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灵舟已经回到花果山的领空。
大周天星辰阵的光罩亮了起来，笼住山头，把外界的肃杀之气全挡在外面。
船舱里。
林黛玉躺在软榻上，脸色白得骇人。
车迟国一战，强行催动欺天改命聚灵阵的反噬终于上来了，那阵法需要心血做引，她逼出的那滴血把经脉伤了一小截。
不算严重，养几天就能好。
问题是孙悟空不这么想。
猴子蹲在床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嘴巴抿成一条线。
已经蹲了两个时辰了。
“你再蹲下去腿要废了。”林黛玉掀开眼皮。
“俺老孙的腿铁打的，废不了。”
“我也废不了，你出去。”
“不出。”
“孙悟空。”
“你叫俺全名也没用。”猴子把下巴搁在床沿上，金瞳定定地看着她。
“上次你昏过去，俺在外头干等着，什么忙也帮不上，这回哪都不去。”
林黛玉被这种直愣愣的架势弄得有点招架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猴子。
“那你安静点，我睡一会儿。”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黛玉竖起耳朵，脚步声移向了舱门，出去了。
终于走了。
林黛玉松了口气，把被子拉高一些。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着一条提示。
【目标孙悟空好感度持续上升中……当前好感度：97。】
【距离触发一心阶段仅差3点。】
【提示：好感度达到100后将触发终极绑定事件，届时目标将获得永久战力增幅，宿主获得鸿蒙级资源分红。】
97。
这数字涨得也太猛了。
林黛玉心里盘算着，觉得有点烫手。
倒不是嫌赚得多。
是这种赚法让人心里不踏实。
猴子的好感度，每涨一点，都带着真刀真枪拿命换来的重量。
不是买卖。
林黛玉闭上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睡了大概半个时辰。
一股焦糊味把她呛醒了。
林黛玉猛地坐起来。
焦糊味从舱外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响。
推开舱门走出去。
厨房里烟雾缭绕。
孙悟空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勺子，面前是一口冒黑烟的铜锅。
锅里的东西，如果那还能叫东西的话，已经糊成了一坨黑炭。
“你干什么呢？”
孙悟空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差点飞出去。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躺着吗？”
“我再不起来，你把我厨房烧了。”
林黛玉走到灶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残骸。
“……这是？”
“灵米粥。”孙悟空干巴巴地回答。
林黛玉盯着锅里那坨漆黑的固体物质。
“你确定？”
孙悟空挠了挠头。
“俺看敖烈每天给你熬粥，就那么几步，淘米，加水，点火，搅两下，简单得很。”
“那你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可能水放少了，也可能火开大了。”
猴子顿了一下，“也可能搅的时候铁棍碰碎了锅底，灵米漏进灶灰里，俺又给捞回来的。”
林黛玉额角跳了一下。
“你用铁棍搅粥？”
“勺子太小了，使不上劲。”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把满腔的槽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出去。”
“啊？”
“出去，我自己来。”
“你身上有伤。”
“煮碗粥又死不了人，倒是吃了你煮的这坨东西能死人，出去。”
孙悟空灰溜溜地退出厨房，蹲在门槛上，从门缝里偷看林黛玉的动作。
洗锅，淘米，量水，生火。
每个动作都带着虚弱的颤抖，勺子拿在手里晃晃悠悠的。
孙悟空几次想冲进去帮忙，又怕再帮倒忙，整个猴坐立不安。
敖烈从院子那头走过来，看见孙悟空蹲在厨房门口。
“大圣怎么在这儿。”
“嘘，别出声。”
敖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林黛玉正踮着脚够灶台上的盐罐子，身子晃了两晃。
敖烈二话不说就要进去。
孙悟空一把拉住。
“你别进去，她让俺出来的。”
“姑娘身体虚弱，怎能让她动手？”
“俺知道，可她脾气上来了谁劝也没用，你进去她更烦。”
敖烈愣了一下。
“那我进去做。”
“你进去做她也不吃，她刚才说了，要自己煮。”
“为何？”
孙悟空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他只觉得林黛玉推开厨房门那一刻的脸色，那不是生气，是另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猴子说不清那是什么？
厨房里，灵米粥在小火上咕噜咕噜冒着泡。
林黛玉搅动勺子，手腕酸酸的。
煮什么粥啊，明明有敖烈这个专职厨师。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大概是那口烧焦的锅底太可笑了。
齐天大圣，会七十二变，会筋斗云，能打碎如来的分身，
煮碗粥能把锅底捅穿。
偏偏是为了给她煮的。
林黛玉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把这种心思归类为“系统投资带来的情感副作用”，然后压进脑子最深处。
粥好了。
林黛玉盛了两碗，端出去。
一碗递给门口蹲着的猴子。
“张嘴。”
孙悟空接过碗，碗很烫，他也不在意，直接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米粥入口绵软，带着灵米特有的清甜。
猴子眼睛亮了。
“好喝。”
“废话，正常人煮的当然好喝。”
“那你以后天天给俺煮？”
“做梦。”
林黛玉端着自己的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月光从大周天星辰阵的光罩缝隙里漏进来，碎成一地银色的光斑。
喝了两口粥，胃暖了起来。
孙悟空端着碗走到对面坐下，猴子喝粥的样子很没品，呼噜呼噜的，跟喝水一样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习惯了，五行山下那五百年，有一顿没一顿的，后来你来喂俺灵果，俺都是一口吞，怕你下次不来了。”
孙悟空讲这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黛玉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五百年。
那是多长的时间。
长到人间改朝换代了好几回，长到花果山的猴子猴孙都散了。
一只猴子被压在山下，天上地下没有一个来看过。
直到一个风一吹就倒的凡人女子，捧着一颗灵果走到跟前。
林黛玉垂下视线，往嘴里塞了一勺粥。
粥太烫了。
舌头被烫了一下。
“嘶。”
“烫着了？”孙悟空蹭地站起来，探过身子。
“没有。”
“嘴唇都红了。”
“天生的。”
这是今晚第二次用这个借口了。
孙悟空没戳穿，蹲下来，对着林黛玉手里的碗吹了两口气。
纯阳灵力化作暖风，把碗里的粥降到入口温度。
近在咫尺的距离。
淡淡的桃花味和草木清香混在一处。
林黛玉握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好了，不烫了。”孙悟空退开半步。
林黛玉低头喝粥。
没再说话。
夜风从瀑布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
很安静的一个晚上。
没有天兵来犯，没有如来搅局，没有系统疯狂弹窗。
难得的安宁。
两个人一前一后喝完粥。
林黛玉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猴子。”
“嗯？”
“下次想煮粥，先问敖烈要个食谱，别再用铁棍搅锅了。”
“哦。”
又走了两步。
“还有。”
“你说。”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瀑布的水声盖过去。
孙悟空站在月光里，金瞳亮得出奇。
“林黛玉。”猴子叫了全名。
“你跟俺说谢谢的时候，俺心里比吃了仙桃还舒坦。”
林黛玉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进舱门。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心跳声砰砰砰的，比打仗还吵。
【目标孙悟空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8。】
系统面板的提示冒出来，冷冰冰的。
林黛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98。
再涨两点，就是100。
那个“终极绑定事件”，
林黛玉第一次觉得，系统给的奖励没那么让人高兴。
不是不高兴。
是高兴里掺了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门外传来孙悟空收拾碗筷的声音。
铜碗碰了一下石桌，猴子嘀咕了一声“这破碗怎么这么滑”。
林黛玉扯了扯嘴角。
爬上床，拉好被子。
这一夜睡得比前几日都踏实。
第二天一早。
林黛玉被一阵争执声吵醒。
推开门出去一看。
院子里，孙悟空和杨戬面对面站着，气氛很僵。
哪吒坐在阶梯上看热闹。
敖烈端着早膳的托盘，进退不得。
“怎么了？”林黛玉揉了揉眼睛。
“他。”杨戬抬手指向孙悟空，“昨晚在你舱门口坐了一整夜。”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反正你也在屋顶蹲了一整夜，比俺还变态。”
杨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我在巡逻。”
“巡逻巡到姑娘家屋顶上去，你问问梅山兄弟信不信。”
袁洪远远地站在廊柱后面，疯狂摇头，别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黛玉走到石桌前坐下。
敖烈立刻把早膳摆好。
今天的早膳格外丰盛。
一碗金线灵粥，敖烈做的。
一碗明显卖相糟糕的灵果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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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不明。
林黛玉看了看那碗灵果羹。
孙悟空耳朵抖了一下，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这谁做的。”
无人应声。
林黛玉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灵果羹。
太甜了，甜得齁嗓子，灵果也没去皮，口感粗糙。
“尚可。”林黛玉又吃了一口。
孙悟空微微晃了两下。
这是高兴的信号。
杨戬握紧了刀柄。
“下次可以用天眼帮她查路况，不必在屋顶蹲一宿。”孙悟空扔下这句，扛着棍子走了。
杨戬没追。
哪吒从台阶上跳下来，凑到林黛玉耳边。
“林姐姐，明天的早膳小爷来做。”
“你会做饭？”
“不会，但我可以学。”
“不用了，有敖烈就够。”
“可是猴子都做了。”
“所以我说不用了，厨房经不起更多人霍霍了。”
哪吒瘪嘴受了。
林黛玉喝完粥，擦了擦嘴，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部署。
系统面板突然闪出一条血红色的警告。
前所未有的优先级。
【紧急！紧急！紧急！】
【X级终极目标·九天玄女真灵碎片（第一片）坐标浮现！】
【位置：北俱芦洲·万妖冢·第九层深渊。】
【该碎片正在被未知力量侵蚀，预计七日后彻底湮灭。】
【一旦湮灭，X级目标将永久降级为SSS级，宿主损失无法估量。】
林黛玉放下碗。
手指微微收拢。
X级目标。
那是系统评定过的最高等级，回报率无上限，一旦集齐九片真灵唤醒九天玄女，分红直接推她突破鸿蒙境。
第一片真灵碎片浮现了，还只剩七天。
“系统，万妖冢是什么地方？”
【万妖冢：上古妖族覆灭后的葬身之所，传说中封存着数以万计的上古妖族残魂。第九层深渊为万妖冢最深处，镇压着一头远古凶兽，穷奇。】
林黛玉把茶杯轻轻搁下。
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收拾行装的几个人，这一趟，不好打。
“系统，穷奇什么级别？”
【穷奇（封印状态）：混元大罗金仙初期。】
林黛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混元大罗金仙。
目前她手里最强的孙悟空刚恢复大罗金仙巅峰，杨戬差不多也是这个层次。
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北俱芦洲。”林黛玉站起身。
“系统，路程要多久？”
【以灵舟最高速度，三日可达。】
三日路程，七日期限。
算上打的时间，满打满算只多四天的余裕。
林黛玉走到院子中央。
“集合。”
一个字出口，所有人齐刷刷围过来。
“去北俱芦洲。目标：万妖冢第九层。”
林黛玉扫了一圈。
“这一趟，可能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危险。”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在哪？”
“北俱芦洲万妖冢，第九层深渊，要从一头混元大罗金仙级别的上古凶兽手里抢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哪吒吹了声口哨，“刺激。”
杨戬眉心天眼微微跳动。
“万妖冢，那个地方已经没人去过几千年了。”
敖烈面色凝重。
“混元大罗金仙……姑娘，这差距太大了。”
“我知道。”林黛玉转身走向灵舟。
走到舷梯前，顿了一步。
“所以这趟，我出钱。”
精算师的笑容又挂了上来。
“这世上没有钱砸不开的路，真砸不开。”
林黛玉登上灵舟。
“那就加钱。”
灵舟引擎轰鸣，缓缓升空。
大周天星辰阵为灵舟让开一道口子。
花果山越来越小，云层越来越厚。
舱内，地图上北俱芦洲的那片漆黑区域不断放大。
万妖冢三个字，在地图上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孙悟空走到林黛玉身后，低声开口。
“那个东西，值得你拿命去换？”
林黛玉看着地图。
“值得。”
“凭什么？”
“凭那是一个跟我一样被困住的人。”
孙悟空不说话了。
过了几息。
粗糙的手掌落在林黛玉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去，俺老孙给你开路。”
灵舟破开云层，直奔北俱芦洲。
三日之后，万妖冢的大门将会打开。
而此时此刻，
三十六重天，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捧着一份帛书，跪在玉帝御座之前。
帛书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灵山那边传话，如来佛祖请求与天庭联手。”
玉帝坐在龙椅上，手指缓缓攥紧了扶手。
“目标呢？”
“林黛玉。”
太白金星抬头，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
“以及她身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