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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作者:祝砚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唐岁雪回到出租屋时,夜已经变得黑冷。


    楼道里那盏时好时坏的声控灯,拖拖拉拉闪烁着,映着铁门上斑驳的漆皮和门框边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


    钥匙刚插进锁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大彬?”


    “唐姐。“大彬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周雪回来了吗?”


    唐岁雪拧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没有,我刚到家,她不在。”


    她顺手按下墙上的开关,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来,把狭小的客厅照得有些晃眼。


    “她今天跟我说跟莉莉出去玩了,但是我刚才问了莉莉,周雪今天根本没约她!我又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大彬说着顿了顿,语调里是不愿细想又不得不面对的慌乱,“唐姐,你说,她会不会……一个人去找那个姓王的了?”


    姓王的就是要大彬赔五十万的矿老板,被周雪喝趴下了的那个老登。


    唐岁雪的心往下沉了沉,开口时声音却很稳:“你别急,我先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好,好……你赶紧打!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唐岁雪立刻拨通了周雪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声,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


    没人接。


    她抿紧唇,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七八声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然而传来的却不是周雪的声音,是一个男人带着醉意油滑含混的调笑:“……来了个‘大雪’?哈哈哈……今儿这是什么日子,雪片子一个接一个地往爷怀里扑?”


    背景音嘈杂沸腾,混着重低音音乐和男女混杂的笑闹声,一听就是某个娱乐场所。


    唐岁雪的闭了闭眼,压着声音问:“周雪呢?让她听电话。”


    “哟,声音还挺好听。”那男人嬉笑着把手机拿远了些,扯着嗓子朝旁边喊,“诶,你那个‘大雪’来电话啦!听听,多惦记你!”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窸窣,像是手机被人推来搡去,片刻后周雪的声音终于挤进来,听着已经有些飘了:“……大雪?我没事!你别管——”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男人的声音重新贴回听筒,语气懒洋洋地带着戏弄:“听见了?好着呢。怎么,你这个‘大雪’也想过来凑凑热闹?王老板说了,今儿周雪要是能把他喝高兴了,那五十万的事儿,也不是不能谈。”


    “地址。”唐岁雪没有一句废话。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答得这么干脆,随即乐了,快速报出地址和包厢号:“到了报王老板的名儿,有人领你上来。快点儿啊,晚了……你姐妹可就得再喝一轮了。”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刺地扎进耳膜。


    唐岁雪站在原地,日光灯的光使得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惨白。而那双清澈柔润的眼睛却异常沉静,底下像是有暗流在涌动。


    她定了定神,从帆布包里翻出学生证和身份证塞进外套内袋。又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检查了电量按下录音揣进另一个口袋。最后她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银色微型防身警报器,捏在掌心。


    这些都是过去几年与李强周旋中,被迫学会的自保流程。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就慢慢摸索。


    一开始她只会躲,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听他在外面砸门,木板震得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后来她发现光躲不行,他迟早会把门踹开。


    于是她学会在开门之前先拨好报警电话,学怎么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录音,学着在书包里放一把小剪刀,也学会每次跟他说话之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说出来能留下证据。


    李强喝了酒回来,她就从窗户翻到邻居家的阳台上,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等到天亮才敢回去。


    她买过好几本法律常识的书,在学校一页一页的翻,翻到那些关于未成年人保护,家庭暴力和非法侵占的条款就折个角。


    每天晚上睡觉时,她都会用木椅抵在门把手下头。椅背顶住门板,三条腿楔在地板上。她试过好多次,知道哪把椅子最稳,哪个角度卡住最不容易被推开。


    有一天夜里他踹门的动静比以往哪次都大,木椅被撞得移了位开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到了李强的眼睛。


    她头皮发麻转身爬上窗户,一条腿悬在外面,朝着楼下灯光昏黄的街道喊救命。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尖得不像自己,喊着喊着就只剩下气声在喉咙里卡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眼泪糊了满脸,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喊,她看着楼下的地面被月光照出一小片灰白,想着要不就算了,妈妈或许就在那个黑黢黢的地方等着她,跳下去就能见到了,就不用再撑了。


    报警器刮着声儿叫,灯从一楼往上亮。


    有人关上了窗,有人把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曼青就在这个时候从楼上跑下来,拿着锅铲把她拉出来挡在身后,指着李强的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不带重样儿,骂到他把门摔上,骂到楼道里只剩下老太太粗重的喘息声。


    那晚沈曼青拉着她的手上了楼,说以后就住奶奶这儿了不用回去。


    她的第二次人生,是老太太举着锅铲替她要来的。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软件叫了车,趁着套鞋子的功夫给大彬拨了回去。


    手机屏幕切换的瞬间,显示出几分钟前被浏览的页面。


    那是一篇被截图转发的艺术访谈。


    访谈对象是现已蜚声国际的画家施牧云,提及多年前曾有位京中贵人,以极低价格拿走其困境时期的心血之作,标题下面密密匝匝的评论区还在不断往外冒。


    她没有多看,电话一接通便语速快而清晰地交代下去:“大彬,周雪在天域会所V8包厢,和王老板在一起,我现在过去带接她。三十分钟后如果我还没报平安,或者你联系不上我,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报警。就说天域V8包厢有人非法拘禁、强迫饮酒,涉及巨额敲诈,你手里有部分录音证据。”


    “第二,把我发你的定位和录音,转给几个有影响力的民生爆料号,标题就写‘女大学生会所救人反被围困’。”


    “第三,联系H大我辅导员,告诉他学生唐岁雪可能卷入恶性事件,需要校方介入。”


    大彬在那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唐姐,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唐岁雪打断他,“你是当事人,去了容易激化矛盾。你留在外面就是我们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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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的保险。记住,三十分钟。”


    说完她挂了电话,抓起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拢了拢围巾,呼出的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卷走了。


    叫的车很快到了,唐岁雪坐进去报了手机号,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样子不大,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过分干净的眼睛。


    看着不像该去那种地方的人。


    车子穿过灯火流丽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式洋楼前。


    穿着旗袍的领位员微笑着迎上来,听到她报出“王老板”后,带着她从大厅侧面的通道拐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隔音极好,只有偶尔门开合时泄出一点沸腾的声浪,从门缝里挤出来又被脚下的地毯吸进去。


    唐岁雪握了握手心的里报警器,金属外壳被体温捂得有些潮热,边缘的棱角嵌进掌纹里硌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拐过一道弯,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位穿着深色的薄夹克,身形瘦高,眉眼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一个会所经理模样的人跟在他身侧微微躬着身,像是刚汇报完什么事正等着他发话。


    走到近前,那男人的目光在唐岁雪身上掠了一下,转脸对跟在身后的经理说了句什么。


    那经理连忙点头哈腰,低声应着“吕少放心”。


    吕骋应了一声,像是连嘴都懒得张,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唐岁雪没有回头,在领位员示意下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浑浊的热浪从里面猛地涌了出来,裹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兜头罩下,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沙发坐上半躺半坐着几个男人,身边依偎着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房间中央,周雪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手里攥着一个空啤酒瓶。


    她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颊酡红眼神涣散,神情却像只全身都竖起尖刺的刺猬。


    正对面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


    肥头大耳,穿金戴银,正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着周雪。


    唐岁雪推门进来的动静,让靠近门口的几个人下意识回头。


    女孩身上穿着件浅蓝色棉服,里面简单的米白色毛衣。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一张脸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澄澈剔透,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尤其那双眼睛,眼睫沾着外面带来的寒气,清凌凌的蒙了层未散的水光。


    几个男人的眼神立刻直了,吹了声口哨。


    “哟,这又是哪儿来的仙女儿?”


    “王哥,今儿桃花运可以啊!”


    “这一个比一个水灵,王哥您今晚可享福了。”


    周雪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整个人被猛地拽回去重重地摔进了沙发里。


    那男人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咧嘴笑了笑,像是在摁一直怎么也挣脱不掉的鸟雀。


    周雪挣了两下没挣开,盯着唐岁雪的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大雪!你怎么来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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