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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祝砚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直到晚上九,十点,漱石轩那边才散场。大厨房照例给加班的员工备了宵夜,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唐岁雪帮徐姐清点完最后一批茶具,过去时已经有些晚了。厨房里没什么人,只剩下角落里一盏灯还亮着。


    她端了碗甜汤在靠窗的小桌前坐下。


    到了这个点儿别的也不太吃得下去,倒是这碗酒酿熬得浓稠,糯米已经软烂得快化进汤里,带着桂花的丝丝甜味。


    她捏着调羹小口小口吃着,眉眼里带着一种近乎稚气的专注。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挡住了面前的光。


    唐岁雪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来人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呛到气管,缓了好一阵才仰起脸,张着那双被水汽洇得清亮的眼睛直直对上来人。


    司从岚站在灯影里眼帘半垂,额前几缕打理过的黑发因忙碌了一晚而略显松散,敛去了几分惯常的冷峻,添上些许慵懒。


    阒黑的眸子在她泛红的眼角停留片刻:“抱歉,吓到你了。”


    送完最后一批宾客,他经过通往厨房的长廊。见到那头的灯还亮着,想起章伯说厨房给加班的人留了宵夜。


    廊外夜色沉沉,带着腊梅将落未落的残香。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那个独自坐在灯下的纤细身影。


    没想到有人会对一碗甜汤沉浸到这种程度,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这声道歉非但没有让唐岁雪脸上那点因咳嗽带来的热意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她咽下嘴里的甜汤把碗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司先生。”


    司从岚没应,只是慢悠悠地撩起眼看她,眉目透着些许闲适与好奇:“好喝?”


    唐岁雪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晃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还有,您要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司从岚没有立刻回答,偏了下头像是没听清,“再说一遍。”


    唐岁雪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突然Duang了一声,但又偏偏听清了。


    他让她再问一遍“您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耳朵烫得厉害,喉咙像是被甜汤糊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司从岚好整以暇地看了她片刻,淡淡一哂,回答:“不了。”


    唐岁雪顿时松了口气。


    只是话说完他人也没走,反而将一只手随意地插进口袋,另一只手搭在窗沿,目光落在廊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唐岁雪觉得这沉默比刚才的对视还难熬,手指捏着调羹柄找了个中规中矩的话题:“您忙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吃?”


    “没什么胃口。”他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扫过她鼓着的腮帮子,“你倒是还行。”


    听到这里唐岁雪有些难顶,胡乱吃了两口把碗放到托盘上夸地站了起来。


    “我吃完了,去还碗。”


    说完不看对面人反应,走到厨房门口把托盘搁下,脑子里已经把多嘴的小人拽出来揍了半天,又转念一想——


    不是,我有什么可跑的?口袋里那块手帕还没还,刚才那么好的机会。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好歹把那句“我是来还手帕的”说完。结果一回头,司从岚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她刚才搁在桌上的调羹。


    “这个忘了。”


    唐岁雪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懵了一下伸手去接,刚触到调羹柄廊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司从岚没有松手,捏着柄端垂眼看着两个人之间那截短短的距离。


    手指不可避免沾上了一点将干未干的甜腻,那点黏糊糊的触感像是顺着指尖爬进了心口。


    她一个使劲往回抽,倒是大力出奇迹把调羹不尴不尬地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早在刚才端碗时就沾了些微黏汁水。


    这下两只手都不干净了,还怎么给人拿手帕!


    人为什么不能在紧急关头靠念力长出第三只?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奔涌上来,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起来:“算了……手脏,本来就不吉利,再黏糊糊的就更没法要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那股子憋着气还要哄自己的委屈巴巴里,又夹杂些不自在。


    她刚才在他面前把自己摊得太开了,总得找补点儿回来。


    司从岚听懂了。


    “嗯,有道理。”他没忍住笑出声,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那就下次。”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了。


    半晌,唐岁雪才慢慢收回还举着的手指。


    手心那点黏腻早就凉透了,有些发硬,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刚才小雯和小璐的闲聊:


    “那位李小姐气质真是绝了,家世好,长得漂亮,还有才,这才是真名媛……”


    “跟司先生站一块儿,可真养眼……”


    她走到水槽边把调羹搁进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甜汤。桂花碎屑早已沉到了碗底,凝在将冷未冷的米粒之间浮都浮不起来。


    突然觉得这甜汤,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


    翌日清晨,城中村在冬日寒气里准时苏醒,狭窄的巷子被早点摊蒸腾的白雾笼罩。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电动车压过井盖的吭吭声,早起务工者匆匆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粗糙而蓬勃的背景音。


    周雪上午没活儿时一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唐岁雪轻手轻脚洗漱完,裹好围巾出了门。


    走到巷口那家熟悉的鸡蛋灌饼摊前,摊主大姐已经麻利地摊开面饼,热气混着蛋香扑面而来。


    “姑娘,老样子?”


    “嗯,一个鸡蛋灌饼,”唐岁雪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加里脊。”


    “哟,今儿不一样啦?”大姐正往铁板上磕鸡蛋,闻言抬了下头。


    唐岁雪抿唇笑了笑,没说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小半张脸。


    要是从早上开始就做点不一样的事,说不定……能改改运气。比如,今天或许就能顺利把手帕还掉?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却又忍不住抱着点渺茫的希望。


    去地铁的路上她一边走一边咬着饼,到了入口正好吃完。


    进站,换乘,出站,扫码骑车,俨然是这套流程的熟练工。


    京市冬日早晨连空气都带着清冽的硬度,以口感来比喻来概就是那种脆脆冰?毕竟在她生长了十八年的老家,可没有这种能抽人大嘴巴子的北风。


    等她骑到璞园侧门停好共享单车,身上那点骑车带来的微热已散得差不多,指尖又泛起了凉意。


    就在这时,璞园的大门缓缓敞开,一辆黑色的宾利从里面驶了出来。


    这条紧邻园子的辅路平日里就僻静,往来的人车都不多,这会儿更是没什么人。


    那辆车开得很慢,车轮在路面上压出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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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它驶离大门即将转对面时,后排深色的车窗玻璃降了下来。


    司从岚坐在里面。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大衣,侧过脸,目光径直朝她这边投来。


    冬日的太阳才刚刚露出一点稀薄的金边,光线从他身后斜斜刺入,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双浓墨似的眼眸在捕捉到她身影的瞬间,瞳仁深处似有星火明灭,氤出了一点笑。


    唐岁雪隔着一条马路毫无防备地撞进这道视线里,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盆水,心里拔凉拔凉。


    完。


    里脊白加了,人直接出门了。


    这运气……还不如前两天呢。


    唐岁雪隔着马路目送那辆宾利汇入车流,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了,才把那股不甘心咽下去,转身进了园子。


    上午照例是忙碌的。


    清点库房,搬运物品,核对单据。


    忙完一茬得了点空,她就去听松居继续整理紫檀匣里剩下的旧物。


    柳梦筠也在书房,见她进来从书案后抬起头:“小周来了?今天天气冷,那边小榻旁我让人多备了个手炉,要是觉得凉就用上。”


    唐岁雪弯起眼睛道了谢,走到窗边的小榻前坐下。


    芳姨和徐姐也在,正在书案对面跟柳梦筠确认明天雅集的细节,几人低声说着话。


    外人只当如今的林夫人柳梦筠品味高雅,行事周全,仿佛她摇身一变就从那段不如意的婚姻里脱胎换骨,成了这锦绣丛中游刃有余的女主人。


    然而与林国华重逢嫁入林家,并非童话般的破镜重圆。


    她从当初与这圈层格格不入处处露怯的外来者,熬到今天能被称一声“林夫人”,其间咽下的冷暖唯有长夜的枕头知道。


    那些妥帖与周到并非天生,而是用无数个如履薄冰的日夜,一点点磨出来的生存本能。


    几人刚把明日的座次过了一遍,芳姨递上一份清单:“柳总,这是明日茶品和果点的单子,请您过目。茶是备了蒙顶甘露和凤凰单丛,点心按您的吩咐,减了糖霜,多用些本色的糕团。”


    柳梦筠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茶可以,果子里的金桔饼换掉吧,刘老先生不喜太甜腻的。换成茯苓夹饼,清淡些。”


    芳姨应了声是,把单子收回去,站在那里等着听她还有什么吩咐。


    徐姐借着请示提了一句席位上用的盆景点缀,说花房那边问是用墨兰还是春兰,墨兰气韵足但春兰这会儿开得正好,香气也清。


    柳梦筠略一沉吟:“用春兰。雅集讲究的是雅致鲜活,不必太刻意求古意。告诉花房,选开得精神形态舒展的,叶子上不能有半点尘。”


    “明白了,我这就去叮嘱。”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被柳梦筠叫住了。


    柳梦筠端起手边的白瓷盏抿了一口,才缓声道:“年底园子里事多,来往的贵客也多。你们多费心,再跟那些年轻姑娘们提醒一声,场面上的事尤其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有些界限心里得有数,不该有的心思,不动,是为着自己好;不该靠近的人,不僭,也是本分。”


    芳姨和徐姐俱是肃然应下,声音不高,但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间书房里每一个角落。


    窗棱下,唐岁雪正将一叠旧照片放入防潮袋。


    她垂下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捏着照片边缘的指腹因为微微用力,而褪去了些许血色,透着淡淡的青白。


    停了片刻,她才松开手把照片放入袋中,抚平了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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