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等我们呢，我先走了。”鸣星跟他们挥了挥手，“一会龙蛋见。”
往外走时，士阳好奇地问：“你为什么猜他是第四名？”
“我瞎说的。”
“告诉我真相吧！”
“真的是随口说的，我只是故意和他抬杠而已。”
“……那你往里看干什么？”
“做戏做全套，搞他心态。”
士阳奇怪道：“你这么看不惯他吗？”
“是啊，他居然小时候就有黑蔷薇亲自指导！”鸣星不满地说：“早知道他们是熟人客套，我就不和他对决了。”
没想到她对黑蔷薇夸奖影刀这事这么耿耿于怀。
士阳笑了笑：“当时我太紧张了，没顾得上看影刀的简历。其实云家和这些教授们关系近，大家都知道的，我要是注意到了还会跟你说说。”
不过她庆幸自己没注意到。不然鸣星拒绝和影刀对决，可能也就来不了龙羿了。
她们走出楼时，海微遥已经和门口的柱子融为一体。
他紧紧贴着那黑色柱子，人也缩在阴影里，士阳走过去时甚至没注意到他，还是鸣星说了句“你在玩捉迷藏吗”，她才看到那地方还有个人。
之后海微遥仍然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她们后面，就这样以怪异的阵型走到了龙蛋门口。
五个标准机摆在场子中间，群星6班的学生已经开始沉默地排队，英弦站在旁边，见他们三个踩点赶到，横了鸣星一眼。
“上五个。”
他一挥手，前五名学生紧张地小跑上去，动作利落地钻进机甲。
“按照屏幕要求操作，测试开始。”
标准测试，就是用一系列标准操作，事无巨细地查且只查机师控制机甲的能力，好像一个全面的基础体检，查不出人有没有杂技天赋，但能查出来他有没有三高。
他们做完测试，身份卡上立刻出现了动态变化的龙座排名。群星几个班是随机分配，学年现在210人，六班的学生从20名到200名全都有。
ai会自动把前15名预留给银龙班，第20名基本就是群星班的佼佼者了。
“最后五个。”
鸣星、士阳、海微遥和一男一女坐了上去。
这是材料极佳的高等标准人形机甲“铁人”，也是很多好学校首选的训练机型，绝大部分学生对这一款都非常熟悉，操作它有种回家了一样的亲切感。
鸣星也了解过铁人，但毕竟没有实操过，上去之后摸索了一番，好半天才翻出了接线的位置，而这时其他四人早都准备完毕。
英弦表情极不耐烦，隔着视窗瞪鸣星，手则不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具头发机甲带，无意识地在掌心反复缠绕。
鸣星还有几个安全带没调整完全，不过看他这么烦躁，也只得按下了准备完毕的按键。
“测试开始。”
铁人内部的屏幕上滴的一声，显示了第一条指令：
【指令1（基础）：连接脑机接口】
鸣星淡定地想：好，是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十，就取决于现在了。
她将线轻轻插到脑后的基座里。
然后，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屏幕上更新了一行字：
【连接后机师晕厥，-100分】
机甲材料越好，向大脑输入的信息就越多，就好比更专业的软件会给更多的参数，而机甲服的重要用途就在于此：屏蔽信息，协助开机。
没有机甲服的屏蔽，忽然接入不可承受的大量信息，大脑自然会想办法自我保护。
“机师状态：晕厥中。”
英弦看着终端上这行字，一时呼吸都不顺了。
他又气又暗爽，气在开机都做不到的学生实在不配他亲自教导，暗爽在他有了狠狠地抨击她的理由，不过，只是一次开机失败是不够的，毕竟没穿机甲服的话，这也是情有可原。
他还需要更多。
报复的欲望终究超过了对弱者的鄙夷，英弦输入了唤醒指令。
这算是违规地帮她作了弊。不过，为了能更好地碾碎她的灵魂，还是值得的。
轰！
鸣星的耳边在打雷。她头痛欲裂，痛苦地睁开眼，只见视窗正对面，英弦像吃人的怪物一样死死盯着她看。
鸣星吓得一激灵，虽然又困又累，想要睡过去，但还是强撑着眼皮，继续看屏幕指令。
【指令2（基础）：抬起右手35°】
非常简单的指令，只要能动就行，不过度数的精确性会影响评分高低。
鸣星想着：抬起右手35°。
她操作机甲很简单，不需要任何技巧，就是朴实无华地想一想。
咦，机子怎么一动不动？
是她想的太精确了吗？鸣星又想道：抬起右手。
铁人仍是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地伫立着。
鸣星倒没慌乱，她心里大概清楚原因，一种可能是她不适应好材料，没有正确发送信息，另一种可能是她的大脑其实还是半眠的状态，俗称梦游。
有人做过研究，做梦的人开机甲，要么一动不动，要么动得毫无章法，像个精神病。
鸣星应该是半梦半醒之间，因为她隐约觉得自己回到了家里，在看体操节目。
她尝试收回涣散的意志，尽全力想着：抬起右手——
铁人全身关节忽然互相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英弦的终端上，所有危险指数瞬间飙到最高！
他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射了出去，手臂高抬，轻机甲手套蓄满力道，即将生生破开机甲——
咚！
声音骤然灭去，铁人来了个完美的360度转体后空翻。
英弦硬生生刹住冲势，前倾的身体僵在半途，卡在一个尴尬又蓄势待发的姿势上。
整个龙蛋鸦雀无声，只有他的终端上滴滴轻响，显示着：
【已超时。未完成指令，-10分。错误操作，-100分】
鸣星不会这种高难度动作，只可能是她脑子莫名其妙地想了一下，而且想的极其专注具体，被铁人视为指令执行。
铁人落地后原地晃了两下，跌坐在地，好巧不巧让没系紧的安全带弹开了，她后脑重重磕在椅背上。
【机师再次晕厥，-100分，检测到机师安全带脱落，-100分】
英弦：“…………”
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他胸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做出如此标准、利落、甚至十分优美的后空翻，其实非常厉害。
但是机师不能在指令是抬起右手时做后空翻。就好比敌人的战舰都打到脸上了，却给他表演一段精彩绝伦的霹雳舞，其结果就是死的更快了。
英弦死死盯着危险警报。鸣星的状态极其危险——机甲服是双向过滤的防火墙，过滤机甲的信息噪音，也过滤机主的杂念，但她没穿。刚才的危机，正是因为她进入睡眠后精神稳定性下降，杂念直接变成了指令。
轰轰！
鸣星再次听到了雷声。现在她换了个梦，没在看体操，而是和一群野人围着篝火，快乐地跳舞。
快醒来啊！她在心里对自己呐喊，努力睁开眼。野人跳舞的影像后方，屏幕上的字渐渐透了出来。
【机师段位评估为：入门。切换至入门试题。】
【机师段位划分，一段入门、二段基础、三段同步、四段构造、五段强袭、六段专家、七段天锋、八段战略、九段机宗、十段机魂】
她在教材上看过这个职业段位划分，能开动人形机甲算一段入门，能按指令操作算二段基础。
能够机甲对战，三段同步。能开复杂机甲和设计机甲，四段构造。龙羿一年学生基本在这两段水平，一考场更是有四段资格认证才能进。
能开飞行机等特殊机甲，能独立制机，实战经验丰富，五段强袭。这已经是职业级的水平，作为大一学生来说，达到这段位的寥寥无几。
鸣星能开动观音，不说四段，至少也够得上三段。不过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的确是入门水平。
一个入门水平的机师进入了龙羿军校，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应该可以给其他军校贡献一整年的笑点。
【指令3（入门）：保持机身当前状态不变】
这应该是最简单的指令了。人的思维通常十分发散，只要不专注用力地想一件事，机甲根本就不会动。
鸣星松了口气。
就只是一个呼气的功夫，那篝火忽然变得无比清晰，鼓点节奏声声入耳，她仿佛瞬间穿越回了古地球的原始时代，野人们模仿神话动物的形态，跳着祭祀之舞。他们跳着跳着，如来、玉帝、上帝、奥丁等东西方神明纷纷降临，佛光圣光闪光如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束束打下，普照大地……
坏了，这分明就是梦。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她像被鬼压床一样根本无法醒来。
银龙班的人走到龙蛋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那大厅之中，英弦脸色乌青，浑身颤抖——气的。三十个学生围着中间的机甲面面相觑，其中四架机甲做着进攻、防御、射击等标准操作，而最后一位机甲就神奇了：
它疯狂挥舞手臂，抖动腰身，双脚踩出复杂的踢踏舞步，不时穿插一个高难度动作，仿佛在模仿某种动物，有时是展翅高飞的鸟儿，有时是腾云驾雾的游龙……
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奇异的景象。
顾纳疑惑道：“今年的题库有变化吗？从来没听说过标准测试里有这种题目。”
丛晏只看了一眼，立刻俯下身去，全身抽搐。顾纳急忙扶着她的身子，仔细一看，她却是在狂笑，笑到眼泪直流，嘴里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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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律尔一看就知道鸣星在做梦，这是大脑过载的自我保护手段，用梦强行拒绝接收机甲的大量信息。他笑了两声，说道：“别说，还挺有节奏感。”
银龙班的学生越到越多，大部分人只在开始时笑了几下，随即想到什么，立刻正经地讨论起来。
“今年的标准测试这么难吗？”
“我没练过这题，怎么办啊。”
“是谁在里面？按照这个复杂度，这个指令应该是满分吧。”
“不会真的有排进前15的群星班学生吧……”
云斯京在其余学生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鸣星的脸。
她在那五架测试中的机甲里面，显然活蹦乱跳的那个就是她。
标准测试，是大家在初中就开始刷的基本功习题。他比一般人做得多，所有题都见过，但也只刷到了五段强袭。他敢肯定，五段以下绝对没有这道题。
标准测试的ai会根据机师水平调整题目，限定时间内，刷到的题目段位越高，就越能证明机师的综合能力。
难道说，鸣星已经做到了六段专家级别的指令？
云斯京面色凝重：“应该是仿生学的题目。”
顾纳问道：“小京，怎么说？快给我们讲讲。”
“明明是人形机甲，做出动作却能辨认出是哪种动物，这说明她在操控着人类不存在的部位。看肩胛处的抖动，如果这是飞行机，她已经飞起来了。”
云斯京的仿生学可是被黑蔷薇点名表扬过的，其他学生都看过来，认认真真地听他的分析，有的直接打开腕表里的电子笔记本，开始记录。
云斯京：“我记得绝大多数鸟类的飞翔动态，她这不属于任何一种，大概率是非现实的鸟类。”
丛晏这时也恢复了平静，她擦掉泪水，盯着那鸟一般的动作看了会，轻声道：“凤凰……”
“你看出来了么。”云斯京说道：“她和你一样，对古地球文明感兴趣。”
所有人的脸色都糟了几分，课内外教材都是对古地球一嘴带过的，要是考这种概念的题，他们一定会全军覆没。
鸣星恐怕要挤进前15了。
云斯京扯了扯嘴角，心道：这样最好。
他叫鸣星来银龙班，当然不是为了联邦军人才这种事，只是想要一雪前耻罢了。
他想让她驾驶着最好的机甲，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与他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分出胜负。
嗡——
恐怖的尖啸又一次在龙蛋里回响，英弦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银龙班的学生面色一变，不知怎么会有人把铁人开出自爆预警？
云斯京本来也吓了一跳，但立即想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
“凤凰叫。”他沉声道：“她控制在自爆边缘，用关节摩擦音模仿凤凰的叫声，在仿生的评估里会得到更高分数。”
这操作虽然离谱了些，但如果是她，一定能做到。
众人大惊失色，这次的题居然难到这种地步吗？
“看来这次题很难。”律尔强忍着笑，颤声道：“大家加，加油。”
“测试结束。”
几人从机甲里跳出来，都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标准测试追求刷题速度，自然耗费心神，这对群星班的学生都是正常的反应。
只是最后那位就十分异常了。
鸣星晃晃悠悠地跳下来，打了个哈气，面色红润，眼睛也比平时更亮——大脑总算脱离了信息过载，可不是神清气爽么！
围观了全程的群星班学生都傻了眼，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银龙班的学生则是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她的排名在前十五，是毫无悬念的了。问题是，这样实力的她，一定不会甘于停在群星班。
她，会挑战银龙班的哪个学生？
英弦没好气道：“自己看看排名吧。”
排名会公开在终端里，银龙班的学生都紧张地刷新页面。现在前十五位还是空的，鸣星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刷新。
没有。
刷新。
还是没有。
他们疑惑地抬起头，看看鸣星，又看看刚刚解说过的云斯京。
云斯京此时也有些茫然。
在ai看来，六段专家段位的题都不能排进前15吗？
“哇。”鸣星看着自己的身份卡，轻叹一声。
士阳凑过去，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了好几眼，似乎在反复确认，轻声道：“你……这是怎么……”
怎么做到的。
云斯京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排名拖到最后，然后，便呆住了。
所有人都学着他的动作，看向了名单最末。
210/210：鸣星
最后一名，横空出世！
银龙班的同学齐齐看向云斯京。
云斯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