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星刚才那下躲闪控制得刚刚好，炫技到如同挑衅一般。
影刀的好胜心被完全激发起来，他冷笑一声：“如果被我打中，你就怎样？”
“如果被你打中，我就被打中了。”
影刀：“……”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你是想和我打赌吗？打中了也不会怎么样，你要把我的手全都打碎才算赢。当然，如果你打碎我的手超过五只，我就会投降了。”鸣星微笑道：“加油啊！”
她诚挚的鼓励既为影刀也为自己，但听在影刀耳中，挑衅之意满溢而出！
影刀没再废话，数十下连击狂风骤雨般袭来。
鸣星这次躲得稍有狼狈，神情没有之前自如，即使如此，每次都还是擦边躲闪，一分的余地都没有。
影刀不禁皱起眉。不论按照他的经验还是ai计算，他的进攻都毫无问题。
是因为鸣星换了接口吗？但这延迟也在他考虑之内。之前两次成功击中的数据显示，从他攻击到鸣星开始躲避，正好是远程延迟常见的0.3秒，差不多也是他速度的极限。只要他维持速度，应该刚好击中，而不是刚好被躲过。
他看向屏幕里ai测出的平均数据，只要他再快0.1秒就可以击中鸣星的手。
或者说，鸣星总是比他想象中更快0.1秒。
他的攻击时间都ai计算的别无二致，绝不是误差。唯一的解释是，在他进攻之前0.1秒，鸣星就开始准备躲闪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
除非对方配备了高算力ai和他的战斗数据集，才能一定程度上预测出他的动作，而且一定有误差，但现在差不多三十次攻击，鸣星每次都躲开了，每次，都会提前那0.1秒。
影刀背后发凉。
这0.1秒的差距像鬼一样缠着他，不如说这事本身就像闹鬼一样，有人能预知到他未来的动作，这不可怕吗？
她是如何做到的？她为何能做到？
影刀向后闪出一大段距离，暂做调整，他的目光瞥到考官席，见律尔正敲击他的护目镜边缘。
他与律尔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知道那不是综合战术眼镜，这个动作是观测数据的指令。
考官也注意到了那0.1秒的提前了吗。
律尔似乎感知到他的目光似的，忽然状若随意地晃了晃手腕。
手腕。
捏痛了也无法唤醒鸣星的手腕，共振时能够叫醒她的手腕。
影刀脑子嗡的一下，瞬间领悟。
他知道鸣星为什么不需要穿机甲服了。
机甲服稳定精神，但也会束缚精神，好像人被关进狭窄的小房间里，短时间可以忍受，时间长了只会疯掉。
有一种人绝对不会穿机甲服。那就是身上有机械，且经常用机械精细作业——残疾的技术专家。
他们需要一直开机，但又无法忍受常年被机甲服束缚，只能自行稳定精神来维持机械器官运转。他们通常也讨厌侵入式接口，因为庞大的信息量会冲毁好不容易保持的精神稳定性。
于是，他们不得不与延迟共生。当行为总比思想慢了0.3秒，大脑为了避免混乱，就会进化出一种直觉性的预测技能。
——“提前”。
他们的操作，会比视觉、听觉、感觉，更先一步出现。
鸣星就是拥有这项技能的人。
影刀紧紧盯着她那双黑色长手套，末端覆盖到小臂中段，将她的皮肤盖得严实。
那不是人手，而是机械手。
正因如此，她才能在没有机甲服保护的情况下靠自身精神力稳定连接。这不是天赋，而是代价。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只要他再快0.1秒，即使鸣星提前也无法赶上他的速度，他就能够击中观音的手。
但，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
速度突破的难度指数上涨，从10秒到1秒很难，从1秒到0.3秒难上加难，从0.3秒到0.1秒难比登天。这需要大量的综合练习，而不是在考场上想着“我再快一点就可以”就能做到。
更致命的是，现在速度压到极致的状态，他并不能保持太久，再这样僵持下去，他和鸣星的差距会越来越远。
影刀果断放弃追赶这0.1秒。他必须要打掉鸣星五只手，战术不行，就换。
她脑子里的那双眼看的更早，那又如何？她总归要用外面的眼睛确认情况。只要让她看不清，让她里外的眼睛打架，她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从而被他精准击杀。
晕眩。
这是影刀设计的核心理念，已经在战斗中用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的敌人如此恰到好处，正正好好适合用晕眩突破。
影刀微微扬起嘴角，按下了黑色的按键。
鸣星感到影刀机身上闪过一道隐秘的银光，紧接着，当他再次移动前肢，她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动作迟疑之时，一只手被猛地击碎。
这是影刀切断石人第六指的那招，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式斩断她的手掌。
鸣星凝神望去，影刀的攻击忽然从很远的地方冲到她脸上，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他的前肢却在下一瞬间移动到了三厘米外，她一只手的前面。
又一只手被击碎了。
影刀问：“观音，看得清么？”
鸣星没说话。是她太晕了，还是没看清？她深吸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驾驶铁拳后她一直都晕，但之前是晕车感，现在则是看到了错觉艺术的画，事物又近又远，又大又小，当这幅画动起来时，她难以判断事物的运动方向。
是针对视觉神经的材料吗？
砰！
思考的这一小会，又有一只手被打中了。
“准备好投降了吗？”
影刀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好听，但说话时有种轻描淡写的嘲弄之意，多一份显得浮夸，少一分又显得平和，恰到好处地让人恼火。
鸣星难得地有了一些斗志，那种想要用行动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冲动。
“那个一会再准备。”鸣星说道：“现在我在做其他准备。”
“是什么？”
“准备看清你的动作。”
鸣星说着，朝他举起了右手。
黑色手套上，那双“眼睛”望了过来。
影刀一时毛骨悚然，但很快理智占了上风：她手上的眼睛，晶瞳，只是玻璃珠一样的东西而已，除了虚张声势外没有作用。
出于谨慎，他没有轻敌，紧紧望着鸣星，却见她闭上了眼睛。
“……你在做什么？”
影刀的声音变得严肃，他感到一种源于未知的轻微的恐惧，他完全无法猜到对手的意图。
“我在想象。”
“那么，你想象到我要做什么了吗？”
影刀说罢，一记重击狠狠击碎了观音的一只手！
这只手碎得十分彻底，几乎成了粉末，足以见得他使了多大的力度，经过ai计算，这一击居然不可思议地突破了那0.1秒。
可惜这次鸣星所有的手动都没动，她根本就没在躲闪。
“我没在想象那个。”
鸣星微微皱起眉，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我在想象，用这只眼睛看得很清楚的感觉。”
影刀一愣，他想到了鸣星使用的方法，但那不可能做到，不可能——
不，在鸣星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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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事了。
同时操作四十一只机械手。
提前0.1秒预测对手的动作。
以及，通过手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的世界。
然后闭着眼睛战斗。
影刀的手背神经性地抽动了一下。
影响视觉的材料有很多，原理都是针对视觉神经，让人产生错觉。如果绕过神经，将信号直接输入大脑皮层，就能破解干扰。
这种做法的确可行，但晶瞳作为信息采集器，差的离谱！它的处理器不超过手掌大小，收集到的图像分辨率极低，传到大脑中只会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人能看清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大脑超强的图像处理能力，俗称脑补，可那也需要大脑从信号中提取出轮廓、轨迹这些关键特征，才能脑补出空间的全貌。从晶瞳观看，就像透过浓雾观战，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她若是想正常看清，必须有超出常人的脑补能力才行。
……她真的能做到吗？
影刀慢慢地抬起前肢，对准了鸣星的一只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看得清，她的机械手还是远程操控，她还是会比他更慢一步——
唰。
刀锋极速略过柔金的风声。
他没有击中。
她闭着眼睛，躲开了。
影刀双手冰凉。他清楚地看到鸣星是如何躲开的：她用铁拳的手捉住了观音的手，在他出手之前的0.1秒开始移动，并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提前、手之眼、脑机接口连接的铁拳，三者配合到最佳状态就是如此。
唰唰唰——
刀锋不断地冲击着，在接下来近百次的攻击中，竟一次都没有击中鸣星的手。
她闭着眼睛，铁拳粗壮的手指却能精巧地捉住观音的手掌，以不破碎脆象牙的力度拉开距离。
他一次又一次地擦边而过，一次又一次地只差一点点。
明明只要再打中一只手，就可以了。
就可以问她，不投降吗？
他紧绷的喉结上下滚动，窒息感像蛇一样缠在他的喉间。他听到鸣星笑吟吟地问：
“影刀，打的中么？”
“……”
“既然你打不中第五只手，我就直接投降好了。”鸣星睁开了眼，高举一只手，转向考官席：“老师，我要投降——”
砰！
在她举起手的下一秒，第五只手被击穿了。
这击穿的时机再往前半秒，就会显得影刀精准控制，速度惊人，但这时机在她喊出投降之后，就只会显得他恼羞成怒。
“对决结束。”律尔激烈地鼓掌，“太精彩了！影刀，你觉得观音该留下吗？”
影刀在深呼吸平息心情，一时没有回答。
鸣星被击中了五只手，鸣星投降。理论上，是他赢了。
但为何他会觉得，如此……
如此不甘、恼怒。
……以及郁闷。
良久，影刀微微暗哑的声音说道：“让她留在银龙班吧。我就——”
“这比赛算平手，你们两个都留吧。”律尔打断了他，对三考场两位不通过的考官说：“你们愿意用掉更改评价的机会吗？”
每个考官有一次更改评价的机会，见了刚才的对决，哪还有不改的道理，几人都立刻按了通过。
三考场亮起四盏通过灯，只要再来一盏，鸣星就会被录取到银龙班。
英弦阴沉的脸色居然恢复了几分，他的笑里多了一份真心实意的愉悦，好似某种心愿将成。
全场注视之下，他重重按下了不通过，目光紧紧锁在鸣星身上，笑着说道：
“鸣星，欢迎加入龙羿军校群星班，作为导师，我会好、好、教育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