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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今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染尘的恐吓并未引起黑衣人的注意,他仍是盯着傅南微,一动不动。


    这让不染尘多看了他两眼,问谁能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不畏生死,不仅稳如泰山还能挺直腰颈,此时此刻此地,唯他莫属。


    “你,究竟是什么妖?”


    终于,黑衣人给了脸,脖颈一扭:“想死明白点?”


    闻言,不染尘眉心高高一耸:“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爷爷现在就送你去见你太爷爷!”


    黑衣人手中的一片冬青叶再次化灰:“瞎了眼的狗东西,白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去见你老祖宗?”


    此话一出,正在树上摘叶子的春春当即一愣,抓着衣兜的手一个不稳,攒了满怀的冬青叶飘飘下落,散入空中,簌簌地藏进失了颜色的草木里。


    “敢惹我爹爹,你惨咯,惨咯!”


    傅南微静观着这二妖,只觉这无色之地即将迎来一场大战。但不知为何,不清楚二妖实力上下的她竟对蛇妖有了些道不明的期待。


    她想应是三色妖要将自己手上的皮肉扒给雪拂衣,所以才更想他赢。


    此刻,被激怒的三色妖脸上有了些好看的色彩,红、黄、蓝三色似水在流淌。


    他堂堂一大妖,连对方是何真身都看不透,自己的真身却被对方一眼就给看!穿!了!


    好没面子啊!


    “都给本君去死!”


    他怒吼一声,像做法一般张开双臂,身上瞬即迸发出一缕缕红黄蓝三色烟雾,而待烟雾散开,重叠的烟雾又有了其他颜色,浓雾滚滚,似有一种邪恶的力量,它们一色冲撞一色,吞并一色又裹挟了另一色,活像一个个吃人嗜血的怪物。


    没多会,这片无色天地便被这些五颜六色的彩雾完全掌控。黑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这些怪物浮游在空中,扒在石壁上,践踏着此间草木,撕咬着洞内的人。


    烟雾狂卷,浓郁呛人,强大的视觉冲击更是让人挣不开眼,傅南微一手撑着石壁,一手捂嘴干咳。这烟雾似携了某种毒药,她心跳越来越急,越是使力四肢越是无力,让她毫无机会反抗。


    “去死!”


    那色妖大吼,又疯狂大笑起来。


    忽而,地底有惊雷炸响,山洞剧烈震颤,上空碎石如雨砸落,镂空的圆形石壁被一道天光撕开,山洞轰然开裂,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狂风呼啸而入,在摇摇晃晃的天地里、轰隆的巨响声里与那些彩色怪物激烈拼杀。


    肆虐的色彩越来越淡了,浓郁的烟尘也越来越稀薄了。


    傅南微靠在石壁上,慢慢调整呼吸。


    冬青树上的春春看了看断壁旁疲惫的蓝衣,又看了看被红黄蓝三笔彩墨包围却不敢近身的黑衣,他小嘴一咬,小拳一张,只纵身一跃便跳在了那依旧张狂的色妖肩上。


    “狗东西!”


    春春张开双腿,利索地骑上不染尘脖子,早已准备好的双手勇猛地摘掉他的君子冠,奋力地抓挠着他一头梳得光鲜亮丽的秀发。


    “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娘亲......”


    小爪子一下比一下狠。


    被这一闹,不染尘瞬间破了功,施法放彩烟的手不自控地去护自己的头发:“本君做了整整两日的头发!给本君住手!”


    “都穷成这样了,还敢自称本君?”


    春春动起手来也是不管不顾,在头上使劲薅,真是恨不得把上面的头发给拔个干净。


    不染尘的长相虽算不得美男子,但一身气派的大长袍配上这一头整洁漂亮的头发好歹能看出是个大人物。可被春春这么一闹,他现在更像是一个潦草的疯子。


    看着一缕缕飞舞在眼前的发丝飘飘下坠,头皮频频传来的痛感让他彻底疯狂。他提手抓住春春的腿,一把将其拽下来,手臂在空中飞速抡转。


    “臭小子,给本君去死!”


    横眉怒目的色妖狠狠扬手,往上一抛,春春被重重砸向洞壁,碎石开裂的脆响夹着孩童的惨叫声沉沉下坠。


    陷入痛苦中的春春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的下场,只为又要见不到爹娘了而落下了遗憾的泪水。


    他记得他独自一人坐在幽暗的深谷里时对着一轮高悬的明月许过的愿:再次团聚时他一定要给爹爹梳一个最适合他的发型,给娘亲编一顶最精美的花环,给树球里装满冬青叶,还要在墙上铺上一层绿绿的藤蔓,让它们开出春天里最美的花朵。


    可是现在,这些都还没实现呢,自己就要死了!


    身体下落的间隙,过往的回忆在春春脑中频频闪现。不甘心呐,这样的结局怎对得起他这一百年来承受的孤寂!


    而这样的想法也才不过一瞬便有一个熟悉的臂膀向他靠来,阻止了他的坠势。


    “爹爹~”


    他放肆大哭起来。


    黑衣人将受伤的孩子紧紧护在怀中,目光低垂,看着春春的额头,那掩映在发丝下的乌青异常醒目。刹那间,他眼睫猛然一扬,冷怒的视线直逼对面。


    “找死!”


    他空出一只手,微抬的指尖骤然缠上一根红绳,与此同时,身前出现一道足以将空间隔开的巨大光盾。


    不染尘盯着横亘于眼前的光盾,双手下意识交叉胸前,可待光芒散去,他亲眼看见那光盾只是一条条光束般的长绳绷立在半空时,便嘲讽道:“这便是你为本君设下的陷阱?哼,自不量力,莫非你以为这些不堪入目的绳子能捆住本君?”


    黑衣人无话,像是在酝酿什么,慢慢地,缠绕在指尖的纤细红绳有了焰光,火一样的焰光下,红绳被绷得僵直。瞬间,他目光锁定色妖,指尖轻动,列阵在前的光形绳索便朝对面疾射而出。


    不染尘脸有不屑,双手依旧作防御状,似乎就等着绳子上身,好让对方看一看这东西有多么不堪一击。可他不曾想到,正是此举让他再难翻身。那些绷得僵直的绳索在触碰到他身体时立即弯曲,变得柔软,缠在他的身上,不断收紧,进而化作万千光绳,又化作缕缕细红,从他的手腕脉络钻体而入。


    只一息时间,不染尘脸上多出一抹惊色。他挥掌运气,试图将那些细红逼出体外,然而已经来不及,他的双手开始抽搐,大张的十指被一股力量驱使着,怎么也合不拢,嘴角也开始抽搐,继而延至全身。


    那些细红在他的骨子里汇集、凝结,最后锻造成一根根如玄铁般的棍子,让他肢体僵硬,如被东西架着。他感觉膝盖重似千斤,在那“棍子”的趋使下,不得不落了地。


    也是这一跪,他才惊觉他对自己的身体失了掌控,此刻控制他的仅是那黑衣人玩弄于指尖的一根红绳。


    “南巫......傀术?”他后怕地盯着对面,艰难地咬字发音,“你.....你是谁?”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的春春,问:“春春想如何处置他?”


    春春扭头,伸出颤巍巍的手臂,指着色妖大喊:“我要把他身上的颜色全都变成白色,还要把他砸进石头缝里,还要......啊,啊啊啊,爹爹,痛痛~”


    春春抱着黑衣人脖子,眼泪汪汪地趴着大声抽泣。


    黑衣人轻拍春春的背,慢步走至不染尘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动手还是我替你动手?”


    不染尘眼神恐惧:“巫族傀术从不传外族,更别说南巫傀术这种失传已久的绝技了,你一小妖,如何能将南巫傀术炼至如此地步?”


    “不......不,这不只是南巫傀术......”他努力回想着,脸上肌肉都在发力,“相传巫族有人曾用一根会蚀骨的红绳虐杀过一个少年,未料那少年炼化了红绳,红绳认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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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主。因其有千万种变化,可刚可柔,便有了另一个名字,牵丝戏!莫非你......你?不......”


    “你是谁?”


    “告诉我,你是谁!!!”


    黑衣人稳稳站立,静静审视着他眸中逐渐扩大的惧色,回应他的不过淡漠一笑。


    然而肩上的春春却是按奈不住了,哭着哭着冒了泡:“妖族中谁不知那少年是谁?笨蛋,笨死了笨死了!”


    说完又哎哟叫疼,继续哭。


    不想这一句话会引得不染尘摇头狂笑,大呼不可能:“那个废物早就被常兮杀了,当时神族那么多人盯着,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活得过来?”


    “砰~”突来的声音让洞内彻底安静下来。


    好似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


    不染尘瞪大眼睛,直直望着占据绝对高处的黑衣人,陷入自我怀疑的他目眦尽裂。


    对一只能操纵颜色的疯狗最好的惩罚是什么?便是让他变得无色无味,成为色盲。


    “你可以滚了!”


    黑衣人指尖轻弹红绳,那具跪立的僵硬躯壳立时团在了一起,滚过花帘,最终和外洞的大石块撞在了一起。


    这一举动把静候在石头边的卷不动吓了一大跳。里间的动静让他早早便瑟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个球形,刚听着里间的对话,除了一惊又一惊的表情,他的姿势和自己靠着的大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瞅了瞅身旁多出来的一块“石头”,叹道:“太过轻敌不是什么好事,知道雪拂衣的手是谁弄伤的吗?就是他!不爆你妖丹都是因为你对雪拂衣的执着,顾影自怜,他同情你啊!”


    “都怪你当年太过偏执,就是不肯见他。”


    对于黑衣人的事,他似乎知道的更多。


    但即便不染尘知道也无济于事了,他已陷入深深的痛苦当中,无法自拔。


    里间的石洞被分成了两半,明亮的光线把洞内的一切照得清晰可见。


    傅南微手撑石壁,缓缓站起,只眨眼的间隙眼前便骤现出一抹清晰的黑色。


    她下意识后退,可身后便是石壁,退无可退的她硬是生生撞了上去。


    “小心!”


    湿漉漉的小甜音急声叫喊,春春掉在黑衣人身上的手臂甚至还努力朝她的方向抬了抬。


    “娘亲小心~”


    春春咬着嘴巴,撑着圆圆的大眼睛,脸上痛苦担忧参半。


    傅南微按着被撞的左边小臂,很快调整好情绪,她将春春额间的肿块盯了好一会儿,不觉间眨了眨眼睛,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又偏偏瞥见了那抹黑衣。


    几乎在一瞬间,她脸色一变,将目光从春春身上移开,冷声道:“我不是你娘亲。”


    “啊!”春春的身子猛然摆动起来,试图用脆弱的双手去抓对方的胳膊,“你就是娘亲!娘亲娘亲娘亲~”


    傅南微看着他不顾自身痛处也要朝她伸来的双手,一时陷入无奈。稍息,她睨了一眼旁边的黑衣:“你不管?”


    意料之中,黑衣人此时的脸很臭,目光更是骇人。若不是之前见识过他的威怒,她想她此刻的手掌心应该全是冷汗。


    “他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短短的一句话,满满的挑衅。


    傅南微不解地看向他,终究未能与他争辩。


    与这蛇妖,是辩不清的。


    “阿微!”


    两人对视的间隙,花帘处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傅南微按在小臂上的手深了半寸,她缓缓转身,却见花帘那处正立着一位身穿红金战甲的男子。


    他高大英武,腰间配一把玄色长刀,青筋凸起的手下按着刀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似在洞察着她身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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