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长莺飞去,园林之中杂草丛生。
只见在那湖心亭中盘坐着的男子眉心红痣闪过一瞬微光,随后他缓缓睁开眼,扶着眼前的长剑站起。
他身边的道长正困倦地坐在围凳上假寐,察觉到身边人有了动静,道长瞬间睁开双眼跳了起来,一脸活见鬼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再晚几天我可不等你了。”
莫归一微微额首,眼底出奇的淡然:“多谢琼山道人为我护法,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才过去几日而已。你不必谢我,我还没谢过你们带回来的浮屠花……”他被这离魄折磨了六十余年,要不是这两个神人能找到图什,他恐怕还得被折磨一辈子。
阙琼山刚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踩中了莫归一的雷区。
他还记得这两人刚从图什回来时,杨千福拖着莫归一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他面前,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居然能把莫归一折腾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
“阙道长,我求你帮我带他回洛延,如今我们能信任的也只有一人了。”
杨千福言辞切切的恳求,还硬要把浮屠花塞入他手中,阙琼山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你呢?你不跟他一起回去吗?”
“我回家看看,之后再去找你们。”杨千福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随后拖着莫归一的剑转身就走。
那时阙琼山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去就是永别,如果那时他劝住了那人,可能如今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可眼前刚刚醒来的莫归一实在有些怪异,阙琼山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一定要说的话他觉得这人淡定的有点过分了。
此时莫归一身周气压低的吓人,阙琼山却还是得硬着头皮道:“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杀了仇荣之后,他四处留下的那些阵法彻底乱套了……”
“莫某要回一趟洛延。”
将掌心紧握的那片金黄树叶贴身妥放,莫归一只留下这句话就朝廊桥外走去。
阙琼山皱眉,一甩拂尘拦在莫归一身前:“你听见我说的没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知道你陷入秘境这些天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吗?”
“莫某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在了却前尘之前,外面的事就拜托阙道长了。”莫归一看向阙琼山,眼中尽是不容拒绝的决绝。
只对视了数秒阙琼山就败下阵来,收起拂尘往一旁让开:“行行行,我欠你们的。”
莫归一轻声道了一句谢,便朝着西北方向一路行去。
若不是这一场秘境,他还真想不到他的好师父居然对他如此煞费苦心。
千里之外,洛延山中。
掌门莫全站在供奉着洛延历代师祖的牌位前插上了三根新的香火,随后就地跪下,三叩其首:“诸位祖师在上,罪徒莫全犯下大错,再过数日我自会将洛延的掌山印交还出去,死后牌位不入宗祠。”
牌位不会应声,只有排在末尾处的一个牌位突然朝前倒下,像是在无声训斥。莫全抖了一抖,随后起身扶起自己师父的牌位,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恐怕师父嫌他丢人,觉得没脸见人了吧。
在这祠堂两侧,如同阶梯一般的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摆着百余盏本命灯,可还亮着的灯却只剩下一盏。
这灯后的牌位恰好写着三字——莫归一。
莫归一不是莫全的第一个弟子,也不是他资质最好的弟子,但却是他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弟子。洛延后继有人,他才能走的安心。
在这盏灯的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牌位上写着的是杨千福的名字。只是这盏灯早已油尽灯枯,如同其他灯火一样堙灭其中。
忽然,莫全看见莫归一旁边这盏本命灯居然冒出了点点幽蓝的星火。这情况前所未有,莫全不禁走近了那盏灯,掐指测算了片刻,却忽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机缘造化,看来他是参悟不透了。
就在这片刻,这盏灯刚刚冒出的那点火光又重新湮灭,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恰逢此时一阵清风从门外吹来,莫全拭去血迹,若有所感的走向门外。
只见一只青蓝色的纸蜻蜓从山下而来,正跌跌撞撞的飞向他。莫全伸手去接,这蜻蜓却在触及他手心的一瞬间化为幽蓝的火焰。
莫全皱眉抖开火焰,但烧痕却已经烙印在手心。
莫归一重新踏上洛延山的青石阶,昔日熟悉的山门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短短六年却改变了他二十余载的人生,再次站在这里他却没有一点怀念的感觉。
山门之内,面相和蔼的中年男子背手站着,一如六年前分别的模样。
“归一,这青弁使者的法门不是这样用的。”莫全师父摇摇头,将方才手中灼烧的伤痕背在身后藏起。
莫归一停下脚步,觉得眼前的师父变的陌生极了。
看莫归一不肯上前,莫全便主动揭过这个话题,转身朝山门内走去:“回来了就好,师父有话要交代给你。”
“您为何不问问,与我一同下山的师弟在哪?”莫归一语气压抑,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本来已经走出一步的莫全忽然整个人僵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见师父不敢回答,莫归一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之下眼眶早已变得通红:“长命锁里的血,与我一模一样的八字,截然相反的命格……师父,您不会想说这些全部都是巧合吧?”
莫全终于转身,他不敢去看莫归一,只能好声好气劝道:“别跟师父闹脾气了,咱们先回去,外头风大……”
“是换命,还是挡灾?”
莫归一终于说出了这两个词。
此话一出,可谓是揭下了此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名门正派正道魁首居然用了这样龌鹾下三滥的手段,若叫人知道这这事,洛延山的百年基业都得毁于一旦。
见莫归一执意要问,莫全无奈叹息道:“归一,为师有苦衷。”
“苦衷?你的苦衷配得上上杨家庄百来口人命,配得上一无所知被你坑害的普通人?”莫全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点燃了莫归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师父,好像看的是一个陌生人。
莫全摇头,面对徒弟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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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也只能无力道:“原本我没想害他家人,我没想到你的劫数居然能牵扯的如此深远。”
听了这话,本来正想平复情绪的莫归一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你的意思是,杨千福确实是你害死的?”
“是又如何?要是没有他,你还能这么全须全尾的站在我面前?”莫全忍无可忍不再逃避,那副万年不变的老好人表象终于被撕开一条缝隙。
他了解这孩子,走到这一步当真是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一刻,莫归一真的动了一瞬的杀心。莫全没有错过莫归一眼底的恨意,但越是如此,他心中就越是痛楚。
“你可知我为何给你起归一这个名字?太玄有言,九九归一。在你之前,你的师兄师姐们就是死于所谓的劫数,再也没能回来……”
洛延山的人窥探天机,皆命中注定会有一劫。
莫全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已经失去了几个徒弟,当年救下莫归一时便将他视为洛延未来的希望。若这个孩子也无法担任掌门之位,那便是天注定洛延要断了传承。
但他偏偏又算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与莫归一命格相契的人,这天赐的机会他怎能放过?他欠杨千福这孩子的用命也填不上,但对莫归一他却并不亏欠。
最终莫归一没有拔剑,他什么也没做,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
“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传道授业之恩。恩情难报,仇怨难解,此后我不会再以洛延山门人身份自居,您珍重。”
说完,他就顺着山路向下走去,最终也没再踏入过这座山门。
莫全看着莫归一愈走愈远,没再上前阻拦。此去一别便是永别,但他追不出这道门,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扶着身边的石壁,莫全拖着身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忽然跌倒在地。
“咳咳,咳。”
地上又是点点血沫。
莫全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报应,可已经教出了一个远胜于自己的徒弟,他死而无憾。
他宁可真的死在莫归一刀下也不愿意听见刚才那一番话。若他最后一个徒弟真的叛离师门,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莫全想了又想,忽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杨千福,这个和他缘分太浅的徒弟,只短短数年居然能在莫归一心中占有如此分量。想起之前宗祠中的异动,莫全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原地盘坐,莫全掏出三个铜钱向下掷去,一连六次,直到最后一次铜钱落下时他竟已经变的满头白发。
抬起头来,原本还算坚朗的面貌瞬间变得遍布皱纹。只这一卦就用尽了他所剩不多精力,连驻颜都无法维持。
但莫全确是笑着的,这一卦他是为杨千福卜的。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他算到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若他能回来,你也会愿意回来的。”这样笑着,垂垂老矣的莫全收好铜币,朝山外天地看去。
云起云落,昼夜流转。山间不闻年月,山下人间却已掀开一场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