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前面的种种异样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莫归一深吸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你早就知道。”
杨千福看着眼前正对着自己的剑尖,背后一阵寒凉,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莫归一眼中,他已经无法看清杨千福的面容。丝丝缕缕的怨气缠绕在这人身侧,看上去像是一个黑色的茧。
这就是最后一层秘境的阵眼,只要挥出这一剑这场秘境就能彻底结束。
剑仍没有放下,但莫归一的手在抖。
他脑子里闪过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斩鬼不留情,留情必伤己。
可为什么化为厉鬼的杨千福还能保持神智,如常与他对话?对着这样的杨千福他怎么下得了手。
见莫归一许久没有反应,杨千福小心翼翼的出声试探道:“我还能叫你一声师兄吗?”
正是这声“师兄”让莫归一回过神来,曾几何时,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与杨千福会有刀剑相向的这一天。
不再僵持着动作,莫归一低头剑指轻叩眉心,再抬起头时终于看清了杨千福的形貌。
青年面色苍白,眼角有两道血痕,正抱着膝盖蹲坐在小院门口的阶梯上。这与从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师弟简直判若两人。
对上那怯生生的目光时,莫归一再也拿不稳手里的剑了。
杨千福本以为这次自己还是没戏了,却看见面前的剑尖缓缓落下,莫归一居然走近了自己,在他身旁的空地上落座。
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杨千福试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或许莫归一会责备他鲁莽,又或许会挂着悲痛欲绝的表情二话不说把他解决了。
但杨千福唯独没有想到莫归一会安静的坐在他身边,一人一鬼还能有心平气和谈话的机会。
莫归一看着地上的一滩水洼,涟漪荡漾着倒影,却只有他一人坐在石阶上。一闭上眼,杨千福身死那一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不再等一等?哪怕再拖上几天……”但还未说完他就被杨千福打断。
“我根本不想死!我只是没想到……我以为我能赢他的。”
四目相对着沉默片刻,杨千福别开了目光:“我不后悔。这三天我想了很多,至少我给家人报仇了,也算是给师门争了口气。”
莫归一哑声道:“你骗不了我。”
若是真的放得下,又怎会化为厉鬼驻留在此,不肯离去。
杨千福望向山下那空阔荒凉的宅院,喃喃自语道:“是啊,杨家庄上下百来条性命,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可事到如今放不放的下又能怎么样?时间无法倒流,已经发生过的事亦无法重演。原以为出了秘境就能万事大吉,却不料再往前一步就是阴阳两相隔。
莫归一捂着脸,不愿面对现实真相,也就在这时他的身周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波动。
若是如此,那就重来一次好了。反正是在秘境中,反正在这里他们无论重来多少遍都可以。莫归一双眼无神,仿佛回到了曾经受心魔操纵的状态。
与此同时,异样的波纹在秘境边缘荡漾开来,秘境边缘的屏障随之逐渐坍塌,露出新的景物。远处天边的景色已经逐渐被夜色吞噬,一条条茶田化为荒山,沧海桑田不过弹指瞬间。
这并非结束,而是一场重置。
就在秘境濒临崩溃的边缘,一声轻语唤醒了莫归一。
“你也该想起来了,事已至此,这一次你就放我走吧。”
杨千福靠在他肩上,语气十分疲惫。
莫归一松开手愣愣的看向身侧之人,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为何每次出秘境时识海中都会有自己的声音响起?为何秘境中这些魂魄皆与他息息相关?为何他从未发现,身在秘境中的自己居然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
他无法再刻意忽视这些了,不愿记起的真相一瞬间涌入脑海……原来这秘境是他亲手开启的,从始至终自欺欺人的都是他自己。
迟到的那天,在大雪纷飞的杨家大院,拿回了三钴剑的莫归一并没有离去。
与杨千福记忆中那个淡然的身影不同,只有莫归一自己清楚他心中有多么万念俱灰。没能来得及为挚友收尸,也没有能寻仇的对象。
那一天起,曾经那个心念通达的莫归一就不存在了,留在世上的只是一个被执念裹挟的“尸体”。
静静守在空无一人的杨家庄数日,莫归一终于下定决心使用这个办法,以图什幻境的启发,他完全可以借三钴降魔剑的力量开启一场秘境。
人鬼殊途有又何妨?在秘境中他们可以遗忘一切从头来过,哪怕能有一次得到最好的结局,或许这份让他痛之入骨的执念就不会继续折磨他了。
但如今重来这么多次又是为什么,难道这无数个结局就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吗?
莫归一已经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究其根本,他只是不愿意对这个人放手罢了。
恢复了全部记忆的莫归一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但透过空洞的双眼依稀能看见藏在这份平淡之下的惊涛骇浪。
杨千福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惧色,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想起来了就好。我累了,我们就止步于此吧。”
闻言,莫归一微微迟疑,原本极不稳定的秘境暂时终止了变化。
“为什么?若失去秘境庇护,你的魂魄撑不住,会魂飞魄散……”
“我知道,但是这样下去没有意义。死的是我不是你,你的人生还很长。”杨千福认真的看向莫归一,在说这句话时他眼中没有一点不甘。
这句话打破了莫归一心中最后一丝防线,他永远不会拒绝杨千福,即便是对方请求要离开他的身边。
“我……答应你。”莫归一艰涩的开口。
话音刚落,秘境的远方开始慢慢淡化,杨千福感觉自己的手脚愈发冰凉。莫归一不会撒谎,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也就在此时,杨千福胸前的长命锁忽然裂开一条裂纹,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千福疑惑的低头,捧起长命锁看了又看,正心中疑惑,就听见莫归一问道:“你这锁可曾被什么人动过?”
“从出生起我就一直贴身戴着……对了,下山前师父要过我的贴身物件,好像说是要为我开光?”
是了,能得到他的本命精血,还会特意融入杨千福的长命锁中,这世上除了他仅有一人能做到。
可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莫归一忽然面色一变,连忙对杨千福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如今多少岁?”
“我?去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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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有三。”杨千福不明白莫归一问这做什么。
听见答案的莫归一如遭雷击,手上掐算了片刻,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极为恐怖。
他怎么现在才明白,他们都被算计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杨千福不敢出声,过了片刻见莫归一还是这副模样,才不禁担忧道:“怎么了?”
莫归一看他一眼,那一眼太复杂。
“……没什么。”
只是你和我同年同日同月生,命格却截然相反。只是你本该一生顺遂无忧无虑,可是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不该带你下山,不该让你一同走这复仇的路,我害了你的家人,害你性命。
原来一切因我而起,我才是真正害了你的人。
杨千福看了他一会,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锁上的裂纹,嘟囔了句:“可惜了呀……”
莫归一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像被攥住了一样。
……至少要让他走得安心,这些事他不能说出口。
此时冷意已经遍布了杨千福的全身,一如他死时的感受。但这一次他身边有人相伴,他不是孤身一人离开的。
察觉了杨千福在微微颤抖,莫归一揽过杨千福,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但两人都清楚这举动于事无补。
就在这一刻,杨千福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真的要消失了,这一次他们之间是永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杨千福忽然开口:“反正下辈子也碰不上了,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这人怕鬼,怕死,什么都怕。但有一件事我从没怕过。”
“什么事?”
“我喜欢你。”
莫归一愣住了,所有不知所以的感情在此刻有了名字,但为时已晚。
他看着杨千福,话梗在喉中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攥着杨千福的手腕,沉默的点了点头。
杨千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这是同意了?”
此时他已经听不见,也看不清了。但他感觉得到莫归一的手还在紧紧抓着他,掌心温热的温度顺着手传入了他那早已不会跳动的心中。
人之将死,杨千福是真的无所谓了,于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只见他直接拉过莫归一的衣领,凭记忆朝唇瓣的位置吻了上去。
“那现在我们扯平了。”
轻吻一触即离,杨千福却得意的看向莫归一。这下死而无憾了,他真的死够本了。
“再见,莫归一。”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很轻,轻的快要被揉进风里,但莫归一就是听清了。
此时秘境终于彻底破裂,五光十色的琉璃瓦从天空坠落,又化为齑粉。
杨千福微微一笑,身周缭绕的怨气缓缓褪去,但散尽了怨气后他的魂魄也在极速的消散。
待魂魄全部消散在空中时,原本的位置忽然落下本无字书。
莫归一的指尖还没碰上书,就看那书页翻飞着化为灰烬,最后只留下一片金黄的胡杨木叶,被风掀起落在他的掌心。
被洗刷了上千上万遍的结局,再如何也无法变的惊心动魄了。
黄粱一梦,就此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