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映月,月下柳絮被微风吹起,画舫依旧微微划开清波向前飘去。不知何时起,丝竹之声逐渐淡去,这西湖之上似乎太过安静了些。
杨千福情绪激动过后,就脱力地靠在画舫的雕花木窗上,捂着头陷入了假寐。莫归一却警觉地向外走去,掀开船帘走上了船头甲板。
船头依旧挂着橙红的灯笼,不远处其他画舫之上也是灯火通明。只是原本应该在船头摇橹的艄公却不见了,只留下船边不起眼的些许血迹。
血气弥漫在整个湖面,方圆百里内未能感应到一人生息,整个湖面居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其余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巨物正在暗中涌动着,蓝紫色的鳞片隐隐透过水面,在月下熠熠生辉。
仿佛临安城平静地表象被撕开一角,诡异的氛围终于浮现于湖面。莫归一走回画舫内室晃了晃杨千福:“醒醒,出事了。”
杨千福眯着眼,感觉眼前的人仿佛有重影,于是小声抱怨道:“……别晃,头疼。”
看这人已经喝的人事不省,莫归一干脆直接将人拦腰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着剑,又踏上了画舫船头。
低头看向水面,水下巨物仍在游离着。早在杨千福还在通灵时莫归一便发现了这片水域的不对劲之处,有人在水下养了东西。这东西还并非邪物,极有可能是个神物。
莫归一无意在这种情况下多生事端。于是他跃下船头足尖轻点水面,以最快的速度向岸边掠去,在水上如雨燕般轻盈地穿梭着。
途中杨千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初春的风还有些寒凉,他被疾风掠过不禁冷的打了个寒颤,吹散了些许酒气。
奇怪,他怎么会在湖上呢?好晕想吐……
下一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明亮的画舫中,甚至被倒挂在别人肩上的杨千福顿时受惊地瞪大了眼,抓紧了莫归一的腰带:“莫兄,发生什么事了?你千万别撒手啊啊啊——”
莫归一眉头一皱,低声喝止道:“别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行到一半,此处就突生变故。就听水下传来一阵怪声,一似龙似怪的兽头从湖面下忽然钻出,仰天长啸一声。
“呜哇哇!”
那庞然大物头覆鳞甲,橙黄的眸子像是湖面上点着的河灯,一开口就是婴儿尖锐的啼哭声。
这凶兽不偏不倚的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见状,莫归一连着剑鞘一剑向前抽去,剑气卷着风向前打出了道道破空之声。
嚎叫声顿时停住了,那凶兽脑袋被剑气打得猛地偏过头去,重心不稳的倒在水面上,溅起的水花似雨水般哗哗落下,在湖面筑起一道短暂的水墙。
杨千福被吓得安静如鸡,只紧紧的扒在莫归一身上。他活了十八年,头一次知道这西湖底下还有水怪,早知这样他就不包这画舫游湖了。
过了片刻,水面没有其他动静,莫归一却还停留在原地。杨千福正想问问这怪物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就看见了超出预料的一幕。
他颤抖着看向莫归一身后,恐怕开口提醒会惊动什么打破这份平衡。在莫归一身后,有八个凶兽头颅缓缓升起浮在水面。
这东西居然有整整九只!杨千福绝望了,就算莫归一再强,终究也只是肉体凡胎。单手一打九还带着他这么个累赘,他都想不出该怎么赢。
“莫兄,你就把我丢水里吧,起码丢了我你还有一线生机。”杨千福悲壮道,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但他抓着莫归一衣摆的手却用力的爆起了一层青筋,整个人瑟瑟发抖,大有将连体婴进行到底的意思。
莫归一回头看去,那八个脑袋越升越高,露出了带着鳞片的长条脖颈,带着獠牙的猩红大口似乎对他们垂涎欲滴,恨不得下一刻就将他们二人吞入腹中。
在这八条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的庞然大物前,他们两人简直如蝼蚁般渺小。
莫归一左手抱着肩前扛着的腿,右手将剑鞘抵到身后,冲趴在后头的杨千福道:“帮我拿下。”
杨千福愣了一下,意会的抓住剑鞘。莫归一单手抽出长剑,叠满符纸的剑刃在月下显得苍凉古朴,血色的朱砂却如同刚画上去般艳红,似乎隐隐在夜色中发着光。
如同违背常理般,莫归一从水面上一跃而起,咬破舌尖对着剑刃吐出大片鲜血,顿时剑刃上朱砂符纸红光大作。
素色衣袍在空中猎猎生风,莫归一如同一只白色的飞鸟般冲向了最边上的那只凶兽,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
那凶兽连忙向后躲去,其他几条凶兽立刻围了过来,八条如长蛇般的凶兽化作牢笼包围了中间二人。杨千福抱紧剑鞘倒挂在莫归一肩上,死死抿着嘴,最后还是豁出去道:“这次我说真的,你把我放下来吧。我水性还过得去,淹不死的。”
但莫归一却没理会他,鲜血从他嘴角滑落,落入湖心。莫归一神色冷峻,眉心细痣闪过一瞬的红光,就见他将剑横在身前,再次向上冲去。
霎时,八张大口朝他袭来,但莫归一却并不躲闪,凌空踏月,持剑在半空中回旋一斩,凌虚剑气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八条长蛇脖颈上整整齐齐出现了一条血线,顿时僵住不再扭曲蠕动。
下一刻,那凶兽脖颈齐齐断裂,头颅落入湖中,横切面上黑紫的血液飞溅出来,又迅速在半空中蒸发。
不可避免的,杨千福手背上也被溅上了几滴凶兽血。
“好烫!”
杨千福连忙呼呼地吹着手背,这血液如同沸水般滚烫,他都怕给自己烫出疤来。在他的角度看不到正面的莫归一,但想想也能猜到大师多半是被劈头盖脸的泼了满身的凶兽血,但愿大师千万别毁容了。这样神仙似的人物要是毁了脸,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会伤心。
正想着这次危机还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杨千福刚松一口气,就看见那八条断掉的脖颈后,之前被打晕的那条凶兽又缓缓浮出了水面。与此同时,另外八条断掉的脖颈也在缓缓重新向上生出,很快头颅就重新长了出来。
这个怪物居然还会再生!杨千福震惊地说不出话。
莫归一也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凶兽,黑紫鳞甲,头生犄角却不见鬃毛……他想起来了,这是九婴,上古凶兽九婴。这九个脑袋本为一体,若不能同时斩断,就无法杀死这凶兽。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杀死这凶兽的必要了。那九条脖颈在空中挥舞了片刻就落了下来,齐齐对着莫归一俯首,搭出了一条通往岸边的桥梁。
杨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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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看着这些凶兽,诡异的生出了一种理解共情之感。这绝对是被大师给打服了吧。
落在凶兽脖颈上,莫归一收剑入鞘向前快步走去,杨千福在他肩上有些着急的拍打莫归一的背:“莫兄?可以放我下来了,我能走的。”
但莫归一却没有理会,直到上了岸后,杨千福才被他放下来,九婴也随之重新没入湖底。
杨千福下地后第一件事就是捂着嘴,趴在路边吐了个天昏地暗。本来就喝了一肚子酒,还被人扛着上蹿下跳,能忍着不吐在莫兄身上他已经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定力。
抹着嘴回头一看,莫归一居然也在吐。
只是吐出的是一口黑血。
“莫归一!”杨千福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接住了站的比他还要不稳的莫归一。
此时莫归一将剑杵在地上,低垂着眼帘脸色发白,紧抿着的双唇向外源源不断涌出鲜血。杨千福咬咬牙,将莫归一手臂挂在自己肩上,沿着湖边朝灯火通明之处走去。
“莫兄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会出事的。”杨千福费劲的拖着莫归一往前走,莫归一虚弱地靠在他身上,亦步亦趋的跟着。
莫归一气若游丝道:“不用大夫,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就好……”
杨千福抬头看了看周围,忽然眼前一亮,瞄到了就在西湖边上的一家客栈。门上挂着牌子写着“同福客栈”四个大字,两旁灯笼高挂,但这家客栈此时却大门紧闭。
杨千福拖着莫归一凑到门前用力拍了拍门,大喊道:“有人吗,住店,开门啊!”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杨千福又用力的敲着门提高嗓门叫道:“是我,杨千福,你们少东家!”
这同福客栈是他们杨家庄在临安城的置产,按理说即便入了夜门后也会有守夜的小厮,怎么会叫了这么久都没人来应门?
杨千福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莫归一,越发的心急如焚,于是开始用力的推了把门,门从里面被锁死了,一掌下去纹丝不动。
怎么会这样?杨千福见实在无法,又拖着莫归一继续朝前走去,但不止同福客栈,他们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客栈都无人应声。
想来确实奇怪,方才他们与那凶兽大战,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可这临安城却这般安静,与昔日里的不夜城简直判若两城。
二人互相扶持着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旁边房屋门户无一不是紧闭着大门,唯有挂在屋外的灯笼火光照在杨千福那身紫金绣花锦袍上,映的织金花纹熠熠生辉。
莫归一仍是那身素色蓝白衣袍,眉间一点朱砂痣,仿佛从未沾染尘埃。但此时那衣领上沾染了星星点点血迹,嘴角沾染上血污,他的眉眼间尽是疲惫的神色。
这地方连打更人的声音都听不见,整座临安城陷入死寂,俨然是一座空城,但此处又灯火通明。熟悉与陌生交织着带来的诡异氛围包围了杨千福,但此时唯一能带给他安全感的人却又陷入了极其脆弱的状态。
他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去的?还有他最不愿意想的那一点,莫归一真的还能撑下去吗?
就在这般绝望当中,杨千福发现,旁边的小巷子似乎多出来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