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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冲喜

作者:眠云卧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馨提示宿主,太后亲指的冲喜婚事,逃婚是死罪。”


    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语调的女音,阳钰本来半个身子都漏出窗外了,又默默把腿缩了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袖衫霞帔,顶着沉甸甸的金钗冠,老实坐回漆木帐架床边。


    “咳,我只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阳钰清了清嗓子,又道:“都说了要喊我‘椿斓公主’,你个系统能不能严谨点?还是你给我安排的透明设定呢。”


    边上身着西子襕裙的丫鬟瞥了她一眼,“那也请您唤我‘拾幺’,不要总唤代号101。”


    阳钰自知理亏转移话题:“太突然了,前天指婚今天就结婚,这老皇帝怎么就病危了呢?也难怪,都快六十大寿了。”


    拾幺日常缄默无言,阳钰依旧自言自语。


    “我身穿过来还没到半个月,每天装体弱多病的傻子已经很难了,现在居然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不过往好处想,我就算没有记忆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而且为了防止我在婚宴上出丑,不用走拜堂之类的复杂流程,美滋滋~”


    “话说我的生命只剩五天了诶,什么时候才能攒够500积分回家啊?希望我的毕业论文自动保存了……”


    耳边的碎碎念无限弥漫,拾幺望了一眼窗外的黄昏,无可奈何道:“吉时尚早,宿主要是闲不住可以抽签。”


    “好耶!任务终于刷新了。”


    把面前珠帘拨开,阳钰接过赤金抽签筒小心翼翼地上下摇晃,嘴里不忘祈祷:“给我来个好签吧!不要让我像上次那样在御花园随机搭讪宫女了,求求了~”


    “啪”的一声竹签落地,阳钰紧张地捡起一看——


    【下签】在太子的书房跳一段广播体操,奖励10天寿命和10积分。


    啊嘞?头一次见下签。


    “太子是个很温柔的知心大哥啊,任务明明很简单,怎么会是下签呢?”


    阳钰顿感不妙,“拾幺,帮我解个签。”


    拾幺接过竹签一扫,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是一愣,“运势……凶,即刻生效,持续到任务完成。”


    “什么?!”阳钰宛若晴天霹雳,“你没算错吧?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啊。”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闻言,阳钰急得手心拍手背,原地转了几圈,她冷静下来看向拾幺,赔笑道:“你陪我去呗?”


    “太子书房,我这种下人是进不去的,更何况你不是练过近身格斗么?”


    “我只是跟院长妈妈学了点皮毛防身而已,你不会真坐视不管吧?”


    在阳钰“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拾幺总结道:“自求多福。”


    “太绝情了。”


    “当初你要是选我幻化成猫狗那还有可能偷溜进去,但是很遗憾,你是第一个选择我化为人形的宿主。”


    阳钰无言以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回帐架床上。


    罢了先不管了,后天回门的时候再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花里胡哨的头饰硌得她后脑勺疼,又想起了什么。


    “嘶,万一等会儿那个谁……筠、筠清侯强迫我怎么办?我得有所应对啊。”


    阳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地站起来,下一秒身形没稳住直直往后倒,扶额轻声哀嚎,活脱脱个柔弱公主设定模样。


    拾幺也忍不住夸赞:“不错,这些天来演技的最高峰。”


    然而阳钰颤巍巍道:“不好意思哈是真情流露,我低血糖犯了。”


    拾幺抽了抽嘴角,“我兜里有喜糖。”


    阳钰摆了摆手,挂着狡黠的笑容,从大袖衫里面掏出一包枣泥桂花糕,“嘿嘿,早上出宫之前,从小厨房里顺手拿的。”


    阳钰捧着油纸一口一个,面色渐渐红润回来,她顺手给拾幺递了一块,“吃不?”


    拾幺婉拒:“我不用进食。”


    “哦对对,忘了。”


    ·


    戌时初,幕色已暗。


    晚风穿过几葱盛开的秋菊,枝上还挂着残朵,月光斜斜洒在耳房前的青砖上,屋内的红烛烧了大半。


    阳钰都吃饱了也不见有人来,闲来无事,她忍不住好奇,“这个筠清侯是什么来头?”


    拾幺机械式念道:“蒲砂国皇帝的小儿子,名叫秋则辛,六岁时被送来昭元国求和,和你一样在宫里长大。十六岁被封筠清侯,从此定居在这个侯府上。”


    “没了?”


    “没了。”


    “性格呢?”


    “数据库没写。”


    “长啥样?”


    “待会儿自己亲眼看不就知道了。”


    阳钰自讨无趣,还想追问,一张红布扑面而来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拾幺边往门口走边道:“时辰差不多了,请公主把盖头盖好,我这个陪嫁丫鬟就先撤了。”


    等阳钰反应过来屋内连个人影都没了,她认命扯好红盖头。


    糕点吃得她有些噎住,正想下床倒点水喝,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逼近。


    “吱呀——”


    阳钰暗自吐槽,还以为是拾幺良心发现回来了,她顶着盖头叉腰道:“给我倒杯水……”


    话音未落,阳钰忽然一愣,这脚步声太轻了。直觉不对,她立马住嘴,端正坐姿屏气凝神。


    只听门口这人跨过门槛,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


    很轻。


    像猫走在瓦片上,每一步都压着什么。


    阳钰在红盖头下面紧张到疯狂眨眼,谁知脚步在她面前不到三尺停住。


    静,太安静了,连红烛火星子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盖头几乎遮住全部视线,阳钰只能低头瞅着自己膝前的方寸地面,和一道极浅的影子。这道影子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原地。


    该、该不会是……


    倏忽,阳钰感受到什么东西伸向自己,她下意识去挡,却在接触到一只云锦手衣时被拍开,她吃痛地缩回手。


    “盖头。”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惹得阳钰一抖,“啊?”


    “自己掀。”秋则摩挲着手衣,“我不碰你。”


    虽然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但阳钰反而松了口气,她抬手去掀盖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掀到一半卡在发髻上,整个人狼狈地露出半张脸。


    烛光刺进来,她才看清闪婚对象长什么样。


    少年身着祥纹深红圆领袍,身形高挑,背脊挺直,酷似悬崖峭壁边缘的孤松。


    他在屋内巡视,走到屏风边和木柜前,以及每个阴影的角落,很慢,犹如在确认什么。


    阳钰眯着眼看明白了。


    他在检查房间。


    嘶……不对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东西也是他吩咐布置的,有什么可查的?


    阳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看了过来,她虎躯一震,连忙躲避目光,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阳钰费力把红盖头摘下,忽然隐约听见流水声,犹豫着瞧过去,只见秋则辛往瓷杯里倒着合卺酒,接着很自然地递过来。


    阳钰人都傻了,“啊嘞?给、给我的?”


    秋则辛淡淡道:“殿下想和我交杯?”


    那肯定不想啊!


    阳钰接过瓷杯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就被这酒辣得直伸舌头,又觉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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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公主,这种行为有失礼节……不对,我是个傻子来的啊,管他呢先装一波再说。


    阳钰继续吐舌头散热,果不其然,秋则辛睨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


    诶嘿,计划通!


    口渴的阳钰把剩下酒一饮而尽,却不小心咽下了什么东西,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阳钰抬起头,才发现秋则辛坐在梨木圆桌前也喝着合卺酒。


    呃,他都喝了,那我应该没事……吧?


    不放心,阳钰心生一计,假装没喝够,下床踩着小碎步去桌前倒酒,趁机瞄了一眼酒壶里面。


    原来是九颗莲子,吓我一跳。


    “夫人怀疑这酒有蹊跷么?”


    对上秋则辛直白的审视,阳钰连连摆手。


    坏了,之前在别人前面随便装装就糊弄过去了,感觉这个筠清侯很不好对付啊,我得认真了。


    “没有!怎么会呢哈哈……”


    有一说一,他喊我“夫人”的声线好好听——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清醒一点啊喂!


    阳钰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侯、侯爷,我们今夜怎么睡?”


    秋则辛抬眸看她,幽潭的瞳孔似在思索。


    阳钰急忙补充:“我只是单纯问问!您说了算,我打地铺也行。”


    秋则辛不语,起身饶过她走向帐架床。


    阳钰在圆凳上如坐针毡,死盯着他的背影。


    我只是客套一句而已,他不会真让我打地铺吧?


    秋则辛拿起一只绣花枕,又走回来。


    “床归你。”


    “那侯爷您呢?”


    秋则鑫指了指窗边的美人榻。


    阳钰:“……”


    那榻她进门就瞅见了,平时纳凉休息可以,根本躺不下一个成年人。


    “那张塌很小……”


    “够用。”秋则辛打断她,语气漠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阳钰欲言又止。


    罢了,人家好心让床给我睡已经很不错了,睡哪儿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


    “今夜府上歇着太后的掌事嬷嬷。”似乎怕某人听不懂,秋则辛又接着道:“她明日回宫后就不必如此了。”


    也就是说,明天就可以分房睡了?太棒啦!


    压住内心的小雀跃,阳钰踏着小碎步蹭到床边,一件件褪去繁复的华服,蹑手蹑脚地躺下。丝衾被子拉到颧骨,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秋则辛已在塌边坐下,缓缓解开外袍系带,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又略显孤独。


    过了一会儿,阳钰隔空小声嘀咕:“您要毯子不?后半夜挺凉的。”


    无人回应,唯有秋风的呼啸。


    呃,估计是睡着了。


    阳钰收回自己的小善心,干瞪着眼,使劲抵抗困意。


    跟刚认识的人待在一个屋,我不能睡,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


    丑时初,四更天。


    秋则辛站在浓浓夜色里,金钱镖在指尖翻转,无声无息,他看着床上那团熟睡的小小隆起。


    呼吸声太轻,像这个人会随时碎掉,他不由自主想起白天的情形。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出皇宫,没有贺客,没有喜乐。


    他的冲喜新娘就坐在里面,不似传闻中疯癫,一路上安静乖巧,没哭,也没闹。


    不过那壶酒里的确放了只蹑踪蛊虫,是他从蒲砂国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则辛收回暗器,悄然离开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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