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改良方案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我们做的装置，原理很简单，便于改造推广。”
顾以琛一边说，一边翻开第二页，指着上面手绘的示意图认真讲解：
“只需要在原有的纱线路径上加一个活动挡片，断线时挡片下落，接通触点引起电路闭合，从而使机器自动停机。”
“一台纺纱机的改造成本，不到五块钱。”
听到这儿，林春申忽然坐直。
他是搞行政出身，并不专精技术，但他懂顾以琛口中“成本不到五块钱”的含义。
大会上，省里通报每年拨给各厂的维修费、报废费、停工损失费等等，林林种种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这个装置真的有用，可以在全省推广，甚至全国推广，那节约的经费将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你说五块钱？！”
林春申怀疑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顾以琛说错了。
“不到五块钱。”
顾以琛语气很肯定：
“一块铁片，两个触点，一条线路，需要用到的材料很少，都是常见的配件。”
这个改良设计难点的不是用料，而是如何通过这些材料精准控制断电，这方面顾以琛和乔盼已经推演过很多次，至少目前将这项技术运用在纺纱机上没有任何问题。
“所长，我粗略算过，如果这个装置推广到全省各大纺织厂，每年能省下的电费、材料费、人工费，加起来保守估计至少几十万。”
林春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很清楚省里今年的工业预算，这个数字足够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拿起那份文件仔细看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数据、图纸、原理、成本、效益，改良方案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非工科出身，可毕竟在研究所干了这么长时间，林春申还是看得出来这份改良方案的分量有多重。
“不错。”
林春申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班下得晚也值了。
他合上方案，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点了几下：
“这个项目，所里全力支持，你回去好好干。”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前脚许虹提的要求，不由得顿了顿，看了顾以琛一眼，意有所指道：
“别的事，我来处理。”
顾以琛注意到了他这个眼神，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所长，这份方案留所里存档，改良版纺纱机下周出样机，我写补充报告。”
“行，这个项目你牵头，我放心。”
林春申答应得很干脆，第一次觉得和顾以琛这样简单明了的人沟通起来轻松又愉快。
他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来，准备走两步送顾以琛出门，哪知顾以琛却像看不懂他的动作一样，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林春申有些无语，前一秒还觉得他简单明了，这一秒又觉得他头脑过于简单：
“还有什么事？”
“所长，这个项目，牵头人不是我。”
林春申愣了一下：“嗯？”
顾以琛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这个项目的牵头人是卫城纺织厂的技术员，装置是她设计的，方案是她写的，机器是她改的。”
林春申皱起眉头：
“那你做了什么？”
“算了一个数。”
林春申看着一本正经的顾以琛，沉默了几秒。
他也算是看着顾以琛长大，知道这个人的性格不会抢功，也不会替人揽功，既然他这么说，那事实极有可能就是如此。
由于知道顾以琛一直以来刚正不阿的调性，林春申连紧拿起改良方案，一口气翻到最后尾页，看到落款写着——
项目承担单位：卫城纺织厂
项目协作单位：省工部研究所
林春申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他刚才就怕顾以琛犯轴，死活不肯加上省工部研究所的名头。
好在这小子这次似乎开窍了，竟然不需要他提点，主动就把协作单位的名字加了上去，看来还是孺子可教。
没想到刚宽心一秒，下一秒余光瞥见下方项目责任人的签名，林春申差点没瞪得把眼珠子掉下来。
两个工工整整的签名就排在第一位——乔盼！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许虹说有个和顾以琛走得很近的女同志，好像就是叫这个名。
一时间林春申只觉得头大——
一方面他此刻特别理解顾以琛，两人合作做项目，自然交集就多，这无可厚非，另一方面他又知道许虹做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才不会管这些理由借口。
可这个项目确实很有价值，只要上报绝对是个省级重点项目，甚至在工部都能排上号，难得顾以琛又配合，愿意带上研究所的名义，如果这时候他人走了，这个项目算谁的？
“你刚才说下周就能出样机？”
林春申靠在椅背上，考虑良久，问了这个问题。
顾以琛语气笃定：
“是的，下周可以出第一批样机，计划在纺织厂试运行，如果效果稳定，就能报省里推广。”
“行！”
林春申得到肯定答案，立马坐直了身子，拍桌子定下来：
“你回去和卫城纺织厂的同志抓紧改造样机，下周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至于许虹提出的要求......
不是他不想帮，等到下周样机出来，上报了省工部，顾以琛的去留就不是他林春申说了算了。
想到这儿，他别有深意地看了顾以琛一眼：
“抓紧时间。”
顾以琛觉得他这表情似乎在暗示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了，林春申长舒一口气——
上一秒还在为许虹的无理要求苦恼，谁知道下一秒解决方法就自己找上了门。
此刻他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心里对那个叫乔盼的女技术员升起一丝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顾以琛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身后。
林春申打定主意，等这个项目报上去之后，再找机会和许虹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