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85章 大将之战【一】

作者:廉颇老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本一木看着头发像鸡窝,胡子拉碴,已经把棉服脱了在冬天穿着背心做体操的曾经的天才不胜唏嘘。


    “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我找了你很久。”


    “我没欠你钱。”


    “我想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那可真是滋润啊,每天看报都有钱拿,不用穿西装打领带,还不管我穿拖鞋……”


    “剑客一生都在对抗死亡和孤独。”


    “……你和田中的孙子应该能成为忘年交。”


    宫本一木活到这个岁数,从没受到过如此侮辱。


    “比一场?”


    “咔!”


    中村切雪一拳打在旁边银杏树上,把上面至此不愿意掉落的叶子和一些枯枝震落。


    老树皮被这一拳砸进树干里,挤压着内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骨节个个分明。


    “你说什么老头子?”


    宫本一木喉咙干涩。


    “待会儿比赛结束多留一会儿?中午我请客。”


    “不去。”


    照理说中村切雪不会拒绝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请客的是别人,他完全不会客气,他会扶着墙出来展现自己充分肯定厨师的手艺并感谢盛情款待。


    只是宫本请客,就不是纯粹吃饭的事情了。


    中村讨厌任何不纯粹的东西。


    “中村,我有一个请求。”


    宫本一木不再迂回。


    “那个小孩儿已经输了。”


    “还有一个。”


    “那你还是不要开口了,老头儿,我拒绝。”


    宫本敏锐的察觉到中村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关于我的女儿对你该死的忧郁的眼神念念不忘,对你唏嘘的胡茬子念念不忘,对你念念不忘这回事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回应?


    “当然,所以不要说。”


    “那就打个赌?以第五局你的徒孙和我的徒弟的胜负为准。”


    “无聊。”


    “你怕你的徒孙输了吗?”


    “无聊的激将法。”


    “还是说你觉得柳生新阴流不如……”


    “赌了!”


    中村切雪红着眼。


    “我要加注!第五局我的弟子胜了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和以后的事情。”


    “一言为定。”


    “那么我这个老头子先带你去把你拉风的发型收拾一下,一起去泡个澡,把你那忧郁的眼神收一收,唏嘘的胡茬子也该处理一下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还是一个美男子呢中村?”


    “我现在也是!而且你已经信誓旦旦的赌输了两场了,即便如此,你还有如此信心一定能战胜我的徒孙?”


    “一定可以。”


    “我竟然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定”?”


    “一定。”


    很显然中村切雪误会了什么,实在是因为宫本一木的弟子叫“观月一定”。


    观月一定深呼一口气平复情绪,他刚刚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会场的气氛实在热烈,本部先是两胜,对手紧接着两胜。


    是己方由自己止住颓势,还是对手让二追三呢?


    无所谓,他并不怕失败,而且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剑就是剑,剑道就是剑道,没有什么是比全力以赴战胜对手更尊重对手的方式了。


    手里拿剑的都是剑客,无分男女。


    由于前些场次的精彩,学生口口相传之下,会场从一开始的寥寥几人,很快就变得拥挤。


    三千个座位坐满了人,灯光从穹顶直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木一种只有在最高级别比赛里才会出现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张感。


    那种感觉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鹰无一花和观月一定在各自白线内跪坐。


    她调整着竹刀握柄,并不是事前没有准备,只是鹰无一花思考的时候,手总要做点什么。


    对手是观月一定,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至少在剑道圈。


    国中、高校期间六十八次出战,六十八全胜。


    全国大赛三连冠。


    媒体称他为“行走的教科书”。


    不是比喻,是陈述事实。


    他的每一个动作,从滑步的角度到出刀的弧线,都被收录在各地的剑道教材里,一帧一帧地拆解,成为后来者模仿的范本。


    鹰无一花曾经就是模仿者之一。


    没有人见过他慌乱。


    没有人见过他做多余的动作。


    他的剑道干净得像蒸馏水,没有杂质,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经过千百次锤炼的正确性。


    这是另一个宫本一木,年轻的宫本一木。


    而在这些完美背后,还藏着另一件东西。


    一种被剑道圈私下称为“观月之眼”的能力。


    传说他能在对手出招之前就看见结果。


    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到达极致的“先读”。


    他的眼睛能捕捉对手最细微的肌肉紧张、呼吸变化、眼神移动,甚至是从竹刀尖传出的“气”的流动。


    在对手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尚未行动的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他已经读出了全部。


    面。胴。突。小手。


    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他都知道。


    三年前,面对剑道六段“北陆鬼手”山城义昭。


    一个以变化莫测的假动作著称的剑客,他站在赛场上一动不动。


    山城的假动作足以骗过高速摄像机,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山城动了七次假意,观月退了七次。


    第八次,山城的真正杀招还没出来,观月的竹刀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护具。


    不是因为快。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赛后,山城跪坐在赛场边,失神地说了一句话:“我还没出手,他就已经在那等我了。”


    今夜,鹰无一花便要走进这双眼睛里。


    最后的时间里,她在回忆那天旖旎里,师父强逼自己记下的话。


    嗯……忘光了,


    裁判的手落下。


    “开始!”


    观众席上,三千人的呼吸声几乎可以听见。


    观月一定的竹刀缓缓抬起,角度精确到似乎用量角器测量过。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以标准的“送足”向左滑出半步,剑尖始终指向鹰无一花的咽喉。


    教科书的第一步,永远是试探。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