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爱情故事》 第1章 多愁善感是你会有的情绪吗 赤红的鸟居上一只白鸽被箭惊走。 “哥哥,你也不想你的妹妹失去亲人吧。” 白衣、襦袢和绯袴随着少女的奔跑翻动,红纽草鞋已经跑丢一只,白足袋裹着足踝踩在雪泥里,黑色长发在飞雪中披散,巫女手持纤长的和弓,箭尖对准一个少年。 事情的起因是秋叶雨在给神社兼职巫女的妹妹秋叶晴子补习功课时,一封粉色的告白书从他衣袋滑落。 “晴子,听我解释,哥哥绝对不会丢下你,恋爱什么的也从没想过。” 秋叶晴子看向依凭着鸟居躲避的哥哥。 哥哥长得很漂亮。 尽管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很失礼。 “哥哥要以神明发誓。” 秋叶雨走到妹妹前面蹲下身道:“神子大人,我将终生侍奉您。” 他脱去妹妹脏污并湿掉的袜子,将她背起来,找到被雪覆的另一只鞋子。 “晴子,很抱歉让你住在神社。” 秋叶晴子将脑袋深埋在哥哥的脖颈里道:“没关系,哥哥常来看我就好。” 当然这只是秋叶雨的幻想。 「哥哥你参加社团活动时砸到脑袋了吗?」 「还是最近被国文老师逼疯了?」 「你之前还说可惜自己不是女孩儿不然也能住进来。」 「为此还蓄了长发。」 「多愁善感是你会有的情绪吗?」 「厚脸皮的哥哥。」 「…」 这才是自己的妹妹。 “晴子,给哥哥留一点面子。” 秋叶晴子毫不留情的揉乱秋叶雨的头发。 自从父母亲意外离世,自己和哥哥自小就被亲属们丢来丢去。 当然这全怪自己古怪又不讨喜的性格,哥哥这家伙在哪里人缘都是最好的,长辈眼里最乖的。 只有晴子知道他是装的。 一只神社里的黑猫总爱在走路的时候绊两人的脚。 「饭桶桑,该减肥了。」 饭桶不以为意晃晃悠悠的在雪地留下爪印,好似给两人引路。 “哥哥是在说我胖了吗?” “神子大人像一片羽毛。” 等把晴子放到温热的被衾里,秋叶雨留下五万円。 刚才还灿烂如樱花的晴子几乎瞬间就凋落了,只有红色留在眼睛里。 “哥哥,决定要抛下我了吗?” “诶?” “我无能的哥哥往日最多每周给我一万円零花钱,这次有五万円,还说「很抱歉让你住在神社」这种怪话。 是把晴子丢在神社,哥哥自己去哪个亲属家里,然后把零花钱分我,直到某一天再也消失不见,是这样发展没错吧。” “诶,倒真的可以考虑呢。” 秋叶雨见过妹妹很多次「伪装的自怜」,以为这次也是玩笑,直到晴子的眸子淌出温热的泪。 “哥哥错了,对不起晴子,哥哥刚才发过誓的,绝不会抛下你。” 「愚蠢的哥哥不能找个更富有的亲属吗?」 「突然觉得五万円也不多了呢。」 「哥哥你怎么总是被女人的眼泪骗到。」 「这样的你真的能收到告白书吗?」 「不会是自己给自己写的吧。」 「…」 发红的眸子,泪珠尚在脸颊,却又笑靥如花,最好的演员也不过如此。 秋叶雨从五万円里抽回四张。 「哥哥,晴子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秋叶雨放回一张。 「哥哥,晴子的眼泪不值一万円吗?」 秋叶雨又放回一张。 「哥哥,饭桶桑没有东西吃会很可怜的吧。」 秋叶雨再放回一张。 「哥哥…我编不下去了。」 秋叶雨全部放回再揉揉晴子的头。 “哥哥要离开了。” 晴子指了指满是雪污的袜子。 「哥哥,我只有这一双。」 秋叶雨故作嫌弃的捡起袜子去洗。 隔着障子「传统的纸糊木门」秋叶晴子看着哥哥忙碌。 把四万円再塞回他的外套里。 秋叶晴子既贪恋哥哥近乎溺爱的照顾,又希望哥哥真的能狠下心抛下自己。 别的事情她记不清了,但自己被收养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哥哥大概以为她年龄小不记事? 明知没有亲缘,也愿意抛弃唾手可得的庇护来照顾自己这个累赘吗? 这些年辛苦你了,哥哥。 门外清洗袜子的秋叶也愣愣出神。 他明白晴子为什么总是寄住到每个亲属家里都故意捣乱。 不能肆意妄为的地方怎么能成为家呢? 寄人篱下小心翼翼永不犯错这种事自己这种没心肝的才能做到。 哪怕自己都觉得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最自在。 可怎样才能在东京有个住处呢? 再多找一份兼职吧。 等他洗好袜子进屋,妹妹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袜子。 「感谢我无所不能的哥哥。」 秋叶意料之中,揉揉她的脑袋,拿起外套踏入夜色。 等公共汽车的时候手揣进兜里,又发现了那四万円。 秋叶雨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懂事的妹妹总会让自己更内疚啊。 不久前他计划成为一家夜店的清扫员。 也向店长表明了自己的决意——无偿打扫。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再不行的话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 玻璃打碎的声音从最昂贵的房间传来。 一枚玻璃碎片在木地板上滑到他旁边。 他小心的捡起来丢进分好类的回收桶。 秋叶雨认得出那是店里最高级的香槟。 作价四十三万円。 娇媚但狠绝的辱骂从房间里传来: “你这油腻的老男人,比我那死去的丈夫还要让人恶心,滚出去!” 手冢前辈礼貌周到的退出房间,轮到下一位前辈入场。 「这位客人来之前就醉了。」 「她看谁都像她已故的丈夫。」 「…」 失败的前辈们跟一个臂上纹青的男子纷纷诉说着自己的不易。 他嘴里吞吐着雪茄的烟雾不作评价。 直到几乎所有的员工失败。 男人放下雪茄走到秋叶雨面前。 「这七天你都没偷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吗?」 秋叶雨沉思片刻。 「或许偷到了一点。」 纹青男子丢下一沓钱,秋叶雨从落地的速度、厚度以及面值判断大概有二十万円。 「这是你这几天的报酬,带上这些钱滚,再来我会打断你的腿。」 秋叶雨恋恋不舍的目光移开那二十万円。 「织田先生,我想您误会了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份工作。」 不是施舍。 真正影响人生的选择永远不会等你做好准备,秋叶雨的入职面试就这样开始了。 「你的名字,之前做什么,我都不想知道,你能否留下就看你能不能平息里面那位夫人的怒火。」 第2章 雨打秋叶 小河明空 秋叶雨必须要考虑这是否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 “我需要一点时间。” 织田刚雄看了看腕表。 “半小时。” …… 小河明空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自己肯定是喝到了劣质的清酒昏了头,身为名门贵女竟然会在好友的怂恿下来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 如今看来,果真只是一些不守妇道的女人寻欢作乐之地。 还是回去听听女儿初恋的烦恼比较有意思。 就在此时障子被推开。 “滚出去!” 小河明空眸子都没抬,她失望至极,已经准备离开了。 “夫人,您也不想载着风雪归家吧。” 温润的嗓音如清泉流响。 小河明空抬头,一位好似自浮世绘里走出的女子撞入眼帘。 红底黑花和服、木屐,眼边画绯红眼影,睫毛长而浓密,手持一把油纸伞,身上还有一些落雪。 外面下雪了吗? 小河明空连忙端坐畳上「灯心草编制的榻榻米」,贵族的教养使她无法容忍自己在美好的事物面前失礼。 “非常抱歉,请原谅妾身失礼…” 「妾身」这个词演变至今已经不再是女子的自谦了,是骄傲,是家族曾经尊贵的骄傲。 秋叶雨阖上伞,用手挥落浓烈和服上的白雪。 正如前辈们所说,「酒醉的她看谁都像已故的丈夫。」 那么这个时候只有女子,而且不是本店的女子,才不会第一时间引起她的戒备和敌意。 自己的妆容和身上的落雪就是为此。 秋叶雨并没有说「不必在意」之类的话,让对方觉得抱歉,是成功最重要的一步,再之后就是必要的关心。 「夫人穿的单薄了,我给您沏杯茶暖暖身吧。」 小河明空因为刚才的事有些羞惭与抱歉,于是从善如流。 秋叶雨一击掌,桌上的酒食立刻被撤下,檀香逼走屋里的酒气,红泥火炉煮着雪融之水。 秋叶雨轻松又严谨的制茶。 小河明空总算看到了一双干净的手。 指甲的长度恰到好处,指节分明,修长又充满力量感。 一杯温度适合的茶水入口,酒意醒了三分。 再看面前的女子,容貌、礼仪还是像她的手一样无可挑剔。 她连忙垂眸观察自己,衣着虽比不上这位女士浓烈和服的庄重美艳,但也有大和抚子「窈窕淑女」般的得体。 秋叶雨总是在恰当的时机提出各种问题。 被动总会出错,所以让对方被动就好。 两人从《雪国》聊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从剑道聊到书法,从浅草寺聊到明治神宫… 小河明空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谈兴,期间她察觉到了对方是男子,但有什么关系呢? 一位男子美到自己自惭,不更令人心动吗? 她不自觉的离对方越来越近,保持一个亲近但不失礼的距离。 手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女儿。 “明空,你在哪里,你的女儿怀着满腹心事与空空的肚子等你呢。” 果然听青春期的女儿说初恋的烦恼很没意思啊。 “幸子,告白书什么的等妈妈回去帮你写,至于肚子饿的问题就交给出前馆的送餐先生吧。” “什么啊,明空,你太过分了……” 小河明空果断挂断了电话,正要回房间继续谈心。 秋叶雨持伞推开纸障子,午夜的钟声适时响起。 “夫人,夜色深了。” 一把油纸伞递到小河明空面前,她下意识的接过,伞主人的手指无意触碰到了她的掌心,让她心中一颤。 小河明空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妾身小河明空,还未知道你的名字?” “清澈的溪流婉转映照晴空吗?好美的名字。” 小河明空从未感受到自己名字的缘来竟如此诗意,她知道在这里工作的很少会暴露自己的真名,但她还是试着问了一问。 嗓音带着迟疑的温柔再次传来,似乎本不该告诉自己,但无可奈何为自己破例的感觉。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诶? 用自己名字作的俳「诗」句? 前半句是他的名字吗? 虽然没有明示,但至少没有以假名糊弄自己,也不是艺名,她很满意。 坐上车离开的小河明空怀里抱着伞忽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织田刚雄拉上窗帘。 「你可以留下了秋叶,先作为一个清扫员,薪酬就先每月五十万円。」 “抱歉店长,我很心动,但为什么呢? 店里最贵的香槟是四十三万円,但并不是每天都有这种客人,我只是个清扫员。” 「所谓最贵的四十三万円的酒是给已经醉的客人喝的,或者给带朋友来的客人撑场面的量产香槟。 真正昂贵的是盛在手作瓷器甚至古董里的清酒,是宣纸障子,是手制的灯芯草畳,是笔墨纸砚,琴棋书画。」 「以后请店长多多关照。」 织田刚雄点上雪茄道:“我有两个问题,你觉得为难可以不作答。” 「是。」 「你感觉你的前辈们目前最需要改正什么?」 秋叶雨想了想伸出了双手。 “手?” “是的,店长,其实不必太过在意容貌,毕竟每个人心上人的样子都不相同。 但每个人的体温相同,所以一双干净的,客人不讨厌的手很重要。” 「这个意见价值千金。第二个问题,你打算在这里工作多久?」 秋叶雨几乎想脱口而出“为黄泉国「店名」奉献一生”这种话。 但一辈子这种话骗骗小女生差不多,对这个纹青中年男人他只能如实相告。 一年六百万円,两年一千两百万円,刚好大学结束,就可以换别的工作了。 「两年。」 听到这个回答的织田刚雄吐出一个烟圈,颇唏嘘的递过来一把钥匙。 「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归你。」 … 终于躺在床上的秋叶雨展开今天自己差点被杀的罪魁祸首——那封粉色的告白书。 书信落款是:“小河幸子。” 他想起学校的剑道社里,虎齿女孩儿曾悄悄跟自己诉说的少女心事。 “秋叶君,我随母亲的姓哦。” 不会,那么巧吧。 第3章 无鹰则小鸟可游 “明空竟然没有和阿姨们去喝酒?今天是好闻的檀香和绿茶的味道。” 小河幸子松开妈妈细弱的腰肢。 小河明空有点心虚,她不仅喝酒了,醉了,还去夜店发酒疯。 彻底酒醒后,小河明空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绝望的捂住面庞。 “幸子,妈妈被心上人看到骂人的样子了。” “没事的明空,你又不是第一次发酒疯了……诶,心上人?” “灵魂伴侣。” “哦,所以妈妈到现在你连手都没牵到对吗?” “幸子,你过来,妈妈把你的虎齿拔了看你以后会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不可以,我的心上人说我的虎齿很可爱。” JK美少女被恼羞成怒的母亲追着挠痒痒。 “母亲大人放过我吧,刚才夏目老师来电话了,让我提醒您记得周末的约定,我替您回绝了。” “诶?” “明空之前不是说周末要教我一些东西不被男孩子骗吗?” “嗯,对,没错,妈妈记得。” 她本来和夏目约好周末一起去黄泉国的,只是今天自己趁着酒意提前体验了。 真不错呢。 少女没办法挣脱妈妈的怀抱。 “明空,你压的我喘不过气。” “幸子啊,妈妈怕周末讲不完,今晚跟妈妈一起睡吧。” “不要!” 一夜吹雪。 秋叶雨撑着一柄素色的伞来到学校。 “秋叶君!好巧啊。” 雪松下,高挑的马尾少女兴奋的朝自己挥手。 小河幸子又“好巧”的截住了他,“好巧”的忘带伞。 顺理成章的钻到了秋叶雨的伞下。 秋叶雨捡起那柄丢在路旁不知道谁的看起来很昂贵的伞。 “那能麻烦善良的幸子同学帮我找到这把伞的主人吗?” “喔,好的。” “秋叶君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呢。” “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秋叶君。” “不要。” “拜托拜托,我拜托妈妈做了双份的,秋叶君觉得不好接受的话可以在剑道社教我那招帅气的唐竹「力劈华山」” 秋叶雨看着拿着雨伞施展剑道的小河幸子无奈的微微弯腰揉揉她的头。 “谢谢幸子,不过下次再往我书包里落东西,我真的会被晴子杀掉的。” “秋叶君生气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收到的表白信一直很多,每次去见晴子前都会很注意的清理。 只是没有防住这个姑娘。 “那告白…秋叶君接受吗?” “不接受还有午饭吃吗?” 幸子突然憋不住笑。 “我知道抄书上的俳句用来表白很不大丈夫,可秋叶君感受到我灼热的情意了吗?” 秋叶雨阖上伞,把围巾摘下来系到小河幸子的脖颈间。 “冒失鬼,今天很冷,穿的少了。” 小河幸子借机将粉唇凑到秋叶雨耳边说道:“秋叶君是想趁机亲近我吗?只是牵手的话没关系哦。” “幸子第一节是夏目老师的国文课吧,迟到会被杀掉的哦。” 小河幸子潋滟的眸子瞬间只剩惊恐,马尾甩动间消失在秋叶雨的视线里。 几乎所有少年少女的学生时代班级里都会出现一位「犯困学神」 就是那种老师看他上课睡觉不爽,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然后他会神色冰冷地走到黑板前完美作答,并且毫不留情地指出老师的错误 不过秋叶雨不同的是: 上课睡觉的行为不是为了挑衅/蔑视老师或者故意引起注意什么的, 纯粹是在黄泉国的工作以及剑道社的社团活动太费精力和体力了。 只是少女告白往往争分夺秒。 所以同桌兼死党的泷泽会在他睡觉的时候代收所有给他的告白书。 泷泽寿绝对称得上英俊,高校时曾收到无数封告白书。 他以为大学四年又会是无聊又窃喜的继续拒绝一个个花季少女。 结果见到秋叶雨后,他的自信就被无情击碎了。 自那以后,两年半的大学生涯,他从未再收到过一封告白书。 本来不必这么凄惨的——如果不跟秋叶雨是好友的话。 若不同框,勉强也算「各有千秋」。 可美这种存在最怕比较,偏偏他忍着嫉妒怀着心机故作友好的想和秋叶成为朋友。 所以本来有怀春少女对他秋菊般的气质芳心暗许,但看到他身边绽开的雪樱后,果断地撕碎本要递给泷泽的告白书,转而在粉色信纸上重新提笔。 他原本该有的桃花,全被秋叶雨抢走了。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不知不觉和秋叶雨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照他所言:“秋叶有种神奇的魔力。” “一封、两封…七封?还只是上午,秋叶你这家伙简直犯规啊!” “都说了让你替我直接拒绝了。” 秋叶雨打了个哈欠,外面还在下雪。 “可是只是告白书都拒绝的话,也太伤美少女的心了,这种行为真的很不大丈夫啊…而且万一有给我的呢?” 泷泽已经习惯性自嘲了,「万一」,真是美妙又不切实际的希望。 “一起去餐厅吗?秋叶。” 秋叶雨突然清醒过来。 午饭,今天好像跟那个笨蛋约好了。 不过外面下着雪,她不一定会去的吧。 天台,两份便当还未打开,小河幸子正在手中捏着「雪人秋叶」。 “这个太胖了。” “这个不够卡哇伊。” “秋叶君对不起,幸子捏碎了你的脑袋。” 一把伞遮住即将飘落在少女睫毛上的雪花。 “即使是大白天说这些话听起来也还是有些惊悚啊。” “前辈,你来了,我以为今天天上没有老鹰呢。” “不要这样用俚语啊,笨蛋,别人会听不懂的。” “就不要别人听懂啊。” 秋叶是大学三年级的,而幸子是二年级的。 「天上没有老鹰」这件事,源自幸子有位唤为「鹰无一花」的同学,但她的名字却写作「小鸟游一花」。 「小鸟游」的姓氏确实稀有,幸子不知内情,怕日后唤错或写错同学的名字很失礼,便问秋叶是怎么回事。 秋叶给出了:「无鹰则小鸟可游」的解释。 “那鸽子也算小鸟吗?” “算。” “那以后前辈再放我鸽子,幸子就要用「天上没有老鹰」揶揄你了。” 这是独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秋叶雨展开怀里的外套给小河幸子披上。 幸子趁机猛的起身整个人撞入秋叶怀里。 “蹲久了突然起来会有些头晕,秋叶君可不要让我摔倒哦。” 第4章 有的乱麻刀斩不断 茉莉香气清新扑鼻。 冒失鬼怎么突然变得有心机起来了。 幸子当然不会说这是和妈妈一起看恋爱番学来的。 她看看自己身上和秋叶一样的外套。 “诶,前辈为今天的雪中约会蓄谋已久吗?竟然带了两件外套。” 秋叶已经懒得纠正她口中随时无中生有的「约会」了。 松开怀中有着可爱虎齿与泪痣的少女。 “幸子大人,今天的午餐都有些什么呢?” “家母手制金枪鱼脍,天妇罗,还有鳗鱼饭…” “感谢招待。” 两人蹲在伞下称赞厨艺与美貌同样出色的小河夫人。 餐厅里泷泽寿搓搓冰凉的手孤独的吃着午饭。 一刻钟前。 泷泽寿发现上一秒还在担忧的看着外面风雪的秋叶,下一刻却突然「深情」的看自己。 「秋叶为什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会是…」 「绝对不会!」 「可两年半那么多可爱少女秋叶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位交往。」 「很值得怀疑吧。」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泷泽君,你觉得冷吗?” 「果然啊!」 「秋叶果然喜欢男孩子吗…」 「可我还是喜欢美少女的。」 「话说回来秋叶真是漂亮啊。」 「如果是秋叶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秋叶君真是擅长让人心乱如麻啊。」 “不…不冷。” “那泷泽君把外套给我吧,我有些冷。” “诶?” 泷泽寿一愣,这是什么发展? 总之秋叶雨顺理成章的穿上了泷泽的外套,然后在此刻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幸子。 天台的两人吃完午饭,身体暖了起来。 秋叶正在苦恼时间管理。 周一到周五下课后要去神社照顾妹妹,然后再去黄泉国兼职。 周五晚上黄泉国就会忙碌起来,直至周日晚间。 剑道社的事情兼顾不上了啊。 一个雪球在自己的胸口碎开。 “前辈,跟美少女约会的时候走神也太失礼了!” “幸子,这里哪有美少女啊?” “可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雪球社社长小河,剑道社社长秋叶!你准备觉悟吧!” 五分钟后。 “学长…前辈…哥哥…放过我吧,我代表雪球社投降了。” 秋叶雨帮小河幸子掸去雪尘。 四目相对,看着小河幸子和昨晚那位夫人相似的眉眼,秋叶雨怀揣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不知令堂名讳?” “秋叶哥哥突然这么拘谨,是幸子让你心乱如麻吗?家母唤作小河明空,因为住处问题所以一直不敢请你去家里…” 「去别人家做客后过一段时间要回请,才不显得失礼。」 秋叶雨这下真的心乱如麻了。 没事作什么俳句啊! 秋叶雨正在想理由怎么让幸子少在妈妈面前提起自己。 小河幸子继续说道:“但我常和母亲讲,大学有个前辈一直很照顾我,像有个哥哥一样。” “大概是因为我很有照顾妹妹的经验。” 气氛陡然一滞。 “秋叶君,和幸子约会你竟然提晴子诶,幸子要怎么惩罚你呢?” 秋叶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秋叶晴子和小河幸子是「天敌」。 按理说两个各擅胜场的美少女应该会成为好朋友的,但她们两人自第一次见面就不对付。 自己在晴子面前不敢提起幸子,幸子这次留告白书更是被晴子视作挑衅,以至于无处发泄的晴子拿着和弓追杀自己。 在幸子面前提晴子,后果也往往不可预料。 比如现在。 少女解开有些凌乱的马尾,头发披散后直至腰际,本来很青春的泪痣与虎齿竟平添一丝妩媚。 她真的很像母亲。 小河幸子一步一步的逼近秋叶雨。 把紫色头绳递到秋叶雨面前。 “罚哥哥帮我扎头发可以吗?” 几分钟后幸子开心地晃着马尾离开天台。 “秋叶君,下午介绍新同学给你认识。” 秋叶雨抬起手在鼻尖嗅了嗅,又突然有些嫌恶自己的动作,皱起眉头。 幸子入学就加入剑道社,自己给她办的入社手续。 两人渐渐相熟,某次无意间暴露自己居无定所后,她每天来学校都会带两份便当。 每天绞尽脑汁编造理由请自己帮忙,好让自己能安心接受那份温热。 如今天早上故意等待自己,故意丢掉雨伞……往日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她用她的真诚为秋叶雨制造无数令他感到幸福的「巧合」。 即使有时令人感到笨拙。 可这笨拙的真诚让秋叶雨对少女的情意根本没办法拒绝,也没法说出什么为你好所以离开你之类的话,更想不出任何疏远她的理由。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能让自己豁出命去,那妹妹晴子和小河幸子绝对是唯二两人。 泷泽…为泷泽能豁出四分之一吧。 五分之一! 还是六分之一,看在外套的份上。 诶,下午第一节课好像轮到自己上夏目老师的国文课了。 秋叶雨惊恐的看看时间。 泷泽,你最好是说我腹痛去洗手间了。 讲台上。 海藻般的金色卷发,红唇,香槟色的无框眼镜。 夏目女王鹰视狼顾般巡视她的领地。 只穿着衬衫又没有同桌的泷泽寿真刺眼啊。 指节以固定的频率叩击桌案。 非要形容气氛的话,大概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好久没人敢在自己的课上衣衫不整,也好久没人在自己课上迟到了。 “阿寿,告诉老师,我的学级委员长「课代表」去哪儿了。” “三三「老师」,他有些腹痛…” “芽泪芽泪…谎话老师不想听呢。” 奔跑声由远及近,推门声伴随剧烈的喘息。 “抱歉夏目老师,我来迟了。” 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秋叶,依据校规你并没有迟到呢。” “夏目老师觉得迟了,我便迟了。” “秋叶,虽然你确实乖巧,但今天放学还是要来老师的办公室哦。” 秋叶雨无奈的双手接过学校里唯一的暴君递过来的戒尺,放学后要带它去办公室领罚。 泷泽寿同情的看着秋叶,希望小姨尺下留情。 “今天我们讲三岛由纪夫先生的《春雪》。” 「所谓优雅,就是犯禁。」 第5章 挥剑的决意 鹰无一花容忍了她这一周整日在自己耳边说她的秋叶哥哥如何如何了不起。 可今天中午,她又没有和自己吃午饭。 可恶,那可是小河妈妈准备的便当啊! 是有金枪鱼,天妇罗,还有鳗鱼饭的温热便当啊! 只给自己看了一眼就去找她的秋叶哥哥了! 「秋叶哥哥很可怜的,没有人给他准备午饭的。」 再次听到这样的理由,鹰无单手拗断一支铅笔。 没有人准备便当是多么凄惨,多么可怜的事情吗?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啊幸子,而且我们是大学不是高校了!每天都有妈妈准备便当的才是异类好吗? 比大学餐厅做得更美味的便当更是异类中的异类。 还是双份! 面对同样没有人准备便当的我,你竟然把这样的待遇给别的男子。 引诱无知少女的秋叶雨,俺様「老子/本大爷」对你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一花,待会儿约好要加入剑道社的哦,不可以失约。”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幸子,谁让「我爱你」呢。” “一花,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但是不可以哦,我的心已经全部交付给秋叶君了。” 幸子把一花放在自己腿上肆意抚摸的小手击开认真听课。 鹰无一花嫉妒得昏了头,拗断一根又一根铅笔。 她当然喜欢女孩子了,鹰无一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喜欢像幸子这样美丽的,善良的专注又懂坚持的女孩子。 而去喜欢在这个年纪不修边幅,如发情的狒狒一般的雄性? 有问题的不是自己好吗! 当然不是说幸子有问题,她只是太善良了,她只是需要被纠正。 故作可怜的心机秋叶,最好你的剑道造诣如我心爱的幸子所言的那般深厚。 不然在下就要用竹剑击碎你那从欺骗少女那里得来的自尊了。 想到待会儿在幸子面前把她的心上人打倒在地,幸子转投到自己的怀抱中,鹰无一花就兴奋地颤栗。 于是手又放在幸子的腿上,毕竟幸子皱着眉又一副苦恼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太可爱了啊。 周五下午第一节结束后就放学了,有社团活动的会继续留校。 秋叶把外套还给泷泽。 泷泽递还给他。 “待会儿被惩戒的时候以它作为铠甲吧秋叶君,这代表我们之间的羁绊!” “你这样让我好不安啊。” 秋叶雨忐忑的带着戒尺去往夏目老师的办公室。 “夏目老师…” 夏目青樱纤长的双腿横陈在办公桌上,包裹着肉色丝袜的足踝叠放,白色衬衫袖边卷起,月白皓腕如凝霜雪。 挡住红唇的《百年孤独》移开,浅琥珀的镜片下,锋利的眸子审视着自己。 “不敲门就算了,说了让你放学再来,秋叶君很不听话啊。 还是说秋叶君以为惩戒在课间短短的十分钟就可以结束。” 秋叶雨耳朵一下就红了,只是不知是因为眼见还是耳听。 “是,我清楚了,只是辛苦夏目老师要等很久。” “废话真多呢,你的剑也像你女人般的心思一样犹豫吗?” 秋叶雨躬身离开,女王真是暴虐啊。 “等等。” “是!” “戒尺放下,挺起胸膛。” “是!” “把门替老师关上啊,笨蛋!” 暴君,暴君! 风雪停息,久违的日光洒落在夏目青樱身上。 “怎么跟你开口呢,秋叶,真是让人困扰啊。” 藏在另一只手上的橘子味糖果重新含入口中。 「生命中所有的灿烂,终要寂寞偿还。」 自己的剑道是什么呢? 正在穿戴护具的秋叶雨常常这样思考。 初入剑道社,中村老师曾跟自己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秋叶,如你所知,你表现出的力量,速度,反应等所有决定胜利的条件都不是最优的,但我还是打算让你做剑道社的社长。” “承蒙您厚爱,但,为何呢?” “因为我看到了秋叶挥剑的决意!” “挥剑的决意?老师,抱歉,我听不懂。” “你懂的。” 秋叶每次想起这次令人困扰的对话都觉得大有深意,但始终不明就里。 护具穿好,深呼吸,一旦持剑,就要心无杂念。 可杂念突然闯入眼帘。 “秋叶君,有两位迷途的少女需要剑道指引。” 一个短发的高挑女孩儿逆光站在出言的幸子身后。 嘴角挑起着幸子察觉不到的轻蔑。 坚决地眼神,充满力量感的姿态,步步几乎趋同的步幅。 来者不善啊来者不善! “秋叶君,我说过的,她是鹰无一花!” 秋叶摘下护具,幸子总有隔着面具也能认出他的神奇能力,自己还没问出原因。 鹰无一花的眼神一颤。 诶? 幸子你一直说的秋叶君是女孩子吗? 早说啊。 虽然是很漂亮,但也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吧…算了,幸子对不起我要移情别恋了,你以后只能作为侧室了。 “你好,秋叶雨。” 温柔的男中音里秋叶雨递出手掌。 诶? 这么漂亮的脸,这么好看的手,是一个男孩子能拥有的? 可恶! 幸子你还是正室。 她一手拍开秋叶雨的手意作招呼。 “鹰无一花。” “鹰无,秋叶君好厉害…”幸子兴奋地又要开始描述她伟大的秋叶一百个美好的品质,鹰无一花无情打断。 “秋叶,我要挑战你,以剑道社社长为赌注。” “我认输。” “诶?” “老师,老师,有人愿意当剑道社社长,你说了有人愿意继任我就可以卸任的。” 中村无奈的看向鹰无一花。 “同学,有兴趣担任剑道社的社长一职吗?” “诶?” 秋叶雨实在太忙了,晴子,学业,兼职……所以他月前就向老师提出辞职,实在没有精力再带领队员苦战各个大学的剑道社团了。 老师向他承诺,只要他能找到继任者,就准许他不再担任社长。 小河幸子还没想明白鹰无为什么要挑战秋叶君,下一刻鹰无好像就抢了秋叶君的社长职务。 “别的什么无所谓,秋叶,来以剑道对决一场吧。” “我不接受。” “你怕了吗?” “嗯。” 鹰无一花冷笑道:“懦夫也配谈剑道?” 第6章 误解是人生常态 正式社员们蠢蠢欲动。 秋叶社长这两年带领他们几乎横扫所有大学剑道社,这样的荣誉以前不曾有过,今日这样的侮辱过往两年也不曾有过。 “想挑战社长的话,赢过我们再说吧。” 鹰无一花并不介意。 “你们用来热身也不错。” 中村见状耸耸肩继续看报,剑道社这种事常有的,有秋叶在没事的。 他看的出这个女孩儿是高手,但天才最怕比较。 “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鹰无一花穿上剑道服,戴上护具,一个女子竟也有渊渟岳峙般的气势。 剑道社第一位出战的是铃木,两人持剑行站立礼。 铃木谨慎持剑,相比进攻他更乐于防守。 鹰无一花则先是越步逆袈裟「左上至右下的斜劈」,铃木匆忙挡下,这个对手的速度太快了。 本来以为一触即离,可逆袈裟之后立刻是一式唐竹「劈面斩击」。 竹剑以迅雷之势击在护面上,铃木输了。 他一脸通红的退场。 “没关系的铃木君,一味的防守不是取胜之道,你的优势是力量,防下逆袈裟时是你最佳的进攻时机。” “是。” 场上的鹰无一花更气了,只是嘴上说说谁不会,而且这混蛋是把自己当教具了吗? 不过无所谓,越是这样,打败他的时候他才越丢脸,希望待会儿他自己败的时候也能这么心平气和。 第二位出战的是高桥。 与偏爱防守的铃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他热衷“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的极端冒险主义。 高桥率先出击,当胸左雉「左直刺」一击,势大力沉。 小河幸子捂住眼睛。 无论如何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也太不优雅了。 “忽视性别是剑道比试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是,秋叶君。” 左雉被格挡开,高桥顺势袈裟斩「右上至左下的斜劈」,鹰无一花步步后撤。 竹刀剑势已尽,高桥转刃一击逆风「自下而上的斩击」,鹰无一花还是轻巧避开。 高桥气息有些乱了,再一击唐竹被轻松格挡,被鹰无一花一击刺突「当胸直刺」击败退场。 “高桥,防守也是在进攻,攻击对手的体力。” “是。” 鹰无一花不得不承认,这个秋叶雨或许确实有两下子。 田中想此时入场,被秋叶雨拦下。 “不要只为了胜负而争斗,鹰无君已经连战两场,休息片刻再继续。” 田中从善如流。 场上的鹰无一花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一愣。 “鹰无君?笨蛋秋叶君,鹰无是女孩子。” “幸子,「君」是我对鹰无的剑道造诣表示尊敬,夏目老师对你还是太过宽纵了。” “喔,有哥哥教我嘛。” 田中是秋叶之前物色的下一任社长,剑道也有家学渊源,年纪轻轻就达到剑道四段「获得三段资格后,再经过至少两年的修炼,年龄达到二十岁以上」,可谓名副其实的天才。 很可惜,鹰无一花也是天才,就像中村老师说的,天才最怕比较。 两人精彩的互拆十余招。 最终鹰无一花技高一筹,一击凌空劈下的唐竹赢下比试。 她的气息也已经彻底乱了。 剑道社正式的参战社员已经只剩秋叶雨了。 “秋叶,可以比了吗?” “鹰无君已经比试了很久,请先休息,我先与社员交流一下。” 鹰无一花脱下护具,面目潮红,她确实有些累了。 幸子递过来一杯温水,不得不说幸子看向自己崇拜的眼神真的很受用。 “鹰无,太厉害了!如果没有秋叶君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鹰无一花被水呛到,幸子无情的补刀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幸子觉得他比我更厉害吗?” “也不是,我很笨啦,总之鹰无你看下去就明白了。” 秋叶雨戴上护具,和铃木,高桥以及田中分别比试,只是胜的轻描淡写。 轻松的让鹰无一花看不出其中门道。 偏偏自己刚刚的对手还都一脸敬服的样子。 卑鄙的心理战吗? 故意消耗体力表现的光明正大,却让社员故意输给他。 待会儿能赢自己最好,赢不了挡住自己几剑就认输,再做出一副有意相让社长不肯全力出手的假象。 太阴险了啊,秋叶雨! 剑道可不容亵渎! “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鹰无一花对这个卑鄙男人的厌恶已经让她连基本的称呼礼仪都顾不得了。 绝对要狠狠的战胜他,撕开他的面具。 更不可以让幸子在这个垃圾社团虚度。 “请再等一下,今天答应了幸子要指导她一下基本式——唐竹。” 鹰无一花也乐得他现在装模做样,这会儿越是故作高深,待会儿输了就越丢脸,所以随他去吧。 秋叶雨脱下护具,温柔的对小河幸子道:“幸子知道「唐竹」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不知道呢。” “在不知飞鸟还是奈良的时代,大唐的剑道流入,与本土的剑道文化相合…「唐竹」说的是大唐的一种竹子,这种竹子生来笔直坚硬,没有一丝弯曲。” “我知道了,所以「唐竹」这个招式就要从上而下的准确把竹子劈开两半才叫这个名字的对吗?” “幸子真聪明,不过不仅仅是准确哦。” “那还要什么?是力量吗?” “如果是横向斩开那确实要速度,力量以及幸子刚才说的准确。 但此招是纵向斩击,有个词叫「势如破竹」,意为只要方向正确,不需要很大力量竹子就会自己分开,之所以如此命名就是告诉后人此招重要的不在「力」,而是「势」。” “「势」?我听不懂,不过觉得秋叶君说的很有道理。” 鹰无一花听得烦了,什么狗屁的「势」,「唐竹」就是要把眼前一切都斩碎就是了! “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鹰无君。” 见秋叶雨要穿护具。 “马上要下课了,不要耽误时间了!就这样直接对决吧。” 秋叶雨不太明白鹰无一花为什么一开始就带着恶意前来,现在又如此咄咄逼人。 不过无所谓,自己还能哄不好一个中二少女? 只是没有护具的对决听起来确实太过危险,他为难的看向中村老师。 中村报纸都没移开,还是风轻云淡道:“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第7章 无刀取 “我下手会轻一点的。”鹰无一花持剑伫立。 中村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嘟囔道:“说什么梦话呢。” 剑道社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所有人看向田中,田中的头垂的低低的。 这家伙曾经被秋叶打败后叫上自己的五段哥哥「在获得四段资格后至少修炼三年,并且年龄达到二十五岁以上,可以申请五段」欲找回颜面,败! 之后练士父亲「具有六段资格,并且表现出良好的判断能力者可以获得此称号」想讨回荣耀,还是败! 最后田中的教士爷爷「具有练士资格,并且展现出良好的指导能力者可以获得此称号」让田中把秋叶请到家中,跟秋叶品茶论剑。 事后据说他上书剑道协会,内容大概是——剑道等级评定里僵硬的年龄要求容易束缚真正的天才。 场中比试已经进行。 秋叶雨承认这个短发后辈的容貌和她的剑道造诣一样出色,只是性格明显很糟糕。 但,毕竟是幸子的朋友,一切看在幸子的面子上。 鹰无一花还未入社,靛青色的剑道服是没有的,一个美丽的百褶裙少女手持竹剑劈出一式又一式教科书般的攻势。 剑锋如她裁剪过的发际一般凌厉。 「势」? 才没有这种东西呢! 剑道就是力量,速度以及准确! “你只会逃吗?用你所说的「势」击败我啊!” 袈裟斩猛劈而下,竹刀已经撕裂风声,把秋叶雨左肩的长发荡开。 十成力。 剑道已经成了她宣泄愤怒的工具,那便不用手下留情了。 又是一击势大力沉的唐竹,秋叶雨不再闪避,沉肩垂肘挡住。 也因此鹰无一花恐怖的攻势得以完全施展,借助秋叶格挡反击的力道,紧接逆袈裟!之后逆风,左切上,右雉……铺天盖地的攻势里两人竹剑交错,身位变换不休。 只是未有一剑落到秋叶雨身上。 鹰无一花的心乱了,自己每一剑的落点他好像都知道。 不是他挡住了自己的每一剑,而是他提前等着自己的每一剑。 为什么? 她不再轻易出手,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持剑摆出守势。 观战的田中闭上眼睛不再看。 自己父亲说过,如果面对秋叶不能以攻势取胜,认输就可以了。 自己问过原因,父亲说,秋叶可能是完美继承「柳生新阴流」精义的天才。 「柳生新阴流」又名「无刀取」,即近身夺刃自保的流派。 这是在那个混乱的时代兴起的不以杀人而取胜的流派。 但这个流派其实并不擅长防守,毕竟赤手空拳怎么防得住刀剑。 他们的刀剑就是四肢。 近乎缩地一般的步伐,绝对凌厉的夺刃。 而支撑起如此技艺的,除了绝对准确的技巧,绝对无畏的勇气,还有绝对仁慈的剑心。 最重要的第三者,也是田中闭目的原因。 刚刚“势均力敌”的比试恰到好处, 秋叶社长绝对不会下狠心击碎这个天才少女的信心,即使这种仁慈往往被视作软弱。 “我认输。” 秋叶弃剑退场。 身后少女传来一阵阴戾的笑声。 鹰无一花怒极也恨极。 跟自己的预料分毫不差,他果然要认输。 明明胜负还未分明,怕面对糟糕的结果就退缩吗? 认输离场的秋叶雨从小河幸子的表情中看到了惊恐以及她眸子里鹰无一花持剑刺来的身影。 “鹰无不要!” 这一幕田中也猜到了,自己当初也是察觉到被故意相让,因此含怒出手才被社长狠狠教训了。 兔起鹘落之间秋叶雨侧身闪过,蹲身探手抓住鹰无一花的手腕,电光火石之际夺剑入手。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鹰无手里的竹剑就已经横在她的脖颈上。 「无刀取」? 鹰无一花没想到这种自己剑道老师提过一次的技巧真的有人能做到。 但愤怒已经冲昏头脑。 “你这根本不是剑道!” 下课铃响了。 秋叶雨眉头紧皱地看着鹰无一花。 背后出剑就是剑道了吗? 他把竹剑还给鹰无一花。 捡起自己的剑。 要赶时间去夏目女王那里接受惩戒,没耐心陪不良少女过家家了。 既然忍让不行,就打服吧。 两人摆开架势,秋叶雨以基础九式展开疾风暴雨般的进攻。 鹰无一花总算明白为什么秋叶之前能「看似轻松」的赢了。 他每一剑的力道天差地别,导致自己格挡总是用错力气,因此完全不能还手。 十剑里可能一剑才是致命的,但你不知道是哪剑,所以必须剑剑全力以赴,而全力以赴的格挡如果挡的是虚招,结果就是使错力的踉跄。 就像两个角力的人,一个人突然撤走,另一个人大概率会摔个狗啃泥。 所有的技巧无用,能依靠的只有本能,鹰无一花好像回到了最初不通剑道的时候,完全被戏耍了。 最后一击唐竹当头劈下,她已经不想挡了,完全不是对手,明明是来羞辱他的,结果自己变成了被羞辱的对象。 幸子一定在笑话自己吧。 被打晕了也好,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一阵疾风扑面,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竹剑稳稳悬停在自己头顶。 秋叶雨收剑。 用指尖弹了弹她漂亮的脑袋。 “幸子承蒙你照顾,恶劣的后辈,以后剑道社交给你了。” 秋叶一刻不停的去更衣室换下剑道服,夏目女王没有等人的习惯,自己就是因为迟到才要被惩戒的,去惩戒的路上再迟到简直无可救药。 “幸子,今天不用等我,和鹰无君结伴吧,下周见!” 看到这一幕的田中忍不住自怜。 「为什么啊社长?」 「我不是你最看重的人吗?」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对我的啊。」 「被你斩断的竹刀成了父亲收拾我的“家法”。」 「那次的阴影可能贯穿我的剑道生涯啊。」 「仅仅因为鹰无一花是可爱的女孩子吗?」 「不…秋叶!」 「…」 鹰无一花呆愣的站在原地。 拂面的剑风让她确信这击唐竹绝对是全力出手的,可怎么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停下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势」吗? 自己确实被势如破竹的击败了。 第8章 今晚月色真美 中村总算放下报纸。 “懂了吗?” “懂什么?” 中村看鹰无一花一脸茫然,自己也一脸无奈,自从教出秋葉后,总觉得别人都是笨蛋。 「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这个答案,也是秋叶一直说不明白但一直在贯彻的所谓「挥剑的决意」。 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剑道哲学。 秋叶一开始就考虑到击败鹰无一花可能会影响到她和小河幸子的友谊。 所以比试完仍旧称呼她“鹰无君”并且让小河幸子主动和她结伴,是为了让她不必觉得尴尬。 而且在和她对决之前秋叶先击败了铃木、高桥和田中。 这样不至于让社员因为她之前嚣张的态度孤立她,反倒有一种大家都是这么过来,一起被秋叶打败过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之后的亲昵姿态更表示他完全没有生气,所以「咄咄逼人」和「背后出剑」就不存在了,只是社员间点到为止的切磋。 鹰无一花感觉无解的题目,作为对手的秋叶帮她答了。 比起用力量和智慧击败敌人,他愿意用更多力量和智慧保护敌人。 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果然结伴离校。 鹰无一花总不自觉的,时不时的摸摸自己的额头。 “幸子,我承认你说的,秋葉君确实很厉害。” 小河幸子果然露出可爱的虎齿,不过立刻又紧张兮兮悄悄道:“你不会也喜欢上秋叶君了吧。” 鹰无一花气息一窒。 “笨蛋,说什么呢。” “鹰无,周末一起去购物吧。” “诶,学校要求必须穿校服的。” “都加入剑道社了,剑道服总是需要的吧,鹰无你下次还要穿着百褶裙比试吗?” “说的也是,幸子你真好,刚才输了很难过呢,让我抱抱。” “不要!” “就要!” “吃我一记雨伞唐竹!”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办公室前,秋叶奔跑的快炸了肺总算把比试的时间挤出来,抚摸一下身上泷泽的外套,平复一下呼吸推门而入。 夏目女王,不要小瞧了我和泷泽之间的羁绊啊。 …… 夏目青樱还是没有好好穿鞋子,她看着秋叶雨胸前衣服上「泷泽寿」的铭牌。 “喔,秋叶你竟然穿着泷泽的衣服,本来今天还打算放过你的。” “诶?夏目老师我可以解释的,今天只是不小心穿错了。” 什么和泷泽之间的羁绊啊,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夏目青樱手持戒尺背到身后踱步到秋叶雨身前说道:“秋叶,把手伸出来。” 语气不如往常般锋利,更显得温柔。 只是此时的秋叶雨实在忐忑 秋叶无心欣赏她的美貌只是哀求道:“夏目老师,我待会儿要兼职,可不可以不打手。” 夏目青樱眸光一颤。 泷泽,跟秋叶比起来,小姨真想把你扔进富士山里去啊。 落下来的不是戒尺,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东京大学第三学年助学款项申请书」 夏目青樱扶了扶眼镜。 “对了,以秋叶优异的成绩和剑道造诣,老师还为你争取到了全额奖学金。” 秋叶雨最讨厌这种。 这种自己完全无法回报的善意。 总是让故作轻松地自己有忍不住流眼泪的冲动。 夏目青樱看着秋叶雨发红的眼眶揉揉他的脑袋。 “芽泪芽泪,秋叶君你要哭吗?老师这里可没有纸巾。 笨蛋,遇到困难就要告诉老师啊,不是泷泽那家伙,夏目老师怕到毕业都不知道你的情况呢。 给你别的帮助你不会接受的,这个本就是你应得的,只是提前告知你,不要怪夏目老师多管闲事就好。 孤身一人带着妹妹撑到三年级,这些年辛苦了,秋叶君。” 夏目青樱拍拍秋叶雨的肩膀以示安抚。 白茶的香气萦绕。 少年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不知道为什么委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难过,只是不停的流泪。 夏目青樱看着面前无声流泪的秋叶。 连哭声都在压抑克制吗? 平复了好一会儿,沙哑的嗓音传来。 “很感谢夏目老师,只是不需要了,给更需要的同期吧,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已经走过来了。” 这下轮到夏目青樱惊讶了。 “看来确实是夏目老师多管闲事了呢,不过不必急着拒绝,离学年结束还早。” 夏目青樱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和寂静几乎同时吞噬两人。 夏目青樱几乎立刻开始往墙角瑟缩,过程中不知绊到什么东西让她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 “秋叶,秋叶你在吗?” 夏目青樱的声音带着惊恐。 秋叶雨听着她的声音察觉到异常,连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 “我在的,夏目老师。” “有没有发光的,什么东西都行。” 黑暗重若千钧,压的她喘不过气,呼吸急促,浑身都是细密汗珠。 夏目青樱患有严重的黑暗恐惧症和幽闭症。 每个人都有源自对黑暗与狭窄的恐惧,只是或多或少。 而源自她小时候一些创伤经历让她对这两者的恐惧无限放大。 她忘了今天是周五晚上,总开关会在六点钟关闭,学校会成为城市里最空旷寂静的无人区。 秋叶雨不敢真的离开去找什么发光的东西,通过夏目老师的反应,他大概猜到她此时面临的境地。 摸索着握住夏目青樱的手,一片滑腻,都是汗珠。 确定了。 幽闭症或者黑暗恐惧症,或者两者都有。 两种患者的症状都是心率加快,血压升高,甚至呼吸困难。 秋叶雨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体,尽量让她呼吸顺畅。 结果脸上挨了一巴掌。 “秋叶,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 “把衬衫纽扣松一松,束缚感会增加窒息风险。” 通过这个软绵绵的耳光,秋叶雨判断出背起夏目老师应该是不可以了,她手臂连抱住自己脖颈的力量都没有。 秋叶雨半蹲身子,让夏目青樱扶住自己肩膀,半扶半架着她快速下楼。 办公室里没有光,天亮之前都不会有,要离开这里。 可哪里有光呢? 操场!秋叶几乎瞬间下了决断。 一整天都在下雪,只要一点点光源,雪地就足够明亮了。 这里距离操场,不过两百米而已。 只是……在八楼。 电梯没有电是不能用的,就算能用,也太过狭窄了,会加重她的症状。 秋叶雨此时才想起印象里的夏目老师都是走步梯的。 外面的天空并没有月亮。 楼道更加漆黑。 夏目青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秋叶只好换一种方式。 他加快步伐,可刚才剑道社的比试和到办公室的狂奔已经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体力。 喘息越来越重,嘴里也泛起血腥味,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四楼…三楼…好在总算到了一楼,校工意料之中的敬业,学习区里一点雪也未见。 真是一点懒也偷不得。 他身上的汗已经比夏目青樱淌的更多了。 最后的一百米几乎全凭意志力,总算把夏目青樱带到操场。 仰躺在雪地上。 周围空旷的环境,雪地的微光,还有凛冽的朔风总算让秋叶雨松一口气。 紧接着就是寒冷,猝不及防的寒冷,汗水瞬间被冷却,让他忍不住打个寒噤。 他没力气起身了,风箱一般的喉咙沙哑。 “夏目老师,有光了,这里空间也很大,不要怕。” 带着泪珠扑闪的睫毛总算掀起。 夏目青樱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雪地里。 她连忙站起身,脚下传来初融的雪的尖锐与寒凉。 以后在办公室绝对不脱鞋子。 “秋叶,你没事吧。” 雪地反射的清冷白光映在夏目青樱担忧的面孔上。 秋叶雨直起身。 “夏目老师没事了就好。” 夏目青樱在他旁边蹲下身戳戳他的面庞。 “对不起,秋叶桑,刚才误会你了,弄疼你了吗?” “你当时打的是另一边啊,夏目老师。” “真记仇呢。 总之已经道过歉了,不过你怎么知道老师刚刚遇到的困扰呢?” “因为我有个和夏目老师一样怕黑的妹妹。” 神社里,秋叶晴子抱着黑猫闭上眼睛,屋里燃着蜡烛。 「饭桶桑,替哥哥帮我撕碎黑暗中的敌人吧!拜托了。」 「喵…喵!」 秋叶雨看着被夏目老师踩在雪地里的泷泽的外套在心里不停的和泷泽道歉。 本来他是觉得夏目老师只穿个衬衫会很冷,不过现在看来,更冷的是她的脚。 循着秋叶的目光夏目青樱尴尬道:“今晚月色真美啊。” 秋叶雨当然不会说什么「今晚没有月亮」的事实。 “只是风实在不温柔。” 第9章 即使是命运的恶作剧也好 “秋叶,要帮老师保守秘密。” “是,夏目女王。” 夏目青樱莞尔一笑。 “你们平时都这么叫我吗?” “是啊。” “究竟怎么流传的?” “是泷泽最先这样说的,大家都觉得…” 对不起泷泽,请原谅我…也请你的外套原谅我。 “大家都觉得?” “美丽…严厉。夏目老师我觉得严厉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是美称,是美称啦。” 泷泽寿,小姨对你还是太过宽纵了。 “夏目老师独自待在这里可以吗,我去办公室取您的鞋子。” 夏目青樱还是有点怕的,但没有鞋子实在走不了路。 而且脚上这双袜子要三万円,踩破了太过可惜,又不好当着秋叶雨的面脱下来。 也不能让他再背着自己,太辛苦不说,刚才那种接触传出去的话她绝对会被停职,比这更严重的流言蜚语会比刀剑更伤人。 所以她只好答应。 秋叶雨快步离开,夏目青樱又害怕的闭上眼睛。 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 「但是那样不行哦」 もうそんなんじゃほら 「真是那样的话你看」 “诶?” 花泽香菜的《恋爱循环》吗? 夏目青樱抬头。 “秋叶桑…” 心は進化するよもっともっと 「真心是会进化的不断不断」 言叶にすれば消えちゃう関係なら 「如果说出来的话关系就会消失的话」 言叶を消せばいいやって 「那么只要不说就好啦」 … 秋叶越走越远,歌声也慢慢变小,但在学校建筑的回声下总能听到。 “秋叶…这么温柔真的好吗?” 夏目青樱感觉自己的黑暗恐惧症可能要好了。 下次再陷入黑暗,脑海可能会想起秋叶一边奔跑一边唱《恋爱循环》吧。 秋叶雨是跑着去的。 无论如何让夏目老师等太久是不行的。 一边哼唱一边摸索着找到了高跟鞋。 还有角落里几张橘子糖纸。 察觉别人一些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总会下意识的觉得亲近。 秋叶雨现在觉得夏目女王可爱起来了。 歌声又慢慢接近。 神様ありがとう 「神啊谢谢你」 運命のいたずらでも 「即使是命运的恶作剧也好」 めぐり逢えたことが 「和他的邂逅」 しあわせなの 「让我感觉幸福」 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 「但是那样不行哦」 もうそんなんじゃほら 「真是那样的话你看」 心は進化するよもっともっと 「真心是会进化的不断不断」 そうそんなんじゃやだ 「没错那样的话不要」 “夏目老师,你的鞋子运输员回来了。” “秋叶桑喜欢花泽香菜啊,是宅男啊。” “夏目老师教过我们,让人难为情的话不要说啊。” 泷泽的外套终于被人好好的穿在身上,两人有说有笑的氛围到了学校紧锁的门前又怪异起来。 秋叶雨懂得夏目老师的担忧,如果通过被人知晓的方式被解救,她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和学生一起被困在学校会很麻烦。 “夏目老师,有位旅居本土的学者曾说过…”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后一句是夏目青樱说的,她下定了决心——踩着蹲下身的秋叶的肩膀爬上了学校侧面围墙。 夏目青樱终于明白若没有自己这个累赘,秋叶社长究竟矫健到何种程度——只是一个助跑借力,秋叶就毫不费力的跃上围墙。 泷泽果真太差劲了。 “很熟练啊秋叶桑,看来没少做过这种事啊。” 秋叶雨只能报以羞惭,这里确实是之前兼职自己常抄近道的地方。 他跃下围墙,先接住丢下来的夏目老师的鞋子,怎么接住夏目老师却成了两人的问题。 几番尝试无果,甚至其中几次夏目青樱的脚踩在秋叶雨的头上,让两人都尴尬无比。 “别担心,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夏目青樱也无所谓了,反正最严重也就是扭伤,终结这场尴尬更紧要些。 况且秋叶说了能接住自己的。 秋叶雨确实接住了,但两人都摔倒了,不管怎么说,接住一个人这种事还是太夸张了,所以他干脆主动控制摔倒的方向。 更是主动承受冻硬的土地的全部冲击。 好在平时剑道社训练有素,所以虽有些狼狈,但两人都没受伤。 夏目青樱第二次从秋叶雨怀里离开。 要分离了,夏目青樱知道,要分离了。 下周一再过来,两人又会是严肃的师生,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她盯着秋叶雨看了很久。 “秋叶,那个…” “夏目老师不要担心,今晚的事情我会完全忘掉的。” 夏目青樱没来由的愤怒。 “我说鞋子给我啊!” “喔。” 暴君,暴君啊。 计程车里,夏目青樱不停回头看着挥手送别的秋叶雨。 「情似孤舟甫离岸,渐行渐远渐生疏。」 今晚微妙的情愫,会被时间和距离彻底冲淡。 秋叶雨看着计程车涌入车流渐渐消失喃喃自语:“对不起,青樱老师,最后一句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表演习惯了。 为了活得轻松,会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情,也会刻意制造亲密营造暧昧,更会习惯性创造感动增加羁绊,这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住,给您带来困扰很抱歉。” 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 「但是那样不行哦」 黄泉国。 “你是被不良追了吗?看起来这么狼狈,有这方面的麻烦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店长对着自己的纹青一阵唏嘘。 秋叶雨连忙拒绝,专注自己的工作。 “你知道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是什么吗?秋叶。” 秋叶雨脑海里闪过某颗宝石,某座宫廷,但总觉得店长说的应该不是这些,于是他摇摇头。 「得不到」 「是得不到哦,秋叶。」 「地上很干净,不用做重复无意义的工作,在我没有需要你之前,你安心的休息或者提升自己就好。」 “店长,这样的话,拿这么高的薪资我会很不安的。” 「完全不需要不安,若你哪次得罪了客人,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你扫地出门的。」 这下秋叶雨果然心安理得了。 「你觉得我今天装束如何?」 织田信雄今天接到了曾经心爱之人的电话。 虽然电话内容并不是追忆青葱岁月,好像只是请他帮忙的托付,但他还是郑重其事,因为他如樱般的初恋会亲自前来向他述说内情。 他确实有点紧张。 当然不是害怕,只是她当年毫不犹豫的拒绝自己追求的样子属实太过决绝,尽管后来听说她过得很好,织田也很为她高兴。 但…但正是知道她过得很好,过得幸福,自己不如别的男人的这种事实,属实更让人惆怅啊。 第10章 无需理由 “店长,我觉得以你的年纪穿不合尺码的高校校服还是太过…诡异了。” “啊,是吗?实在是高校之后再未见过,认不出我会让她觉得尴尬的。” 每个人面对初恋都是这个样子吗? 最后秋叶帮他搭配了比较轻松随意的装束。 如果忽略手臂上的纹青,可谓风流。 门外贝壳风铃响起。 “织田,好久不见,我以为你的衣品会和二十年前一样差的。” 一个温良的贵妇人推门而入,岁月确实在脸上留下些许风霜,但看的出这位年轻时必有不俗的美貌。 “真由美,无论如何久别重逢的第一次会面就这样夸人实在是很伤人啊。” 织田店长没来由的紧张被两人间的第一句话就驱散了。 “芽泪芽泪,实在是有一个后辈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清水杏梨,一位很厉害的漫画家。” 一位浓烈的女子映入眼帘。 并非妆容,而是容貌。 与本土的物哀之美的天然柔和不同,她的眉眼带有些许西方的浓烈。 书中称之为「英气」 意为如菩萨般的女生男相,这点倒和秋叶雨男生女相的容貌异曲同工。 秋叶非常理解为什么要在漫画家前面加上“很厉害”。 毕竟在东京乃至全国,漫画家绝对是最普遍的职业。 “诶,织田,以你的尊容竟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儿吗?” 本来当作透明人的秋叶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秋叶还不知道真由美女士的姓氏,以自己的年龄,直呼其名很失礼。 “森田,这是我的店员,店员啦。” 织田刚雄赶忙解释。 “森田夫人,清水女士,晚上好。” 秋叶雨标准的鞠躬。 尚有些沙哑的声音让两人一愣神。 森田真由美围着秋叶转了好几圈,明明是很失礼的打量秋叶却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冒犯。 “杏梨,我说过,这里会有令你满意的答案,你觉得如何呢?” “我无所谓,要看留香喜不喜欢。” 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波动。 一张照片递过来,里面是个可爱的女孩儿,看起来五六岁大。 森田真由美娓娓道来。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忙于工作的单亲妈妈带着女儿,没有办法给女儿很恰当的照顾,而且女儿整天哭着喊着要爸爸。 织田一愣。 这种情况不应该参加相亲会吗? 「我讨厌男人。」 「我需要一个短期的。」 「留香不讨厌的。」 「听话的仆人。」 秋叶雨突然觉得其实鹰无真的挺可爱的,幸子简直是天使! 森田真由美听着清水杏梨毫不留情的口吻一副伤脑筋的样子,但拿这样的甥女也没办法。 “织田,你也不想这么可爱的留香生日会的时候没有父亲在场吧。” 织田刚雄确实很难拒绝森田的拜托。 所以这场奇怪的面试开始了。 由守在门外的秋叶向前辈们说明情况,半小时的时间准备,每人十分钟的面试时间。 第一位登场的是手冢前辈,就是昨天小河明空口中“油腻的老男人”。 秋叶雨观察到,手冢前辈只用十分钟的时间,梳理了八百一十二字的“关于我为什么能成为一位合格父亲的十个原因。” 然后用十分钟强化记忆,一字不错。 最后十分钟模拟演练中甚至精心控制语速,以及顿挫。 带上问候和中间可能的询问,这个篇幅刚好可以在十分钟内讲完,不急不徐,并且内容有理有据,细致独到。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这就是从业三年的素质吗?还真是令人敬服! 秋叶雨觉得自己若是清水女士,一定会心动的。 「太老的留香不喜欢」 刚过二十五周岁,准备半小时但仅仅面试十秒钟的手冢前辈礼貌退场。 秋叶雨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成熟男人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受欢迎的,不必因为一次挫败而难过。” 手冢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第二位登场的是井上前辈。 如果说手冢前辈惊人的记忆力是百炼自得的技巧。 那井上前辈的优雅简直是才气焕发的代表。 试问哪个孩子不想拥有一个在音乐,绘画,舞蹈,建筑,插花,茶道……多个领域都颇有建树的无所不能的父亲呢? 他手持三味线「三根琴弦的乐器」演奏,一曲终了门外其它的面试者都一脸敬服,包括秋叶雨,一脸「想学,请教教我」的样子。 「太矮的怕留香自卑」 已经一百七十五厘米的井上前辈掩面而出,琴声凄凉。 秋叶雨品着琴声仿佛看到一轮明月映照两片清泉。 他轻轻击掌以作鼓励。 “艺术的高度总被躯壳限制,放下执念比什么都重要。” 井上的琴音更加凄凉。 就算前两位都不太顺利,秋叶雨对第三位近藤前辈的面试结果依旧乐观。 前能剧「类似歌剧」演员,天衣无缝地表演才华让他在如今的职业里也如鱼得水。 昨日还收获“没被小河明空辱骂”成就。 黑色的流云羽织「宽袖外衫」,武士打扮,手持纸扇,金丝眼镜立在高挺的鼻梁上,兼具男子气概与优雅。 秋叶雨感觉泷泽上再大一些大概也有如此气质。 诶?拉他下水好像确实不错啊,为了彼此之间的羁绊! 「咚…嘶…啊…抱歉…」 近藤前辈今天戴错了平光镜,把一件和服当成了面试官。 屋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镜片碎了一个。 看来这位女士对戴眼镜的人士,有很深的成见。 秋叶雨连忙扶着近藤前辈,怕他再被绊倒。 “眼前的模糊是为了让我们感受朦胧之美,既是剥夺,也是恩赐。” 近藤的脚步愈发蹒跚。 …… 直到十七位全部落选。 所有人在得到秋叶雨安慰后都陷入一种更深层次的悲伤。 他们都在等秋叶落选后进行轮番复仇,已经完全做好准备了。 “放弃吧,前辈们,店长说过我不用……” 「秋叶,快进来,轮到你了。」 秋叶雨的笑容骤然消失,转移到了十七位前辈脸上。 他忐忑的侍立,没有百炼自得的口才,没有才气焕发的技艺,更没有天衣无缝的表演。 森田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男孩是最有可能符合要求的了。 “我无所谓。” 这句话已经是这一周里她听到杏梨最大的认可了。 至于什么“要看留香喜不喜欢”更是完全是骗人的。 事实上清水杏梨对容貌的要求是最严苛的,过了她这关,才有希望进行小留香的面试。 清水杏梨不知是面试的烦了还是怎么了,指着秋叶雨。 「就你吧。」 第11章 哥哥是我亲密的奴隶 “诶?” 秋叶雨今晚第二次用手指着自己,茫然地看着织田先生。 织田也有些迟疑,秋叶是很优秀没错,但刚入职一天,甚至自己几小时前才知道他的名字。 倒不是怀疑他的为人,只是担忧作为新人的他支撑不起这样的重任,从而让真由美的托付落空。 清水杏梨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时间跟你们啰嗦,可能你们想以这种手段索要更高的报酬,但无所谓了。” 清水杏梨打开随身的皮箱,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钞票。 “一千万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价码。 但是需要他绝对听话,绝对温顺,绝对言听计从。” 森田真由美赶紧补充道:“当然不需要很久,一个月就好,杏梨要在一个月内交稿,因此才有此番托付。 这一千万円由我暂存,我作为两方的公正,决定是否支付以及支付比例。” 秋叶雨总算明白这个“很有名”的含金量了。 脾气坏什么的才没有呢,清水女士只是比较耿直,而且是位爱女心切的好妈妈。 更别说给一个小女孩儿一段完美的童年回忆,这种事没有理由不帮忙的对吧。 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了问「支付比例」 “你可以理解为考试,六十分以下直接辞退,六十分得六百万円,一百分得一千万円。” 森田真由美耐心的解释。 简单来说只要坚持满一个月,保底六百万円! 那还犹豫什么呢? 关于清水留香的面试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实讲,他完全没在担心做不到之类的事情,照顾女孩儿他真的很有经验。 「把清水留香当作小时候的晴子照顾」 「把清水杏梨当作长大的晴子照顾」 事情就这么草率的敲定了。 昨天才住进来的小屋明早就要搬离,实在没有什么可收拾的。 早早躺在床上的秋叶雨真正放空脑袋回想今天的事。 怎么感觉比之前更累了呢? 不过再坚持坚持就好。 照例看妹妹给自己的消息。 「晴子:今天努力上课有被老师夸。」 「晴子:臭饭桶衔了条蛇回来,被我揍了一顿。」 「晴子:明天婚礼由我主持祭祀呢。」 「晴子:我还是决定原谅饭桶桑让它和我一起睡,不是我怕黑,是外面很冷我怕它冻坏。」 「晴子:哥哥晚安,不要太辛苦。」 秋叶雨越看越不对劲,我的晴子不可能这么可爱。 「晴子:累坏了我就没有这么亲密的奴隶了。」 这才对。 夏目青樱其实有两个选择,去自己的死党小河明空家里借住,再或者就是去姐姐家里。 至于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是因为从今晚开始就是讨厌的周末啊! 三十多岁的未婚女儿假期在家里会遭受父母怎样的逼迫呢? 夏目青樱毫不怀疑周末两天家门口排着队的「优秀青年」,甚至其中有离婚丧偶的存在,在父母的安排下一个个会见自己,然后自己强颜欢笑,绞尽脑汁不失礼的拒绝一个又一个。 曾经已经发生过这种事了。 所以她的办公室才是她认为最轻松自在的地方,这周要把折床也放进去。 明空既然周末有私事,自己自然不好打扰,所以还是去打扰姐姐吧。 泷泽寿万万没想到都到周末了自己的国文课老师兼小姨会来家里找自己「算账」。 但泷泽的母亲非常欢喜妹妹来看自己,顺便给自己蠢笨的儿子补习功课。 只是看着她的衣着。 “青樱,泷泽的衣服真是辛苦你不嫌弃了。” 夏目青樱这才回忆起来穿在秋叶身上的泷泽的外套在自己身上穿着。 外面的雪化了,他会很冷的吧。 泷泽母亲把外套拿去洗。 毕竟在雪地里,在粗粝的围墙上都被夏目青樱踩过。 “泷泽,我从秋叶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不可能的,秋叶君一向忠义…” “你对「女王」这个词怎么看?” 秋叶这个没义气的家伙,怎么什么都招供了啊! 算了。 秋叶一定是被百般折磨之后才屈服的。 原谅他了。 “小姨,秋叶已经知道我们的亲属关系了吗?他让你把外套拿给我?” “不!不知道,你也不许告诉他!” “为什么?” “发生了一些事情,总之等他来找我拿,会还给你的。” 泷泽寿真的很迷惑,这么复杂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女王」的意思就是「绝对不能违背」。 是因为秋叶君抗争太过自己被迁怒了吧,一定是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讨厌的周末啊!为什么还要上课。 讨厌的周末啊!为什么还不上课。 小河幸子在她的粉红公主屋里穿着粉色睡衣拿着粉色的笔在粉色的笔记上无聊的写着日记。 又是两天看不到秋叶君的日子,虽然已经是大学二年级了,但还是不想有假期啊,就应该三百六十五天一直上课才对。 鹰无一花仰躺在床上,房间虽然华贵,布置却除了黑色还是黑色。也正因此少女美好的躯体在此映衬下尽态极妍,手指不停的尝试寻找一种奇妙的力道和角度触碰自己的额头。 直到某次额头上熟悉的感觉传来,她忍不住浑身颤栗,全身泛起红晕。 半晌之后她喃喃自语道:“你果然是有破绽的秋叶雨。” 不管怎么说触碰额头的动作都太过亲昵了,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 幸子可是对我说你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那为什么呢? 你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比幸子漂亮吗? 或者你更喜欢我这种…类型? 更刺激吗? 恶心的雄性果然都一样啊。 可你们大概没听过我之前的传闻吧。 你千万要忍住啊秋叶雨,下次你的手再碰到我的话,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日光还未降临这座城市,秋叶雨已经提着行李箱在路旁等待了。 上车后,清水杏梨简短述说着需要注意的事项。 秋叶拿出一个笔记开始记录。 “我有很严重的洁癖。” 秋叶在这句话后面记录「留香不怎么出去玩耍,可能有过敏症」。 第12章 初尝 “我喜欢安静。”「留香很早熟,很会察言观色。」 “早上七点半钟学校的车来接。”「不能忘记带便当。」 “下午五点半钟留香放学。”「之后准备晚饭。」 “一个月内都是如此就可以了。” 秋叶雨合上记录簿,这点信息根本等于什么都没说。 “关于料理,留香喜欢什么口味?” 诶? “关于兴趣,放学后留香喜欢干什么?” 诶? “周一到周五这样没问题,可今天和明天学校不上课的吧。” 诶? “而且,我以为你会带留香一起出来,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吗?包括昨晚?” 诶? “前面是市场,你等我买点食材。” “吃饭交给出前馆「外送」就可以了。”「留香大概营养不良。」 “在家里做料理不只是为了吃进肚子里。”秋叶一边仔细备注,一边回答。 车停,清水杏梨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刚才秋叶的问题。 等回过神,秋叶已经买好坐回车上。 “早饭紫菜饭团,味增汤,厚蛋烧和蔬菜汁可以吗?小食就搭红豆和梅子。” “哦,好。” 料理店帮工——秋叶雨曾经做过的几十个兼职之一。 过往学习到的一切都会在你未来的某个时刻派上用场。 车开了很久,从银座这片钢铁森林到可以看到山野的远郊,用了一个小时。 已经到了关东区和中部地区的交界,离富士山越来越近。 漫画家确实都会想离那里近一点。 好在比起银座,离学校的距离反倒更近一些。 距离晴子也更近了。 看来这个月能多去看几次晴子了。 汽车在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很明显清水女士喜欢安静等于不喜欢邻居。 一楼是工作区和厨房,巨大的桌案上各处精美的漫画稿件。 活动区域反倒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积木玩具,轻松熊,POKEMON「宝可梦」……还有小樱魔法杖。 怎么能没有デジモンアドベンチャー「数码宝贝」和オルトマン「奥特」呢,还未与留香见面,秋叶已经决定在未来拓宽一下她的爱好。 不过眼下紧要的是给积灰的厨房清理一下。 清水杏梨看到秋叶雨在自己家里环顾一周后比自己在家还自在,清理厨房,择洗食材,反倒自己好像变成客人了。 还不错…目前六十分吧,对,只是不被辞退的程度。 清水留香的清梦被来自厨房的声音唤醒了。 妈妈绝对不会下厨的,老鼠,一定是老鼠。 妈妈最怕老鼠了,我要保护妈妈! 虽然自己也怕,但没事的,大丈夫的! 只是走到一半,沉睡的嗅觉也被唤醒了。 料理鼠王在揪着妈妈的头发做料理了,绝对是这样的。 小小的身躯绕过饭桌,对着烹饪的身影大叫:“料理鼠王,放开妈妈的头发!” 诶? 秋叶雨听到稚嫩的声音回头看,两人对视。 “不是妈妈,也不是料理鼠王,是田螺姑娘。” 清水女士,你女儿懂得真多啊。 秋叶雨蹲下身,清水留香终于不仰头也能看到大人腿以上的部分了。 好的印象就是这么建立的,有人说是礼貌,有人说是尊重,但其实只是很简单的想让对方更舒服的心意。 “你就是小留香吧,初次见面,我是秋叶雨,妈妈的男友,请多关照。” “诶,也不是田螺姑娘,是田螺少年。” 真正的妈妈从身后出现,清水留香下意识抱住妈妈的腿躲在后面。 “留香,他吓到你了吗?” 清水留香仰头道:“没有,妈妈,他很好,那我是要叫他爸爸吗?” 清水杏梨又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纠缠了她很久。 留香明明很乖巧,但总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因为这种感觉促使她考虑到是不是留香没有爸爸的原因,所以这个男人来了。 但这种不对劲又出现了,她几乎立刻就想赶走秋叶雨再想别的办法了。 秋叶雨听到这句话总觉的有些耳熟,妹妹年幼的时候好像也总这样,用询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 而清水女士,明显不会处理这种情况。 “留香想怎么叫都可以,哥哥也行,叔叔也可以,或者直呼我的姓氏秋叶,怎么都可以,妈妈和我都不会因为称呼不开心的。 都不喜欢的话,料理鼠王或者田螺姑娘也没问题。” 秋叶雨说到后面拿着锅铲一脸伤脑筋的样子。 清水留香被逗笑了,几乎雀跃。 但还是仰头观察妈妈的表情。 直到妈妈点头,留香才伸出小手道:“我可以叫你「田螺秋叶」吗?” “没问题「种子留香」。” 诶? 清水留香低头看自己衣服上的妙蛙种子图案,肚子同时咕咕叫了。 清水杏梨感觉那种不对劲消失了,来的莫名,走的也莫名,但他总算有用。 七十……六十一分吧。 早餐不似往常,而且很不规矩的摆在饭桌上,之所以不规矩是因为几乎全都在留香小胳膊能够得到的地方。 紫菜饭团,味增汤,厚蛋烧,蔬菜汁,盘子里还有红豆和梅子。 一家三口坐上饭桌,秋叶细心的取出梅核,先喂给留香半颗梅子。 “「种子留香」希望你有一个好胃口。” “谢谢「田螺秋叶」,可「田螺秋叶」怎么不喂妈妈。” 清水杏梨拿起饭团咬了一口道:“妈妈不用喂。” 秋叶雨用竹箸很自然的夹起另外半颗梅子递到清水杏梨唇前。 她别过脸去,转头间看到留香意外又失落的表情一闪而过。 大人总擅长以年龄判断孩子是否稚嫩。 清水杏梨泛起悔意,她觉得如果自己不接受那种不对劲还会出现,所以连忙补救,就算有些洁癖也暂且忍受一下。 她转过头咬住那半粒梅子。 “下次做饭不要吵到我。” 一个白眼似嗔似笑似羞怯。 总之十分美丽。 秋叶雨也展颜一笑,果然是长大的晴子。 清水杏梨承认他做的料理是要比外送的美味。 “厚蛋烧有些烫吃的时候要小心。” “知道了。” “「种子留香」不要挑食哦。” “喔。” 清水杏梨看着自己嘴唇触碰过的那双竹箸也夹着料理送入秋叶口中,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异样。 吃完早饭秋叶收拾桌案,清水杏梨想要帮忙又觉得无从下手,只能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付过钱的,付过钱的… “杏梨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嗯。” 六十二分。 第13章 傲慢与偏见 清水留香连蹦带跳道:“「田螺秋叶」,我可以帮忙。” 秋叶雨于是抱起她,大手小手一起洗盘子。 “「种子留香」,因为是在家里,家人偏爱你,所以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都放在你面前…” “「田螺秋叶」是说在别的地方要注意不要失礼对吗?” “不止如此「种子留香」,我更想说妈妈爱你,偶尔失礼什么的也没关系的。” … 清水杏梨有些明白那句“在家里做料理不只是为了吃进肚子里。”是什么意思了。 她安心去工作。 身后两人的嬉笑不时响起,她发现喜欢安静的自己并没被打扰,反倒比往日效率更高。 闭目休息间,她在细细听着身后两人在聊什么。 “「田螺秋叶」你好厉害,妈妈不喜欢吵闹,我之前都不怎么敢在客厅玩儿。” “妈妈只是担心自己忙于工作时,「种子留香」自己玩的时候磕到碰到,这叫关心则乱。” “哦,有「田螺秋叶」在所以不会有危险对吗?” “不,我就是最大的危险…” 听到这里清水杏梨赶忙回头。 却只看到秋叶把留香辛苦搭起来的积木城堡捣毁了。 “坏蛋秋叶,你要赔偿!” “好好好,赔偿你一个更大的。” 清水杏梨松口气,这就是所谓的“危险”吗?两个人的幼稚程度果真差不多呢。 不过看到秋叶奇怪的发型和满身的贴纸她真觉得好笑又抱歉。 留香的面试算是通过了。 秋叶记事簿新增「清水杏梨的安全范围」,既不能打扰到她又能让她一眼看到自己和留香的范围。 秋叶完全明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融洽只是表面,信任是很难建立的。 日光渐渐升高。 鹰无一花结束了上午的剑道课程。 “鹰无小姐进步真是惊人。” 听到少有的肯定她兴致缺缺,连秋叶雨都知道称呼自己为「鹰无君」。 是时候换个剑道老师了。 如果不是很必要的情况,她实在不想跟那个刚愎的父亲说话,那个喜欢男孩儿就要求自己到达男孩儿标准的父亲,那个没有一点点温情只有严厉的父亲。 嗯,果然还是幸子天下第一可爱,已经开始期待下午的会面了呢。 鹰无随手往包里塞了一百万円,我要对你发动金钱攻势了啊幸子! 小河幸子无趣的结束了上午的学习,妈妈所谓「不被男孩子骗」的指导是: 「把盯着你看的人送进警视厅」 「拒绝他三次还要对你表白的送进警视厅」 「总之不管怎么样…送进警视厅」 幸子觉得鹰无幸好是女孩子所以避免了至少被送进警视厅九十九次。 最后妈妈问了那个让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问题。 “你说的那个同学饭量那么大吗?以后竟然要多带两份便当。” “会留一份社团活动结束后再一起吃啦,总之他很肯定明空的厨艺啦,就多准备一份。” “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女孩子这样的饭量还是太惊人了,她是体型比较…” “不是啦,妈妈,鹰无很漂亮的。” “哦,她叫鹰无啊,很稀有的姓氏呢,你之前一直不跟妈妈说你好朋友的名字,也不请来家里坐坐。” “是因为最近才搞懂鹰无同学的姓氏写下来是「小鸟游」,这才一直没有告诉妈妈,万一请来家里弄错了岂不是很失礼。” “芽泪芽泪,只要不是妈妈的爱心便当被你给了哪个臭小子就好。” 小河幸子颇有些心虚。 鹰无对不起,秋叶君的那份便当也算在你头上了,作为报答下午就由我请客吧。 “明空,我要一万円,袜子前天晚上被你撕坏了,下午约了鹰无同学一起去买。” 小河明空递过来十张一万円。 “明空,说了一万円就好,而且给我一千円面值的吧,不知道鹰无同学的家境如何,不想让她和我相处有负担啦。” 小河明空会心一笑,贵族也不全都是盛气凌人的,自己这善解人意的女儿谁能配得上,好好让妈妈养一辈子就好。 “芽泪芽泪,妈妈错了。” 小河幸子却在思索,秋叶君是喜欢黑色袜子还是裸色袜子,长袜还是短袜呢,算了都买吧。 清水家今天的午饭是乌冬面,一些坚果以及水果。 “秋叶哥哥,我不是你的小心肝儿了吗?” “吃掉这些才是,啊~” 清水杏梨看着两人因为一些食物拉锯不自觉露出笑意。 “杏梨你也不要挑食,工作很辛苦,要多吃一点。” 清水杏梨任凭秋叶雨又给她盛了些面。 六十四分。 “秋叶哥哥,我下午想出去玩儿。” 秋叶雨迟疑了一瞬。 “等妈妈今天忙完,我们一起出去可以吗?” 清水杏梨没来由的烦躁。 她觉得自己被秋叶雨看透了,看透了自己的担忧,看透了自己的不信任,看透了自己的戒备。 你应该开开心心的答应,然后被我拒绝,再表示完全听我安排才对。 为什么要考虑的这么周到? 因为是工作,是在扮演自己的男朋友,是这样的没错吧? 陪留香玩儿和喂我吃饭都是刻意演出来的是这样的吧。 所以听到留香的每个要求都会瞻前顾后,而不是毫不犹豫的答应对吗? 还真专业呢,风俗店的头牌。 “或者留香问妈妈一个人有没有觉得孤单,如果妈妈表示很自己很坚强,那等留香吃完饭哥哥就带你出去玩可以吗?” 清水留香听到这话立刻紧张兮兮的问妈妈:“妈妈,你坚强吗?” “诶?” 不是应该问我「有没有觉得孤单」这个问题吗? “妈妈不坚强,妈妈很怕孤单呢,所以下午留香也要先写作业,等写完妈妈差不多就能和你们一起出门了。” 清水杏梨还是没觉得自己冤枉了秋叶雨。 虽然他做的很好,会做美味的料理,又很得留香喜欢,自己工作台前冷掉的茶都是他和留香玩的时候对自己主动的照顾。 但认识不到一天他不可能是发自内心的自然的做到这些的,当然是带着刻意的。 本来就是交易啊。 不是吗? 减四分,暂且先不辞退。 第14章 购物之神幸子 清水留香在秋叶雨的敦促下好好的吃完了饭,完成了作业。 清水杏梨整个下午却越来越烦躁,效率远远不如上午。 铅笔落在画纸上的节奏里,有留香和秋叶都能听出来的焦灼。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敢提出门的事情。 好在清水杏梨总算察觉太阳的角度,没忘记和留香的承诺。 “妈妈如果没忙完的话,我可以以后再出门。” 清水杏梨一阵内疚。 “我们现在就出门好不好?你等下妈妈换衣服。” 自己最喜欢的外套被递过来,还有与之相配的围巾。 留香已经被秋叶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保暖又可爱。 “外面很冷的,别着凉了。” 秋叶熟练的给僵硬的清水杏梨披上外套系好围巾。 “我没有乱动你的东西,刚才让留香去拿的。” 不愧是从事服务业的人。 职业素养真是可靠。 清水杏梨的一切反应秋叶都看在眼里。 对于这种心事写在脸上的客人,心思最好猜了。 所以几乎一整天都在想办法尽量消弭她的一些成见,让她不那么反感。 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清水留香看样子真的很少出门,走在最前面,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回头看离了一丈远的两人发出灵魂质问: “秋叶哥哥你又惹妈妈生气了吗?” 所以有时候小孩儿的感觉真的敏锐啊。 秋叶雨反应最快,跑上前拉住留香的小手道:“妈妈哪有那么容易生气,只是突然有些工作上的灵感,我怕打扰到。” 清水杏梨也上前拉住留香另一只手。 “是妈妈错了,既然出来就不想工作的事情了。” 秋叶雨一路上耐心的解释留香一切好奇的,恐惧的事物。 从清新田野到涩谷街头。 从章鱼烧到牵绳气球,妹妹晴子小时候感兴趣的事物,秋叶雨都会买给留香。 对懂事的孩子你不要问这个要不要,那个要不要。 不要为了从他们嘴里听到懂事的不要,让他们一次次拒绝喜欢的东西。 合理的要求要满足,满足不了要学会说对不起。 向孩子道歉不丢脸。 清水杏梨也察觉到了,只要是留香视线停留过三秒的东西,他基本都会买来。 除了列车。 她自己偶尔跟留香出来时经常出现的那种「不对劲」,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路上都是留香在笑。 夜色渐浓,三人去了很有名的甜品店,打算买个小蛋糕回家当做晚餐,结果秋叶雨转头就看到了玻璃橱窗前的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 东京这个人口四千万的城市,碰见熟人的概率有多小呢? 这么说吧,最近两年,在秋叶数量堪称恐怖的兼职期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位同学。 “鹰无,秋叶君生日时送他哪个蛋糕好一点呢?” 提着剑道服的鹰无一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道:“你已经够香够甜了。” 她今天实在更加痛恨秋叶雨那个家伙了。 刚才挑选剑道服的时候,幸子和店主进行了十分钟的价格战。 那话语里的刀光剑影与心理博弈在鹰无看来比剑道还要深奥精妙。 硬是把作价八千円的剑道服杀到了四千五百円。 鹰无开始觉得幸子实在有些丢人。 对平日的自己来说,不超过一万円的服装自己一般都不会买,诸如袜子实在要买的,也是抽出来一张之后「不用找了」。 但看到幸子在粉色荷包里细细点出五张一千円替自己付账,她的芳心就被幸子彻底占据了。 「鹰无,我本来可以用没有零钱的理由再砍五百円的。」 鹰无一花本来带一百万円出来,打算攻略幸子,结果连付款的机会都没有。 剑道服还有后来的手帕,袜子…都是幸子付的账。 幸子听她这么说小脸通红,露出可爱的虎牙。 “说什么呢…鹰无。” “不够吗?要不然再加上我,还有今天买的袜子,为了你我怎样都可以的幸子。” “……” 小河幸子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继续仔细地看着蛋糕。 “买最贵的就好啦,虽然说昂贵的不一定很好,但味道好的价钱不会低,到时我替你付。” “才没那么简单呢,秋叶君每一円都很重要,他的时间也很宝贵,我不能送他很有负担的东西,不然他回礼的时候会很困扰的。” 猫磨爪的声音传来,是鹰无涂成黑色的指甲在刮蹭橱窗木板。 她的嫉妒已经不分场合了。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这时戳戳她的腿道:“姐姐,你很饿吗?留香这个蛋糕送给你吃。” 鹰无一花对可爱的事物从来没有抵抗力。 她摸摸这个小女孩儿的头,打算把包里没花出去的一百万円塞她手里让她去买糖果。 一双腿却拦在小女孩儿面前,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鹰无有些不悦的抬头。 看到清水杏梨的第一眼她又被俘获芳心了。 幸子对不起,你可能又要成为侧室了…不行,不能再对不起幸子。 她侧头对小姑娘道:“姐姐不饿,谢谢你。” 小河幸子实在怕鹰无对别人说什么奇怪的话,赶紧拉着她离开。 清水留香也催促着妈妈道:“哥哥说要给我买橘子糖的,我们快汇合吧。” 一场危机被秋叶勉强化解。 这一个月还是少出门会比较好,至少不能出这么远的门。 “秋叶哥哥,我有点累了…呀!” 清水留香被秋叶雨直接抱起来。 “留香已经快六岁了也可以被抱着走路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的鞋子可能会弄脏秋叶哥哥的衣服。” “衣服脏了洗干净就好了。” 清水杏梨意识到留香和秋叶雨在一起与和自己在一起时确实有种不同,但她暂时没想清楚这种不同在哪里。 抱着留香的秋叶雨忽然停下来满脸笑意的看着清水杏梨。 “杏梨也累了吗?” “没有。” 六十一分。 “妈妈我想现在就吃蛋糕。” 清水杏梨也摒弃了路上吃东西很失礼,弄到衣服上怎么办,没有带纸巾这些问题,一口一口的喂她吃蛋糕。 三人的影子在月色下越靠越近。 “妈妈,你怎么不喂秋叶,他抱留香可是用了很大力气呢。” 清水杏梨的手僵硬了。 “是妈妈知道我不爱吃蛋糕。” 第15章 为她敬畏鬼神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玩偶堆满的是留香的。 另一个他不敢进。 给留香讲完童话书把她哄睡后,秋叶自觉的抱着被子来到沙发。 沙发是个很合适的地方,就算被晚上起床的留香看到了也可以说是陪妈妈工作不小心睡着了,或者又惹妈妈生气被妈妈从房间赶出来了。 清水杏梨很满意他有自知之明。 秋叶洗漱好之后,热了一杯温牛奶放在清水杏梨的工作台上。 “注意早点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觉得今天的工作总算完成,在记录簿上记录清水母女的喜好。 在没有形成习惯之前,记忆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最后看看妹妹今天给自己分享了什么。 「晴子:之前哥哥给我洗的袜子今天干了,很温暖。」 「晴子:今天那对新人看起来并不幸福。」 「晴子:肯定是因为饭桶偷吃祭品,罚它给我暖被子。」 周一得去学校问问幸子,她像晴子这个年纪时喜欢什么东西,下次见面要买给她。 还有神社婆婆,已经初雪了,该给老人家买条围巾的。 秋叶雨几年前带着妹妹出走。 也不能说是出走,只是有天周五回去看到了蹲在门口戳蚂蚁的妹妹,还有上锁的屋子,最多算…被动出走。 秋叶雨相信如果亲属不多,或者只有一位的话,自己和晴子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可亲属多的坏处就是,每个亲属都觉得把你赶走了别的亲属会收留。 所以那一晚秋叶雨背着妹妹叩遍了没有一扇为他们打开的门。 最后只好在地铁站暂避。 秋叶雨和秋叶晴子在遇到神社婆婆前都不信神明,但那晚之后,兄妹都相信神明若有真容那就是婆婆的样子。 “我在这里迷路了,老人家我身无长物,你告诉我回家的路,我给你两个剩饭团好不好啊?” 神社婆婆根本没有迷路,是看透世情的目光早早发现了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不然哪有剩饭团是热的呢。 那晚等晴子睡着,秋叶雨求婆婆收留晴子,自己可以付租金。 “老人家不需要钱,神社没有新的巫女了,晴子愿意留下做巫女的话,这里的房间有很多,地里的稻子也吃不完。” “谢谢您!” “别急着谢,晴子可以但你不行,你是男子,男子不能留宿神社,男子不能轻易知足,男子不能永远带着女人流浪。 所以我不能留下你,你得赶紧成长起来,不然晴子哪天当腻了巫女,你们又要流浪了。” 秋叶雨当晚就离开神社了。 秋叶雨相信自己真的厚着脸皮也能留在神社。 但不可以。 不仅是为了自尊,也因为秋叶雨开始敬畏鬼神。 第二天秋叶晴子看了哥哥留下的书信不哭不闹,照旧上学,兄妹两人自那以后一到两周见一次面。 婆婆不告诉他们她的名字。 “老得快要死掉了,留下名字徒增伤感。” 秋叶雨从那时候开始兼顾学业的同时疯狂兼职。 所谓留长发为了混入神社只是兄妹间的玩笑。 修理一次头发的钱,够去看一趟晴子的路费了,或者给她买橘子糖。 就这样勉强维持生计几年,秋叶雨觉得自己如今终于抓住机会了。 只要坚持不被清水女士辞退,坚持不被织田先生辞退,或许只用两年,自己就可以给晴子一个家,还可以把婆婆也接来时常团聚。 这样的人生足够幸福了。 清水杏梨看到秋叶雨的手机亮了不足五分钟,就被他阖上,整个人更是在一分钟之内睡着,开始均匀的呼吸。 令人咋舌的自律。 早点休息或许不错,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准备。 她蹑手蹑脚的扭动一个深色花瓶,根据自己手机里的图像调整角度,保证能观察到客厅的大部分区域才作罢。 无论怎么说一个男子住在自己家里要确保安全吧。 房间里的情况小姨也能看到。 秋叶雨若有任何不轨的行为,警视厅会处理好的。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毕竟只是交易而已。 喝完牛奶看了一眼熟睡的留香,再布置好监视器,清水杏梨觉得今晚可以有一个很好的睡眠。 小河幸子早早进入梦乡,睡觉的时候时间过的最快,那周一就来的更快。 鹰无一花要把下午耽误的时间找回来,所以手持竹剑挥洒汗水。 在刚刚,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也想通了秋叶雨对自己例外的原因。 幸子那天真的丫头不懂感情之外的东西,可秋叶雨那种缺钱又敏感的人一定能注意到自己的衣饰价格不菲。 投其所好就行了。 泷泽寿在打着哈欠做功课,隐约听到小姨居住的房间里放着《恋爱循环》。 小姨和花泽香菜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啊! 秋叶到六点钟自然醒来,今年气温很反常,屋外又开始簌簌落雪。 收拾好沙发洗漱之后就开始准备早饭。 今天早上就培根吐司,温泉蛋,燕麦牛奶和果汁吧。 是的,扫雪的时候秋叶雨发现院子里竟还有一池温泉。 离富士山近一些真好啊。 小留香依旧是闻着味道下楼的。 清水杏梨是通过监视器看秋叶差不多做好才离开被窝的。 看到热乎乎的异国早餐,清水杏梨都有点怕自己一个月后不习惯那种外送生活了。 “留香,吃到哪个觉得不舒服要吐出来。” 秋叶雨担心她的过敏症,众所周知,小时候生活粗放、经常接触自然的孩子一般不会有过敏表现。 但以清水女士的洁癖程度来说,留香在这方面实在很让人担忧。 “哥哥做的很好吃为什么要吐出来。” 清水杏梨不以为意,只是觉得秋叶雨对留香有时候太过溺爱了。 时间就在波澜不惊里度过了。 秋叶很着急。 因为他功课还没完成,尤其是爱布置很多功课的夏目老师的国文作业,自己不写的话后果多严重呢…… “我的学级委员长是要带头挑战我的权威是吗?” 不寒而栗啊不寒而栗。 今晚,今晚等她们都睡着了……。 再次在心里赞美完秋叶雨做的午饭,下午总算雪停。 清水杏梨看着两人在窗外打雪仗,堆雪人,有时候还会失准砸到窗户上吓自己一跳。 也想过出去一起玩儿,又觉得好没面子作罢。 思考间,秋叶突然冲进屋子拉着自己的手。 自己当然拒绝了。 才演了一天就忍不住了吗? “你被辞退了!” 桌角的杯子突然打翻,在地上摔碎,留香的哭声传来。 第16章 如果 “蠢女人!” 秋叶雨一把抱起清水杏梨,踹开门就往外跑,期间挨了多少巴掌,甚至撕咬不必说。 刚到门外,房顶下落的积雪就快把两个人埋了。 清水杏梨总算冷静一点,留香的哭声和刚才莫名打落的杯子,以及房顶落下的雪,她意识到是地震了。 “留香,跟上。” 三人总算跑离房屋二十多米才停下。 秋叶雨放下清水杏梨,担忧的看向一个方向,神社的方向。 不过震感一般,应该没事。 清水留香看着秋叶雨脸上鲜红的指印、抓痕,以及肩膀上已经渗血的咬痕,她再看妈妈,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很小,很多的事情都不懂。 可是她懂一点,妈妈不会对真的爸爸这样的,妈妈不会对喜欢的爸爸这样的。 秋叶哥哥可能只能在这里很短的时间,或许只有这个周末。 类似同学说的家里的佣人一样。 她不停地哭。 清水杏梨只以为她被地震吓到了。 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哄,但越哄越哭。 秋叶明白这个聪明的小丫头已经明白了什么。 但他不能被赶走,他确实需要这个工作。 他把留香从清水杏梨怀里抱过来。 在她耳边轻轻说:“哥哥最少在这里住一个月,以后也会经常来看你可以吗?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让妈妈知道。” “真的吗?” “真的,哥哥不骗人。” “拉钩。” 怎么全世界的小孩都信拉钩啊。 秋叶雨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槽还是勾了勾留香的小指。 这小丫头果然破涕为笑。 清水杏梨这才注意到秋叶雨身上的伤。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她知道很疼,她嘴里现在还有血腥味,是他的血,肩膀上最严重的伤口。 就算痛成这样都没放开,仍然抱着自己逃出来吗? 她知道比身上更疼的可能是自己对他的误会,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自己刚才说了辞退他的。 他会走吗? 是谁都会走吧,明明是为了救自己,还这样被对待。 “杏梨,我待会儿可以泡这个温泉吗?听说对瘀伤很有效。不然明天上班被同事看到被女朋友打了会很丢人的。” “好,没问题,你想泡就泡,家里有什么你都可以用,不用特意问我。” “爸爸,留香知道药箱在哪儿。” 诶? 诶? 留香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子,但爸爸如果有模样,那一定是秋叶哥哥的样子。 所以为什么不能叫呢? 就算现在妈妈不喜欢他,他不是真爸爸,一个月,一个月留香一定要把他变成真爸爸。 她迈着小短腿跑进屋里。 两人都没阻止,地震一年里会有很多次,在本土很常见,就算有余震也不会比刚才更剧烈,已经安全了。 远处警鸣声响起,清水杏梨突然有些紧张,不会是小姨误会了什么,已经报警了吧。 “清水女士,别紧张,已经没事了。” “嗯,好。” “你先进去处理伤口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秋叶雨从善如流,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没事,自己也没被赶走,大喜事啊大喜事! 不一会儿,果然有两名警员来了。 “请问您是清水杏梨女士吗,我们接到报警说您和女儿遭遇了入室抢劫?” “搞错了!地震,刚才地震了。家里有监视器,我小姨能看到,她怕我有危险才报的警。” 一位警员拿出信号屏蔽设备。 “女士,您还有一个女儿吧,嫌疑人呢?如果被威胁也不用担心的,我们会处理好。” “真的没有,那是…那是我男朋友,地震之前闹了点小别扭,真的完全没问题,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没事就好,那请你的亲属去交一下浪费警力资源的罚款。”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送走两位警察清水杏梨总算松了一口气。 小姨神经也太敏感了。 她连忙打去电话说是误会。 森田真由美接到电话总算松了一口气,问清前因后果后也是后悔无比。 目前看来秋叶雨出乎意料的合格呢。 “你能给他打多少分呢,杏梨?” “六十五吧。” “如果他不是风俗店的员工,你们倒出奇的般配呢。” “小姨你说什么呢,挂了。” 如果没有那一千万円他会这样吗? 这根本是想也不想就能知道的答案。 不会。 为了一千万円这样的侮辱你都能忍受,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秋叶雨赤着上身给自己敷药,清水留香很着急又不敢看伤口。 清水杏梨感觉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刚才警察是?” “巡逻的,地震了,问问我附近有没有老人,怕他们出意外。” 她说完自顾自的去漱口。 这个肩膀不知道抱过多少女人,她觉得恶心。 想了想她又刷了个牙。 看伤口会留疤,真讨厌啊,以后会不会跟客人同事们炫耀说:“看,这是清水杏梨咬的。” 然后同事一脸暧昧的问细节。 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刷完牙她走到秋叶雨面前说:“留香,你去楼上帮妈妈检查一下屋里的东西有没有摔碎的,妈妈来帮…忙处理伤口。” “好。” 留香本来就心疼的不敢看,也想给两人留点独处空间,就往楼上一坐,索性多待一会。 “做个交易吧。” “诶?” “一个月后不管得分多少,我会多付给你一百万円,作为在这期间咬伤你的补偿,条件是你不许让别人知道是我咬伤的。” 秋叶处理伤口的手一滞,几乎瞬间想明白了原因。 他看着面前美丽的面容平白生出一种厌恶。 但他尽快的压下了这种厌恶。 对自己的职业抱有成见是应该的,为什么要要求别人相信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这就是高薪酬的代价啊。 委屈什么? “不用了,这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您不用觉得抱歉,老板。” 这个回复出乎了清水杏梨的预料,她忽然有点慌张。 一百万円他就这么拒绝了? 他不是只认钱吗? 为什么不要? “你想清楚,这可是一百万円。” “您请放心,我是专业的,老板,不会泄露任何有关客户的信息。” 看着秋叶雨标准的笑容,清水杏梨很恼怒,不知道因为这个称呼还是其他的。 看他噙着纱布给自己包扎,她突然注意到他赤裸着上身。 身材很好,修长匀称,只是看起来有些太年轻了。 “你到底几岁了?” 第17章 檐下之燕 秋叶雨有些慌,手上力气重了些,疼痛让他脸色有些发白。 不行,所有有关大学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功课不写没什么的,夏目女王的惩戒自己接了。 不能被发现在上学。 “老板干嘛问这个。” “随便问问。” “二十四岁。” 清水杏梨又是一怔,和自己同岁? “爸爸,这会儿痛不痛了?” “留香喂我一粒橘子糖,我肯定就不痛了。” 清水杏梨看到了秋叶雨真正的笑,和对自己职业的笑完全不同。 他讨厌我? 他竟然讨厌我? 如果不是留香,我会立刻辞退你! 但为了留香,我会先忍受你的,我会忍受的! 秋叶雨也在忍受清水杏梨。 这种自矜的高高在上又同时无比自我的糟糕透顶的性格跟她的容貌真是有够极端的。 还好只是一个月,不然跟这种人生活一辈子,他宁愿直接去死。 留香好可怜。 嘴里含着橘子糖泡在温泉里,不得不说,还真挺舒服的。 对着窗户里面的留香做着鬼脸,两人通过手势聊天,都怕吵到那个幼稚的老板/妈妈,猜不到时就一副伤脑筋的表情,玩的不亦乐乎。 他真的很爱吃橘子糖,晴子也是,后面发现了夏目老师和留香也有这样的爱好。 果然有共同爱好的人都很美好啊。 明天给幸子也带几个看她喜不喜欢。 鹰无,鹰无就算了,一看就很恶劣。 清水杏梨看着隔着窗户开心的和秋叶雨玩儿的留香也拿起了桌边的橘子糖放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夜色渐浓,秋叶雨总算看到自己脸上脖颈上的指印和划痕几乎消失,再睡一觉应该就全好了。 可今晚晚饭后这对母女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工作起来不知道困就算了,另一个明天要上学的也玩儿起来没完没了。 “留香,要休息了,不然明天上学该起不来了。” “可是明天上学就见不到爸爸了。” 她真的怕,怕放学回来爸爸不见了,往后再也见不到。 那个蹲下来跟自己讲话,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把好吃的全摆的离自己最近,怀抱很温暖,做料理很厉害,会保护妈妈……的秋叶哥哥满足了她对爸爸所有的幻想,所以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消失。 “留香放学时我一定在家的,但是现在要去睡觉了,今晚听《睡美人》好不好?” “好,不过我今晚想和妈妈一起睡,爸爸能给我们两个讲吗?” 气氛陡然沉寂。 清水杏梨手中的笔也停下来了。 “好,那你问问妈妈有没有忙完。” “没。” … 留香还是没熬过她妈妈。 秋叶雨把她抱回房间,清水杏梨赶忙点开手机,观察自己看不见时他怎么对留香的。 虽然昨晚也看过,但今天对自己态度来看,很难说不会迁怒到留香身上。 可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父亲。 随着灯光关闭,她阖上手机,继续工作。 一杯温热的牛奶再次放到她身边。 照例的:“早点休息。” 清水杏梨挺复杂的,她以为这种待遇以后会没有。 沙发上躺好的秋叶雨看着妹妹今天发来的消息不禁莞尔。 「晴子:不想上学。」 「晴子:不想做功课。」 「晴子:老师请家长的时候哥哥会去的对吧。」 「晴子:写不完啊写不完。」 「晴子:饭桶桑连作业都不会写,没用的猫。」 「雨:哥哥今天本来好累,可是看到晴子的消息就不累了。」 秋叶晴子今晚还没睡,确实在写作业。 帮同学写,她在攒钱给哥哥买生日蛋糕。 婆婆的钱不能要,更不能用哥哥的钱给哥哥买蛋糕吧。 要用自己的钱,虽然替人写作业赚钱什么的说出去很不大丈夫。 但为了哥哥没关系的。 秋叶晴子看到消息就知道哥哥今天应该是委屈了,伤心了,难过了。 她想回复,又怕哥哥担心自己这么晚没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算了。 那个糟糕的自己根本不想回忆起的下午。 气喘吁吁的哥哥跟她说:“没关系的晴子,没有家也没关系的,以后哥哥就是你的屋檐。” 那个时候的她还会埋在他的脖颈间问他:“那我是哥哥的什么?” “等晴子想好了告诉哥哥。” 现在想想真是敷衍呢。 “我只想成为屋檐下的燕子,要是哪天我飞走了,你也要容许一些别的燕子。 小河幸子那只燕子就不错,她会保护你。” 哥哥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秋叶晴子,你可以的! 坚持住,加油! 可是作业真的好多… 清水杏梨醒来的时候,秋叶雨已经做好早饭在重新包扎伤口了。 留香已经在饭桌前等自己了。 “我睡过了可以叫我的。” “爸爸说时间还早,妈妈昨晚忙到很晚,想让你多睡一会。” “哦。” 秋叶雨还是连哄带骗地让留香吃的饱饱的。 这孩子之前天天吃外送没生病真是要感谢严格的食品标准。 吃完检查完上学带的东西都带了之后,秋叶雨又拿出一个便当塞进书包里。 “这给留香准备的午饭便当,学校的午饭如果不合胃口,可以吃这个,可以分享给同学,但要在自己吃饱的前提下。 不许把自己都不够的东西分享给别人,知道吗?” “好的爸爸,我们拉过钩的。” 小丫头还在担心晚上见不到自己。 “嗯,今晚给留香做寿司和拉面。” 隔着车窗挥手,看看时间,自己去上课刚好来得及。 临走前还是给清水杏梨准备一杯茶水。 “你干什么去?” “上…班。” “这一个月我是你唯一的主顾。” 「我有很严重的洁癖」 「我喜欢安静」 「早上七点半钟学校的车来接」 「下午五点半钟留香放学」 「一个月内都是如此就可以了」 秋叶雨合上记录簿。 “老板,我只是在贯彻你的第二条,我能察觉到你为了留香在忍受我,既然讨厌,为什么要在同一个地方彼此折磨。” 门关上。 寒冷没有,温暖也没有。 清水杏梨手握住杯子,指节发白,玻璃杯划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蠢女人?老板?彼此折磨?哦,那去风俗店工作就很享受吗? 秋叶雨,不知道该夸你有尊严还是说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呢。” 第二十九天辞退你怎么样呢? 第18章 天涯孤客 看着在校门口等人的小河幸子,鹰无一花叫停了司机。 被幸子看到自己这样来学校,她会很有负担的吧。 “掉头,五十米。” 司机不敢违背,鹰无一花迈着长腿跑了五十米朝幸子兴奋挥手。 “幸子,你好爱我。” “我在等秋叶君,鹰无要一起吗?” 娇嫩的拳头击打在粗糙的雪松树上。 洒落一些雪沫。 “告诉我幸子,怎样你才能更在意我。” “没办法呢鹰无,除非秋叶君明确有喜欢的人我才能考虑鹰无呢。” 小河幸子调皮地说道。 “诶?” 就因为有两次在脑海里有过让幸子作侧室的念头,自己就被幸子当作“预备侧室”了吗? 就算是报应来的也有点太快了吧。 “马上要迟到了,还要等吗?” “因为今天我带了三份便当,有鹰无的哦,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午饭,要提前告诉秋叶君。” “诶?下课不行吗?” “去高年级的学区找秋叶君会让他很困扰的吧。” 又是一拳。 “无所谓的幸子,我可以吃两份。” 明空我没骗你,鹰无真的很能吃。 “不行哦鹰无,你这么漂亮我不能把你变胖。” 两人玩笑间没等来秋叶雨,等来了身后伴着阳光的夏目老师。 鹰无一花想起来了,报应来的不算快,自己最初是对负责自己入学事宜的夏目老师动心的,后来又移情自己的同桌小河幸子。 鹰无一花的花是花心的花。 比自己更锋利迫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夏目青樱抬起腕表看看时间皱了皱眉。 “要迟到了不知道吗?” “是!” 一个源自由来已久的恐惧,一个来自移情别恋的心虚,总之在夏目女王面前所有的学生都很乖顺。 和后面缀着的蔫头巴脑的泷泽寿一样乖顺。 四人前后入校,和从学校树丛里奔出的秋叶雨迎面撞上。 最紧张的是小河幸子。 完了,秋叶君这次绝对完了。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秋叶君有爱抄近道的习惯的。 夏目老师看到自己最重视的学级委员长不走正路从这里进来。 “下课来我办公室。” 夏目青樱语调怪异的快步走开。 那面围墙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乱了,或许…从未平复。 果然啊,果然啊。 “秋叶君,你怎么办?” 小河幸子担心的问询。 秋叶只担心自己没做功课的事能隐瞒多久。 “祝我平安无事吧。” “幸子说中午一起吃饭。” “好的鹰无君。” 至于秋叶这次为什么又称“君”,实在是很难将这个恶劣的后辈当成美少女。 不然应该和叫“幸子”一样直呼其名“一花”了。 不过显然鹰无一花并不知道秋叶雨一些阴暗的想法。 只当是在恭维自己了。 “秋叶!你这家伙,你知道我这周末有多痛苦吗?” 最后的泷泽寿几乎回光返照一般的奔上来抱住秋叶雨。 哭喊声中蕴含的凄厉可谓绝望。 小河幸子突然有些担忧,秋叶君一直不接受自己不会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吧。 鹰无一花看到这一幕想到他对自己的称呼也一阵恶寒。 不会是想先把我当成男子再…咦~恶心! 秋叶雨对泷泽是怀着歉疚的。 这等模样一定是因为自己那日招认之后,周末夏目老师和泷泽家长进行了友好的交流。 “原谅我,泷泽,夏目女王的压力我实在承受不住。” 两人依偎着走进教室。 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都迎来了心乱如麻的一上午。 秋叶雨又开始睡觉,在上课睡觉这件事上除了夏目青樱他一视同仁。 周末两天真的太累了,而且肩膀上的伤一直忍受,也实在很消耗精力。 “泷泽,下课记得叫我。” “没问题,秋叶,为了补偿我,大学歌谣祭和我组……诶?你这家伙,睡这么快。” 歌谣祭? 无聊的音乐日。 和运动日,植树日,圣诞日等很多必须要花费一整天甚至好几天的时间又没什么意义的大学节日一起被秋叶命名为:兼职黑名单日/睡眠丧失日/泷泽伤心表演日。 是的,泷泽真的是全才,而且有一个执念就是一定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比秋叶厉害。 至少在某个方面上。 所有的校园活动他都会报名参加…顺便帮秋叶报名。 然后日日伤心。 “秋叶,我承认你在容貌,剑道,围棋……网球各种比赛上你都胜我一筹,但音乐这种完全娱乐的,完全让人放松的东西应该不能挑动你那恐怖的胜负欲吧。” 秋叶,我一定会在歌谣祭上狠狠的击败你! 秋叶晴子今天一共收到了两千两百円,算上之前的,所以现在一共是九千七百円,蛋糕应该足够了,但是不行,生日总不能只有蛋糕,要有礼物的,礼物! 去年哥哥生日自己送的是一个随身听,里面都是自己喜欢的歌,也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 今年送什么好呢? 伤脑筋。 “泷泽,不要碰那边,兼职的时候伤到了。” “喔,抱歉秋叶,待会儿被戒尺打的时候记得提醒夏目老师。” “你这家伙真会关心人。” 夏目青樱正在办公室苦恼的看着图纸,额头也深处些细密汗珠,以及完全没有记住上次不穿鞋子的教训。 “这个东西到底要怎么组装啊,拆的时候明明看起来很简单啊。” 敲门声响起。 “夏目老师,我是秋叶。” “进来,难为你这次这么有礼貌。” 秋叶雨听出了话语里的揶揄。 是在说自己之前不敲门就进来。 “把门关上啊,笨蛋,老师光着脚的样子你要让所有同学都知道吗?” “是。” “先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东西要怎么组装,男生应该很擅长这个。” “是。” 秋叶雨一看,这不是自己曾经兼职安装员的时候装的最多的折床吗? 当时遇到一个印象很深的老人家,在自己安装的时候一直跟自己说自己女儿如何如何优秀,问自己周末有没有时间见面什么的。 自己只好一直婉拒,但最后还是收下了名片,那位老先生好像是叫夏目归志。 夏目…… “青樱老师,你知道东京都台东区东上野3丁目19番附近吗?” “诶?” “夏目归志是?” “家父。” 秋叶雨承认,东京真的很小。 “秋叶,你最好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毕竟是大学生了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夏目老师可以理解,但是尾随之类的行为也太…” “请问你是「天涯孤客」吗?” “诶?” 第19章 失礼 「天涯孤客」 是POKEMON这个动漫里的一个经典名梗。 大概是一个明明很卡哇伊的可爱生物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是流浪侠客时怂怂的反差感。 联想一下几乎疯狂给自己介绍女儿的夏目归志先生,好像知道夏目老师的购物名为何用「天涯孤客」了。 怕被催婚不敢回家的爱吃橘子糖的「天涯孤客」竟然和冷艳严厉的金发独裁者「夏目女王」是同一个人。 “您误会了,实在是我的兼职生涯里确实服务过夏目归志先生。 这张折床是我在一个贴满POKEMON海报的粉色房间里第一次组装的,哦,胖丁床垫上还有一个可达鸭抱枕,以及桌案上皮卡丘水杯和伊布玩偶…” 夏目青樱递过来扳手。 “秋叶桑,你是希望接过扳手帮老师组装好这张折床,还是继续说下去逼老师跟你同归于尽。” 秋叶雨赶紧接过。 夏目青樱倚靠在桌子上看秋叶雨忙碌。 动作果真熟练又稳定。 什么啊,如果不是那天和明空出去喝酒,岂不是要醉着在家里遇到兼职的学生给自己装折床。 幸好啊,幸好啊,在秋叶这里保住了自己最后一个爱喝烧酒的秘密。 “夏目老师还没有结婚吗?” 一句话让夏目青樱再次失态,爸爸你跟他都说了什么啊! 脚趾在地毯上蜷曲,真的好尴尬啊。 一片寂静里,秋叶雨努力掩饰自己肩膀上的不适,可还是被夏目青樱发现了。 “你胳膊受伤了吗?不要逞强啊笨蛋,严重吗?” “没事的,马上就好。” “我是问你的胳膊。” “真的没事。” “我来帮忙,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喔,那把二号支架给我。” “哪个?” “……” “老师乖乖的就帮大忙了。” “……” 两人拧紧最后一个固定栓。 夏目青樱踩在折床上蹦跳了几下,确认牢固之后,朝秋叶竖起拇指。 秋叶雨目光避开不敢看。 此时上课铃也响了。 秋叶拿起泷泽的外套就赶紧离开了。 走到门后又突然回身把扳手塞回夏目青樱手里,带这个进教室也太奇怪了。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刚刚是碰到老师的手了吧,有点失礼了啊秋叶。” 夏目青樱低头看。 除了扳手,还有几粒橘子糖,是自己平时爱吃的那一种。 她拿起电话拨给父亲,必须要确认一下丢人的事情父亲告诉了秋叶多少。 “这是谁啊,难道是我那偷走爸爸心爱折床的女儿吗?” “爸爸,您记不记得那个折床安装员?” “你是说秋叶啊,是折床不会装了吧,你等等我找找他的名片。” “您还记得他的名字?” “怎么不记得呢?我看他头发很长又很年轻怎么就开始工作了,劝他应该去读书啊,你知道我是个老古板,看到不顺眼的就想改变。 可是秋叶啊,他听我絮絮叨叨快两个小时都没有不耐烦,安装好折床顺便帮我疏通水道,你屋里的灯也是他修好的,这不是在学校里能学会的耐心和善良啊。 我就想能不能把我宝贝女儿介绍给他…找到了,喔,现在才发现名片上全是他的技能,全能秋叶啊。 青樱可以考虑发展一下,年龄差距不是问题的,就算不喜欢也记得多付一些安装费,爸爸当时想多付一点给他,他无论如何都不要呢,只吃了几块你妈妈做的寿司就离开了,还说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系他。 虽然年轻,但是意外的可靠呢。” “爸爸怎么当时不告诉我。” “当时青樱说再跟你提这种事情就不回家了,爸爸和妈妈真怕没有女儿会变成需要麻烦秋叶的孤寡啊。” “说什么呢,爸爸,你没有跟他提过多我的事情吧。” “这个你放心,因为怕你是老师这种事对秋叶压力太大,爸爸和妈妈只说你是一个三十多岁还喜欢看动漫偶尔喝点酒的居家女人。” 「三十多岁还喜欢看动漫偶尔喝点酒的居家女人」 “爸爸,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那时屋子里的电灯线路坏了,因为自己幽闭症和黑暗恐惧症的关系在修好之前实在不想回家,就喝醉了赖在明空家里。 秋叶,原来办公室这次,不是你第一次救我啊。 泷泽抱着辗转几番才回到自己身边的外套喃喃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别中二了,能帮我做功课吗? 能帮忙的话,歌谣祭的时候我答应不出手,让你出尽风头。” “肩膀的伤很严重吗?” “倒不是因为肩膀的伤,只是实在没什么时间。” “哈哈,秋叶这次是用「空城计」吗? 没用的,歌谣祭我已经替你报名了,这次我一定要狠狠的击败你!” “诶?这可是你自找的。” 秋叶雨拿出怀里的随身听,记得是去年妹妹送的,温习一下,随便挑里面的一首唱吧。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可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秋叶,你是一个无比务实的人,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花费时间的。 秋叶雨已经又睡着了。 中午饭点准时苏醒,今天要快点吃饭,回来要把先把国文作业补出来,不然下午可能又要去夏目老师的办公室了。 虽然自己也有点想去。 但还是不要以功课没完成这种理由比较好。 “天台见面这种事到底是谁发明的啊。” “天台是相互信任的才会来的地方啊,笨蛋鹰无,是可以袒露心声不被发现,又退无可退之地。” “芽泪芽泪,幸子,把便当交出来,不然…” 鹰无一花把小河幸子逼到墙角挑起她的下巴。 “诶,我待会儿再来?” “秋叶君救我。” “我先把便当放进安全的地方。喔,是鳕鱼寿司,烤秋刀鱼,还有玉米粒,这个是蟹籽吗?” 鹰无一花果断放开小河幸子,也打开一份便当开始用餐。 秋叶雨边吃边道:“幸子,周末我没有做完功课,可能不能待很久。” “没关系的秋叶君,便当还合胃口吗?” “幸子的母亲大人绝对是料理之神啊,料理之神!” 鹰无一花最先吃完。 “秋叶,我想请你做我的剑道老师,已经和父亲交涉过了,你意下如何?” 第20章 要错过了 “我倒没问题,不过这种事需要劳烦令尊吗?” “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我昨晚为了说服家父把你夸成什么样了。” “鹰无,「你这家伙」对前辈说也太失礼了。” “好好好,我的幸子,秋叶君,您什么时候有空会见一下家父呢?” “如果你执意的话倒也没问题,不太久的话,什么时候都行。” 秋叶雨和小河幸子都没往家庭教师那个方向思考。 毕竟对高校生来说太夸张了。 只当鹰无一花和田中一样在家族里有剑道传承,不能轻易和外人修习剑道。 需要鹰无的父亲亲自确认一下「资格」。 “不如今天放学?” 秋叶雨却一时犯了难。 早晚的时间因为要接送留香上学,自己都挪不出来。 周末更是工作的重中之重。 “中午,明天中午吧。” 幸子道:“笨蛋秋叶君,中午是不准离校的,你……不是要走那里吧。” “没办法,其他时间脱不开身,鹰无就这么说定了。 幸子,感谢招待,在下要先告辞了,歌谣祭奖品到时给你当谢礼。” 秋叶雨说完就离开了天台,临走留下几粒橘子糖。 剩下不太明白的鹰无一花和细心跟她解释的小河幸子。 “所以我要跟他一起钻树林,然后翻墙逃学,最后再去见我父亲?” “是这样的呢。” “你为什么这么平淡啊幸子,你跟他翻过墙了吗? 他不是三年级第一名吗?逃课也要做第一名? 明明我看起来更不良啊,怎么你们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啊。” “说什么呢鹰无,秋叶君逃课不是为了躲懒,他…涉及到他的私人问题还是秋叶君亲口和你讲吧。” “那个歌谣祭具体是什么?” “音乐老师上课有讲的,你手别乱动用心听课就轻易知道的事情。” “那幸子现在讲给我听嘛。” “就是校内音乐大赛,第一名的奖品是一条项链……” “幸子想要吗?我帮你得到。” “诶,鹰无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在下周末除了一整天的剑道课程,还有另一整天的钢琴课程。” “鹰无好辛苦。” “不辛苦,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天。 放心吧幸子,本大爷虽然剑道输了,但一定在歌谣祭战胜秋叶把项链送给你。” “那秋叶君拿不到第一岂不是很难过。” “噗……” “鹰无你怎么了。” “没事,心碎的声音。” 混蛋秋叶啊,我一定会让你原形毕露,把幸子抢回来。 秋叶雨在辛苦的补作业。 泷泽以为秋叶开玩笑呢,这家伙每个学期会当一周好学生,就是把各科目的教科书看上一遍。 然后就开始睡,然而每次测验,他答不上来的只有书上没有的知识。 至于有没有作弊这个可能。 怎么作弊能每次第一个交卷然后分数还是最高的。 逃课,迟到,完不成功课会导致修不够学分,是大学能禁锢住这个变态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学校睡觉不收费。 昼夜颠倒啊昼夜颠倒。 “秋叶你的肩膀没问题吧,什么兼职也太危险了。” “没事,只是意外罢了。” 意外的来源——清水杏梨觉得今天家里实在太安静了,照理说自己平时是喜欢安静的。 周一到周五留香不在家的时候本来是自己很喜欢的创作时间,但今天就是烦躁,烦躁到一直到中午了基本毫无进度。 水杯已经空了,肚子也感觉到饥饿。 她下意识的往餐桌看,什么也没有。 冰箱上却有一个个粉色便签。 洁癖和强迫症往往是双生子。 更别说便签还贴的歪歪扭扭的。 “妈妈,里面有爸爸给你准备的午饭,要记得吃。”「有几个字不会写爸爸教我的。」 “杏梨,你爱喝的茶用七十度水浸泡五分钟加半块方糖三块冰块就可以。” “午饭连同盘子放在微波炉里打开开关就好,别的我已经提前设置好了。” “盘子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时会很烫要戴上手套「在微波炉旁边」。” “吃完就放在桌案上等我回家收拾。” “妈妈我好嫉妒。”「“嫉妒”是爸爸教的」 清水杏梨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午饭还有一支菊花,应该是在门外花池里面摘的,上面的雪化之后,在冰箱里结成了冰珠。 “老套。” 她依照便签一步步的把午饭吃进嘴里,还不错。 拿出一个瓶子,把菊花插进去放到自己工作台旁边。 冰箱上的便签看起来倒也不碍眼了。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两个人在自己没睡醒时在饭桌上写好,由秋叶雨抱着留香一个个贴在冰箱上。 下午要充满干劲赶上进度! 夏目青樱在上课的时候目光频频的看向秋叶雨。 泷泽寿只当小姨在盯着他,可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或许,可以抽个时间,请秋叶去家里坐坐?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电话里爸爸话语间很欣赏他。 给孤寡老人找个聊天的伙伴? 就是这样,当然如果能顺便让爸爸妈妈暂时绝了给自己安排会面这种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己就不用当有家不能回的「天涯孤客」了。 只是,怎么开口呢? 自己不会被误会什么吧。 不管怎么样这种请求实在很奇怪很容易让人怀疑啊。 最后一节下课的时间是四点钟。 大学采用学分制和学年制并行,课堂时间没有想象的多。 反倒音乐,剑道,舞蹈之类的社团活动相当丰富。 各校交流也相当频繁。 这也是秋叶急于卸任社长的原因。 作为剑道社社长照理说每天下午都应该去剑道社参加训练的。 但秋叶雨真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社员想见他一面实在艰难。 好在鹰无出现了,由她继任剑道社社长相信社团会发展的更好。 自己要早点回家做饭了。 鹰无一花乐于看到这种情况,秋叶雨不在,剑道社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可以随便蹂躏这些男社员,特别是那个叫田中的,用来训练实在合适。 最最最重要的是,幸子请教自己时称呼自己“鹰无社长”“鹰无君”的时候,简直太爽了。 中村乐于看到这种情况,秋叶哪里都好就是太温柔,整个社团的状态也太淡然了。 把击败鹰无变为努力训练的动力吧。 秋叶雨在树林里换好衣服,再纵身越过围墙踏过草坪就到了车站,比走正门要快五分钟,而且隐蔽。 只是刚到车站还没等到车,却等来了夏目青樱。 平日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家,因为可能会很拥挤。 但今天跟老父亲打完电话确实良心发现,说好回去吃晚饭。 众所周知,幽闭症挤地铁真的会死掉的。 计程车也不合适,道路会更挤。 公共汽车至少有特别通道更加方便快捷。 “真奇怪呢秋叶,老师明明是第一个出教室的,路上也没看到你,为什么你能在老师前面到车站。” “好巧啊,夏目,现在不在学校,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以,西装很帅,就算工作很忙,也要好好吃饭。” “好的夏目。” “你这么称呼我,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好的青樱,一起上车吧,不然要错过了。” 第21章 公共汽车骑士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然要错过了? 错过车吗? “真是意料之中的拥挤啊。” 秋叶雨颇为感慨。 两人都没有座位,秋叶雨一路道歉护着夏目青樱挤到角落。 秋叶还是没忍住露出痛苦的神情,清水杏梨咬的是真狠啊,而且还没想好怎么跟妹妹解释牙印,不然问问店长能不能用纹青遮盖一下。 夏目青樱也看到秋叶的神情,再看看被秋叶双臂开辟出的独属于自己的小空间,自己手臂明明受伤了也要护着在自己吗? 爸爸说的对,虽然年轻,但他真是意外的可靠呢。 “青樱,这么小的空间没问题吗,不舒服告诉我,我叫司机先生停车,突发状况大家都会理解的。” “没事的秋叶,你最近的兼职是要去这个方向吗?” “最近一个月都是。” 突然刹车,夏目青樱没防备朝秋叶雨身上一跌,两人像极了拥抱的情侣。 白茶香味又萦绕秋叶鼻尖。 夏目青樱赶紧重新退到角落。 车上的学生不止秋叶,被看到的话很麻烦的。 “不用担心的青樱,我没穿学生制服,他们也看不到我的脸,没关系的。” 诶?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思索间公共汽车到下一站,车上的乘客没有下去一个,新上来的乘客更挤压着秋叶雨为夏目青樱开辟出来的空间。 夏目青樱看着秋叶雨衣服上的褶皱就能判断出他全身肌肉都在发力。 他待会儿还要兼职的,没必要把体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不用这么辛苦的秋叶,离我近一点没关系。” “倒也不是不行,怎么会不想离青樱老师更近一点呢,只是离你下车还有十几站呢,现在就让步的话,待会儿我和青樱怕是会被挤成报纸的。” “太夸张了秋叶。” 三站过后,夏目青樱只能红着脸缩在秋叶怀里了,两个人之间至多只有十公分。 “下次不要坐公共汽车了,害你这么辛苦。” “坐别的可能会更辛苦。” 秋叶话音刚落,一辆计程车就冒险进了公共汽车的特别车道,然后…所有车道都瘫痪了。 天色慢慢昏沉,秋叶看看时间,五点半之前到家应该可以,只是这么狭小的空间,待会儿天色又完全黑下去… “看样子要堵很久,青樱没问题吗?” “没事。” 谁不喜欢温柔呢? 夏目青樱也喜欢。 她觉得危险了,真的不妙了,脑海里总会有一些失去理智的想法。 但仔细想想自己做过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没有。 秋叶呢? 他简直听话的乖巧的好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就这样吧,只是意外,意外而已。 那晚的情况是意外,现在的局面也是意外,没有谁故意的成分,不必自责,不必内疚。 “兼职不会迟到吗?秋叶桑。” “堵车什么的没办法,老板应该会理解的。” 公共汽车缓缓开动。 终于,车外的夏目青樱朝着秋叶挥手,看着公共汽车离开。 “去吧,皮卡丘。” 明天说什么也不在四点坐公共汽车了。 到家之后夏目青樱第一时间扑上自己的胖丁大床,抱上自己的可达鸭。 看着之前放折床的角落仿佛有个身影在忙碌。 “什么啊,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已经进过我的房间了秋叶。” 正出神呢,爸爸就探头探脑问道:“青樱,见到秋叶了吗?” “嗯。” “如何呢?” “还不错。” “那我叫他来家里吃饭?” “啊?不要,我自己有考虑的,如果要来家里的话,至少也得是我邀请没错吧…” “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我开玩笑的。” “我饿了。” “等你给出前馆打订餐电话呢。” “啊?太离谱了吧爸爸,骗女儿回来请你们吃外送?” “是请爸爸,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不要让爸爸吃妈妈在厨房大战厨具的战利品行吗?” “我带朋友来的时候……” “那你带秋叶提前吃饱比较好。” “我没说是秋叶,明空,明空啦。” “明空啊,那就请她下厨吧。诶,那秋叶来的时候你记得顺便叫明空也过来,问题都解决了。” “爸爸,这个家没有让我留恋的东西了,你们让我在朋友面前丢尽颜面。” “订完餐再走。” 秋叶总算在清水杏梨不停观察的时间的间隙里推开了房门。 “本来计划五点钟回来的,堵车耽误了十五分钟。” 清水杏梨见秋叶雨还是早上的衣服,身上也没有酒气和脂粉气味,眉头总算舒缓些。 只是下一刻她就红着脸转过头。 秋叶雨直接脱了上衣打算处理伤口。 在窗户倒影里清水杏梨见纱布微微泛红,确实有一丝说不出口的抱歉。 “你怎么在客厅就脱衣服。” “在外面会被指控骚扰的。” 老实说是没有他的房间。 但留香在的时候没什么,只有两人时,气氛却出奇的尴尬。 秋叶雨也感受到了,加上时间紧迫,他草草的处理完就去清洗碗盘,提前五分钟去门外街道上等待留香。 巨大的皮卡丘校园车从转角驶来。 秋叶看到一个短腿可爱小豆丁下车就朝自己撞来。 校车司机谨慎的审视这个没见过的家长,一抬头看到清水家门口朝自己挥手示意的留香妈妈放下心来。 巨大的皮卡丘离开后,清水留香抓着秋叶雨的手心总算安定下来。 “爸爸,留香刚才太兴奋了朝你冲过来,有没有弄疼你?” 秋叶雨知道留香说的是自己的肩膀,不禁揉揉她可爱的头。 “没事了,我还可以把留香抱回家。” 秋叶用另一边肩膀抱起小豆丁。 “爸爸为什么不自称「爸爸」,总要说「我」呢?” “妈妈会不开心,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留香会帮忙的。” “留香今晚困了就睡觉就是帮爸爸大忙了,千万不要说一起睡的事情了。” “诶,爸爸自称「爸爸」了。” “失误,是失误啦,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 “好。” 进门,清水杏梨放下工作接过留香。 “手臂不舒服就不要抱。” 诶? 诶? …… 第22章 狐狸嫁女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同时看过来。 清水杏梨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说的那句话。 看到一大一小奇怪的眼神,赶紧再补充:“摔到留香怎么办。” 秋叶听到这句总算放心,不再考虑老板生病的可能性。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天空竟然响起隆隆雷声。 清水家的晚饭是寿司和拉面。 “「狐狸嫁女」的天气诶。” 秋叶雨感叹,晴子这周末又要忙碌了。 “爸爸什么是「狐狸嫁女」?” “就像明明不是春夏却打雷、出着太阳却降雨之类的反常天气,被大家称作「狐狸嫁女」意为可能是鬼神有重大事宜或者出行的日子,需要凡人避开所以更改天气,免得冲撞。” “可是留香害怕打雷,晚上可以和爸爸一起睡吗?” 清水杏梨的心又提起来了。 “好。” “爸爸不许把我哄睡着了就跑掉。” 诶,被你猜到了。 “嗯,好。” 清水杏梨对声音很敏锐,总觉得屋子里有雷声掩盖下的其他声音。 最后锁定了留香的书包。 试探着打开。 几只甲虫从书包里飞出来。 清水杏梨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她最怕这个,留香有一段时间总喜欢在书包里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家。 自己问为什么,她说是喜欢,之后某一天才停止这种行为,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 秋叶雨赶忙抓住虫子丢到屋外。 “留香,妈妈说过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怎么又带到家里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我…想让爸爸看看。” “不许再有下次了。” “是。” 秋叶雨皱着眉头。 想让自己看?无论怎样也说不通啊。 既然清水杏梨害怕,他相信留香就算再想跟自己分享也会在家门外面。 就算留香是刚刚忘记了。 可谁又会去让别人看使自己恐惧的东西呢? 刚才留香虽然没尖叫,但是脸也吓得煞白。 他不禁想起来小时候晴子跟他说过一个男同学总故意用虫子吓她。 最后忍无可忍把蚯蚓塞到对方嘴里的故事。 今晚要问问留香了。 清水杏梨发完火也觉得抱歉,她也觉得委屈,毕竟已经明确表明过自己真的很怕。 而且家里只有她和留香在也算了,被秋叶雨知道很丢人啊。 秋叶雨知道留香是害怕的,早早把她哄睡着。 给清水杏梨温好牛奶,在记录簿上写写画画。 「晴子:「狐狸嫁女」,周末一定会有许多拜神和祭祀的。」 「晴子:周末哥哥不要来,我会很忙的。」 「晴子:没有工作的话让幸子那个蠢女人陪你逛街吧。」 秋叶晴子对小河幸子的讨厌之所以溢于言表 是因为她在自己面前总一副未来兄の妻「哥哥的妻子」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讨厌。 但她确实很好。 看哥哥昨晚的消息,哥哥最近应该很难捱,自己只会让他更累,是时候让蠢笨的小河幸子发挥作用了。 秋叶雨看到这样的遣词用句几乎能看到妹妹鲜活的表情。 中午的时候鹰无在,有些事不方便问幸子。 今晚就多放纵十分钟吧。 「秋叶:幸子,你两年前最喜欢什么。」 此时的小河家。 “今天都吃完了,一点米粒都没剩,鹰无真是捧场呢。” 正要清洗便当盒子的小河明空看着便当盒子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幸子,你和鹰无好到用错便当盒也没关系吗?怎么不写个名字什么的,要妈妈帮忙吗?” 小河幸子愣住了。 诶,和秋叶君一起吃饭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以后总不能让鹰无用错秋叶的便当盒,或者让秋叶用错鹰无的吧。 可写名字又完全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明空洗得很干净。 “我们两个女孩子无所谓的。” 手机传来一个特别的提示音,她不动声色的回房间。 关上门后直接兴奋的跳到粉色大床上。 是秋叶君少有的深夜讯息。 「秋叶:幸子,你两年前最喜欢什么。」 还能喜欢什么。 「幸子:你猜……」 「秋叶:……物品,是物品。」 「幸子:秋叶君,哪有一开口就问关于晴子的事情啊。」 「幸子:晴子那疯丫头并不是比我小两岁就喜欢我两年前喜欢的东西。」 「幸子:这点年龄差距喜欢的东西不会有太大差别的。」 「秋叶:是这样吗?」 「幸子:是啊,明明很好猜的只是关系到晴子那个疯丫头的事情秋叶君就会变笨。」 「秋叶:那幸子现在喜欢什么东西?」 「幸子:虽然已经大学二年级了,但还是喜欢秋叶君,物品什么的,要看是不是在意的人送的,秋叶君多去看看她就好,想见的心情是最好的礼物。」 「疯丫头」和「蠢女人」其实都挺懂彼此的。 「幸子:实在要买的话,就袜子吧。」 「秋叶:谢谢幸子,幸子晚安。」 小河幸子瘫在床上捂着脸,不管怎么说和男子谈论袜子的话题也太……啊啊啊啊啊啊。 秋叶雨回忆起来上次给妹妹洗袜子的事情。 妹妹半真半假的说只有一双。 是要多买一些。 诶,洗…衣服! 这几天总是落雪,差点忘了这个兼职最容易尴尬的事情。 “清水女士,有要洗的衣服吗。” 铅笔接触纸面的声音停了。 秋叶雨看不到她的表情。 “等天气好了再说。” “好。” 清水杏梨是被阳光唤醒的。 好天气啊好天气。 看看时间,等下楼,家里已经空无一人。 给自己留的有早餐,冰箱上多了几张便签,冰箱里面多了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秋叶吗? 今天不急着赶稿。 先去把自己和留香的衣服洗了吧。 结果洗衣机上也都是便签。 “这家伙不会以为我连洗衣机都不会用吧。” 电话此时响起,是小姨。 “杏梨,有个对你来说可能是很好的消息要不要听。” “小姨,别卖关子了,今天要洗衣服的。” “昨天闹出那样的乌龙我仔细问了织田秋叶雨的情况,秋叶雨原来只是去那里应聘清扫员的。 就在我们去的那天的前一天,织田遇到一个很麻烦的客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让秋叶雨顶上……织田很庆幸,那位客人来头很大,没处理好会有麻烦。” “小姨你是说他只工作了一天,而且那唯一的一天还是扮成女子应付客人的。” “是啊,织田还形容简直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女子,很难以置信对不对,杏梨你要好好相处,改天劝一下秋叶再让他再次穿上和服,小姨也想看看呢。 对了杏梨,小姨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一眼就选中他呢。” 第23章 不懂也要说 清水杏梨呆呆地放下电话,对啊,自己为什么一眼就选中他。 因为感觉他澄澈,像他的名字,像冰箱里面的银杏叶一样,被雨雪洗过一样的干净。 所以才有的「我无所谓,要看留香喜不喜欢」,那自己后面为什么会发生变化呢? 因为秋叶雨太熟练太亲近太会察言观色使自己误以为他这个「风俗店头牌」是在做作的演戏。 只是因为太认真工作,太善解人意所以被自己无端怪罪吗? 之后地震为了救自己出门,被掌掴,被咬成那样都没放手。 自己不断漱口刷牙传出的声音里表达的嫌弃与介意,只是想想都让清水杏梨觉得痛苦的无法呼吸。 再因为怕他到处「炫耀」自己留下的伤口,要付给他封口费。 他那么聪明,能猜到全部原因的吧,所以他没接受,他那时候该多么委屈多么愤怒啊。 她有些惊恐,开始后怕如果那天警察把他抓走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会是什么样子的。 “蠢女人!” 自己真是,没用的,敏感多疑的,自私自我的蠢女人。 “幸子,我和鹰无会在路上好好吃的,感谢!” 小河幸子担忧的看着轻车熟路的带着鹰无去学校树林的秋叶。 秋叶君根本没有把鹰无当女孩子啊。 而且不管怎么说那围墙也太高了。 鹰无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啊。 鹰无一花本人的真实想法却是:幸子为了给你留个好印象我真的已经压抑天性很久了。 本大爷翻墙逃课才是专家啊! 看秋叶轻车熟路的跃上围墙,朝自己伸出的手。 “俗套的伎俩。” 她无视伸过来的手,几乎和秋叶差不多矫健的姿态爬上围墙。 看着秋叶雨从伸手待牵的姿势变成竖起大拇指,鹰无一花自得的接受。 只是树林里一只鸟儿此时振翅。 鹰无一花下意识避开,才意识到自己在围墙上。 脑海里想的不是摔下去多危险,是担心待会儿秋叶雨会怎么笑自己。 她也确实没觉得疼,只是闷哼声从身下传来。 “如果不是经常从这里逃课,把这里的石头都清理了,鹰无这次可能就得送我去医务室了。” “要你多事。” 一辆明显就很昂贵的车停在两人面前。 司机打开车门,请两个人上车。 鹰无拢起裙摆起身上车。 秋叶雨也龇牙咧嘴的跟上。 “我不想和幸子交往有负担,这是秘密,不许说。” “哦,好。” 两人坐在后座。 “鹰无,所以面见令尊到底是为了什么?” “谈酬劳啊。” “诶?” “我之前的剑道老师每周六授课,我父亲每天付他五十万円。所以我换剑道老师才需要经过家父同意。” “鹰无,我可能误会了什么……” 鹰无一花当然知道秋叶雨和幸子都误会了,甚至是她有意误导的。 但她真的想换剑道老师了。 “都已经上车了,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说服我父亲。” “问题在于我周末没有时间啊。” “为了五十万円不可以把别的事情提前处理好吗?” “确实已经有约定了。” “就算拒绝也应该当面说清吧。” “理应如此。” 贪得无厌啊贪得无厌! 不过这一切都在鹰无一花的预料之中。 听到五十万円的时候在考虑怎么获得更多吗? 待会儿见到父亲之后一定会扭捏推辞,然后以更高的价格「无可奈何」的答应。 既言明了自己不以剑道作为交易,又提高了自己的身价,跟之前的那个剑道老师一样的…虚伪。 如果说清水家是闲适典雅的院落,鹰无家就是坚硬奢华的宫殿。 从围墙到房屋的距离徒步都会觉得辛苦。 喷泉所用的水是来自一处温泉,在寒冷干燥的冬日给宫殿笼罩一层雾霭。 虽然在车里已经知道鹰无的家世可能会很好,但这…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鹰无,除非你永远不邀请幸子来做客,不然我建议还是跟她讲明比较好。 比起朋友之间家世差别带来的为难,刻意隐瞒家世的不坦诚或许会更严重一点,何况这种隐瞒难道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偏见吗?你已经在心里觉得幸子会在意这些事了。” 鹰无一花沉默了。 她没法否认秋叶雨说的话。 不过之前的坦诚确实成了她交朋友的负担,不是把她当作有钱的傻子就是自卑自怜渐渐疏远她。 “我会寻到合适的时机坦白的,你不要多事。” “……” 两位侍者在雾霭里施礼。 “小姐,家主在二楼茶室等秋叶君。” 言下之意,是单独会面。 鹰无一花早有预料,已经掀开幸子妈妈的爱心便当。 “哇哇哇,是兔子米饭,还有玉子烧,海苔卷,烤鱼……” 秋叶雨跟随侍者独自上楼,他是有些担忧,鹰无不会带他那份也吃掉吧。 若说秋叶雨对鹰无小五郎的第一印象是什么,那大概就是传统。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有江户时期的风格,透出完全森严的等级制度。 鹰无小五郎本人也在端坐着对弈,自己和自己对弈,动作里透露着一板一眼的传统。 “秋叶,你看起来太过柔弱了不是吗?” 好有压迫感的问题。 “柔弱吗?最近有好好吃饭,感谢您的关心。” 棋子坠地。 鹰无小五郎脑海里秋叶雨有可能的几种回复都没出现。 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作答。 一花毕竟第一次带男子来家里,他是有些紧张,提前做了很多准备,现在好像全无用处了啊。 算了,出绝招吧。 “小子,别套近乎。 你带我的宝贝女儿逃学是什么意思?” “诶?” 秋叶雨真没得辩。 但这一切都要怪田中,彼时田中的爷爷邀请秋叶去家里做客,秋叶当时也是兼职缠身,中午就和田中一起逃学去会面。 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次和上次一样。 事实上就算自己不把鹰无当女孩儿,但鹰无确实是漂亮女孩儿,而且如果不开口说话是看起来很乖的漂亮女孩儿。 鹰无小五郎总算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这次入学他很在意,担心女儿高傲恶劣的性格又总是独来独往。 好在夏目老师明白了自己的担忧之后给一花安排了天使一般的同桌幸子小姐。 鹰无小五郎非常欣喜自己的宝贝一花转学的第一个周末就约新朋友一起出去玩。 当然如果不包括更换剑道老师这件事。 “我要换剑道老师。” “理由呢?” “我找到了更好的。” “谁?” “秋叶雨。” “教士?” “同学。” “……” “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我会把他带到家里来,你一看就知道了。” 「说了你也不懂」 这句话是不知道隔开了多少父母与子女交流的高墙。 鹰无小五郎不希望有高墙,所以他愿意试着去理解女儿。 第24章 无言之爱 这小子的剑道造诣究竟如何,鹰无小五郎并不在意,交朋友要看重品行。 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变化,品行才是一个人永不会变的底色。 品行端正的人统一特征就是自尊,自我尊重很重要,对于一些可耻的行径他会有发自内心的抗拒,一花和他相处才会安全。 为了他的安全。 不然被一花打断腿这种事他只能事后赔钱,与其这样不如提前给,免得一花被欺骗的时候伤心。 “我不知道你是以何种卑鄙的手段欺瞒我女儿的,不过如果以为鹰无家的家主很好骗那可是打错算盘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自己放弃,这张卡里有两百万円,你现在就能拿走。” 秋叶雨看着那张卡,总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怎么回事? 想起来了!织田先生当时用二十万円让自己离开黄泉国。 而且这次自己哪怕连清扫的工作都没有做,只用拿起卡下楼告诉鹰无,你父亲不同意,所以这真是没办法的事,就这么简单,就能获得上次的十倍。 诱惑有点太大了。 “鹰无先生,容我拒绝。” 和当初一样,秋叶雨不觉得自己七天清扫员的工作能够拿二十万円的报酬,他也不觉得凭自己放弃就值得两百万円。 他相信他可以带着二十万円离开黄泉国,也相信以鹰无先生展露的财产根本不会拿这两百万円当回事。 但他只想获得和自己付出等值的报酬。 这两百万円,他没有接受的理由。 鹰无小五郎拉开身边的匣子。 又拿出来两沓。 “再加两百万円。” “……” “你有点贪得无厌了,不过我愿意再加两百万円。” “我想你误会了鹰无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大概想说:我和鹰无是正常交往,是真心相爱的,然后实际在脑海里是娶了她能获得更多的这种想法。 我想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在我死之前,鹰无家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诶?您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在聊剑道的事情吗?” 鹰无小五郎拿钱的动作停止了。 “你们没有在谈恋爱?” “没有。” “没理由啊,我女儿不会带讨厌的人来家里啊。” “鹰无先生,不讨厌和喜欢之间的距离可能比东京到月球还要远。” “你不喜欢一花?” “完全不喜欢。” “所以你真是来应聘剑道老师的?一花也是真的纯粹的让我见识你的剑道造诣的?” “我想是这样没错,但也不全是。” “你果然还是对我的女儿有想法!” “鹰无先生冷静一下,慢慢听我说。” 鹰无小五郎重新端坐。 “我是大学剑道社的社长,有社团荣誉和指导社员的责任在身,但由于一些个人原因我无法再担任社长,在几日前由鹰无同学继任。 作为前社长,我感觉鹰无同学的在剑道上还有所不足,希望能以自己鄙陋的经验与理解帮助她更进一步继续带领社员在大比中夺冠,仅此而已。 希望没有因为误会给您带来困扰。”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哈哈哈,秋叶啊,刚才是伯父和你开玩笑呢。” “……” “一花平时和你们相处的如何?她性格上有些不足,没有让你们很为难吧。” “鹰无同学挺好的。” 鹰无小五郎疯了一样的捋思路,聊剑道,剑道。 “我只有一花一个女儿,我希望她有能力有手段保护自己,剑道这方面我尤其看重,请的最低都是六段甚至七段的名师,但她总是不太满意。” “我能冒昧问一下这些前辈怎么称呼鹰无吗?” “大概是像我一样称「一花」或者「鹰无小姐」。” “我想如果称「鹰无君」的话,应该不会有这种状况。” 鹰无小五郎陷入沉思。 过了有一会儿颇有些失落的说道:“我这个父亲很失职,应该多关心她一些的,因为鹰无家最后要交给她,近些年对她尤其严厉,说了很多「应如男子」一般的话。” “您误会了,并不是说鹰无想被当作男子一样认可,对待。 剑道比试不分男女,剑道传承也不分男女。 之所以出现这种问题,是因为您选的老师都太骄傲了,他们大概是因为您付的酬劳把教授鹰无剑道当作必须完成的任务了,而不是出于传授弟子的责任。” 鹰无小五郎气的直拍大腿。 “我每天付五十万円结果他们是打心底里在敷衍我的一花吗!” “恐怕是这样的。” 鹰无小五郎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这件事,如果纯粹是剑道的话,一花让这个年轻人来教她,说明一花已经败在他手里了。 败的恐怕很彻底。 但他毕竟太年轻了。 “请原谅我还是无法直接让阁下成为一花的剑道老师,我虽然不通剑道,也明白一件深奥的事需要日积月累的钻研。 我会听从阁下的建议为一花寻到真正的老师。” 秋叶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正合我意,鹰无先生,我完全明白您。 应聘剑道老师这件事确实是个误会,就算您将鹰无…的剑道托付给我,我也确实不能像其它剑道老师一样每周可以拿出一天的时间。 只是之前误会鹰无和剑道社的田中一样有家学渊源,我不好在社团活动时贸然指点,才有的这次拜会。” “田中?「自显流」传承的田中家吗?” “是。” “我一直想请田中青鸟先生作为一花的老师的,曾被拒绝了。” “「自显流」讲究一击必杀的大袈裟斩,鹰无作为女子相比男子先天不足,他拒绝的理由应该是让您另寻其他流派名师,只是因为不合适怕因此耽误鹰无的天赋。” 这下鹰无小五郎真愣住了。 因为秋叶雨的话简直和田中先生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而他当时只当是顾及他面子的拒绝。 现在想想他鹰无小五郎虽然有不菲家产但是在剑道上有什么面子? …… 秋叶雨下楼看着属于自己安然无恙的便当总算松口气。 “谈好了?” “没有,不过总算讲明了这次误会。” 诶?谈判失败了吗?没用的秋叶雨啊,要得太多所以被拒绝了吗? “不过鹰无啊,我们以后每天中午去剑道社切磋一个小时吧。” “只有我们两个?” 第25章 另一位父亲 果然啊,秋叶雨,在我父亲那里受挫就想通过我来重新得到。 “说什么呢,当然要带上幸子。” 通过不停地击败我想让我从心理上屈服你,同时收获幸子的崇拜吗? 不止如此,你一定有所贪图,我会发现的,然后狠狠的羞辱你。 “鹰无同学,待会儿你先回学校吧,我还有一点私事。” “随便。” 秋叶看看时间匆忙离开。 鹰无一花面见父亲。 “您为什么拒绝。” “他太年轻了。” “剑道不是只看技巧有多纯熟……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 “那我以后周六自己练习吗?” “一花,如果累的话可以休息一下的,周六的剑道课程在我没有找到新的合适的老师之前,你可以约朋友会面,出去玩儿,想来家里也都可以。 父亲之前对你严厉,管束太过,是总以为自己虽蠢笨但见过的事情多一些,希望能给你一些经验。 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以后关于你的事情自己可以拿主意了。” “啰嗦。” “……” “不管怎么说在我同学面前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这种事也太丢脸了。” “被你发现了啊一花。”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鹰无小五郎真的感觉到自己老了。 从一花的同学秋叶那里他获益良多,「无鹰则小鸟可游」,对女儿这只小鸟来说自己何尝不是一直在遮蔽天空的老鹰呢,是时候在巢里休憩了。 不过一些排除风险的工作是必要的。 手机传过来一份资料。 「秋叶雨PPT」「小河幸子PPT」 他先打开的是小河幸子的资料,他一般把感兴趣的放在后面。 小河这个姓氏……嘶,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只有门当户对才能交上朋友不是吗? 也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鹰无先生,冒昧打扰,妾身小河明空……” “您好小河女士,鄙人鹰无小五郎。” 子女的友谊有时是比契约更可靠的保证。 只是一通电话,某个利益联盟就结成了,这不是利用儿女,是真正重视儿女,是真正以家族继承人的意愿达成的合作。 等到幸子主理小河家的事务,一花主理鹰无家的事务,他们会发现两家的商业联盟关系和她们的友情一样亲密可靠。 再打开秋叶雨的资料,和小河几十上百页的内容不同,一页篇幅都没用完。 总结起来就是:“父母双亡,亲属弃养,抚养妹妹,品学兼优,剑道天才,打工皇帝……” 鹰无小五郎本来判断以秋叶雨展现的气魄来看应该也是某位家族子弟。 自己是因为什么错判的呢? 他看向桌角的一张卡和四百万円。 如果自己在同样的处境,能拒绝这六百万円吗? 不能。 将错就错拿走这六百万円就是,反正跟一花恋爱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是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 而秋叶雨除了一开始落在上面的一眼,到后面简直不屑一顾。 再仔细看这小子的生平。 比惨的话很难能有超过他的。 下次再见要好好道歉啊,一花,你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男人可能就是他了。 鹰无小五郎很相信「缘」,他相信自己女儿能结识他已经是冥冥之中有的「缘」,自己妄加干涉可能会扯断这种「缘」。 所以,顺其自然啊顺其自然。 不过是该和田中先生好好聊聊,当年因为他拒绝自己的事情还曾在心里怨怼过他。 “田中先生,在下鹰无小五郎,冒昧打扰,之前您指点在下给小女另觅良师的事情,在下自大的认为您只是在婉拒。 直到如今才幡然醒悟,想请您推荐适合小女的良师,在下竭诚前去拜访。” “鹰无家主,鄙人很开心您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过最适合令爱的流派已经失传了。” “完全没希望了吗?” “也不是没有……算了,不必在意。” “田中先生,请务必仔细说说。” “适合令爱女子身躯的是「天然理心流」和「柳生新阴流」,前者需要极致的天赋,以敏锐的本能闪避与进攻,这是后天训练不出来的。 后者则重「顿悟」,直白来讲,准确的技巧,无畏的勇气,仁慈的剑心。 前者因为天赋桎梏早已失传,后者我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见到过,之所以欲言又止是因为鹰无家主一定会因为他的年龄轻视他,所以不提也罢。” “您的指点我一定遵从,请告知名讳。” “秋叶雨,我孙儿所在大学的剑道社社长。 两年前的夏天我孙儿田中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让我结识了这位后辈……鹰无家主可以去打听一下,田中家并不以此为耻。” “感谢您的指点。” 鹰无小五郎灼人的目光盯着资料里的秋叶雨。 半晌之后还是放弃。 以钱去作酬劳就是绝了他和一花的情意,这少年人懂什么是责任,在剑道社也会好好教导一花的。 顺其自然啊顺其自然。 秋叶雨真的不敢看鹰无先生拿出的钱,因为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今天下午怕是又要迟到了,泷泽,为了我们之间的羁绊,还是说我腹痛吧。 他去了学校,留香所在的小学。 昨天晚上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开口问留香,譬如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让自己害怕的事这些问题。 显而易见的有啊,对于妹妹晴子他一直很愧疚,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几乎都是她独自在处理。 他不可能教留香忍着恐惧把虫子塞回那个恶作剧男孩儿或者女孩儿的嘴里。 有问题就去找老师。 他脱下学生外套,把头发扎起来,对着路边的橱窗整理一下仪容,看起来和大学生毫无关系后来到学校教学处。 “我是清水留香的继父,我来询问一些关于霸凌的事情。” 接待的老师看到这个俊美的男子本来心情愉悦,直到听到“霸凌”这两个对学校声誉堪称恐怖的字眼,神情慌乱的去找能负责这件事的人。 一个明显在更年期的妇女神色不善的走来,勉强挤出笑意。 “我是负责人,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本校从未发生过什么霸凌行为。” “不是误会,也不必紧张,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您或者学校的麻烦,相反我没有直接举报,目的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你如果再说误会,我现在就把虫子塞进你的嘴里,然后你有什么话就和教育委员会说去吧。” 第26章 花期 几人坐在监控室,清楚的看到几乎每天都会有小孩儿带着各种虫子故意的吓唬清水留香,有时还会塞进她的书包。 秋叶雨摔碎了手边的一个杯子,这个不是演的,是真正的出离的愤怒。 “你们看不到她被吓哭了吗?你们看不到我女儿被吓哭了是不是!” “先生你冷静一点,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当然是很恶劣,但上升不到霸凌的程度吧。” 秋叶雨突然冷笑道:“哦?玩笑吗?所以我今天不过来的话这种情况你们会继续不管不问,甚至我今天走后未来还有可能会发生是吗?” “开门见山吧,您要多少钱的赔偿?” 秋叶雨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这个中年妇女。 “小孩子有的喜欢昆虫有的不喜欢,这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情,所以你是来要钱的吧,像你这样利用孩子的我见得多了。” “法庭见吧。” “我有必要科普一下,您没有证据,所以这种举报这种情况要先经过教育委员会确认,家夫就在当地教育委员会任职,不用白费力气,您实在对本校不满意,转学也可以。” “你那倒霉丈夫不是会长吧?那他可能得失业了,哦,包括你。” 秋叶雨拿出一支录音笔,刚才的事情已经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整个监控室落针可闻。 “这么点事情,确实不必麻烦法官,我会交给媒体,那么,今天打扰了。” 秋叶雨还没踏出学校,真正的校长已经九十度鞠躬拦在门口了。 “请给敝校一个机会,拜托了。” “我给你一句话的机会。” “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小孩子,刚才那位负责人已经被革除,我不奢求您的原谅,只是此事传播出去学校关停,受此事最大影响的是孩子。 监视器里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不然说明这所学校确实无可救药,至于录音,您什么时候觉得学校令您满意再销毁或者一直收藏都没关系。” “你不会打算革除了那个人,然后冷处理这件事,之后录音就算爆出去也无伤大雅,甚至可以给我扣上敲诈勒索的帽子吧。” “不不不,绝对不会,我知道怎么样的保证都无法……” “但你说的很对,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小孩子,这句话打动了我,我愿意为此赌一把,这两份录音会在合适的机会交还贵校。” 秋叶雨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次的交流录音也被完整记录。 校长冷汗直流,刚才确实有人给他提过这样的建议,他也心动过,不过好在还是良心更胜一筹。 “祸兮福所依,不是吗校长,如果这段时间你做的好,这两段录音完全可以成为你和这所学校再进一步的舆论武器。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由您和学校决定这两份录音是礼物还是炸弹。” 校长再次深深鞠躬。 “感谢您的仁慈慷慨。” “不,你得感谢你自己的诚恳。” 秋叶雨拒绝了校长请他畅谈的邀请。 实在是再不回去自己就要痛失一个学分了。 一节课四十分钟,在教室满三十五分钟视作一个学分,也就是说迟到超过五分钟,等于旷课了。 总算浑身暴汗的以只迟到三分钟的速度冲进教室。 难看苍白的脸色确实能跟腹痛对得上。 任课老师都让秋叶雨不要强撑不行就去医务室。 “泷泽,下课叫我起来吃饭。” 真是好忙碌的一个中午,抓紧时间睡觉吃饭,毕竟放学还得面对恐怖的清水杏梨。 清水杏梨整个上午都心烦意乱,工作完全进行不下去,泼天的愧疚感要淹没她。 以至于这个没道过歉的人已经在网页搜索怎么跟别人道歉了。 但像她这种情况,实在复杂啊。 她抓着头发趴在工作台上,日光透过眼前的玻璃花瓶,细小的气泡聚集在那支菊花的叶茎。 它有些枯萎了,因为没有根。 清水杏梨再次想起一个月后……已经不是一个月了,是二十六天后,他就要离开了。 就像没有根的菊花,不能长久。 或许轻松的,没有压力的,开开心心的二十六天才是他需要的? 这样的话,二十六天后他也会舍不得离开的吧,自己还蛮能挣钱的,跟他讲讲价,说不定可以一直留下来呢? 暖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把清水杏梨的面庞照的粉红。 真是个好天气啊。 她去楼上把自己所有的衣服袜子甚至贴身衣物都扔在楼下沙发上,模拟着下午秋叶推门进来时自己应该有的语气。 「可以帮我洗衣服吗?」 前后差别也太大了。 「秋叶,去洗衣服。」 会不会太严肃。 「秋叶桑,可以帮我洗衣服吗?」 他会以为我发烧了吧。 。。。。。。 清水杏梨突然觉得灵感爆发,这还构思什么剧情? 直接把秋叶,留香还有自己的故事画下来不就好了。 赶稿赶稿,前几天发生太多事了,不快点记录会忘掉的。 “幸子,好消息好消息,那家伙决定中午对我们进行单独指导了。” “诶,鹰无,真有你的。” “他不会趁机对我们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说什么呢,鹰无!”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幸子。” “我觉得你更危险一点。” 办公室折床上的夏目青樱不停的抬头看着时间。 三点五十九分。 这一个月她想回去陪陪父母,指点一下母亲的厨艺然后陪话痨父亲聊聊天,就是这样,这个点回去是因为刚好是晚饭时间。 根本不是为了现在出发,根据秋叶时常抄近道的习惯,自己刚好会晚他半分钟到车站,不会让他发现自己是为了等他,也不会因为半分钟错过同一辆公共汽车。 可夏目青樱自信满满的走到车站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看向围墙方向,空空如也。 失落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樱老师,要吃橘子糖吗?” “今天发型很帅。” 夏目青樱从他手心接过。 第27章 夏目青樱的期望 平常秋叶的长发都是简单的垂束,今日扎起来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感觉很不一样,为了见自己刻意整理了吗? 还是一样的拥挤,还是昨天的位置,还是鼻尖的白茶味道。 “肩膀上的伤好些了吗?” “青樱不说我都要忘记了,虽然偶尔碰到会疼,但基本已经没事了。” “是泷泽那个冒失的家伙总碰到吧,他最近好像太过兴奋了。” “是因为大学歌谣祭啦。” “原来如此,那家伙唱歌确实还不错。” “歌谣祭青樱要参加吗?” “诶?有这回事,不过老师们一般都不会参加吧。 赢了好像抢了学生的风头,如果输给学生会感到丢脸的吧。” “青樱老师不参加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抢了本属于青樱的第一。” “谦逊才是老师更喜欢的品质哦秋叶,不过你打算唱《恋爱循环》吗?虽然秋叶你很像女孩子没错,但跟甜美真的不沾边呢。” “秘密。” 愉快的氛围,直到一位学生认出了夏目青樱。 “夏目老师好,坐我这里吧。” 夏目青樱抬头看去,声音从秋叶背后传来,是二年级的一个学生。 “不用了,我和朋友一起。” 秋叶回头打招呼的动作生生止住了。 夏目青樱话一出口也觉得不对。 怎么说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 就比如同学关系可以是同桌,可以是竞争对手,也可以是社长社员,不同的场合,情境可能有其它更多的关系。 但老师和学生,自古以来都是锁死的,唯一的,不能变化绝不动摇的。 两者之间任何新的关系都会让彼此的师生关系被破坏。 因为师生关系不是朋友、情侣之类的平等亲密关系,它有明确的从属关系, 而这种明确的从属又不像父母子女这种亲属关系有亲缘纽带为羁绊, 所以这种从属有时又显得很无力,最终异化成既不平等又不从属的奇怪关系。 总之师生关系就是看似亲近尊敬但会让人在任何场合都不舒服的关系。 而朋友关系,适用所有情景,几乎在哪里出现都不突兀。 并且朋友可以自然的升格为各种亲密关系,如情侣。 “青樱原来把我当朋友吗?” “刚才不那么拒绝会被发现的。” “发现什么?” 对啊,发现什么? 已经是大学了,和自己的学生坐一辆公共汽车是奇怪的不能理解的事情吗? 明明很简单的事情自己在逃避什么? 反倒是现在被别人发现自己的“朋友”是秋叶雨才更容易让人怀疑吧。 她踮起脚在秋叶耳边说:“反正你不许回头就是了!” “好。” “在其它学生离开前也不许讲话。” “好。” 秋叶雨不知道夏目青樱内心的汹涌,只是盯着她。 这让夏目青樱更加局促,但车上很安静不好大声说话,她只好踮起脚尖凑近他又问。 “你干嘛盯着我看。” “我眼前只有青樱你啊。” 他怎么又在说奇怪的话了,虽然拥挤的车厢里他不转身的话面前是只有自己没错,但话语里太过暧昧了,还是只有自己觉得暧昧。 夏目青樱觉得秋叶的目光好像有温度,不管落在哪里都让她觉得浑身灼热难以忍受。 “闭上眼睛。” “诶?” “说了让你闭上眼睛了。” “好吧。” 这次轮到夏目青樱肆无忌惮地打量秋叶雨了。 只是看到他长而蜷曲的睫毛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四目相对。 “秋叶,你怎么睁开眼睛了。” “青樱,要错过了。” “什么错过?” “公共汽车要经过你家附近这个车站了。” “哦,可是不行啊,那个学生还没走,我刚说你是我的朋友,不一起下车会很奇怪的吧。” “那就一起下车吧。” “不麻烦吗?” “我等下一班就好。” “那我帮你付车费。” “我们是两个小朋友吗?那你要不要再付一下我橘子糖的钱。” 夏目青樱扑哧一下笑了。 刚才尴尬的的氛围也没了。 两人并肩下车,一起在车站等下一班公共汽车。 还没想好等待的时间以什么话题度过。 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青樱,今晚和爸爸在外面吃吧,吃完给妈妈带一……诶?秋叶。” “夏目先生您好。” “你们在约会吗?” “没有,爸爸,不是的,是……总之很复杂,你先回去吧,就算出来吃也带妈妈一起啊。” “好好好,爸爸先回去,秋叶有空的话要来家里。” 夏目归志眉飞色舞的回去和妻子分享这个消息。 女儿会自己恋爱了。 夏目青樱很乱,今天太多巧合让她的心不断越界。 她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在父亲面前没有阐明秋叶是所教授的大学生的事实,这样的话约会这种误会就不会发生。 还是说自己想要这种误会,包括在车上下意识的说秋叶是自己的朋友。 自己在期待什么啊! 车来了。 “青樱,我走了。” “嗯。”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因为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秋叶雨闭目反思,明明在那晚已经很谨慎小心的和夏目老师保持距离了,可不知不觉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因为过去兼职服务过夏目先生这种巧合促成意外的亲近吗? 还是说有些事情从来不受控制。 算了,不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吧。 周末没时间去看晴子,那明天,后天,大后天一定要抽出时间过去。 可袜子去哪里买?这种事情问幸子也太奇怪了,鹰无……鹰无不算女孩儿不说大概还会一脸嫌弃的骂自己变态。 秋叶雨没有兴趣见到谁就要述说自己生活不易什么的,太过矫情。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青樱你啊。 可怎么开口啊,本来氛围已经够奇怪了。 不然还是幸子吧。 可等有一天幸子指着晴子腿上的袜子说这是秋叶哥哥约我一起去给你买的。 那自己一定会成为晴子箭下亡魂的。 所以还是青樱你吧,奇怪就奇怪点,姐姐,把青樱当作姐姐就好。 夏目青樱艰难的打开家门。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回来了,但,逃避不是办法。 爸爸妈妈果然一脸期待/八卦的坐在桌边,茶已经泡好,只等自己招供了。 “你们别问,听我说。 我对秋叶是有一点好感,让我自己尝试着慢慢发展就好,可能会很久,而且是……单方面的暗恋。” 而且不管怎么样都要等以后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刚才在车上怕被发现的时候,四目相对的时候,包括被爸爸撞破的时候,她紧张的都要说不出话来。 “爸爸,你不觉得我们的年龄差距太大了吗?” 第28章 请你原谅 “你如果说生理年龄,不耽误你们养育儿女;你如果说心理年龄,幼稚的不应该是满屋玩偶的你吗? 如果你担心提前老去的容颜会使你们不幸福,那说明你担心秋叶的品行不足以让你托付终身,错过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夏目青樱的目光凝聚神采。 「所谓优雅,便是犯禁」书中都这么说。 “想明白了?那我们出去吃饭吧!” “诶?妈妈,你真的不再尝试一下驯服食材和厨具吗?以后我带朋友来要怎么办啊。” “妈妈已经学会叫外送了。” “……” 所谓幸福,大概是母亲可以一辈子都不会做美味的料理,而父亲也能在几十年里毫无怨怼,甘之如饴。 秋叶雨到清水家门前看了看时间。 五点钟,如果中途要去看妹妹,加上路上的时间,买袜子的时间,大致在七点钟左右。 今天如果家里气氛好的话,明天看能不能申请晚一点回来。 清水女士在认真的工作。 水杯已经空了。 秋叶雨取过杯子她才抬眼道:“今晚帮我把衣服洗了。” “好。” “马尾很好看。” 秋叶紧张的拿着杯子看着她。 “谢谢。” 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秋叶雨情愿回归周末时清水女士那溢于言表的厌恶,而不是现在这种诡异的温柔。 是的,对于清水杏梨来说,平静已经是莫大的温柔。 清洗完碗盘,根据标签分拣一下沙发上堆起来的衣物。 需要手洗的丝袜,贴身衣物,需要送去干洗的毛呢,棉服。 剩下的根据颜色放进洗衣机里,设置好时间。 “我先去接留香回来。” “嗯。” “肩膀疼不要抱她,会惯坏的。” “好。” 难道说传说中女性每个月都有的四个情绪周期是真的? 那最恐怖的七天已经过去了? 把握时机啊秋叶雨,明天就是见妹妹的最好时机。 秋叶这次亲眼看到留香跳下皮卡丘先打开自己的书包细细检查一遍才朝自己奔来。 这丫头,昨天是因为心里都想着自己忘记检查书包了。 不过不用担心的留香,以后都不用担心了,爸爸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留香今天开心不开心?” “特别开心!” “爸爸要检查便当,看你吃完了没有。” “全吃光了爸爸!爸爸你终于称自己是「爸爸」了,爸爸已经搞定妈妈了吗?” “不确定,总之妈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爸爸肩膀还痛吗?” 秋叶雨一下把清水留香抄起来扔得高高的再接住。 谈笑间两人走到门前,清水杏梨眼含笑意在等候。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刚刚问爸爸力气有多大,能不能像抱起留香这样抱起妈妈?” 看似天真无邪的一句话就让清水杏梨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秋叶雨放下留香说道:“妈妈才不会像你一样调皮呢。” 秋叶择菜备餐,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在工作,一个在学习,共同的爱好就是啃笔端。 洗衣机传来微弱的噪音,夕阳与星光先后争抢屋里的领地,最后都被灯光打败。 秋叶雨恍然间觉得,如果妹妹也在,这简直就是梦想的生活。 “吃饭啦,去洗手。” “爸爸能不能不洗手?” “好,那爸爸喂留香。” “妈妈你也别洗了让爸爸喂吧……妈妈,耳朵痛,洗洗洗!” 其乐融融的吃完一餐,秋叶雨照例清洗时。 “你胳膊不方便,我帮你。”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探过来。 清水杏梨卷起袖边,走到秋叶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洗手池里不时触碰。 “胳膊还没换药,今天我帮你。” “谢谢。” “帮我把头发挽一下。” “好。” 秋叶雨坐在沙发上脱下外套,衬衫左肩还隐隐有些粉红色。 自己脱衣服和别人盯着脱是很不一样,秋叶雨感觉自己没来由的扭捏起来了。 解开几粒纽扣,只露出伤处。 留香已经开始捂眼睛准备从指缝里看爸爸妈妈了。 清水杏梨坐在一旁轻轻拆开纱布。 伤口已经结痂,不过和之前预料的一样,留疤是一定的了。 和一开始的心情不同,清水杏梨如今有点说不上来的窃喜。 小心的涂上药膏,指尖触碰肌肤,两个人都有些异样的感觉,目光不经意会合,这次先躲开的是秋叶雨。 “洗澡的时候要小心不要浸湿伤口。” “好。” “秋叶,很抱歉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误会了你,对你态度恶劣,请你原谅。” 秋叶雨做梦都没想到能从清水杏梨嘴里听到“请你原谅”这几个字。 一些莫名的委屈和怨怼一瞬间都消弭了。 “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吗杏梨?我都不记得了,杏梨好厉害,你包扎的比我自己弄要好得多了。” 清水杏梨突然笑了,他讨厌自己的时候会叫自己“老板”,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时候会叫“清水女士”,而“杏梨”就表示他完全不生气了。 出乎预料的大度呢。 “我要继续工作了。” 这一晚上清水留香开心的笑声就没停过,家庭的氛围总被孩子最敏锐地感受着。 见秋叶雨哄睡留香又抱着被子来沙发,清水杏梨咬着下唇,纠结道:“晚上万一被留香看到会以为我们还在吵架,你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诶? “你睡觉很安静,我不讨厌。 床很大,你别乱动就行。” 秋叶雨第一次踏进清水杏梨的卧室,一开始的激动完全没有了。 屋子里有一股清甜的气味,有点像成熟的杏子,梨子的味道。 除此之外,物品混乱的程度堪称灾难。 满地的画笔,废稿,到处散落的衣服,反倒衣柜空空如也,一本厚书籍里夹着耳机,耳环,甚至还有一双丝袜,明显被当作收纳了。 唯一的净土是那张大床。 分明是骗我来收拾屋子的啊。 什么洁癖强迫症根本没有的事儿嘛。 秋叶雨无奈捡起笔和便签,轻声的收拾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一切收拾完毕,他把被子铺在地上。 真上床睡觉也太没边界感了,这里很好了,比沙发舒服。 「晴子:哥哥你快生日了。」 「晴子:关于我记得你生日这件事。」 「晴子:有没有感动的快要哭出来?」 「晴子:有想要的礼物要告诉我。」 「雨:哥哥明天去看你。」 第29章 克制 楼下的清水杏梨伸伸懒腰。 温牛奶已经见底,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没有秋叶雨在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有点害怕黑暗和寂静。 洗漱完毕走进卧室的脚步有听得出的纠结,突然对自己冲动之下让秋叶睡卧室有些担忧。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进门,卧室里暖黄的灯光开着。 她打开门又关上。 走错房间了?太累出现幻觉了? 再慢慢推开。 衣服都在衣柜里,书籍都在书架上,耳机线用皮筋捆好,首饰盒里的耳环手表各安其位。 画稿整齐的叠放,所有的画笔收拢在一个玻璃杯里。 自己一直没找到的袜子也出现在抽屉。 之所以这些东西她都能找到,是因为屋子里遍布着各色贴的整齐的便签。 和留香在冰箱上天马行空的手法不同,卧室里每一个便签都端正的出现在自己各种动作下视线水平的位置,字迹娟秀。 秋叶雨没有在床上,他睡在地上,头发散开,嘴角还淌着津液。 她脚步尽量的放轻,最后肆无忌惮打开四肢把整个人陷在床里。 转头关灯的时候,开关上写着:“晚安杏梨。” 她带着笑意闭上眼睛。 “晚安秋叶。” 清水杏梨再也没有秋叶雨会不会做什么之类的不安感,安稳入睡。 但人的习惯真的很难改变。 睡前一杯牛奶确实有助睡眠,但今天清水杏梨喝的水确实有点多了。 她都没睁眼,这个房间的一切她太熟悉了,所以几乎毫不犹豫的绊倒在毫无防备的秋叶雨身上。 两人同时都清醒了。 窗外没有月亮,喘息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事,没关系,我没踩疼你吧,我习惯房间里没人……” 说话间两人的气息都沾染到彼此的皮肤上。 清水杏梨赶忙起身,意识到一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会很明显,还是去楼下洗手间吧。 “我下去喝杯水。” 秋叶雨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出门了。 洗手间里清水杏梨捂着脸。 蠢女人,蠢女人,蠢女人啊。 这你都能踩到他。 不过刚才第一时间他是关心我啊,本能反应演不出来的吧,还能立刻想到我的尴尬主动下楼。 要不要这么细心温柔啊秋叶。 秋叶雨果真是猛喝了好几口冰水才冷静下来。 温软成熟的躯体自然散发的馥郁,实在让他很难抵挡。 平复了好一会儿重新回到房间,月色刺破云彩,丝质睡裙包裹的躯体被月华勾勒出堪称艺术的曲线。 美则美矣,不过会感冒的吧。 秋叶雨陷入纠结。 贸然靠近说不定会重新引起误会,不理不睬明天她生病了自己怎么好晚归。 刚才的尴尬也让他忘了可以出言提醒的事。 而且,潜意识的选择由本能驱使,不受理智控制,就像面对夏目青樱一样,他本能的会开始演,演乖巧,演可靠,演浪漫,演善解人意。 如今要演温柔。 这样给她盖上被子,她对自己的感观会更好一些。 虽然有被讨厌的风险,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进则退,不讨厌和喜欢的距离的确很远,但不讨厌和讨厌的距离很近。 他不想再被清水杏梨讨厌,所以就要冒险让她更喜欢。 清水杏梨确实没睡着,刚才的事情发生之后实在很难睡得着。 被子也是自己心烦意乱之下甩到一边的。 她仔细的侧耳听着动静。 本来已经躺下的秋叶又突然坐了起来。 并且蹑手蹑脚的在靠近自己。 他要干嘛? 自己要做什么反应? 出声提醒? 自己今天表现的太亲近了,让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虽然他没有在风俗店工作很久,但他之前是做什么的自己也不知道啊。 正常人谁会选择去那种地方工作,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他可能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天面试不也有个戴眼镜的演员吗? 演戏他肯定也会啊。 不能因为在风俗店工作的时间不长就下意识以为他很好很纯粹啊。 纯粹是之前没来由的恶感,让她产生了严重的愧疚,一种想补偿的思考才让自己变得这么奇怪。 为什么自己这么天真,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一个人。 她在心里发誓,秋叶雨的手触碰到自己身体的瞬间,自己就起身阻止他,辞退他,赶走他。 可她只感觉被子覆盖住自己已经感觉到寒意的身体。 温暖重新包裹全身,而他的指尖规矩的连自己的头发都没碰到。 别说触碰,清水杏梨甚至能从动作感觉到他在故意保持距离。 随着耳边听到秋叶雨重新躺下的声音。 清水杏梨陷入到另一种情绪。 不是,我不漂亮吗? 要用那么介意的姿势给我盖被子? 手都不趁机触碰一下自己? 我知道你给我盖被子不会怪你的啊。 还是你怕碰到我我会介意? 我那么小气吗? 有些人明显是很不自知的。 清水杏梨就这么心烦意乱的睡着了。 小河明空最近总看着一把伞出神。 她很纠结。 去的话,怕没有第一次的惊艳,怕他渐渐庸俗,怕自己渐渐讨厌。 不去,又确实思念。 犹豫间还是把电话打进黄泉国。 “您好,这里是黄泉国。” “我前些天消费六百万円,让你们店长来接电话。” “女士您好。”织田刚雄接过电话恭敬的打招呼。 “那天服务我的那个人和你签了多久的约?” “这个涉及到……” “不如实回答我一个小时后你会休业整改。” “没签约,每月五十万円,做清扫员的工作。” 小河明空沉默片刻。 “我是第几个?” “第一个。” 小河明空挂掉了电话。 打算欺骗就要承受代价。 她仔细回忆那一晚的感受,自己的每个情绪都被算到,每句对话都被对方掌控节奏,这样的人,你跟我说他是第一次? 电话再次响起。 小河明空等了三十秒才接。 “女士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挂断。 再五分钟。 “他本来就是来应聘清扫员的啊,那晚您对店里其它人都不满意,我临时起意由他顶上,这很好查证,不敢欺瞒您。” 小河明空突然有点后悔。 本来自己是第一也是唯一,可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 第3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刚才说他每月夺少薪酬?” “五十万円。” “我每月付你五百万円,不允许他做除了清扫员之外的工作,直到我不付钱为止。 我如果过去消费,会另外付钱。” 织田刚雄擦着冷汗。 幸好啊,对待豪客一贯的谨慎再一次救了自己。 “这当然没有问题女士,不过他最近接了份委托,姓名由于客户隐私不便透露,内容大概是帮一个失去父亲的六岁女孩儿圆梦。” 小河明空本来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她看向幸子的房间,幸子有什么有关于父亲的梦想吗?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委托他试试? “女士,是来自我一位朋友的委托,并非客人,秋叶接受的此次委托只属于朋友间的帮忙……” “他姓秋叶?” “秋叶雨。” “既然是这样,我下次过去会提前两小时通知你,让秋叶雨准备好。” “是,黄泉国静候您莅临。” 小河明空十分开心。 他没骗我!他真的没骗我!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他的名字是秋叶雨,我的名字是小河明空。 她几乎想立刻知道他的一切。 但还是忍住了,和一开始的想法一样,她怕知道他的所有后对他突然间失去兴趣,还是一点点发现最好。 一切都事先知道的话,人生会多么无趣啊。 小河明空喜欢这种不确定感。 改天找青樱,要和她说说这件事,而且如果不去青樱那里补补课的话,下次去见秋叶自己都不知道聊些什么了。 秋叶雨挥手送别了清水留香。 他已经告诉留香自己晚上要“加班”一会儿,回来会有些晚。 也已经给清水杏梨留下一张便签,告诉自己晚归的事情。 清水杏梨还是在太阳笼罩躯体的时候醒来的。 她总怀疑秋叶给自己温的牛奶有神奇的魔力,这几天她几乎没被失眠困扰过,每天都睡的很好。 属于秋叶的枕被已经整整齐齐叠放在一边,透过窗户看到屋外以及阳台上,都是晾晒的衣物。 哪里都很好,除了那张晚归的便签。 明明一整天都不在家,为什么还要晚归? 不肯和自己多待一会儿吗? 明明昨晚自己大度的让他跟我一个卧室睡觉的。 还是以为关系和缓了,工作就可以不认真了? 作为一个很需要灵感和情绪的漫画家,她觉得自己一大早就被秋叶破坏了一整天的情绪。 “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包括现在在干什么。” 不然抽出一天的时间当作休息顺便调查一下? 可每天早上起晚,连他去哪里都不知道。 对啊,自己为什么总睡的那么沉? 每天早上他醒的都比我早,不会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虽然经历过之前的事情,她下意识觉得在家里装监视器这个事情不太合适。 但那些监视器为了隐蔽几乎都和器物“融为一体”了,很难取下来。 如果将整个物品都扔了,比如这个花瓶,留香房间里正对着床的玩偶眼睛,还有自己卧室角落里的衣架这些都太明显了,以他的聪明程度,一定能猜出来。 不被发现就好。 她这样想着,把秋叶从第一天来家里到今天早上的一切行为都看在眼里。 最后一次,如果他没有失礼的行为,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再看。 而且作为补偿,今天晚归的事情自己就不生气了。 可看着看着她才意识到为什么秋叶总蹲下和留香讲话,秋叶为什么能和留香玩儿的开心。 她和留香之间的那种不对劲的根源就是自己没给到留香的尊重与安全感,而秋叶能意识到,而且给予她。 第一次喂自己吃东西,第一次给自己泡茶,看自己抓头发露出担忧的神色,走路时怕弄出声音来的小心翼翼,给自己温牛奶的时候不停测试的温度。 她渐渐忘了目的,忘了自己是“挑刺”的目的,反倒沉浸在一种幸福感里。 秋叶雨总能完美的替自己向留香解释自己之所以和他不亲近的原因。 至于怎么跟留香哄睡着的,不重要,快进。 很快就到了他来的第二天。 两个幼稚鬼在屋里讨论皮卡丘究竟是兔子还是自己最怕的老鼠。 “皮卡丘当然是兔子!” 下午两人在门外打雪仗,只留自己在房间里无聊。 杯子开始微微颤动时,秋叶雨就急切地冲进来带自己出去。 自己还说着什么“你被辞退了”之类的蠢话,在这里已经打了他的脸啊。 “蠢女人!蠢女人!清水杏梨你真的很蠢啊!” 清水杏梨在上帝视角看到秋叶雨以压倒性的力量强行横抱起自己往屋外冲。 自己已经开始撕咬他。 之后一声巨响,是房顶落雪。 后面就没有屋里的景象了,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 她几乎没有勇气再看一遍。 如果这次地震造成的后果严重一点,如果秋叶雨没有如此强硬的抱自己出去。 会死的吧。 他冲进来是冒着死亡的危险了吧。 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错了?要怀疑他的用心?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只有留香和秋叶,自己这时候在外面应付警察。 秋叶雨怕地上的碎玻璃伤到留香,忍痛把她抱到楼梯上,自己坚持着把每一片碎玻璃搜检完,把地上的水擦拭干净。 而自己,家里打碎东西的事转眼就忘了。 清水杏梨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场景她不敢看。 漱口,刷牙的声音在监视器里都一清二楚。 留香担忧的看着秋叶,小小的手抓着秋叶的手好像在安慰。 自己紧接着又提出付给他一百万円让他闭嘴的事情。 她这次看清了秋叶僵硬的肢体反应和惊讶之后明显厌恶的神情。 他是很聪明的,真的很聪明。 自己对他的一切恶意在他的心里纤毫毕现。 昨天所谓的“原谅”,到底是什么? 他不说委屈,不发泄,甚至不难过吗? 因为已经完全不对自己抱期望了,只是客人,他觉得原谅自己也是收受酬劳需要付出的一部分吗? 清水杏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之间的「缘」已经断了,二十几天后,他绝对会结束的毫不犹豫毫无眷恋。 监视器播放到最后,秋叶雨抱着被子走进卧室,短暂的无奈表情后,耐心的,一丝不苟的整理房间,手上比划着自己站起来,坐着的视线高度,一个个细心的贴上便签指明物品位置。 动作整齐又庄重,表情温柔又疏离,她突然更喜欢冰箱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便签。 因为留香爱自己,她确定自己看到便签就会开心,而秋叶雨,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讨厌,仅此而已。 照顾留香时的轻松,和面对自己时候的紧绷很轻易就能看出差别。 自己可能曾经有机会。 第31章 所以这算约会吗 毫不犹豫拒绝自己给的一百万円。 自己后面再付多少能让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呢? 多少钱都不可能了,清水杏梨无比明确的知道这一点。 她看着自己的漫画作品突然眼中重新泛起亮光。 那往后的日子就好好补偿他吧,等到第三十天,以这部漫画作为道歉的诚意吧。 不留下也要成为朋友啊,很亲近的朋友! 机会一定还有的。 清水杏梨重拾斗志,把自己所有的心理过程一丝不差的完全体现在漫画里。 能打动人的只有真诚。 是的,秋叶雨无比相信这句话。 为防今天夏目老师有其他的安排,或者更换回家的方式,更重要的是请人帮忙这种事怎么能事到临头才告知呢? 所以他下课就第一时间走进夏目青樱的办公室。 夏目青樱都不用抬眼,进门不敲门这么有种的事情只有秋叶能干的出来。 考虑到这次要说的事情,秋叶雨怕其它同学半途闯进来,甚至把门反锁住。 “这次秋叶知道关门了啊,有什么事?” 夏目青樱伸伸懒腰不再批改作业,屋里只有秋叶,她索性蹬掉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折床上躺下,嘴里还含着一颗橘子糖。 “夏目老师,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说说看,太难的不免费哦。” 秋叶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目老师,今天还一起乘公共汽车吗?」 「夏目老师着急回家吗?」 「夏目老师要不要和我一起购物……」 这么讲出来自己绝对会被戒尺打的,甚至还要叫来後见人「监护人」严厉批评的。 後见人自己虽然没有,但给夏目老师留下一个自己不是变态的印象还蛮重要的。 “很难讲出口吗?” 秋叶雨只好如实相告。 “我想给妹妹秋叶晴子购置一些需要的东西,可和她讲她总说什么都不缺……” “秋叶要约我去购物?” “啊,不是约您,是请您帮我……” “具体买什么东西呢?” 秋叶的目光看向夏目青樱裸色丝袜包裹的足踝。 夏目青樱也随着秋叶雨的视线看过去,两人又同时抬眼目光交错躲闪。 上课铃声总算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什么时间?” “今天放学可以吗?” “嗯。” 这次离开的脚步声中慌乱比急切更甚。 夏目青樱双手托着发烫的双颊,双瞳慢慢失去焦距。 这种事没办法请别人帮忙对吧,请我帮忙的是完全正常的,合理的。 没什么暧昧的,只是单纯的请朋友帮忙而已。 教室里秋叶少见的没睡觉。 泷泽寿打趣道:“秋叶,你让老师很困扰,他好像很担心自己今天讲的东西有疏漏,不然你还是睡觉吧。” “泷泽,你觉得夏目老师……” “独裁者!暴君!” “我觉得她还挺温柔的啊。” 可怜的秋叶,已经被戒尺调教出幻觉了吗?创伤后应激障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秋叶,你知道PTSD吗?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吧,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是面对压迫不要麻木甚至享受啊! 哭出来吧,我会怜惜你的。” 秋叶彻底放弃了歌谣祭放泷泽一条生路的想法。 “泷泽,我下次见夏目老师会如实转告的。” “受害者爱上施暴者抗拒解救并为她辩护吗?果然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啊,你放心秋叶,我一定治好你。” “……” 中午下课秋叶直奔剑道社。 他有秘密。 为什么当时会选择剑道社团呢? 正是因为当初心里有很多为什么啊。 父母的事,亲属的事,妹妹的事,兼职的事,大学的事……秋叶雨受到的各种不公平以及各种恶意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被他通过剑锋随着汗水洒落。 心中藏刃是为忍。 懂得忍耐的人才能磨砺出最纯粹的剑心。 当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来到剑道社的时候,秋叶已经身着剑道服,手持竹剑浑身大汗了。 鹰无一花好似第一次认识秋叶雨。 竹剑剑尖由麻绳系着一块石头,尽管如此,剑身水平,秋叶雨身形纹丝未动。 看到两人到了,秋叶雨放下剑,沉静的面容被笑容替代。 刚才持剑的气势一瞬间消失。 小河幸子试着拿起秋叶的剑,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还被秋叶雨敲了一下脑袋。 “笨蛋幸子,别伤到手腕,这种练法不适合女孩子,快把便当交出来,待会儿教你别的。” 三人围坐,这次吃的最快的是鹰无一花,看到刚才秋叶的训练内容,再美味的便当今天也觉得味同嚼蜡。 打消了本来和幸子一起换衣服顺便揩油的念头,她很快去更衣室换好剑道服。 如秋叶雨所说,她和幸子一样,并不适合如此程度的力量训练。 “秋叶,我应该怎么训练。” 秋叶拿出一片红枫叶。 “首先,让叶子停在你的剑尖。” “我需要知道原因,不然这种意义不明的训练我不接受,杂耍吗?” 秋叶雨沉思一下道:“我是根据我对剑道的理解规划你的课程,但我怕我所有的想法加诸在你身上会影响你,你要变成第二个秋叶雨,还是更强的鹰无一花呢?” 鹰无一花沉默。 秋叶继续道:“不过我考虑到你会抗拒,不理解,所以第一节课的内容本来就是计划告知你的。” 秋叶雨将叶子交给小河幸子,继续握起自己那柄剑。 “幸子,在剑尖放上叶子。” 小河幸子从不违抗秋叶雨。 她小心的寻找那片叶子的平衡,调整自己的呼吸将一片红枫叶放在秋叶雨的剑尖。 “人在放松的时候保持身体稳定是很简单的,比如睡觉的时候可以纹丝不动,蝴蝶,蜻蜓会完全察觉不到威胁敢于停驻在你的躯体上。” 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发现秋叶雨虽然在讲话,但那片叶子仿佛和剑尖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而躯体用力的时候,身体就很难保持这种稳定,破绽也就由此而生。 所以第一节课你要学会「藏」,既是藏住杀意,也是藏住破绽。” 秋叶雨边说边挪动脚步,那片叶子还是没有掉落,稳定的惊人。 鹰无一花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足够高估秋叶雨了,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第32章 不简单的幸子 鹰无一花知道这很难。 但究竟有多难果然是试过才知道。 不说秋叶雨那把缀着石块的竹剑,就是自己手中这把平日里总觉得轻巧的竹剑,那片叶子在上面停留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十秒钟。 失去平衡的红枫叶将自己往日握紧竹剑时不易察觉的些许颤抖暴露无遗。 但自己越是想控制,叶子跌落的就越频繁。 辛苦了幸子一直在帮自己捡叶子。 “鹰无,放轻松,越是在意越要放松,不然不会有好结果的。 幸子,你要修炼的,就是尽量在叶子落地之前接住它,但不要抓碎它,不然今天没得练了。” 鹰无一花点头表示明白。 小河幸子也不知道接叶子有什么用,但还是那句话:“小河幸子从来不会违抗秋叶雨。” “鹰无,没关系的,不用紧张,我也在修炼了。” “哦。” 终于,在第二十分钟的时候,鹰无一花首次坚持到二十秒,本来可以坚持更久,但因为紧张下意识屏息后的一次紊乱呼吸,叶子又落了。 “调整呼吸。” “知道了。” 在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小河幸子终于稳稳的抓住了那片变幻无常的叶子。 小河幸子开心的举起叶子朝秋叶示意。 “鹰无,休息十五分钟吧,最后十五分钟我们对练。” 鹰无一花也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到达了极限。 刚才的便当好像白吃了,怎么又开始饿了。 “幸子,戴上护具吧。” “诶?秋叶君,是我吗?” 小河幸子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 “对啊。” “一直觉得秋叶君觉得我笨,幸子还没有和你比试过呢!” “怎么会呢?幸子,之前不比是因为时机未到。” 小河幸子开心的去更衣室换剑道服。 鹰无一花却皱起眉头看向秋叶雨。 “你要故意放水哄她开心吗?” 秋叶雨无奈的放开叶茎,那片叶子在一秒左右落地,秋叶雨再捡起来丢下,叶子的轨迹又完全变了。 “为什么你觉得完好无缺的接住这片叶子很简单呢?” 鹰无一花突然想起来当初问幸子自己和秋叶雨究竟谁厉害的时候幸子那满含深意的回答。 “好好看着吧鹰无,幸子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两人互相帮忙穿戴好护具。 “幸子,进攻吧,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防守的。” 一声娇喝,鹰无见到了真正的凌厉的攻势。 轻灵的步伐,距离感的把控让她一直占据进攻的主动权。 诡异多变的挥剑路径,在进攻前幸子自己好像都没想好招式。 灵活的手腕,甚至在背后都能轻松拦下秋叶雨的攻势。 自己……好像赢不了幸子。 「天然理心流」,一定是这个,包括秋叶让她接叶子,就是为了强化她敏锐的本能天赋。 鹰无一花想到自己在幸子面前曾对于剑道的吹嘘,啊啊啊啊啊! 太丢脸了。 “你瞒得我好苦啊,幸子!” 最后秋叶雨的竹剑还是抵到小河幸子的咽喉。 “秋叶君,你是不是故意让着我啊,不然肯定一招就把我击败了对吗?” “没有,幸子很厉害的,想赢你是很难的。” 小河幸子被肯定后脸颊上全是兴奋的樱粉,她跑到鹰无一花身边说道:“鹰无,我刚才是不是很难看,对于剑道我实在是一窍不通,刚刚握着竹剑什么招式都忘了,用曾经学舞蹈的感觉在和秋叶君比试呢。” 鹰无一花瞬间不气了,她能感觉到幸子这个唐竹都劈不明白的笨蛋美人应该没有瞒自己,只是幸子不知道自己多厉害罢了。 好挫败啊。 轮到自己和秋叶雨比试。 鹰无一花摒弃杂念,她体会到秋叶雨说的「藏」了,和第一次比试带着成见不同,如今她能感觉到面前的秋叶雨真的毫无破绽。 她相信有人能胜过秋叶,远高于他的力量或者速度以迅雷之势击败他,但这两种自己都没有。 她还是选择进攻,越等下去越没信心,跃步出剑的恍惚间她好像觉得自己更快更准确了,而且勉强能看清秋叶格挡的动作了。 之后她的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准确。 原来如此吗? 从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叶子会从剑尖的哪边掉落,到后面察觉到自己的颤抖,察觉到自己的偏差,去调整,去控制,不仅是手中的剑,还有自己的呼吸。 鹰无一花就像秋叶雨的翻版,和他一样的准确凌厉,和他一样的一板一眼,两人不停的切换着攻防,最后败在秋叶的逆风转右雉的一剑上。 尽管如此鹰无一花并不难过,她觉得自己今天中午收获颇丰,自己能感受到的提升,而且发现了往日练习里的一些瑕疵。 她知道秋叶雨在和幸子与自己比试的时候,力量根本没有全部展现,以秋叶雨那种堪称残酷的力量训练,她毫不怀疑秋叶雨可以只用纯粹的力量胜过自己和幸子,但他没有。 她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五十万円递给秋叶雨。 “学费。” 秋叶雨皱着眉。 鹰无一花不管秋叶雨的反应先向幸子道:“幸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我的家庭状况,但之前交往的朋友确实对我造成很大的伤害,以至于没有提前告知你。” “那个没关系的,在这方面我也不坦诚,只是你为什么……” “学费啊,我在家里一节课也要花这么多。” 秋叶觉得这对父女真的有些让他伤脑筋。 每天拒绝心会痛的,真的很痛啊。 维持着道德很痛苦的,结果都还在不停的诱惑他。 “有道理啊鹰无,现在不是社团活动,秋叶君确实在用自己的私人时间在教我们呢,我今晚回去向母亲申请五十万円……” “不用,千万不要。” 秋叶雨赶忙阻止! 他之前还庆幸幸子没有和妈妈提过自己的名字,小河明空也不会把自己去风俗店的经历说给女儿听,理论上是安全的。 如果因为这件事暴露,比起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他还是觉得自裁比较容易。 无论怎么说服务过对自己有好感的少女的母亲,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第33章 危险关系 “我是卸任剑道社社长心有不安才如此的,你们如果付钱的话,以后中午来剑道社练习的事情就算了。” 两女这才作罢,鹰无一花暗道可惜,你看不上五十万円吗秋叶雨? 不过你的实力确实配得上你的贪心,但你今天当着幸子的面拒绝“学费”的话,以后不管以何种形式向我讨要,幸子知道都会讨厌你的。 言行不一是最令人讨厌的啊秋叶。 不,不对。 刚才幸子那个笨蛋也暴露了她家里的情况。 秋叶雨这家伙如果完全对我失去希望,就可能要对幸子发动攻势了,甚至会因为幸子喜欢他做出那种事情。 形影不离,自己必须要和幸子形影不离,偶尔还得让这秋叶雨家伙看到自己有喜欢他的可能。 演戏,自己可是很擅长的。 “秋叶君,之前对你有所误会,对不起,但以后可以像称呼幸子一样叫我“一花”吗?” “诶?” “诶?” 两个脑袋忽然凑到自己面前。 小河幸子关心的问道:“鹰无,你今天是太累了吗?” 秋叶雨更是直接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又是这种冒犯的举动, 你果真也只是一个没边界感、冒犯人的、只会乱发情的男人啊。 鹰无一花看着秋叶雨放下来的手。 好漂亮的手,打坏了会好可惜,所以为了幸子,我再忍你这次。 她不知道的是,额头被秋叶雨触摸的时候,全身肌肤由白皙变成粉红,脸上也渐渐发烫,但此时她觉得这只是愤怒。 回到更衣室。 小河幸子看着鹰无一花粉红的躯体没忍住触碰了一下。 鹰无一花身体一阵颤栗。 “幸子,你干嘛,在这里不可以哦,你实在喜欢就去我家吧。” “……话说回来,鹰无,你刚才提到报酬那个事以后我确实觉得很不好意思,总要通过什么报答秋叶君吧。” “不好意思的不应该是我吗?我没转来之前,幸子每天中午都会和他约会的吧,秋叶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没觉得我打扰你们就好。” “说什么呢,鹰无,才没有约会这种事呢。” “他不喜欢你怎么会天天赴约,你不会以为他只为了好吃的料理吧。幸子,在我看来,你最好吃。” “鹰无!啊…很痒,很痒啊!” 日光西斜,洒落在办公室的橘子糖上。 一双素手剥开糖纸,金色浓密的卷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驼色风衣里面是米色毛衣和褐色及膝裙,纤长匀称的小腿下是咖色短靴。 锋利坚硬的西装在中午回家的时候换下来了,刀锋女王收敛锋芒,此时更像个邻家的温柔姐姐。 夏目青樱焦躁的在椅子和折床上转移,待会儿见面说什么,去哪儿,买…的时候怎么避免尴尬,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看他妹妹,如果见的话,算是见家人了吧,自己准备些什么礼物显得恰当呢…… 铃声响起,三点四十分。 她这次要提前过去,首先尽量不让别的学生看到自己,特别是泷泽! 其次要看看秋叶见自己是不是跑着来的。 最后自己等秋叶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不然总感觉和他交流占尽下风。 等待,有时候也是很开心的事情嘛,等明空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感觉。 怀着这种心情的还有刚刚放学到神社的秋叶晴子。 哥哥一定是知道自己周末很忙所以昨晚说今天来看自己,哥哥只要说来就一定会来。 会给自己买什么呢? 不会又去问了小河幸子那个蠢女人吧。 虽然蠢女人的眼光还不错。 “喵~” 黑猫“饭桶”躺在庭前舔舐爪爪。 “饭桶桑,你要察觉到哥哥要来吗?喔,对对对,要去帮婆婆多做一点饭。” 秋叶照规矩抄近道,昨天没有那样做只是因为泷泽那家伙下课了才叫自己,总不好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翻越围墙。 今天赶时间,顾不上了。 不过他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把头发扎成马尾。 青樱说了这样很好看。 见晴子的时候要散开,不然她一定会想起幸子,一定会迁怒自己的。 只是等他跑到车站,人群里并没有自己熟悉的夏目老师。 只有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漂亮姐姐朝自己挥手。 诶?秋叶雨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 “青樱,我没认出你。” 可能是换了衣服的原因,夏目青樱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严厉的大学老师,学生口中的夏目女王了,所以笑得肆意,并捂着嘴巴惊讶道:“太夸张了吧秋叶君。”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问题了。 实在是“くん「君」”“さん「桑」”“ちゃん「酱」”这种称呼尾缀用的不合适会让人很尴尬。 「君」通常用于对男性的称呼,表示尊敬和亲密,常用于长辈对晚辈或平辈之间的称呼。 「桑」是一种比较正式的称呼,通常用于对陌生人或上级的尊称,表示礼貌和尊重。 「酱」用于非常亲密的人之间,表示亲昵,通常用于对晚辈或熟悉的平辈之间,不能用于对上级的称呼。 照自己的年龄来说叫「秋叶桑」是绝对合适的,想表示亲密「秋叶酱」自己也勉强开得了口。 但「秋叶君」无疑是最不合适的,这表示对同辈男子的尊敬,这个称呼出口哪还有什么气势可言啊。 气势作战大失败。 “毕竟今天是不一样的青樱酱呢。” 诶? 夏目青樱耳朵热了起来,只有明空会这么叫自己,自己还没被男子这么称呼过。 还在愣神,手腕已经被抓住。 “上车啦,青樱酱。” “笨蛋,别这么叫了,我好难为情的。” “那哦乃「姐姐」酱?” “……” 和前两天不同,今天有座位。 而有座位的面临的问题是两个人并肩而坐的场景会被别人看到。 夏目青樱谨慎的环顾一周幸运的发现没有本校的学生,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秋叶雨没有问“青樱为什么看起来很紧张”这种问题。 他不想让夏目老师感觉到不适,那种被逼到墙角难以解释的窘迫感真的很糟糕,只有自大的蠢东西才会觉得那样的女孩子看起来很可爱。 “青樱,还好有你,不然我自己去给妹妹购置物品,一定会很紧张的。” “诶?还会有让你紧张的事情吗?” “有很多呢,比如现在青樱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那我要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告诉你。” “诶,听起来会很难啊。” “当然咯,难是一定的,总之既不会为了体谅秋叶只要橘子糖,也不会为难秋叶让你摘月亮。” 夏目青樱边说边下意识的揉揉秋叶的脑袋。 第34章 鬼混的“丈夫” 两个人同时僵住。 所谓尴尬就是如此,同学,朋友,情侣,亲人……甚至是自己的宠物这种动作都是在表达关爱和喜欢,但夏目青樱不行。 夏目青樱越界了。 但她是故意的。 所谓争取,所谓不择手段就是如此。 她不会和秋叶确认关系,至少在他大学毕业之前,但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大学里喜欢秋叶的只有自己。 所以,发挥优势啊夏目青樱,让秋叶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他除了妹妹以外最亲密的人就好。 他叫自己姐姐了。 那姐姐对弟弟这样的话,不奇怪吧,所以她的手没离开,和另一只手一起托住他的双颊。 “弟弟,要不要姐姐顺便带你去吃饭然后一起去看晴子呢?” “不要,那样人情会越欠越多的,等我这次和晴子介绍完青樱,下次再一起去?” “我不要听下次,我想知道具体的时间。” “半个月之内吧。” “嗯,那这半个月我要先想想你怎么还我这次。” 公共汽车紧急刹停,夏目青樱侧着身子和秋叶讲话,两只手又都在秋叶身上。 感觉身体失去平衡时,一双手臂揽住自己的肩膀。 “姐姐,再调皮会摔倒的。” 夏目青樱赶忙松开手端坐,可手又突然被秋叶抓住,惊愕间秋叶雨朝自己示意新乘客里面的一对老夫妇。 夏目青樱点点头。 “谢谢你们,年轻人。”老人家扶着妻子坐下对秋叶雨和夏目青樱不停致谢。 “请不必在意,我们本来也要下车了。” 两人礼貌回礼。 “你的夫人很漂亮。” “啊,您误会了,姐姐,这位是我的姐姐。” “抱歉,只是在恋爱吗?我想起来我和妻子年轻时一开始追求她也是这么称呼的。” 旁边的老妇人满脸幸福的白了他一眼。 …… 秋叶雨和夏目青樱局促地下车。 身后还传来那位老先生的教诲。 “以后在公共汽车上要抱住丈夫的臂膀啊……” 在去商场的路上,秋叶雨无奈的对夏目青樱道:“那位老先生都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了青樱。” “不是夏目女王就好。” “诶,这个好像不错。” “女王命令你不要叫我女王。” “是,女王。” 两人追打着进入商场。 今天在门外接留香的是清水杏梨。 清水留香看到不是自己爸爸还是有点怏怏不乐的,尽管秋叶雨已经提前说今天会晚归。 她看着蹲下来和自己说话的妈妈眼泪突然止不住。 “妈妈,爸爸不会走的吧。” “不会,放心吧留香,妈妈一定不会让爸爸走的。” “妈妈,我知道秋叶是假爸爸。” 清水杏梨肉眼可见的慌乱。 “是我自己猜出来了,爸爸也知道我猜出来了,他说会在这里一个月,以后也会常来看我,但我想让他做我真爸爸,我想他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 “那留香和妈妈一起努力不让他走好不好?” “好。” 清水杏梨抱起留香,她已经看到那一千万的价值了,留香终于把自己当个母亲了,而不是严厉的独断的大人。 这就是她和女儿一直以来的不对劲,她意识到了。 “妈妈,好想快点到周末,周末就可以一直和爸爸玩儿了,妈妈你这几天要快点工作,周末一起玩儿才好。” “好。” “妈妈,我们是要等到七点爸爸回来拯救我们的肚子还是点外送?” “妈妈给你做?周末看爸爸做饭学到不少的。” “妈妈你不想爸爸回来救火或者把腹痛的我们送到医院吧。” “……” 清水杏梨突然觉得这个女儿真的很重,让她很累,她放下留香。 “自己走路吧。” “妈妈抱。” “让你那不知道去哪儿鬼混的爸爸抱吧。” “妈妈抱,最喜欢妈妈了。” 清水杏梨又觉得凭空多出一份刚好抱起留香的力气。 也在这时,出前馆的外送员到了,手中还捧着一束花。 清水杏梨只以为他搞错地址了。 “请问是秋叶先生家吗?他在早上要求我们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把餐点送达。” “是,是这里。” “请问您是秋叶先生的……” “妻子。” “好的,我看门牌是“清水”还以为秋叶先生填错地址了,还有这束花,请签收。” 清水杏梨呆呆的接过花束与料理。 “老套,抠门,哪有送花还是到付的……不过要找个瓶子,找个瓶子。” 花束上有个卡片,清水杏梨本来以为是类似门店名片之类的东西,但仔细看是娟秀的手写体。 “很抱歉今天实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回去晚一点,要麻烦杏梨和挑食的留香战斗了。——秋叶雨「留香如果先看到的话,最好听妈妈的话乖乖吃饭。」 清水杏梨没忍住笑出声。 “遵命,啰嗦的秋叶君。” 留香的声音传来。 “爸爸点的都是我和妈妈爱吃的呢。” 清水杏梨把卡片珍重的在钱包卡夹里放好,揪着不打算洗手的留香的耳朵。 有人惦念的话,吃饭也不孤独。 明天要联系人再做一个门牌。 「秋叶和清水的家」 秋叶雨和夏目青樱从商场里再走出来时已经有点暮色。 本来包裹夏目青樱小腿的裸色袜子,也换成了看起来更温暖的月灰色。 脖颈上也多了一条棉质围巾。 “感谢招待呢秋叶桑,没想到还有我的份。” 刚才进商场,秋叶雨被夏目青樱灌输了一脑袋关于袜子的知识。 然后拿起她认为面料合格的,作价两千円。 秋叶雨明白青樱是在挑了十几种之后在质量与价格上给他的最优解。 他觉得很抱歉,凭他给晴子的零用钱,几乎能想到晴子和同学踏进商场到底是怎样的窘迫。 “青樱,请你帮忙真是明智的选择,我以前还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很称职呢。” 夏目青樱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秋叶雨难过的原因了。 “即使是亲生父母也很难面面俱到的,有你她心里会很安定。” 和大学一样,任何高校对学生的着装要求都很严格。 统一的服装就是为了从根本上断绝攀比的情况存在划定的一个水平线。 妹妹晴子其实一直低于这个水平线,只是从来不告诉哥哥。 第35章 猎人与猎物 在两人就晴子身材的问题进行了一番脸红心跳的交流后。 总算给晴子的衬衫,蓝黑色头饰,黑色膝袜,黑色皮鞋……全都买好。 秋叶雨还给今天的购物执行官夏目青樱买了一双袜子和围巾。 两人在路边等去神社方向的车。 “青樱,有没有让晴子冬天不必穿裙子的办法,不管怎么说这条校规也太离谱了。” “不可以,校规校纪很严厉的。” 秋叶雨怀疑的看着夏目青樱的金色卷发。 “头发是来自基因的小玩笑。” 秋叶又瞥向夏目青樱的脚。 “在办公室或者下班见朋友才会穿的,而且妾身可是大学老师,这样不算奇怪吧。” “青樱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夏目青樱狡黠的笑。 女生见女生会特意换高跟鞋吗?可能会穿,但很少刻意换吧……除非是竞争的状态,但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应该是异性朋友没错吧。 异性朋友的话,自己应该保持距离以免造成误会。 今年冬天是有些冷啊。 “是大学时代的前辈,我一直很崇拜她,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一定很厉害。” “可是她后来和别人结婚了。” 秋叶雨神情一缓道:“别难过青樱。” “不难过啊。” 秋叶雨又紧张起来。 “青樱很喜欢他?” “很喜欢,她如果是男人,我早就嫁给她了。” 秋叶雨一怔,夏目青樱明亮的眸子盯着他,他心虚的躲闪。 “秋叶,你刚才不开心?” “没有,今天和青樱一起购物很开心。” “真的没有?” “绝对没有,车来了,今天时间比较紧,青樱我先走了……” “明天见吗?秋叶。” “明天见。” 夏目青樱看着公共汽车离去兴奋的握住手掌,掌中之物啊掌中之物! 车里的秋叶雨神色复杂。 婆婆曾告诉自己山里的猎户怎么捕获猛兽。 布置好陷阱,把自己当成诱饵,猎物入网前都觉得自己才是猎手。 不好意思青樱,我确实对你动心了。 我最近想了很久,我确信自己是喜欢你的,但是像今天一样,我是花费两千円买一双袜子都会觉得心疼的人,这并不是我们在一起的好时机。 所以请等等我,我知道你也在等对吗?或许在等我成熟一点,或许只是等我勇敢地表露心意。 但很抱歉,我犹豫且自私,既不能立刻和你在一起也不想失去你。 秋叶雨看着玻璃窗上的自己在经过的一个个路灯里忽明忽暗。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啊,只是一个足够了解自己的普通人。” 穿过鸟居,一只黑色小野猪朝秋叶撞过来。 “饭桶,吃得太胖会被杀掉的哦。” 黑猫伤心又惊恐的跑开。 神社里,秋叶晴子在摆放碗筷。 门被撞开,饭桶跑到晴子身后探出脑袋。 “真是难为你没有脖子还做这么辛苦的动作。” 秋叶雨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看到餐桌上的料理就想动手。 “去洗手。”一双竹箸敲打在他手上。 “晴子,不能对哥哥这么凶。” “干净的秋叶雨才是哥哥。” 神社婆婆一脸笑意看着他们,神社冷清,很少这么热闹。 秋叶雨无奈住手,从衣袋里取出一条深褐色围巾给老人家围上。 “我哪里需要这个,给晴子。” “有晴子的。” 秋叶晴子已经自己翻找着围巾给自己戴上了,明丽的红色,和巫女服一样的红色,她很喜欢。 三千円? 袜子两千円!鞋子八千円!衬衫六千円,内衣…… “哥哥,还能退掉吗?” “你说呢,晴子?” “哥哥这让会让我很有负担。” “那你要习惯,哥哥以后会让你更有负担。” “怎么也要给自己买一件啊,你的衣服也很旧了。” “下次,下次一定。” “就算这次的工作很好,也要存起来……” “晴子大人,秋叶雨听从您的教导,只是再聊就要辛苦婆婆吃冷饭了。” “我还以为你们在和孤寡老人炫耀兄妹情深呢。” 试图把自己放进盒子里的饭桶也“喵呜”一声表示赞同。 “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 夜幕彻底降临,秋叶雨又踏上公共汽车。 疲惫吗?是很辛苦。 不过生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蹲下清洗碗筷的晴子站立起来时突然有些眩晕,好在及时扶住神龛。 “幸好没摔倒,不然围巾要弄脏了,做哥哥的妹妹真好啊。” 她这次不再问是谁陪着哥哥去给自己买的衣服,是谁都好。 清水家的灯光与留香的笑声透过窗口逃出屋外一些,让秋叶雨觉得有些温暖。 秋叶雨把屋外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起,过程中不免发出一点动静。 “是小偷先生吗?不走的话要报警咯,我爸爸很快就回来。” 一个紧张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叫爸爸的小偷先生,留香要不要给爸爸开门呢?” 秋叶雨小心的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一件一件的叠放整齐。 清水杏梨在工作,桌案上的玻璃瓶内插满玫瑰。 留香像个树懒一样抱在他的腿上,时光显得静谧且美好。 “爸爸,这周末是我生日。” “留香想要什么礼物?” “不可以讲,不然就算已经许愿了。 留香告诉爸爸生日不是要礼物的,是希望爸爸那天在家。” “爸爸周末一定在家,不过爸爸对你的愿望很好奇,能不能提前告诉爸爸?” “不可以,生日那天许愿才有用。” “那爸爸先许个愿,祝留香许愿成功。” “都说了不到生日许愿是不灵的,爸爸会害我许愿失败的。” “诶呀,那怎么办?” 清水杏梨看着一大一小愁苦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留香只能先写一个愿望券了,把愿望记下来,今年不灵的话明年再许。 先生,你什么时候生日?” 第36章 石头剪刀布 先生? 这个称呼让秋叶雨忘了问题内容。 “先生,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清水杏梨再次问道。 “还要好久,等快到生日的时候再告诉杏梨。” 秋叶雨很警惕。 警惕关系。 他和所有人的关系必须在他可控范围之内。 泷泽寿一开始是自己刻意接近的,因为在大学和一个有一堆拥趸的男人为敌,会给他带来无尽的不可预料的麻烦。 只是后来假的慢慢掺杂着真的,直到现在无话不谈,一切友情不都是如此开始的吗? 小河明空是客人,不管是不是幸子的原因都不能有任何情愫的客人。 幸子是妹妹,是要照顾的后辈,是青春美好的回忆,秋叶雨不容许任何人伤害。 至于为什么不能是恋人,因为贵族与平民不会有结果的事实在如今看似开放的年代更为残酷。 鹰无一花,一个高傲的带刺的玫瑰,秋叶雨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拔掉她的刺,再填补一个少女心灵上的空虚,免得彼此受伤。 夏目青樱,身份以及年龄的差距和其它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即便秋叶雨真的很喜欢,也清楚自己当下这份工作能坚持两年不被发现才有和她在一起的可能。 晴子是妹妹,是与他生命休戚与共的存在,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与锚点。 ……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所以清水女士,错误的开始怎么会有正确的结果呢? 况且中间还有欺骗存在。 我不想伤害你,即使把我误会成风俗店的头牌也好,对我差一点也没关系。 想到这里,秋叶雨不禁自嘲的笑笑,自己没事儿吧,怎么会以为一个月就能让一个有女儿的年轻妇人对自己倾心。 相当无耻的妄念。 还是想想怎么满足留香的生日愿望吧。 “那希望留香许的愿望不要太难,不然我和妈妈完成不了的话,妈妈就没时间顾及我的愿望了。” “我的愿望是……” 秋叶雨赶忙捂住她的小嘴。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清水杏梨看着这俩小孩儿打闹摇摇头继续工作,确实要听留香的,周末挤出时间就一起泡温泉吧。 小河家的浴室,幸子藏在浴缸泡沫里。 明媚的双眼渐渐空洞。 歌谣祭究竟和秋叶君组合还是和鹰无组合呢? 鹰无! 秋叶君说会夺冠就一定会的。 如果鹰无实在很厉害,那…那自己就去捂住她的嘴! 就这么决定了! 兴奋之下水花溅出浴缸。 “幸子,都这么大了不要在洗澡的时候玩水了,要妈妈和你一块洗监督你吗?” “不要。” 小河明空还是进来了,拿着大毛巾仔细的擦干地上的水渍。 这个鲁莽的女儿别再滑倒了。 “幸子,你之前说的心上人是谁啊?总不会是鹰无同学吧,喜欢女孩子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但妈妈刚知道她可是最近才入学的。” “诶?妈妈,你调查我?” “才没有呢,妈妈说过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一定会说话算数,只是鹰无的长辈妈妈恰巧认识。” “是这样啊。 但心上人的事情还是不能和明空说,大学有心上人还是不被允许吗妈妈?” 小河明空无奈:“允许,当然允许。” 如果幸子不必继承家族,她会把她保护得很好,而且绝对穷尽自己的掌控欲安排她的一生。 但教导一个继承者需要的是尊重,需要的是负责给她无限的容错,让她自己去思考,去做,去决定。 穷人家的孩子才需要长辈天天耳提面命,因为一个小错误就可能毁掉他们的人生。 幸子她只需要随心所欲,而且她足够聪明和善良。 鹰无一花手放在额头上想事情,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让她盖住裸露的白玉般的躯体。 歌谣祭的时候要让幸子和自己组合。 这个念头过后,她又打了三个喷嚏。 “混蛋秋叶雨,一定在脑海里想着和自己做那种事…恶心!” 最后嫩粉色的脸颊也埋在被衾里。 清水杏梨咳嗽一声,感受到些许寒意,还没开口,秋叶雨就给她披上衣服。 “今天不喝牛奶了,我给你做些别的。” “嗯。” 梨子去皮切好,冰糖,桂花,红枣……应该是这样没错。 等待的时间秋叶雨打开手机。 「晴子:哥哥好看吗?」 「晴子:JPG」 「晴子:本来哥哥在的时候就应该试给你看的,不过当时没洗澡啦。」 「晴子:饭桶是只没用的猫,支架都当不好。」 「雨:小心饭桶离家出走。」 点开,保存,设为壁纸。 秋叶雨阖上手机,砂锅已经沸腾。 沥去果肉,加上几块冰,温度刚好入口。 “趁热喝。” “这是什么?” “女巫的神秘毒药。” “那我一定要试试。” 清水杏梨好笑的接过,浅抿了一口眼睛一亮。 “以后不喝牛奶了,要喝这个。” “书上看到对嗓子好的,慢点喝,还有的,有没有保温瓶,明天让留香带一些。” “有的,明天叫我吃早饭。” …… 秋叶雨和清水留香大眼瞪小眼的盯着楼梯,时钟指针不停催促。 “剪刀石头布吧,谁输谁去叫妈妈。” “好。” …… “爸爸你去。” “这次不算。” …… “爸爸快去。” “三局两胜。” …… “爸爸……” “留香,你知道的我有点怕妈妈。” 秋叶雨在清水留香嫌弃的眼神里走进卧室。 “杏梨,杏梨,差不多要起床了。” 清水杏梨翻个身面容朝向秋叶雨。 “别吵,我要睡觉,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声音有些沙哑。 “嗯。” 秋叶雨准备好清水杏梨的午饭,送走留香,在车站等车。 她没说自己不舒服对吧。 她昨晚只是咳嗽了一下。 刚醒的声音谁都有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她经常起得很晚,今天应该也只是贪睡而已。 现在回去确认一定会迟到。 而且怎么确认? 他敢把手放在鹰无一花额头上,但他真不敢触碰清水杏梨一下。 而且都是瞎猜,怎么可能咳嗽一声晚起一会儿就是生病了呢。 一定没事的。 公共汽车来了,东京的公共交通误差不会超过一分钟,不然无法支撑这个城市地上地下蜘蛛网般的路径准确运行。 所以错过这辆,没有其它的方式能让他赶到大学。 计程车在这个时间段绝对不会比公共交通快。 公共汽车停驻十秒钟离开。 秋叶雨已经不在。 他在朝家的方向奔去。 第37章 平淡无味的白开水 「把清水杏梨当作长大的晴子照顾」 男人的承诺重若千钧。 秋叶雨得抓紧时间和泷泽联系帮自己请假。 令人窒息的漫长的盲音过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秋叶,你还没出发,是睡过头了?” “谢天谢地,泷泽,感谢你对上学从不热衷的好习惯。” “秋叶,我妈妈在旁边,你这样会让我很难解释。” “抱歉,帮我请假可以吗?” “……你不是抢我外套就是让我送死,秋叶,你难道忘了第一节课是……” “就这样我先挂了。” “夏目女王的吗?” 泷泽寿头上挨了母亲一掌。 “怎么称呼你小姨呢?” 泷泽寿绝望的放下手机。 “妈妈,我今天可以请假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周末我会请青樱再来……” “妈妈我上学去了,我爱上学,休息日就让小姨好好休息一下吧。” 秋叶雨进门直奔医疗箱,前些天包扎手臂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体温枪,很好的避免了使用体温计可能的肌肤接触而造成误会。 然后退烧药提前备好,一盆热水,毛巾。 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清水杏梨潮红的面庞上眉头紧蹙,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干裂。 三十九度。 这么大人,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他把药碾碎,混在水里,清水杏梨喉咙不舒服,吞咽的动作可能很辛苦。 “杏梨,杏梨,起来喝口水再睡。” 清水杏梨勉强睁开眼,面前是一脸担忧的秋叶雨。 大早上叫自己喝什么水。 不过看着有吸管不用起来的份上她还是喝下去了。 “不好喝。” “女巫的神秘解药,再喝一点。” 清水杏梨听话的喝完,还以为又是他书里研究出来的奇怪的东西。 “下次还要毒药。” 她半睡半醒间感觉温热的毛巾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脸庞。 什么奇怪的梦,还挺舒服的。 秋叶雨看着清水杏梨又沉沉睡去,过了一个小时再测体温,已经正常。 保险起见又等了一个小时,她的脸色也开始正常起来。 秋叶雨蹑手蹑脚的下楼,打通医院的电话。 经过长时间的咨询和医生接连的保证之后,确认这就是一次很平常的发热,这才放心离开。 现在赶去学校还能蹭上幸子妈妈准备的便当,中午为她们两个设计的课程也不能断了。 给清水杏梨碾好中午的药并且在便签上交代这次一定要饭后吃,再表示今天一定早点回来后,秋叶雨总算踏上公共汽车。 时间重新回到早上。 夏目青樱看到那个空着的位置蹙起好看的眉毛。 “夏目老师,秋叶让我替他向您请假。” “理由?” “大概是病了?” “大概?” 昨晚太开心,忘了问他昨天关于兼职的事情。 是不是去神社看妹妹再去兼职结束的太晚了,导致昨晚没有睡好生病了? 他没有亲属,学校留的电话可能都是乱写的,生病了在医院吗?还是在某个地方硬扛? 夏目青樱让忐忑的泷泽寿坐下。 “等秋叶来学校让他课间来办公室找我。” “是。” “今天我们讲《源氏物语》。” 「草上露一碰即落,竹上霜一触即消。」 …… 清水杏梨醒了。 嘴里泛起苦味,因为高热带来的味觉失灵在身体恢复正常后又回来了。 她急切的想喝口水。 桌子上两个水杯贴着标签。 「口苦的话不如试试女巫的神秘毒药」 「不想试的话平淡无味的白开水也好」 “老套。” 她两杯都喝。 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洗漱之后,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冰箱,早上做了奇怪的梦,醒来感觉浑身都没力气。 饿死了,要吃饭。 看到冰箱上新的便签她呆立半晌,突然捂住脸颊。 “啊啊啊……清水杏梨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所以早上是发热了,口苦是秋叶给自己喂药了。 不是梦,是秋叶为了帮助自己退烧一直用热毛巾擦自己的脸。 她打开门,洁白的毛巾在暖阳微风下晃动,上手一摸,还有些潮湿。 电话此时响起。 “请问是秋叶先生吗?” “他出门了。” “哦,那您一定是清水女士了,我是中央医院的青木……秋叶交代我中午一定要再打来一个电话,询问您的情况,您现在感觉如何呢?” “没事,我已经完全好了。” “那打扰了,代我向秋叶先生问好。” 所谓芳心,就是总有一刻会被夺走的东西。 小河幸子认同这句话。 和昨天一样,今天她还是往秋叶君的竹剑剑尖上放上一片树叶。 然后她和鹰无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秋叶雨迅速抽剑,叶子没有依凭落下,然后逆风,叶子重新被挑向空中,左雉,逆袈裟……配合忽前忽后,时左时右的步伐,基础九式十三招全部准确的击打在叶子上,最后叶子落在秋叶雨的手心。 震惊之后的鹰无一花有无数个问题。 「怎么判断叶子飘落的轨迹?」 「怎么做到如此快的速度?」 「怎么让叶子丝毫未损?」 还未问出口,秋叶雨紧接而来的话回答了她的疑问。 “想象一下如果是用手做到的话还觉得难吗?把剑当作手臂的延伸,这句话不仅是说说而已。” 小河幸子果真并指为剑拿起叶子尝试,果真又轻易做到了,最后甚至用脚接的叶子,舞蹈功底可见一斑。 “跟你们这些天赋怪拼了!” 鹰无一花又被打击了。 她明白当初那一式唐竹能轻易在自己眉心停住的原因了。 保持出剑速度的同时随时收束自己力量。 这就是和秋叶雨比试的时候自己根本判断不出虚实的原因。 “我们拿的是剑,任何人拿着剑都能致人死命,剑道不是对杀人技巧的探究,而是要学会如何在持剑的时候保持克制。 练吧,练吧,我要睡一会儿,快上课了再叫我。” “你等着,我一定学会你教给我的,然后狠狠击败你。” “哦,好的,加油哦,鹰…一花。” 第38章 驯养 “秋叶,你有事瞒着我。” “嗯。” “你这家伙,都不解释一下吗?” “泷泽君,欺骗你这种事,我做不到。” “好端端的干嘛说这种话,就算这样歌谣祭我也不会放水的……” “诶?是什么时候举行来着?” “下周一。” 这个周末没有人能阻止我练习!小姨也不行。 “泷泽,听我的不要参加了。” “不可能的秋叶,我不会上当的,而且我已经和亲属们放出豪言了,这次如果不能得第一,失去的将是我的自由。” 秋叶有些犹豫的看着泷泽的及肩长发。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头发长短都没办法做主,那一辈子听别人的话就好。」 这就是泷泽所说的自由。 和自己不想花钱打理不同,泷泽视自己的头发如性命。 在入学第一天学校对他的头发长度提出异议后,他这样回应道。 「你想看到我光着头去学校的天台,还是去学校的湖底抗议?」 至于秋叶雨,他听说学校可以免费修剪头发的时候真的很心动。 只是泷泽那段时间跟影子一样缠着自己,以至于风纪委员会同时放弃了他们两个。 所以在秋叶雨的记录簿上,泷泽永远欠他三百円,也就是一次理发的费用。 “泷泽,我认输,我退出可不可以?” “秋叶,知道这将近三年你赢了我多少次吗? 二十一次!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到现在一共才在学校二十一个月。 平均每个月都要打击我一次,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吗! 别想逃,这次我一定要击败你!” “不是二十次吗?” 气氛陡然沉寂。 “你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诶,没有啦,就是会比较在意优胜时的奖品,能换不少钱,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只换了二十次啊。” “你没记错,还有你抢走颜值榜第一的那次。” “那不重要,又没奖品。” 泷泽寿气到失语。 “夏目女王让你课间找她。” “哦,那你千万别叫我。” “诶?秋叶,你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好了?准备反抗了吗?” 泷泽寿没等到秋叶雨的回答。 秋叶雨戴上耳机进入梦乡,讲台上老师越讲越自信。 不是反抗,是……互相驯养。 夏目青樱在办公室从清晨到等到黄昏。 昨天一起说好的今天见。 你会失约吗? 生病很严重吗? 要自作主张去神社拜访吗? 用什么理由好呢? …… 放学铃声响起,秋叶雨准时苏醒。 他没有奔跑,没有走近路,以散步的速度走到车站。 红枫被寒风卷起,她还在等着自己。 “夏目老师,今天有点不舒服,课间的时候睡着了。” 夏目青樱满腹的疑问还有一点点的气愤都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被委屈填满了。 是「夏目老师」不是「青樱」了。 为什么? 可这种变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疏远了吗? 因为什么原因呢? 是和妹妹提起自己,然后突然觉得「不可能」了吗? 年龄? 家庭? 夏目青樱的眼眶不自觉的沾染枫叶的颜色。 公共汽车来了,她机械的上车,整个人还是失魂落魄的状态。 又是周一周二那种拥挤,还是秋叶雨给她开辟的一处空间。 只是她不再开心,不再悸动,只觉得没有什么力气,想要睡觉。 她不想跟他在这里,下一站下车好了。 “秋叶同学,不用这么辛苦,我下一站就下车了,今天去朋友家。” “青樱,你生气了。” “没有,公共汽车上不要一直讲话,打扰别人很不礼貌。” “那我们小声一点。” 秋叶雨凑近夏目青樱的耳边道:“刚才车站有几个同期在,所以才那样称呼的。” 诶? 是这样吗? 啊,那自己在闹什么脾气。 可就这么和好岂不是说自己刚才真的很在意这件事。 今天真的要去明空家里吗? 还是不要吧,可刚刚已经说了要下车…… “哦,没事啊,那样称呼很好,不会显得冒犯又失礼。” “那我以后想冒犯又失礼的称呼青樱为「夏目」可以吗?” 啊? 夏目青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姓氏与名字称呼起来也大有不同。 像秋叶雨称呼晚一级的鹰无一花,不管是姓氏「鹰无」还是名字「一花」都是可以的。 因为不论是同辈之间互称姓氏还是对晚辈或者长辈互称名字都是说得通的。 泷泽寿敢称呼自己为「夏目」,姐姐一定会把他的腿打断,长辈称呼晚辈姓氏可以,晚辈称呼长辈姓氏不行。 所以「夏目」这个称呼就代表秋叶雨将她当作同辈。 比「青樱」这种亲昵里带着尊敬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他在表明:所谓身份,所谓年龄,都不重要。 她是他大学的国文老师,自然读得懂。 因为读得懂,所以她从委屈与怨怼的心情转变为自责。 “你愿意怎么称呼都好,昨晚生病了吗?严重吗?” “没事,昨晚忙的太晚,有些着凉,所以很贪睡,泷泽课间都没有叫醒我,好在这会儿已经完全好了。 夏目,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我才没有担心」这种话说出口也太蠢了。 夏目青樱现在烦恼的是另一件事,下一站马上就到,自己真的要下车吗? 算了随便编个理由吧。 “今天……” “今天夏目能不去朋友家吗?毕竟我生病了,很需要夏目照顾呢。” “嗯,好。” “夏目,我们话这么多要不要凑近一点不打扰到别人?” “已经很近了,还有你是在揶揄我吗?” “啊,是吗?没有啊。” 夏目青樱突然抱住秋叶雨的腰,踮起脚尖,红唇凑近,吐气如兰。 耳边的发丝扰动着肌肤,似乎能感受到话语里灼热的温度。 “就算确实在揶揄我也欣然接受了,「夏目」这个称呼是很冒犯,但是我很喜欢。” 还是和那天的一触即离,而且这次目光交汇,躲闪的还是秋叶雨。 所有的浪漫都是有心设计,因为平凡往往不值一提。 以一时的浪漫来维持长久的平淡,最后白发苍苍时用来回味。 昨天遇到的那对老夫妇又搀扶着登车,有另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为他们让开座位。 女孩儿笑靥如花的抱住男友的臂膀。 第39章 可以恶劣选择善良 夏目青樱放开秋叶雨的臂膀,颇有些不舍地离开公共汽车。 目送着带着温和笑意朝自己挥手的秋叶逐渐远去。 明天,明天要约个时间请他来家里。 成功了自然最好,失败了也无所谓,追逐爱情无路可退! 秋叶,你不会忍心拒绝我的,对吗? 秋叶雨的目光深沉,几天前,自己脚下就出现了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地雷,引信同时在小河明空和小河幸子这对母女手中。 不管是幸子告知母亲心上人的姓名还是明空告诉女儿她在风俗店的经历,他都将面临不可预料的结果。 但他接受。 理论上最好的办法是向小河幸子坦白,卖惨装可怜博同情,用尽一切办法哄骗她帮自己瞒着她母亲。 反正她喜欢自己要她怎么做她都愿意。 最差的方法是自己相约小河明空,将一切坦然相告,祈求原谅。 对自己这种没心肝的人还用考虑吗? 当然是前者。 「才不是哄骗呢,这都是为了爱。」 「我喜欢你,所以才什么都告诉你,不想瞒着你。」 「我过得很辛苦,不停地兼职,还要照顾妹妹。」 「谁能想到风俗店工作会遇到你母亲呢?」 「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怪我对不对?」 …… 秋叶雨没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骗不过自己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免得惹人恶心。 幸子是天使,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能伤害她。 所以还是选后者。 不过要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拿走清水杏梨承诺的酬劳。 把这些钱交给婆婆,怎么都足够晴子读完大学。 然后自己去拜见小河明空,一起讨论让幸子不难过的办法,接受惩罚。 是的,这些年他认清现实了。 不管怎么兼职,如何努力,其实都无法改变他和晴子的现状。 所以他才一定要去风俗店应聘清扫员。 这一点他清楚,织田刚雄也清楚。 织田店长顾及了他的自尊,他很感激。 这个机会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再难也要走下去。 想通最后一件事。 他揉了揉僵硬的面庞,重新换上一副担忧又心疼的神情。 六百万円太少了,他要尽可能拿到一千万円。 清水杏梨从四点钟就托着腮看向窗外。 路口处却一直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会是什么表情? 急切会有的吧,他说过会早点回来。 担忧也会有的吧,会担心自己的病情吧,应该。 自己要帮他脱掉鞋子换上拖鞋吗? 或许趁留香还没放学聊一些大人的话题? 花瓶里的玫瑰依旧鲜艳,与她浓烈的容颜相得益彰。 他究竟在忙什么呢? 即使自己生病了也一定要出门。 诶,小姨再问自己给他打多少分要怎么回答? 一百分会不会被她笑? 那九十九分? 一个身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出现在夕阳的街道上。 他是在奔跑,脸上有看得出的担忧甚至心疼。 白天预想的一切计划在此刻都变成不知所措的慌乱。 最后她决定跑到楼上卧室装睡。 急切混乱的步伐掩盖不了心跳。 反正离留香放学还早,再多装会儿病吧。 秋叶雨进门时随手收了毛巾。 在工作台上没看到清水杏梨就赶紧上楼。 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门。 夕阳中几粒微尘跌落在清水杏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睡觉爱好者秋叶雨瞬间判断出她已经醒了。 知道她的病已经好了,心下一松的同时还是做好表情管理。 他慢慢靠近床铺,这次没有用体温枪,他故意的。 手指穿过发丝,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用余光看到清水杏梨的手紧攥着。 一看就不会装睡啊。 他给清水杏梨盖好棉被,杯子里再接满白开水,然后像早上一样用热毛巾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擦拭着清水杏梨的额头还有脸颊。 嘴里还哼着歌儿。 是《竹田の子守呗》「竹田摇篮曲」。 清水杏梨回忆起这是小时候父亲哄自己睡觉唱的歌。 那时他还爱着母亲。 秋叶雨看到微颤的睫毛掀开,滚烫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眸滑落。 清水杏梨突然坐起来紧紧抱住秋叶雨,在他的肩膀压抑的啜泣。 “做噩梦了吗杏梨?” “不是噩梦……请先别推开我……一会儿就好……” 清水留香罕见的看到爸爸妈妈一起接自己放学。 诶,那待会儿是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 秋叶雨才不管她小脑袋在想什么问题。 奔跑着过来抱起她。 “笨丫头,发什么呆,妈妈生病了,快回家。” “诶,那爸爸抱着妈妈吧,我走路就好。” “杏梨,我觉得留香的主意不错。” 清水杏梨笑得灿烂。 她以为又是类似「你问问妈妈同不同意」这种怪话。 这次的回答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但不妨碍她开心。 她知道自己和秋叶雨之间的「不对劲」没有了。 一开始的那种小心翼翼不见了,她喜欢这种带着霸道的风趣。 “先生,在外面不可以哦。” “爸爸,妈妈的意思是在家里可以。” 这下不知所措的是秋叶雨了。 好在今天一直飞舞的叶子和冰凉的雨点让他有话题可以转移。 「下雨了杏梨,比赛谁先到家吧。」 「爸爸快冲!」 「两个幼稚鬼,别摔倒了。」 …… 冬季的风只能用吼叫形容,和冬天的雨一样让人根本不想用浪漫的词汇描述。 风雨总显得突然与意外,即使秋叶抱着留香得了第一也没能救起她房间里因开窗被打湿的床褥。 清水留香今天困的格外早,在吃完秋叶雨怀着忐忑心情做出有失水准的晚饭之后就吵着要睡觉。 秋叶雨只好带她踏进清水杏梨的卧室。 清水杏梨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因为生病了所以困得格外早,也跟着上楼。 “爸爸,你怎么把「冒险屋」收拾的这么干净整齐的?” 话音刚落,清水留香的耳朵就被揪起。 “留香,背后说妈妈的坏话真的很不大丈夫。” 第40章 相见争如不见 清水留香很自然的爬到床的最里边。 “妈妈,爸爸很会讲故事,让他睡中间好不好?” 亮晶晶的眼睛天真无邪的看着两个大人。 更心虚的其实是清水杏梨。 因为昨天女儿跟她坦白了一切。 所谓「给留香找个爸爸」这种事被留香发现之后,按理说在昨天就应该停止雇佣。 但,她不愿意。 她想秋叶雨继续留在这里。 她可以把挣来的所有钱都给他。 自己可以学做好吃的料理,洗衣服打扫房间自己都可以学。 只要他愿意留下。 “不可以,爸爸睡最外边,不然妈妈会掉床的。” 秋叶雨已经打定主意,把留香哄睡着之后自己再睡地上,被发现就说自己掉床了。 清水杏梨和他都身躯僵硬的小心的保持着距离,但两个人的距离还是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清水杏梨承认,留香喜欢听故事睡觉是有原因的,她也听的昏昏欲睡。 秋叶雨听到身边传来两个均匀的呼吸声。 阖上故事书,关灯。 身边的清水杏梨真的很香,清甜馥郁,和夏目淡雅的白茶味道和小河明空的成熟醇厚都不同。 很难不喜欢。 看着睡姿奇怪的留香和静谧美好的清水杏梨,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外面的风声雨声又突然让他想起神社里的晴子。 他猛然惊醒,差点就沉溺在虚假的温柔里了。 柔软温暖的床褥他不再贪恋。 轻手轻脚的躺在靠床的畳上裹上被子,晴子今晚会害怕的吧。 「晴子:哥哥我今晚没有害怕。」 「晴子:因为肥肥的饭桶桑很暖和。」 「晴子:是偶尔有用的没用的猫。」 「晴子:哥哥晚安。」 「雨:好的,上学记得带雨伞,注意不要受凉。」 不对劲啊不对劲,妹妹好久不用唇枪舌剑攻击自己了,好不习惯。 等清水杏梨再次醒来,留香蜷缩着,睡得倒也安稳。 另一边空空如也。 他又睡在地上。 自己睡在床上都会着凉发热,他早晚会撑不住大病一场的吧。 对,就只是不想让他生病。 她故意翻着身子滚到床沿,跌落的前一刻,纤长的腿朝留香的背轻轻一推。 秋叶雨正做着被鹰无一花骑在身上打的噩梦。 然后梦境成真,只是鹰无一花变成了清水杏梨。 还不待他完全清醒。 清水留香的小脑袋凑过来,惺忪睡眼看着地上的两人。 “爸爸妈妈,你们这么大人了也会掉床吗?” 清水杏梨赶紧从秋叶雨身上坐起来。 “嗯,因为今天多了留香嘛。” 秋叶雨只好起身重新躺在床上,强撑着精神想等留香完全睡着了自己再……一只手臂从背后抱住自己,温软的身躯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耳后传来呢喃。 “先生,不要再掉床了,以后都不用再掉床了。” 秋叶雨感受到他和清水杏梨的关系有些不受控制了。 自己和夏目青樱至少有迹可循。 可自己和清水杏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她一开始那么讨厌自己。 对夏目青樱隐瞒着自己的兼职工作。 对清水杏梨隐瞒着自己的大学生身份。 自己究竟要何去何从呢?好复杂,一个月后,一切放在一个月后再说。 工作,只是工作而已。 一夜好眠。 在清新与微凉的空气中,秋叶雨穿着围裙打开卧室的窗户,顺便叫醒两只贪睡的猫。 为什么是猫呢,因为猫被叫起床的时候不会讲话只有哼唧与嘤咛。 “留香,再赖床会削减周末待遇哦。” “爸爸我早就醒了,没有下楼洗漱只是为了叫妈妈。” 清水杏梨也早就醒了,昨晚真的睡的特别特别好。 秋叶雨轻轻挪开自己环抱他的手臂时自己就醒了。 可昨晚的大胆和热烈让她有些后悔和胆怯不知如何应对。 所以就把脑袋藏在被子里听秋叶雨早早起床忙碌的动静。 “那把妈妈叫醒吃早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的爸爸,保证叫醒懒……” 下个字还没出口,一只手就从被窝里探出来准确无误的揪住她的耳朵。 “爸爸你看,我完成任务了。” 清水杏梨听到秋叶急切下楼去厨房的步伐才放开留香,反手把她揽住重新塞进被窝里。 两人说着悄悄话。 “妈妈,昨晚爸爸抱你了吗?” 清水杏梨摇摇头。 “无能的妈妈……痛痛痛。” 秋叶雨看着餐桌前留香只红了一只的耳朵,还有清水杏梨潮红的脸色,不太放心的又把手放在她的额头。 “没事了,先生,是刚刚和留香枕头大战了。” 秋叶雨点点头。 “杏梨今天还是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我们周末的时间要都给留香了。” “好的,先生。” 雨衣,雨靴,雨伞。 总之秋叶雨把留香包裹的严严实实。 又心疼她带雨伞,便当还有书包会很重,直接抱起她,把她送到皮卡丘车里。 秋叶带着雨伞也要出门。 “先生,白天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出去吗?” 秋叶雨迟疑了一下。 “是的杏梨,很重要,但出于一些原因我没办法讲明。 不好扯谎欺骗你,所以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亲口告诉你。” “喔,这个答案就够了,只要先生不是讨厌和我共处一室就可以。” 秋叶雨没忍住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会呢?杏梨很温柔。” 房门遮蔽寒风,雨声朦胧,脚步渐行渐远。 清水杏梨愣了半天才回神。 诶? 他是夸我了吧。 他揉我的头了吧。 他就算和我同岁,我的生日在春日第一天,他也一定比我小啊。 这种对晚辈的亲昵是怎么回事。 不过,还不错。 她奔出门,对着路上撑伞的秋叶道:“先生,要早点回来。” “好。” 秋叶雨看着雨水里倒映的整个城市,想起夏目曾经讲过《源氏物语》中的一段。 「虽然相逢,匆促之间岂能畅叙?惟愿永远同宿于暗夜之中。但春宵苦短,转瞬已近黎明。惜别伤离,真有“相见争如不见”之感。」 “清水杏梨,一个月后我到底要怎样面对你呢?” 第41章 睡美人 鹰无一花向来很注意自己生人勿近的人设。 所以每次来上学她都会仔细思考自己下车的每一个动作。 必须高贵,必须美丽,必须优雅。 不过在她看到雨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无视司机递来的伞,不顾地上的积水沾湿鞋袜。 莽撞的像受惊的雌鹿朝伞下的小河幸子奔去。 “幸子特意等我的吗?” 这次不等小河幸子说出那个伤人的答案,鹰无一花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摁着她的头上下晃动。 “幸子,你好爱我。” 对于和秋叶雨抢夺在幸子心中的位置这件事,她现在不那么急功近利了。 所以现在主动陷入一种短暂的自欺欺人的状态。 今天很开心。 因为幸子再怎么偏心也不会忍心把自己赶出伞下淋雨的。 破坏他们两个暧昧的气氛是自己最喜欢的。 还没等多久,秋叶雨果然撑着伞出现了。 “鹰无,雨伞送你了。” 小河幸子把雨伞往鹰无一花手里一塞,朝秋叶雨伞下奔去。 秋叶雨也看到了跑过来的幸子,连忙迎上去替她遮住雨幕。 “秋叶君,幸子感觉你这几天很忙啊。” “有吗?那为什么不觉得累,是因为每天都能见到幸子的缘故吗?” “诶?秋叶君说什么呢……” 冷冷的冰雨没有落在鹰无一花的身上,但落在了她的心里。 她踏碎地上落雨的尸体,以幽怨狠绝的语气质问。 “你选他/她还是选我?” 秋叶雨一愣神,怎么回事,刚刚还在纠结选夏目还是清水,现在又要选? 以女子颜值榜的排名来说,鹰无一花更胜一筹。 小河幸子自她入学以后退居第二。 毕竟比起亲和的甜美女神,冷傲的黑道千金更能引起遐思。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织田店长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虽然小河幸子他们也得不到。 “歌谣祭我自己……” “没问你。” “哦。” 秋叶雨摸摸鼻子掩饰自讨没趣的尴尬。 果然自己不把鹰无当成女孩子看待是对的,幸好没有往那方面想,要不然会被鹰无笑到毕业啊。 小河幸子乖乖挪动到鹰无一花的伞下。 “鹰无,我当然是选你啦,歌谣祭我给你伴舞好不好。” 鹰无一花心花怒放。 本来只是让幸子选择和谁撑伞,结果阴差阳错幸子答应了歌谣祭和自己组合的事情。 秋叶雨还是有点用处的。 “幸子,记得上周五我们在这里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小河幸子歪着头回想。 在鹰无一花猝不及防的时候拽着她往教室跑。 「第一节是夏目老师的国文课吧,迟到会被杀掉的哦。」 秋叶雨进了教室,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外面下着雨,教室很温暖,听着白噪音睡个好觉…… “秋叶,你疯了,今天三年级测验。” 熬出黑眼圈的泷泽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书。 别的科目无所谓,国文考砸了,他可能就得流浪了。 “诶?测验啊,讨厌测验。” 泷泽寿扔来白眼。 自己的同桌是「犯困学神」还不止,比这更可恨的是「犯困学神」每次测验前都说「讨厌」,事实上一脸兴奋。 测验时变成「傲慢学神」,每次都第一个交卷,然后测验完再去翻书的时候一脸懊悔。 说出「这次考的一般」「大失误」「完蛋了」之类的怪话。 你怀着窃喜又有一丝同情的心情去安慰此时的「伤感学神」 然后测验成绩出来后他还是第一,再关心你这个真正考砸的学渣的成绩。 秋叶,我早就认清你的腹黑和无良了,我绝对不会上当了。 铃声响起。 “都是选择题多好,这种题目就算全部知道答案,写下来也要好多时间。” 泷泽寿听着秋叶雨没心肝的话道心再碎。 赶紧揉两个纸团塞住耳朵。 不仅是为了挡住秋叶各种「垃圾话」,而且秋叶答题时笔尖高速接触纸面的声音能吓哭每一个被题目难住的同期。 果然秋叶雨不到两个小时就答完所有科目交卷。 秋叶雨本来打算这次放过同期们,答完先不交卷直接开始睡觉。 不过突然想起来下午剑道社应该要重选正式队员和其它大学剑道社比试了,可能会很累,他想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地方睡觉。 所以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交卷,走出教室后直奔夏目的办公室。 他这次决定有礼貌一点,先敲敲门。 结果门直接开了,秋叶只好先进去。 东京大学一直很缺国文系教授,所以像夏目青樱同时负责大学二三年级的国文课的情况很常见,也因此每位教授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属于私人领域。 这也是夏目青樱在办公室「肆无忌惮」的原因。 她不在,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第三节。 “她还在上课吧。” 秋叶雨直扑折床。 整个学校都不会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睡觉的了。 夏目青樱神色有些疲惫的上完三节课。 折床我来了! 不好好休息下午怎么有勇气跟秋叶说那件事啊。 进门低头弯腰正要脱鞋子的夏目青樱看到了折床上的秋叶雨。 她扶了扶眼镜,咬着下唇。 秋叶,你好大胆! 她轻手轻脚的关好门,上锁。 “虽然昨天说过可以称呼我为「夏目」,但是秋叶你也太冒犯了,毕竟是我的私人区域,你怎么能……” 秋叶雨翻了个身,夏目青樱下意识的错开目光,但阖上的双目和嘴角的垂涎她还是看到了。 我以为你想我了,结果你是换个地方睡觉吗? 可恶啊可恶啊! 不过折床还挺宽的不是吗? 侧躺在床沿,金色的海藻垂落在地染上尘埃。 夏目青樱从未这么近距离的长时间观察过秋叶雨。 除了自己看久了会沉迷的容貌,还有一股清甜馥郁的味道。 不是香水,但很好闻。 只是如秋叶雨所说这样的天气太好睡了,所以夏目青樱也渐渐阖上双眼。 风愈急,雨愈大。 窗户在抖动中被吹开,忽来的巨响和陡然的寒意让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 第42章 白茶味曾亲吻我的唇 “夏目,你多重。”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夏目青樱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我当时兼职的时候这个折床的安全承重是一百四十千克。” “秋叶先说。” “七十千克。” “那你怀疑我超过七十千克是吗?” 夏目青樱恨恨的捶他的胸膛。 “不是的夏目,因为拆装过一次,所以承重上限要减掉三十千克。” “超过十千克会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十五千克呢?” “那建议不要有剧烈的动作。” “怎么才算剧烈呢?” “就是……” “这样算不算?” …… 鹰无一花发现今天中午秋叶雨总下意识的触摸嘴唇。 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吃的太急嘴上粘饭粒了他在提醒。 但让幸子帮忙确认后发现没有,想到从前被他碰到额头后自己偶尔的怪异行为。 这家伙,不会跟幸子…… 什么时候发生的?是自己刚才换剑道服的间隙吗? 不可原谅! 秋叶雨突然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杀气从鹰无一花身上迸发。 自己又怎么惹到她了? “一花,你怎么了?” 鹰无一花不理他,揽过小河幸子两人在说悄悄话。 “幸子,刚才你们接吻了吗?” “诶!说什么呢鹰无!” “真的没有?” “没有,恋爱什么的以后才可以,虽然我一直想试试……” “不许想!实在想……我可以帮忙的幸子。” “……” 杀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鹰无一花突然又平静下来。 秋叶开始认真讲课。 “今天下午是正式队员选拔,中午要保持体力,今天主要讲讲剑道流派。” 从持剑差别来说,其中「无刀流」即手中无剑的流派; 「柳生新阴流」手持一剑或无剑夺剑为己用的流派; 「二天一流」就是双刀流,剑圣宫本武藏就是这个流派唯一的大师。 从剑招侧重不同来看,「自显流」,该流派着重一击必杀的大袈裟斩,一花可能比较喜欢。 “我只喜欢适合自己的。” 「天然理心流」就是类似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像幸子这样。 “喔,我就当秋叶君是在夸我了。” 「居合流」追求极致出剑速度力求一击必杀的流派,绯村剑心都知道吧,「飞天御剑流」就属于居合流派。 …… 人们从凡此种种中汇集无数剑道流派的精要,提炼出九刀十三式,再以竹剑代替真正的刀剑,形成了现在剑道比赛的规范。 鹰无一花第一次听到讲的这么浅显直白的剑道传承。 之前每个老师都讲一些玄之又玄的话,然后说自己的剑道流派天下第一。 他们的技术可以说是很熟练,但教授弟子的能力,真的一言难尽。 秋叶雨在心虚中结束这堂他心不在焉的课。 和上周五一样,下午第一节是夏目青樱的课。 泷泽寿奇怪的看着小姨。 “秋叶,你有没有觉得,夏目女王今天的唇色有点浅。” “有……有吗?” “有啊,很明显啊。” 一个粉笔头丢过来,泷泽老老实实不再动弹。 夏目青樱看了看点名册与签到表。 “我很开心大家这学期都没有缺勤,除了秋叶。” 泷泽寿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秋叶,确实只有他在上夏目女王的课时迟到一次,旷课一次。 “所以其他同学可以讨论下周一歌谣祭的事情了。 而你,秋叶,来我办公室,老师要给你补补课了。” 夏目青樱给秋叶一个跟上的眼神,抱着课本离开教室。 “你们想笑就笑吧。” “秋叶,本来夏目女王大发慈悲已经很让人开心了,你在这个时候需要去补课,更是让这种开心翻了一百倍啊,一百倍! 上午测验的时候很嚣张是吗?” “我待会儿也能很嚣张。” 教室里一派欢腾,办公室里夏目青樱在折床上舒展躯体意味不明的看着秋叶雨。 “秋叶,你要怎么嚣张,能告诉我吗? 我没有记错的话,上午逃的是你吧。” 当一件心里曾害怕的事情变成既成事实之后,人一般会有两种反应。 自欺欺人的逃避或者自甘堕落的接受。 秋叶雨看的出来,夏目青樱很痛苦。 她想要答案,因为中午的「意外」,她需要确认自己的想法去决定自己的选择,是逃避还是接受。 不同的是她不会自欺欺人,也不会自甘堕落。 自己的答案如果是接受,她为了不自甘堕落,绝对会辞职,会以另一种身份和自己发展关系,从此毫无顾忌,随心所欲。 如果答案是犹豫,是拒绝,是非肯定的任何一种,她也绝对不会自欺欺人,等自己走出这个办公室,今天的车站就没有夏目了。 以后自己只能称呼夏目老师,任何逾矩失礼的想法都不能有。 各安其分。 夏目青樱把他逼到墙角了。 秋叶不怪她,她才是感情里付出更多的那一个,关系被披露之后受伤的也只有她。 夏目青樱给自己的两个选择也没有任何伤害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接受,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夏目要放弃的是工作,要接受的是和自己曾经教授的大学学生恋爱,要以后在泷泽面前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而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只用接受就好。 如果自己拒绝,就把这一切当作一场幻梦,毫无损失。 反正清水杏梨已经很明确的喜欢自己了,自己正苦恼怎么从两段关系里脱身。 拒绝这一个接受另一个就好,这几乎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拒绝之后每天晚上就可以心无挂碍的抱着清水杏梨入眠,甚至今晚就可以做和夏目青樱中午一起做过的事。 秋叶雨又有一种呕吐感,对自己邪恶念头的恶心。 秋叶雨凑近了夏目青樱,坐在折床上,侧身探手穿过她金色的发丝揉揉她的头。 “喜欢胡闹,现在觉得没办法收场了?” 故作镇定的严肃小脸儿瞬间变得通红。 秋叶松开手,到她的脚边,手握住她的脚踝,帮她脱掉鞋子。 夏目青樱蜷起腿想拒绝。 “别动,听我说。” 我喜欢你夏目,是那种有厮守一生想法的喜欢。 我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比你更早也说不定…… 第43章 临时男友 “夏目你知道的吧,泷泽还有一些同期给我的称谓是「犯困学神」,可从我考入东京大学见到夏目的第一眼起,眨眼睛的时间我都觉得是在浪费。” 夏目青樱听到泷泽的名字身体不由得颤了颤,有些心虚,也或许是秋叶的手隔着袜子划过足趾的原因。 秋叶雨已经把她的鞋子脱掉。 她蜷着腿把脑袋放在膝盖上,斜倚着他坐在折床上继续听他讲话。 “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时就有的好感吧。 我怕我睡觉会让你对我不满,会担心是自己讲的不够好而难过。 甚至有担心过你以为在别的课上睡觉我那是故意哗众取宠的幼稚。 我喜欢听夏目讲文学,喜欢你渊博的学识和美丽的容貌,泷泽所说的严厉我根本感受不到。 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但四十分钟的时间总是飞逝而过。 夏目,你比我勇敢,因为我自己的这种懦弱的喜欢直到不久前才惊觉,又因世俗的眼光而隐忍下来。” “哪里懦弱?哪里隐忍? 其实秋叶桑还挺明显的,哪有上课的时候总是不停的盯着老师看的,让我每次上课都心惊胆战的,总怕自己出错。 你倒不如一直睡觉呢,我那么坏的名声都是被你逼迫出来的秋叶! 因为不那么凶会在你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诶?是这样吗?” “是啊,而且我……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之后才去问泷泽你的情况的。 然后才知道你的家庭和妹妹晴子的事情。 我辛辛苦苦申请的奖学金,秋叶君还不屑一顾呢。” 女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恼怒与娇俏。 “夏目,那晚我在想:如果我接受了,是不是就等于拒绝了和夏目有以后的可能性。 因为接受了的话,以后如果和夏目在一起,夏目可能会因此被人议论,身为女子的名声和身为教授的操守都会被攻击,我不想这样。” “你……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怕对我这么好的夏目讨厌我,会担心要好的泷泽鄙夷我,总之担心很多东西。 就算夏目也喜欢我,我要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许下承诺吗,不顾妹妹,不管大学学业,不管夏目对我付出的牺牲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吗? 但,对不起夏目,喜欢你这种事我真的没办法控制,所以在那晚我抱起你,在这个雨天我来办公室找你。 不要觉得冒犯,冒犯的不是我,也不是你,是那天的黑暗,是今天的风雨。” 夏目青樱沉默着。 秋叶雨从一开始就决定,接受还是拒绝,他都不选。 因为不管接受还是拒绝,受益者都是自己,遭受损失的都是夏目。 她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对自己动感情,她自以为可以控制,所以他们前几天在暧昧里幸福,在心照不宣里互相爱慕,但中午她越界了。 道德感和情爱纠葛,让她感觉不能两全。 而自己刚才告诉她的这些是为了让她心安。 这一切都是自己由来已久的喜欢造成的,有错的是秋叶雨,是断电后的黑暗,是今天的风雨,夏目青樱一直很克制,一直没有犯错。 但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甚至他站在夏目青樱的角度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 身边的夏目此时发出小兽般的嘤咛。 “秋叶,你还记得我要你帮忙吗?” “记得。” “有没有时间去我家里一趟,假扮我男友,我父亲母亲真的催得太急了。” 秋叶雨觉得没有解的题,夏目青樱给出了答案。 完美的答案。 假装男友,虽然是假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关系。 特殊到随时可以因为两人的一句话变成真的,也可以被互相当作玩笑抛却到回忆的某个角落。 而这就是夏目青樱的答案。 关于恋爱最终极的答案。 「走一步看一步。」 “好,我也想尝尝夏目归志先生口中的黑暗料理。” “你好讨厌,那天面对满桌外送你要装作不知道才可以,最好再夸赞一下我母亲的厨艺。” “诶?那不然我去做,我之前在料理店做过帮工的。” “你是客人,怎么可以让你动手,到时实在不行我会叫我另一个厨艺很好的朋友过来。” 下课铃声此时响起,秋叶雨来不及仔细询问夏目那位朋友的名讳,自己这个前社长今天再不去社团活动就有点太过分了。 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自己。 “今天雨很大,不要让我自己在车站等很久。” “好。” 离开的秋叶雨松了一口气。 真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呢,好在过关。 感觉着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又去触碰唇角。 秋叶雨连忙克制住这个动作。 刚才和夏目对话的时候没有这个奇怪的动作吧。 会被笑的吧。 办公室里夏目青樱藏在金发里的小脸慢慢通红, 什么啊,明明都是自己主动,怎么心里还有些怨他。 不应该啊不应该。 泷泽寿,小姨和秋叶的恋情里最大的风险就是你,你最好给我聪明一点! 刚到剑道社,秋叶雨顿时有逃回夏目办公室的想法。 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中村老师也放下报纸。 “这是谁啊,田中,我们剑道社有这个人吗?” “这是前社长啊中村老师。” “原来是前社长,秋叶雨吗?请恕在下孤陋寡闻,实在是难得一见。” “老师别骂了,我一定出战。” 秋叶雨举手投降。 中村重新拿起报纸满意道:“散了散了都散了,认真训练。” 剑道社里谁不参加八校大比都可以,没有秋叶雨不行。 但最后中村拿着正式队员的名单还是眉头一皱。 【八校大比出战人员名单】 正式队员: 铃木守宫「你可以永远相信铃木」 高桥一星「我的眼里全是破绽」 田中狮「秋田犬一般的男人」 小河幸子「击败过秋叶雨」 鹰无一花「剑道社唯一的王」 替补: 秋叶雨「为正式队员端茶送水正是我的责任」 “中村老师,剑道社要有新的台柱。” 一个无法战胜的社长固然可以给社员带来胜利,但无益社员的成长。 第44章 所谓爱情 “剑道社的新的台柱吗?秋叶社长简直就是在说我。” 田中狮一脸希冀地盯着秋叶雨。 然后发现了秋叶雨在看鹰无一花。 看他们两人的目光交汇,互相点了点头,田中顿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秋叶社长,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的耳力能用在剑道上,想必能躲过令尊的家法。” “秋叶社长,我只想跟着你。” “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啊!” 果然柴犬田中还是太二了,鹰无一花才是合适的继任人选。 秋叶雨朝小河幸子挥挥手,时间差不多了,他该离开了。 “幸子,那么歌谣祭再见了。” “秋叶君!幸子和鹰无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我很期待。” 秋叶雨撑开伞踏进雨幕,夏目果然在等他。 雨幕下的街道像是一条细窄的河流,河流里拥挤的各色浮萍是撑伞的行人。 那一抹金色在朦胧雨幕里如此夺目。 秋叶雨惊讶自己突来的感慨描述成文字竟会如此美妙。 他现在明白喜欢一个人总会留下痕迹这句话。 教授自己国文的夏目青樱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可谓浓墨重彩。 “夏目,我总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 “夸人就要更直白一点啊秋叶,毕竟「是因为我很美吗?」这种话自己问出口很难为情啊。” “那不能凭美貌规避落雨的夏目,为什么忘记带伞呢?” “因为想让秋叶送我回家,想和你一起在伞下多走一段路。” “荣幸之至。” 还是那个熟悉的角落。 只是这次秋叶雨一手需要拿着雨伞,所以两人的距离比往日更近。 公共汽车里的暖气让夏目青樱的琼鼻多出一抹红色,配上眼尾上挑的明眸,少了些疏离感,更像一只娇媚的狐狸。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啊。” “我眼前只有夏目你啊。” 夏目青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几天前他也说过「我眼前只有青樱你啊」这种话,现在看来全是撩拨。 “绯红的眼影会很适合你。” “秋叶桑很懂关于女人的事情啊。” “大部分都是从泷泽那里听说的,据说他在之前很受欢迎。” 泷泽对不起,好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夏目青樱在心里又给泷泽寿记一笔,不过从泷泽那里得到的关于秋叶的事情来说,秋叶绝对没有谈过恋爱。 至少大学三年级之前绝对没有。 她很满意,秋叶没有凭借容貌胡作非为。 “你和泷泽寿很要好吗?” “怎么说呢,虽然在赢过我这件事上他有惊人的执着,但泷泽是个很好的朋友。 如果下周二,泷泽的头发出现一点变化,夏目不要问原因,有时候不问也是一种善良。” “秋叶是觉得一定能击败他吗?据我所知在唱歌这方面泷泽可是很厉害的。” “夏目怎么知道泷泽以头发当赌注这回事?” “是他母亲,他母亲和我交流过这种问题。” 夏目青樱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 隐瞒一个谎言,后面可能要越来越多的谎言去弥补,刚才可能就是解释的最好时机了。 可是秋叶说了和泷泽很要好,知道泷泽和自己的亲属关系会让他很别扭的吧。 还是以后再说吧。 “秋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秋叶雨仔细思索。 周末是有关留香生日的安排没法脱身,往后更难确定。 “周一怎么样?泷泽和我的出场次序在最后,几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都可以支配。” “可是东京大学那天禁止出入,你不会又要带我……” “可以吗,夏目?” “秋叶,你好大胆。” “可以吗,夏目酱。” “ばか「笨蛋」,不要这么叫,很难为情。” “夏目酱,该下车了。” “ばか、ばか……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叫了。” 两个人在雨里嬉闹,和行色匆匆的旁人格格不入。 东京都台东区东上野这里可能是本土最多古典庭院的区域了。 本土最早的公园就建在此地,这是一个艺术氛围很浓厚的地方,和夏目青樱很相配。 踏着青石将夏目青樱送到家门口。 “夏目,那周一见。” 看着秋叶雨离开的背影,夏目青樱有些忐忑。 对于独自抚养妹妹的秋叶,自己的家世是否会让他感到有负担呢? 他的一边肩膀都湿透了吧,一直朝自己倾斜的伞让自己连发尾都没有沾湿。 之前的伤好了吗,没有的话会不会因为被淋湿了更严重? 虽然今天大半时间都在和他相处,但还是很不舍啊。 不过他会回头吗? 会的,舍不得的话一定会的。 秋叶果然回头朝她挥挥手,她几乎想奔上去再抱住他,可还在下雨,不能再耽误他的时间,夏目青樱微微躬身,如妻子送别丈夫。 「十一定律」 当你送女伴回家的时候,十秒钟之内一定不要回头,不然她会不自觉的占据心理的上风。 但也不能不回头,因为这会让她觉得你不在意她。 「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所以最好就是十秒左右,而且有超过十米的距离时,回头朝她挥手示意,如果她也在看你,那是两情相悦。 如果已经看不到她了,下次就不必送了。 回去的路上秋叶雨随手拽了几朵玫瑰和波斯菊,这个季节尚在花期的只有它们了。 顺路在报刊亭买份报纸包起来,回去带给清水杏梨的惊喜就有了。 对于随手拿出一千万円给女儿圆梦的清水杏梨,心意永远高于物质。 照例收拾心情,今天应该是兴奋又带点迫不及待。 一下公共汽车他连伞都没撑开,一手拿着花束就往家里奔跑。 不然回家以后只淋湿一半的衣服很难解释啊。 雨中奔跑这一幕全被盯着路口的清水杏梨看在眼里,她急忙换上鞋子带着雨伞出门去接秋叶。 秋叶雨朝她兴奋的挥手,举着手里的花束。 “先生怎么不打开伞?” “不抓着花束的话,会散开的。” 随着玫瑰上的雨滴一起滑落的是清水杏梨的泪。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脆弱又多愁善感,一周前的这个时候,小姨载着不耐烦的自己去给留香找爸爸。 不耐烦的扔下一千万円,不耐烦的对秋叶说出那样的话。 「我讨厌男人。」 「我需要一个短期的。」 「留香不讨厌的。」 「听话的仆人。」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多么希望,最初的我们不要那样相遇。 可我又庆幸,不论怎样幸好能遇到你,先生。” 一如夏目青樱在秋叶雨身上留下了痕迹。 秋叶雨也在清水杏梨身上留下了痕迹。 第45章 情欲与理智 对于无法回答的话秋叶雨选择不回答。 难道要说「遇到杏梨我也觉得很幸运。」 「秋叶君为什么觉得幸运呢?」 「当然是因为你小手一挥的一千万円」 这不是把天聊死了吗? 然后清水杏梨会扔掉花立刻辞退自己。 “杏梨,今天街道没人,在外面可以吗?” “诶?下雨了是会没有人的啊,可以什么?” “杏梨能帮我拿着花吗?” “好……啊!秋叶…你干什么…” 清水杏梨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被秋叶雨横抱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在外面可以吗」的意思。 昨天和先生一起接留香,留香让先生抱着自己,自己说「在外面不可以」…… “这次还要咬我吗?” 清水杏梨猛然抬起头,浓艳的眉目盯着秋叶雨。 她扔掉雨伞和花束,双臂环绕在秋叶雨的脖颈上。 “先生,对不起,那次抓的你很疼,咬的你很疼吧。” “都不疼。” “心最疼?” “嗯。” “那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秋叶雨感受到一点温热在右颊一触即离。 “还是心疼。” “诶?先生好贪心啊。” “蠢女人不知道自己昨天才生病吗?” “喔,那先生快点抱我回家吧。” 和夏目青樱追逐浪漫不同,清水杏梨臣服于霸道。 为她着想,为她考虑的霸道。 秋叶雨把她抱回屋子,直接放在浴缸里,帮她脱掉鞋子。 “杏梨先洗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好。” 理智回归的清水杏梨多少有些尴尬又无措。 神思不属的洗完澡。 “今天要麻烦杏梨接留香了,我洗完澡可能要赶不上了。” “嗯。” 清水杏梨机械的拿着雨伞去接留香,一路都在回味刚才拥抱时秋叶的体温。 他力气好大。 “妈妈,妈妈?” “诶?留香,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妈妈已经发呆很久了,爸爸呢?爸爸还在的吧。” “爸爸在洗澡,所以今天妈妈来接。” “为什么现在洗澡?” “嗯……很难解释。” 清水杏梨突然想起来自己脱下来的衣服还在浴缸边沿。 今天穿的还是特别显眼的黑白条纹。 清水杏梨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回到家,浴室还有水声。 她坐立不安。 眼见秋叶雨终于走出浴室,清水杏梨悬着的心死了,那双好看的温暖的有力的指节分明的手里握着自己的黑白条纹。 已经洗好了,秋叶正把它们搭在衣架上。 秋叶倒觉得没什么,给妹妹洗各种衣服已经习以为常了。 非要说区别的话,清水杏梨确实是自己见过最成熟的。 加上刚才的事情,洗澡的时候确实有些浮想联翩。 清水杏梨见他绷带已经拆了。 凑过去解开衬衫纽扣观察,伤已经好了,牙印也永远留下了。 她有些不能言明的窃喜,奇怪的「定情信物」,不过好在他怎么都弄不丢,不管怎样都会记得我。 “没事的,杏梨,已经不痛了。” “先生,我想在牙印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呢。” 又是无法回答的话。 不能同意或者拒绝。 所以他选择——“诶,杏梨难道不知道你的名字已经铭刻在我心里了吗?” “老套。” 她把秋叶雨的衬衫纽扣重新系好。 是老套但她很喜欢,而且她相信是事实。 “杏梨,留香呢?” 哦,对,我女儿呢? “爸爸妈妈我在这儿呢,刚才我什么也没看到。” 清水留香捂着眼睛露出缝隙在偷看两个人卿卿我我,看桌子上的情况她是打算先完成功课。 “留香,今天晚饭会晚一会儿,爸爸要给妈妈先吹头发,吵到你的话只好提前抱歉啦。” 清水杏梨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温暖的风和他的手指一起穿过她的头发。 他的脸就算是倒着也很好看啊。 不过他的眼睛总往哪看呢?清水杏梨微微低头。 属于自己身体的两个对称弧度撞进眼帘,耳朵总比其它位置先害羞。 秋叶雨触碰到了她滚烫的耳朵。 以为刚才淋了冷雨又害她发烧了,用手覆盖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杏梨,这会儿头痛不痛?” “不是发烧,是风太暖了。” 以后先生在家工作的时候不背对着他了。 窗外没什么好看。 她喜欢看先生做料理,看书,带留香玩儿。 先生也喜欢看自己。 头发完全干了之后,清水杏梨挽起头发,跟着秋叶雨进了厨房。 “杏梨,是打算代替留香做试吃员吗?” “不仅如此,先生,今天杏梨不想工作,想和先生学做料理。” 秋叶雨只好把唯一的围裙给她系上。 再之后就是惊险的在厨房里对战清水杏梨和她的厨具精灵们。 「在家里做料理不只是为了吃进肚子里。」 「也可以是为了通过意外减少家庭成员。」 最后他为了留香不至于饿肚子,把清水杏梨抱离了厨房,丢在沙发上。 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在星光里总算吃上晚饭。 清水留香乖乖地回到自己屋子,秋叶雨把她哄睡着后,在卧室门前思绪杂乱。 床上还是床下? 屋里的清水杏梨也一样。 拒绝还是同意? 过了十分钟,可能更久。 秋叶雨总算推门进来,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脑袋在床上看着杏梨。 嗯,不在床上也不在床下。 “可不可以……” “可以。” “诶?” “先生要怎样都可以。” 秋叶坐在床上揉揉她的头,慢慢凑近。 清水杏梨像昨天装睡一样,手紧紧的攥着,指节发白。 秋叶雨很清楚,清水杏梨没有撒谎,自己怎样都可以。 故意营造的浪漫氛围,故意暴露的对她身体的痴迷,刻意的细节,有心的霸道,种种温柔偏爱……所有的一切给她营造了一种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的假象。 她现在一定会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予取予求都可以。 但之后呢? 一个月后委托结束呢? 因为留香,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很多不可预料的原因,她会怀疑当初的决定,后悔冲动的行为。 不管是清水杏梨还是夏目青樱,自己对她们都有隐瞒,这不公平。 夏目青樱他感觉自己处理好了,虽然有些意外,但不算失控,两人保持着难言的默契。 而清水杏梨,自己和她真正有可能的时间段,是委托结束之后。 错误的开始不会有好的结果,现在的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自己。 秋叶雨的行为与想法如此矛盾是习惯性制造亲密关系的后遗症与道德观的挣扎。 并不是为了看清水杏梨或者夏目青樱出丑。 只是因为他也在迷失。 只是他总能在最后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可以给留香一个惊喜,我们去旅行吧。” “诶?” 第46章 一生治愈童年 给留香一个惊喜什么的当然没问题。 不过现在应该聊一些关于大人的事情吧。 自己付出多大的勇气才有刚才的回应啊。 清水杏梨沉默半晌问道。 “是因为留香吗?” 清水杏梨开始担心是不是秋叶雨胆怯了…或者介意,介意自己是带着一个六岁女儿的母亲,或者介意留香不是他的儿女。 以至于她连「先生」也很难再叫出口。 她怕听到讨厌的答案,所以已经开始防备了。 秋叶雨知道清水杏梨冷静下来了,这是好事,对她来说。 但对秋叶雨来说,若回答的不好,又会有随时被辞退的风险。 而且不能装糊涂,需要坦诚。 “杏梨今天说过的一句话我很认同。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多么希望,最初的我们不要那样相遇。 可我又庆幸,不论怎样幸好能遇到你」 我喜欢和你们一起生活,留香更是天使。 但我们两个的相遇为这一个月标了价格,所以我不想和杏梨在这一个月内开始。” 清水杏梨借月色看着他明亮的眸子,她不知道秋叶说的是否是真的。 可能只是借口。 可能之前的情意都是假的,只是想用感情稳住自己一个月,然后拿钱走人。 所以她下意识的试探,或者说,她擅长把事情以最坏的发展考虑。 “如果没有那一千万円,你还会对我们这么好吗?” 这是带着答案问问题了。 又是怎么回答都会错的问题。 回答「会」,秋叶雨自己都不信,一开始自己就是因为一千万円才接受这份委托的。 一开始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对这个美丽但傲慢的女人动心,只想做好一个月的仆人拿着六百万円走人。 但人就是这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为谁付出多少时间,谁就占据你生命里多大的比重。 现在他会因为想看到清水杏梨开心的笑而费尽心机,即使一円也得不到,但这种话……说不出口,毕竟再真诚的话,从清水杏梨以为的“风俗店头牌”嘴里说出来都显得假。 而且现在清水杏梨很乱,和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回答「不会」也不行,秋叶雨绝对相信自己这么回答,委托立刻结束。 所以他没有回答「会」或者「不会」,他强硬几乎蛮横的把清水杏梨揽进怀里。 清水杏梨下意识挣扎。 秋叶雨索性单手掐住她的脖颈。 “蠢女人!如果只是为了钱,继续欺骗你,甚至占有你我不能获得更多吗!” 相比回答无理的问题,提出新的问题抢夺主动权尤为关键。 但对清水杏梨只有霸道是行不通的,霸道之后的温柔尤为关键。 “杏梨,我需要钱,原因我一个月后会告诉你,如果在一千万円和你对我的情意两者里面选,我选你。” 清水杏梨不再挣扎,自己怎么又在胡乱猜疑了。 秋叶雨怕是自己太用力了,想松开握住她脖颈的手。 清水杏梨却突然抓住自己的手。 “不要放开,杏梨喜欢你……这样。” 细弱修长的脖颈随着清水杏梨讲话在秋叶雨的手掌里微微收缩与膨胀。 清水杏梨面色潮红,呼吸愈发急促,察觉秋叶雨在看她,咬着下唇把脸转过去,露出更加嫣红的耳朵,下颌与脖颈的线条描绘优美的月色。 秋叶雨不敢再看,喉结不自觉的滚动,觉得身体一阵燥热而且也开始呼吸急促。 他回忆起昨天下午两人的那个拥抱。 清水杏梨在自己肩头啜泣着说她父亲始乱终弃,母亲在几年前也郁郁而终的事情。 她应该是小时候总看到同辈被父亲教育、规劝,而自己却没有。 这种情感不得疏导积蓄之下心理上有了喜欢被强制,被主导的状态。 平日又因为安全感的缺失,内心的恐惧使她怀疑身边的一切,反而表现出傲慢的姿态来保护自己。 而自己此时恰好出现,她不自觉将一些对父亲的感情投射到自己身上。 趁清水杏梨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些变化之前秋叶雨连忙挣脱右手。 但清水杏梨不仅没有失落,眸子更加潋滟。 他总是这样霸道,对自己这种明显不正常的要求会强硬拒绝。 霸道的抱起自己,霸道的骂自己「蠢女人」,但总是为自己好的。 会不顾一切的救自己,被咬也不放手。 自己生病的时候又会细心照顾自己。 就算喜欢自己也能克制住情欲不伤害自己。 总能大度的原谅自己的怀疑与猜忌。 “弄疼你没有?杏梨。” 看,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 …… 清水杏梨抱着秋叶雨的左臂臂沉沉睡去,耳边是他哼唱的《竹内摇篮曲》。 秋叶雨打开手机。 「晴子:今天穿哥哥买的袜子被同学夸好看了。」 「晴子:哥哥果然比饭桶有用。」 「雨:怎么感觉挨骂了呢?」 「雨:周末如果没有祭祀不要总在神社,约同学一起出去玩。」 秋叶雨阖上手机看看身侧的清水杏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和晴子也自小失去父亲母亲,会不会和清水杏梨有类似的情结。 夏目青樱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自己对晴子又意味着什么呢? 晴子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好多问题千头万绪。 星星织就的被衾被太阳掀开。 秋叶雨觉得耳朵痒痒的,睁开眼睛发现清水杏梨用一缕青丝在叫自己起床。 “先生,去哪里旅行?” 如果说夏目青樱是感情里表面温柔的独裁者,那清水杏梨则是需要被独裁的对象。 不要说「都听你的」这种话。 秋叶雨想起昨天看到报纸上说的会泡温泉的猕猴。 “妙高户隐连山国立公园。” “先生想和杏梨一起泡温泉吗?” 诶?说什么呢,家里就有温泉啊,我只是想看猕猴怎么泡温泉的…… “杏梨问题好多啊。” “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的泳衣?” “黑白条纹。” …… 露天温泉氤氲雾气,白雪覆盖山野,木屋低矮,薄冰之下潺潺溪流。 留香兴奋的在雪地上奔跑,积雪已经没过她的膝盖了。 “猕猴先生,你们在吗?” 第47章 温泉 榉树落下的雪掉落在清水杏梨肩头被秋叶雨扫落。 “杏梨坚持穿着裙子出门,实在对冬天很不尊重。” 清水杏梨难言的情结当然不会对秋叶雨说,毕竟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只是觉得大部分时候,她想让秋叶雨把自己当作留香一样对待。 她牵着秋叶雨的手在原地转了个圈,双手微微提起本就很短的裙摆错步躬身。 “好看吗?” “很美。” “这就够了。” 清水杏梨突然扯了一下头顶的树枝飞快跑开。 秋叶雨被落了一身的雪。 雪沫还没落地,一大一小两个雪球袭来。 “爸爸,输的人要负责和猕猴先生抢温泉!” 秋叶雨赶忙还击。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泷泽寿本来在好好的练歌,可夏目女王又来了! 他几乎怀着决绝的心要反抗了,可小姨这次竟是来找妈妈的。 只是被赶出家门还好,正好去准备一下歌谣祭的衣服。 歌谣祭那天学校开放了对服装的限制。 这是为数不多可能和秋叶拉平颜值差距的机会,泷泽寿绝对不允许自己错过。 这次就以完美的胜利给赢过秋叶的执念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因为自己实在已经技穷了。 泷泽家里,夏目青樱局促的问出那个心里盘桓许久的问题。 “姐姐,你带姐夫拜会父亲母亲时,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吗?” “青樱你恋爱了?” “没有,不是,找个朋友顶一下而已。” “只是顶一下青樱怎么会来问我需要注意什么?难道不是怕他有失礼的地方父亲母亲会不喜欢他。” “嗯,其实,我是怕他不喜欢父亲母亲……” “完了青樱,你坠入爱河了。” “姐姐快说正事啦,下午还要找另一个朋友去准备那天的料理呢,还要去百货公司去购物,拜访长辈总要带些礼物,不想让他有负担,还要给他买衣服……” “……”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青樱已经考虑的足够周全了。” 夏目青樱又去小河家拜访。 “明空,我们一家凑不出一个能做美味料理的,帮帮忙嘛,拜托拜托。” “青樱,随便哪一天都可以,不过周一已经答应了幸子要去看她的歌谣祭演出的。” “哦,对,幸子跟我说过她也要参加。 那怎么办,难道只能点外送了吗?” “青樱,真好奇呢,是谁让你这么上心?” “可以说是一段……的恋爱,总之到时一定告诉明空,现在说有点丢脸。” “看来和青樱一起去黄泉国这件事要无限后延了。” “我要为他守身如玉,这辈子非他不嫁了。” “……你幼稚的程度出乎我的预料呢青樱。” “他很不一样。” “男人都……” 小河明空突然想起送伞给自己的妖冶少年。 男人都一样吗?他确实很不一样。 “青樱,清醒一点。” 作为好朋友她只能提醒到这里。 夏目青樱知道明空说的是什么。 “好希望我家能破产啊。” “……疯了,你这丫头绝对是疯了。” “你不懂,他……不能跟你说太多,明空会跟我抢的。”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兴趣了呢。” “虽然很不舍,但谁让是明空要求的,等我得到他之后再给明空……” 小河明空赶紧捂住她的嘴。 “就算幸子不在家也不要说这种听起来就很……的事情啊!” “明空当年故意撩拨我让我差点喜欢女孩子,初吻都被你夺走了。” “故意这么说是想再试试吗青樱。” “不要……” 小河明空禁不住夏目青樱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和她一起百货公司给她的心上人挑衣服。 小河幸子收到妈妈的消息,果断不再和店家砍价。 “鹰无,午饭一起在外面解决吧,下午接着购物?” “好,但幸子要答应我明天来我家我们一起排练歌谣祭的演出。” “没问题。” “幸子你的尺码是多少,我有很多晚礼服,歌谣祭穿校服也太没意思了。” 事实上女子颜值榜前两位的姿容即使是校服也足够惊艳全场了。 鹰无一花也从来没有这么尊重过对手,她纯粹只是想看幸子不停换衣服给她看。 “尺码什么的和鹰无差不多啦,衣服黑色或者白色就好。” “我以为幸子会喜欢粉色。” “我是喜欢粉色没错,可是秋叶君喜欢黑色和白色。” 尽管鹰无一花心碎习惯了,但还是会很痛心。 复仇秋叶雨第一步,歌谣祭夺冠! 雪球大战秋叶雨输了。 本来他可以赢的,可是假装摔倒揉着膝盖的清水杏梨骗到他了,自己蹲下查看她受伤情况的时候被她扑在身下按住双手。 清水留香用雪球砸在自己脑袋上终结了比赛。 “爸爸,你输了,你要打败猕猴先生。” “不算,重新来过。” “爸爸,还不认输吗?” 这次开口的是清水杏梨,糟糕的姿势,奇怪的语调和表情立刻就让秋叶雨猜到她在想什么。 “爸爸认输,杏梨放过我吧。” 两人从地上起来之后,清水杏梨突然凑到秋叶雨耳边道:“先生,看到了吗?” “什么?” 不明所以的秋叶雨胸口挨了清水杏梨一捶。 回到温泉旅店,两人准备泡温泉时,秋叶雨才明白清水杏梨那句话的意思。 裙下就是黑白条纹的泳衣。 “现在先生看到了?” 留香在家泡够温泉了,用雪球攻击这两个在她看来很无聊的大人。 动作敏捷的爸爸在温泉里躲都不躲的很没意思。 秋叶雨不是不想躲,只是感觉抬头就会很失礼,泳衣多少有些不合尺码,只好低着头不敢看清水杏梨。 所以所有雪球照单全收。 留香换了目标。 “妈妈,看雪球。” 清水杏梨则是不停的求饶,也不停的朝秋叶雨靠近。 水纹激荡,清水杏梨几乎撞进他怀里。 “爸爸,请保护我。” 比碧波更潋滟的是清水杏梨的眼神,脸上的酡红不知是温泉的缘故还是其它,但秋叶雨这次不想懂。 “留香,爸爸保护杏梨,放马过来吧。” 肌肤相互触碰,眼神却不敢交汇。 “先生,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怕再也挪不开眼睛。” “对视有什么不可以吗?还是先生更想看别的地方?” 雪球停下。 秋叶看过去,留香比着嘘的手势指向一个方向。 两只猕猴试探着接近温泉,其中一只怀中还有一只小猴儿。 小猕猴觉得水烫,试探几番后放弃在岸边拨弄父母的毛发。 两个三口之家以温泉为联结偶然相识。 不仅留香看的入神,秋叶雨和清水杏梨也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先生,杏梨没力气了,可以揽住你吗?” 不待秋叶雨答应或者拒绝,清水杏梨纤长白皙的双臂从背后揽住秋叶雨的脖子,一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疤痕。 “先生,杏梨希望你也能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今晚等留香睡着,先生要和我继续泡温泉吗?” 第48章 酒醉之后 猕猴一家总算离开,旅店里的灯光不知何时关闭。 “留香,能去房间里给爸爸妈妈拿两条浴巾吗?” “好。” 在清水留香转身进屋的时候,两人轻手轻脚的连忙出温泉。 灯光关闭就代表草莓蛋糕已经准备好了。 清水留香不知道房间里的灯什么时候关了,很黑,她有些害怕。 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才壮着胆子踏入。 只是下一瞬间,灯又突然亮了。 桌子上摆着精致的草莓蛋糕,还有两大一小三只猴子玩偶相互依偎。 回头看时爸爸妈妈牵着手在自己身后,远处天空恰好升起烟花。 “生日快乐留香。” 清水留香不希望太幸福。 像是要把未来的快乐全部透支的幸福。 她原本的愿望是「爸爸一直做自己爸爸」 现在她改主意了,她对着烟花许愿。 「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 她希望妈妈笨一点,最好和以前一样,这样妈妈就需要爸爸一直照顾。 蛋糕最后总逃脱不了作为奶油大战武器的结局。 秋叶雨和清水杏梨打扫房间的时候,留香已经抱着猴子玩偶睡着了。 “先生,我等你啊。” 衬衫与百褶裙在秋叶雨面前褪下,足踝踩着白雪朝温泉跑去。 这算是约会吗? 等秋叶雨磨磨蹭蹭到温泉近前。 池边已经准备好清酒和热气腾腾的温泉蛋。 雪落,泉温,酒清,人美…… “杏梨要灌醉我吗?” “为什么不呢,先生?” 清水杏梨一开始企图用身体或者利用作为丈夫与父亲的责任感捆住他。 她是女人,所以懂女人,秋叶雨身边不会缺追求者。 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不可预料,她只争朝夕。 可那个曾经是父亲的男人让她明白,人格才是人与人相处的底色。 最坚固的绳索不是身体,也不是家庭,而是先生对自己这番卑微姿态的同情。 在丈夫和父亲这些身份之前,先生首先是善良的人啊。 “杏梨比酒更醉人呢。” “先生不下来吗?” “我的酒量很不好,杏梨待会儿能把我拖进房间吗?” 美人鱼直接揽住他的脖颈,将他带入水中。 两个人在温泉水里共舞,涟漪击碎水中的月亮。 清水杏梨渐渐发现,所谓「酒量很不好」根本就是骗人的。 自己已经醉了,先生看起来没事一样。 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浸入水中。 世界顿时安静了。 好像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不去管,睡吧。 秋叶雨将清水杏梨横抱出泉水。 还好今晚没放任她一个人在这儿。 冰凉的岩石让清水杏梨醉意稍减。 她知道先生要送她回房间了,可是今晚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先生,我们喝一杯酒就回去。” 秋叶雨无奈斟了两杯酒。 一人水中直立,一人岸边跪坐。 “我要看着先生喝进进嘴里,先生之前一定逃酒了。” 趁秋叶雨抬头喝酒的间隙。 清水杏梨迅速把酒含入口中,俯身揽住秋叶雨的脖颈,将自己那口酒也渡给他。 粗粝的岩石硌着她的膝盖,明月被云彩遮挡,猕猴也背过身去。 半晌后。 “先生,杏梨喝不下了,所以才要先生帮我喝的,味道好吗?” “先生想再喝一杯吗?” “先生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对不起……” 秋叶雨看着躺在岩石上的睡着的清水杏梨平复了好一会儿。 究竟谁在偷谁的心啊。 出水,再次抱起清水杏梨回房间。 请店家婆婆帮她换掉湿衣服。 再吹干她的头发,还好一个酒鬼一个小猪都没被噪音吵醒。 清洗她的衣物时旖旎的想法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出门散步,LINE有新的讯息。 「晴子:不管怎么样生日那天一定要留出时间。」 「晴子:不许拒绝,要写作业,不许打扰我。」 秋叶晴子已经想好了生日给哥哥买什么礼物,哥哥可是剑道天才,怎么能没有一柄剑呢? 虽然大师手作一柄短剑都要二十五万円起,自己不用奢望,但硬木做的工艺品还是可以的。 一万两千円。 是个大工程啊大工程。 所以这周要写更多的作业。 努努力,努努力就够的。 饭桶不要挡着光啊,走开走开。 阳光透窗洒落在清水杏梨裸露的手臂上,融融暖意让清水杏梨不想起床,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只是片刻后,好看的眸子瞬间瞪圆。 不敢置信的在被子里检查自己的衣物。 怎么换成另一件了? 昨天的衣服去哪儿了? 虽然应该很潮湿,但应该穿在身上才对啊。 膝盖怎么还有点痛。 不会是……不会不会,除了膝盖痛没有别的感觉。 她偷偷转身睁开一只眼。 看样子秋叶整晚睡在沙发上,应该没有发生那种事。 桌案上放着吹风机,房间里衣架上晾晒着自己的黑白条纹、衬衫还有百褶裙。 抚摸一下自己完全干燥的头发和完全没有痛的脑袋,清水杏梨基本能想通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还是有点忐忑。 秋叶给自己换的衣服吧,那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自己愿意归愿意,可是在自己醉酒的时候这样做真的很失礼啊。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自己那样的姿态,那样的主动,他换衣服的时候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吧。 肯定全被看光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啊,只是泳衣,湿着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忍不住想看自己的身体,说不定还故意触碰…… 敲门声响起,店家婆婆询问是否要用早饭。 她继续装睡,耳朵却在听着动静。 秋叶雨伸个懒腰打开门礼貌施礼。 “婆婆,昨晚多亏你帮我姐姐换衣服。” “谢倒不必,只是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你姐姐酒量还真差。 再怎么说你们应该多开一间房的,不然她今晚再这样喝醉,你还打算在外面待到天亮再进门吗?” “姐姐一个人撑着家很难的,我当然要省点钱。” “你倒告诉老婆子,这里空房间多的是,不至于早上才看到你在门口睡着。 这是鱼腥草汤,你喝完再睡会儿,酒鬼不会醒那么早的。” 秋叶雨一口喝下药汤。 “婆婆好手艺。” 房门关闭,秋叶雨重新躺在沙发上。 第49章 天使/魔鬼 和清水杏梨一样,自己也是孤儿,孤儿最懂孤儿在想什么。 清水杏梨喜欢自己吗? 确实喜欢。 说不定还很爱呢。 但对她来说比爱更重要的是安全感。 有安全感时,会傲慢的认为她的一切判断都是对的,包括感情,在此时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恋爱脑」。 一旦失去安全感她就会立刻陷入一种患得患失,自我保护的状态,会不受控制的去怀疑导致她失去安全感的那个人。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立刻成立。 之后紧接着就是试探,找回安全感继续「恋爱脑」,在下次失去安全感时继续试探……直到用耐心用爱去覆盖她过去十几年的阴影岁月。 自己到清水家才八天,用八天去治愈一个堪称灾难级别的原生家庭里的女孩儿吗? 秋叶雨没疯。 所以昨晚把清水杏梨抱进屋子里以后他有两个选择。 请店家婆婆帮她换,或者在旁边等到她因为潮湿的衣物彻底清醒。 他本来想选后者的,后者不会让她失去安全感。 而前者一定会! 无论如何醒来的时候衣服不是昨天的她一定会对自己的用心抱三分怀疑。 而且怎么让她相信是店家婆婆帮她换的也有难度。 可留香也在床上。 「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孩子」 秋叶雨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请店家婆婆来帮她换衣服,并交代店家婆婆早上帮忙叫醒他们。 这是秋叶雨给自己留的解释机会,她听不到也没关系,今天离开温泉旅馆的时候自己会再次向店家婆婆提起。 但清水杏梨,你真的很不擅长装睡呢。 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是否怀着误会我的愧疚呢? 很抱歉,我会让你更愧疚的。 “不行,不能睡,好不容易和杏梨一起出来玩儿。” 清水杏梨听着秋叶雨“自言自语”后,起身来到自己床前。 好像为了提神还故意拍了拍脸颊。 “杏梨,起床啦,今天带你和留香一起去滑雪好不好?” 清水杏梨愧疚的要死,简直都要哭出来了。 她假装刚刚醒过来,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着秋叶雨满是血丝的眼睛和发黑的眼眶沙哑道:“先生,我没睡够呢……” “那我给你带早饭过来,杏梨想吃什么?” “杏梨想抱着你睡。” “被人看到会误会的……” “就是要被别人看到,不是误会。” 两人像在家里一样贴在一起。 “先生,我的衣服你给我换的吗?” “是店家婆婆。” “为什么不是先生。” “嫌麻烦。” “嫌麻烦应该不管我,让我穿着湿衣服睡觉才对,怎么我头发是干的,衣服也洗好了。” “怕留香受凉。” “那先生把留香抱到沙发就好,而且为了留香的话,不给我吹头发吵到她才对吧。 是不是心疼我,是不是怕我着凉,是不是怕我头痛不舒服。” “没有,杏梨想多了。” “先生,你好可恶,对我好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你好吵。” “先生做完最后一件事再睡好不好。” “什么事?” “昨天不是说好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一定要吗?” “一定。” “会很痛的。” “没关系,我喜欢先生让我痛。” 话音刚落,清水杏梨的脖颈又被攥住,兴奋带来的嫣红比窒息感来得更快。 右肩裸露在空气中,随着秋叶雨鼻息凑近。 自己在秋叶这里留下齿印,他也想吗? 会很疼吧。 他这是报复吗?还是在怨自己当时误会他咬他的事情吗? 嘴唇凑近,并没有预想中的撕咬,只是吮吸。 右肩留下一块殷红。 “骗你的,不痛。 呐,你说的留下印记,没有了再找我要。 杏梨你好香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困啊,杏梨放我半天假让我休息一下吧。” 握住脖颈的手松开,清水杏梨大口喘息,心脏不停的狂跳。 她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只有先生好爱我,先生好霸道,先生好温柔,我好喜欢先生。 清水留香此时不合时宜的醒了。 “爸爸,我们去堆雪……痛痛痛。” “上午爸爸是妈妈的,下午再还给你,要堆雪人自己去。” 清水杏梨细细观察着秋叶雨面庞上的每处细节,回想着秋叶雨刚才的话。 我很香吗? 那个印记多久会消失? 鹰无家,鹰无一花的卧室。 「我们都是女孩子啊」 「剑道社更衣室都看过很多次了」 「我保证不动手动脚可以吗」 「拜托拜托」 鹰无一花还是被小河幸子从房间里推出去。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小河幸子穿着一席黑色的公主裙出来,蕾丝质地更显肌肤细腻,裙身遍布水晶装饰可以想象在聚灯光下有多夺目。 暗夜精灵直接在原地起舞,小河幸子想试试自己满意的这件会不会影响舞蹈动作。 一舞终了,双手虚提裙摆朝鹰无一花躬身示意。 “鹰无,你是第一个看到我跳舞的同辈呢。” “幸子,天使原来是黑色的吗?” “鹰无,你很会夸人嘛。” “真心话,真心话而已啦。” 鹰无一花更加坚定了“杀秋叶,夺幸子”的想法。 自己也得挑一件和幸子相配的,可幸子也跟着自己进房间了。 “幸子,我要换衣服。” “鹰无,你换吧,不用在意我。” “抱歉幸子,我不太习惯换衣服的时候有别人。” “我们都是女孩子啊。” “就算是女孩子也要注意隐私啊。” “剑道社更衣室都看过很多次了。” “剑道社其他同期也会去换,和在家里还是不一样啦。” “我保证不动手动脚可以吗?” 最后鹰无一花在小河幸子灼人的目光里一件一件的换着衣服。 不动手动脚都是骗人的话。 “鹰无害羞的时候皮肤会变粉色呢。” “幸子不是天使,是魔鬼!我才是天使,我选白色。” “鹰无,你果然喜欢秋叶君,我才说过秋叶君喜欢黑色和白色。” “才没有那回事。” …… 夏目青樱买完衣服回家才意识到一件很为难的事情,什么时候拿给秋叶呢? 思来想去只能拿去办公室,然后只能在办公室换没错吧。 自己才没有一开始就这么想。 换衣服的时候我出去就好啦,就算不出去我闭上眼睛背过身去就好吧。 好吧,确实有点好奇秋叶身材怎么样。 第50章 我的哥哥能打败雷欧 秋叶雨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清水杏梨和留香在砌雪人。 糟糕的手艺堪称灾难,比不了小河幸子一点。 “妈妈,你确定这是爸爸吗?” “差不多吧。” “明明差很多……痛痛痛。” 侧着脑袋的留香和屋内坐起的秋叶雨眼睛对上。 小豆丁直接就撞进屋里。 “爸爸你终于醒了,跟妈妈堆雪人一点都不好玩。” 清水杏梨有点不敢看秋叶雨的眼睛。 这两天里发生了好多。 “杏梨,抱歉睡了这么久,我去准备午饭。” “不用,我还是叫外送吧。” 旅店婆婆拎着几条鲜鱼出现。 “你这带孩子的女人连做饭都不会吗?” 一句话让清水杏梨破了防。 “我会做就可以了婆婆。” 秋叶雨赶忙说道。 旅店婆婆盯着两个年轻人,虽然都很漂亮,但面容上却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是我多事多嘴,这个鱼很好,中午吃掉就不会生病。” “谢谢婆婆,我会好好吃的。” “年轻人这么传统不是什么好事,昨晚老婆子就不该帮你的忙。” 一家三口围炉烤鱼,秋叶雨一边看顾炉火一边和留香比拼剑道。 “先生,旅店婆婆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她让我自己帮你换衣服啊,能有什么意思? 让我当着孩子的面讲出来? 真帮你换了你又不高兴。 他只好离清水杏梨近一点在她耳边纠结道。 “杏梨,昨晚我说你是姐姐,才请婆婆给你换的衣服,不然在别人看来多奇怪啊。” “先生喜欢姐姐啊,以后扼住杏梨脖子的时候这么叫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啊? 你在那方面的癖好有点多啊。 “不要。” “先生,没有姐姐的话,我怎么样?” 清水杏梨突然发现了破局点! 丈夫和父亲的身份太过沉重。 弟弟总没问题吧。 亲近又暧昧,即使委托结束,也大可以用这样的关系或者理由请他帮忙什么的。 真的很好,发明这种关系的人简直是天才。 可以无限制介入对方的生活因为亲如姐弟; 可以无限制的亲近因为并没有亲属关系,还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奇妙的体验; 最后,即使自己或者他想结束这段关系大家还可以说当初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开玩笑。 好有安全感的关系! 比「先生」更好的称谓出现了。 “阿雨?” “诶?” “以后这么叫你好不好?” “杏梨开心就好。” 好像我不答应你就能不叫一样。 恋爱脑病娇就算了,还是弟控……失去父母又没有兄弟姐妹,你很孤独吧,清水杏梨。 “阿雨,你父亲母亲住在哪里?” “京都。” “那离东京很远啊,阿雨什么时候想回家,我开车送你。” “没有家了。” 清水杏梨无措的立在原地。 “对不起……” “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不必在意,主动说出来好像故意卖惨一样,所以没有告诉杏梨。” 清水杏梨主动凑近抱紧他。 “以后我就是阿雨的姐姐,委托结束阿雨也可以一直留下,不过我没办法每月给你一千万円的零用钱,少一点可不可以?” “诶,那到时我们可要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拉勾?” “幼稚。” “求你了~” 秋叶雨和清水杏梨拉勾的手被清水留香看到了。 生日的时候许的愿还真灵啊。 烤鱼的香味把猕猴引来,两个种族抢鱼大战以人类战败告终。 夜色渐沉,清水家的灯光又亮起来。 秋叶雨把怀里睡着的清水留香抱上床。 清水杏梨进卧室也是倒头就睡,今天玩儿了一整天又开了很久的车。 半睡半醒间感觉整个人被抱到床边,外衣被脱掉,温暖的被子盖在身上。 笨蛋阿雨,脚还在外面。 她想蜷缩起来腿,袜子却被脱掉,冰凉的脚被秋叶雨握在手里。 清水杏梨猛地惊醒突然起身。 秋叶雨蹲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干毛巾,脚边是一盆温水,里面漂浮着像药材一样的东西。 “知道你很累了,没想吵醒你的,泡一下会睡得更好。” 清水杏梨很生气,生自己的气。 抱也抱了,吻都吻了,只是碰到脚而已,自己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主动把脚探进水里,喔,温度刚好。 “这个味道是什么?很熟悉。” “水里加了姜片。” “里面为什么放生姜啊,阿雨要吃姐姐的脚吗?” 嘶,这种话想想就好,说出来真的很奇怪啊。 “驱寒用的。” “喔……啊!脚心很痒的。” …… 等秋叶雨再进卧室的时候,清水杏梨已经睡着了。 刚才穿在身上的衣服扔的到处都是,之前还会穿睡裙的,今晚直接只穿着里衣了。 右肩裸露处是一个嫣红的印记。 “美的像专吃人心的妖怪一样,不过怎么会单独带着一个女儿呢?” 孤儿最懂孤儿,秋叶雨有些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男人能走进清水杏梨的心里并和她养育一个女儿,可为何现在又留她一个人带着留香。 和小河母女的情况一样,丈夫亡故吗? 可房间里一个男人的照片都没有,怕留香看了伤心吗? 自己的存在对她来说可能确实很矛盾,所以今天的称呼变成“弟弟身份”的「阿雨」了吗? 这种关系挺好的,很有安全感。 照顾好姐姐了,再去看看妹妹今天干嘛了吧。 打开LINE。 「晴子:我打算放饭桶怪兽去毁掉学校了。」 「晴子:哥哥你挡住雷欧奥特曼没问题的吧。」 「晴子:讨厌上学,最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 「雨:哥哥现在就去把雷欧的腿打断,不让他飞踢。」 晴子长大了啊。 清水杏梨被鸟叫声唤醒。 床边是叠得整齐的自己在家喜欢穿的衣服。 洗手台上是挤好的牙膏,餐桌上是爱心料理,冰箱快被便签贴满…… 一切都是多么的合乎心意啊。 这周时间用来交稿就足够了,剩下半个月,让我一点点揭开你的秘密吧,阿雨。 秋叶雨长发的造型在今天简直不值一提,学校好像成了大型漫展现场。 奇装异服已经不能形容,简直是奇形怪状,异想天开,一个个仿佛压抑许久完全释放天性。 比如眼前传统大天狗装束的泷泽。 “泷泽,就算实在没有收到告白书也不要自暴自弃啊,我真的很担心你现在的精神状态。” “秋叶,美丑不重要,震惊才重要! 这叫舞台设计,我的装束需要让全场目光集聚,然后再让他们全部拜倒在本大爷的绝妙歌喉之下。” “那可以尝试裸奔。”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天真的秋叶,你不用再尝试了,我准备这样做的时候被校工拦下了。” “……” 第51章 灵魂探戈 秋叶决定这次就放过泷泽和他的头发了。 毕竟求胜的执念已经把他逼迫到要尝试裸奔的程度了。 幸子的回礼再想想别的办法,今天就不上场了。 参演者可以带一位家属来大学礼堂看演出,作为勇敢者的奖励。 而此时的小河明空就在夏目青樱的办公室里。 夏目青樱很着急,秋叶来自己办公室从不敲门的,明空再不离开,可能要被当场撞破。 “明空,怎么没见到幸子?” “她和鹰无还在练习,等轮到她们出场时自然会出现,我今天是她们的时间情报员。 鹰无说的有道理,她们如果一早出现的话,其它选手怕是要全部弃权呢。 倒是你,今天不是要带你的心上人见家长吗?我借用你的办公室没问题吧。” “啊……没问题。” “青樱怎么很不情愿的样子,难道是办公室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吗?” 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夏目青樱的心提到嗓子眼。 不要是秋叶,不要是秋叶…… 可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秋叶雨打开门见到了他最不愿意同时见到的人。 夏目青樱单手托着下巴,不安地坐在办公椅上拼命朝他使眼色,而未亡人小河明空则身姿妩媚地躺在折床上,看到他也一脸惊讶。 秋叶雨赶紧把脑袋里的空白清理干净。 暴露了吗? 没有,观察表情的话没有。 嘲讽,愤怒,质询,冷笑都没有。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会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歌谣祭,没错,幸子说过也会有演出,所以小河明空来很正常。 为什么出现在夏目青樱的办公室里,因为夏目向来严厉,来询问女儿的学习情况也没问题。 夏目青樱不安的神情是怕暴露两人之间非师生的关系。 小河明空惊讶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 全对上了,全对上了。 不,不对,还有。 夏目青樱和小河明空不只是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 之前和夏目青樱一起给晴子买衣服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有一个朋友,说过「如果是男子,会嫁给她」这种话。 眼前这个在美貌、阶级乃至成熟风韵,比夏目青樱犹有过之的小河幸子的未亡人母亲小河明空应该就是了夏目青樱口中的朋友了。 约定今天会面的时候,夏目青樱还提过自己这个朋友厨艺很好。 确实好,自己吃了一年多她手作的料理。 只有这个解释,也只有如此小河明空才会这么自然的躺在折床上。 不是好朋友的话,不会这么放松。 东京真小啊!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夏目青樱不想让小河明空知道两人的关系; 小河明空不想让自己暴露自己在风俗店结识她这件事; 自己不想让夏目青樱和小河明空知道自己同时认识她们两个。 “夏目老师,关于大三学年奖学金的事情我能耽误一些您的时间吗?” 夏目青樱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够聪明啊秋叶。 “秋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师的朋友小河明空。” “明空,这是我的学级委员长秋叶雨。” 小河明空一脸莫名笑意的伸出手道:“初次见面,认识你很高兴呢,小弟弟。” 果然,她不想挑明,这样对大家都好。 “小河女士,您好。” 两手相接,鲜红的指甲在秋叶雨掌心轻轻滑过。 可以是故意也可以是不经意的那种力度。 “青樱,看来我不能打扰你了,不过我想让你的学级委员长给我指指洗手间的路,如果能带我去演出会场就更好了。 小弟弟,不会很耽误你的时间吧。” “秋叶,我在办公室等你。” 秋叶雨从善如流。 小河明空穿上高跟鞋,涂上浓艳的唇色,亦步亦趋的跟随秋叶雨。 “不愧是青樱教导出来的学级委员长啊,「雨打秋叶,小河明空」很美是不是?” “夫人,比诗更美的是你。” “诶?我以为你会求我不要把那天的事说出去呢,还敢撩拨我,你很大胆呢。” “我没有对你说过谎。” “为什么不称「您」?” “因为现在的你不是客人,是美貌的女子。” “我是说年龄。” “我从未在乎过年龄。” 小河明空心头一颤,嘴上啜嗫。 “你……太失礼了!” “失礼的是今天的相遇,小河,你希望我称「您」吗?” 秋叶雨猛然回头,猝不及防的小河明空撞进他怀里。 秋叶雨早有预料的揽着她的腰使她不至于摔倒,等她站稳立刻松开,双目带着笑意逼视着她。 小河明空一脸错愕。 他抱我,还叫我「小河」?没有「女士」? 不是这样的啊,不应该是她用口红在他衣服上留下电话,然后撩拨玩弄到索然无味再狠狠抛弃看他痛苦的模样吗? 为什么,为什么被撩了? 至于希望被称作「您」? 任何一个貌美女人都不希望! 但否定的话是不是代表着自己在意他? 相比于黄泉国时他带着礼貌的尊重与疏离,她确实更喜欢他现在的「真面目」。 如果自己表示称「您」更好,他一定会故意变成那种相敬如宾的可恶模样吧。 要想办法找回主动权啊。 她觉得自己和秋叶两个人像是在跳舞,和教女儿幸子不同,这个舞蹈很危险。 她喜欢危险。 她不知道现在秋叶雨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或者全部真全部假,秋叶雨也一样。 现在秋叶雨在撩拨自己,她可以撩拨回去,看两人有谁先撑不住逃跑。 她也可以拒绝,拒绝后看彼此谁能忍住对对方的好奇心和想继续下去的冲动。 秋叶雨,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更多啊,第一也唯一服务过我的风俗店清扫员,明明是大学生却要装作流连花丛的浪子,是对我太过在意了吗? 但你的底细我完全明白,而你对我知之甚少啊。 小河明空选择先不回答。 洗手间已经到了,她想到办法了。 她一个个检查隔间里有没有人。 如自己预料,现在的学区空无一人,学生都在会场。 走出洗手间,揪住秋叶雨的领带,将他推到一个隔间里逼到墙角。 两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整个过程中秋叶雨完全没挣扎。 “知道会发生什么吗,秋叶君?” 鲜红的指甲隔着衬衫划着秋叶雨的胸膛。 秋叶雨神情怪异。 就这? 如果没有经历过清水杏梨,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手段。 但昨晚后半夜那个女人整个人压在我身上睡,我都能坐怀不乱。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小河。” 小河明空,你对我一无所知啊。 第52章 谎言不会伤人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这是挑衅没错吧? 可恋爱番里到这里就结束了啊,自己接下来怎么做? 解开他的纽扣?还是吻上去? 正纠结呢,洗手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秋叶雨和小河明空对视一眼,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明空信誓旦旦的模样,这次应该是幸子和鹰无要取胜了。” 夏目青樱,来洗手间的正是夏目青樱。 秋叶雨完全明白被夏目青樱发现自己和小河明空在洗手间,那是怎么也解释不清的。 而且还是两人相约见家长的这天。 小河明空也一样。 和大学生暧昧这种事是很刺激,但被发现的话,以后在夏目青樱面前不要做人了。 可刚才着急的小河明空拉着秋叶雨进的是第一个隔间,而隔间的门是坏的。 倒不是没有门,只是插锁是摆设。 这不奇怪,上过学的都知道,所有的洗手间第一个门和最里面那个门都是最容易坏的。 秋叶雨赶忙抓住小河明空的手,在她手心写下「说话」两个字。 小河明空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要青樱知道自己在这个隔间里,很大概率就不会打开门了。 “青樱,是你吗?” “诶,明空,这么久了你还没好。” 夏目青樱站在门口询问。 没离开也没开门,她视线稍微低一点绝对能发现隔间里不止小河明空一个人。 “吃坏肚子了。” “是生理期吧,我才不信你天天自己做料理还能吃坏肚子。” “尝试了一些新菜单。” “喔,是这样,秋叶呢?刚才没看到他回去。” 小河明空脑袋又是一空,心跳加速。 秋叶雨继续在她手上写「男洗手间」。 “我刚才看到他也去洗手间了。” “哦。” 夏目青樱也很着急,她就是来看看明空有没有离开。 不然待会儿秋叶在办公室里面换衣服的时候她又突然去办公室就糟了。 这种事会被明空笑一辈子的。 “明空,要我带你去会场吗?” “不用了青樱,秋叶刚才给我说过会场位置了。” 手机铃声打断对话。 是小河明空的,LINE传来女儿的视频通话申请。 “明空,是你的电话吗?” “是幸子。”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秋叶雨赶紧离手机屏幕远远的,不然被幸子看到后自己要怎么解释呢? 「幸子,关于我与你母亲和青樱老师为什么在洗手间这回事,一切都要从夜店清扫员开始说起……」 算了还是自尽吧。 “明空那我先走咯。” “好,青樱再见。” 随着脚步声离开,准备接听的小河明空,手又被秋叶雨攥住。 “小河,你打算在这里接电话吗?” 小河明空也不禁懊恼,自己昏了头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接女儿的电话。 不过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呢,上次在黄泉国,中途女儿也打来了。 灼人的红唇挑起戏谑的弧度,指尖在胸膛更用力的划动。 “秋叶,想见见我女儿吗?说不定以后……” 秋叶雨直接帮她接了。 “明空,你好慢啊。” 秋水明眸错愕又惊恐,她连忙调整手机角度,保证秋叶雨不会出现在屏幕里。 “幸子,妈妈在洗手间。” 秋叶雨慢慢凑近屏幕,里面的小河幸子明丽的不可方物。 “喔,妈妈我今天漂亮吗?” “幸子一直很漂亮。” 小河明空一边说一手捂着秋叶的嘴巴,同时阻止他脑袋要靠过来的想法。 “这是鹰无,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漂亮。” 另一张伟大的脸在屏幕里出现,亲了幸子一下。 手机里传出鹰无一花的声音:“当然是我的宝贝幸子更漂亮。” “啊……妈妈我先挂断。” 洗手间里重回寂静,只是小河明空的手还在秋叶雨的嘴唇上。 “我觉得,还是明空更漂亮。” 秋叶雨握住小河明空的手浅浅一吻。 小河明空狂乱的心跳还未停止,就被秋叶雨再次加速。 她赶紧抽回手,初次交锋她输了,一败涂地。 “我们会再见面的,秋叶雨。” 小河明空逃跑了。 秋叶雨收敛笑意,无力的依靠在墙上。 乱了,全乱套了。 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是好朋友,这种吊诡的事情发生,自己连坦白的空间都没有了。 而且,坦白才是对所有人伤害最大的选项。 小河明空会得知自己女儿幸子和朋友青樱的心上人是同一个,而且在风俗店工作还服务过自己。 夏目青樱会得知自己的心上人服务过自己的朋友,而且和这位朋友的女儿纠缠不清。 小河幸子更是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 自己最爱的妈妈和自己的大学国文教授正在抢自己的心上人。 所以坦白的念头根本就不要有,维持着,隐瞒着一直走下去。 或许还没等到自己毕业,自己和夏目的感情就无疾而终。 或许小河幸子对自己莫名崇拜的光环散去,找到真正的爱情。 或许小河明空腻了自己找下一个目标。 岁月没有什么不能抹平。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毕竟需要考虑的太多。 现在要和夏目一起会见家长。 微笑,期待再有一点点的惶恐,夏目喜欢这样。 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夏目,刚才吓了我一跳。” “抱歉秋叶,是我没考虑到,明空的女儿幸子歌谣祭有演出,所以就直奔我这里来了。” “夏目,我已经不是社长了。” “诶?” “这个说来话长。” “明空是最顶级的舞蹈家,幸子由她亲自教导,泷泽的头发可能要保不住了。” “无所谓,我会出手。” “喔,就是这种气势啊秋叶,待会儿见到我的父亲母亲也要保持。” “别说了,夏目,我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有个事情要告诉秋叶君,但是怕你会生气。” “在美丽的夏目前面再大的气也会消的。” “喔,包括我自作主张给你买衣服这件事吗?” 夏目青樱在抽屉里拿出在家里自己亲自熨烫过好几遍的衣服。 “诶?” “就是今天的会见,秋叶君总不能穿着学生制服去吧,秋叶君不要误会……” “夏目酱,我的自尊心还没有异化到那种程度呢,这没什么好生气的,相反还要感谢夏目为我考虑。 只是除了必须要隐瞒的,其它的我都想说真话,可以吗夏目酱?” “青樱当然都听你的秋叶君,那么,秋叶君就在这里换衣服吧。” 夏目青樱走到门口,秋叶雨以为她要出门等自己,没想到她锁上了门,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秋叶君,青樱会闭好眼睛的。” 第53章 秋叶雨的下一份兼职 诶? 清水杏梨或者才见过两面的小河明空对自己做出这种事都不奇怪。 可怎么会是夏目青樱啊。 明明上周还在道德感与感情中挣扎,准备辞职和自己恋爱或者干脆快刀斩乱麻的。 过个周末已经开始明着撩拨了吗? 还是说自己的判断其实一直是错的。 她才是自己遇到的女子里最勇敢的,或者……最疯的。 在公共汽车上大胆的抱住自己说「很喜欢被自己冒犯」这种话,在折床上又主动的吻自己。 哪怕是清水杏梨也只在喝醉的时候做过这种举动,还不好说她有没有后悔。 夏目青樱当时可是彻底清醒的。 所以最容易失控的原来是自己自以为最稳定的夏目青樱吗? 「女王」称谓名副其实啊。 不过我有让你温顺的办法。 老实说在她面前换衣服没什么,毕竟都只是外衣。 只是肩膀上的痕迹不能被除了清水杏梨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而对于一个有黑暗恐惧症的人,一直闭上眼睛这种事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别怪我青樱。 秋叶雨解开领带,一步一步的靠近站在门口的夏目青樱。 “夏目,你不会偷看吧。” 颤动睫毛已经暴露,但她还是倔强的摇摇头。 “可是这样才能让我放心啊,夏目。” 夏目青樱能感觉到秋叶雨的鼻息已经到触碰到耳垂,可惜并没有期待的“冒犯”,秋叶用领带缚住自己的眉目,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不要,我怕黑。” 她下意识想扯开领带,秋叶雨抓住她的手揽住自己的脖颈。 “这样还怕吗?” “诶?” 一阵失重感传来,夏目青樱惊呼一声。 又被抱起来了。 这样的话确实不怕,是和那晚一样的感觉。 可大白天的秋叶要干嘛? 办公室里是有床没错,不过按照两人的体重来说不是不能剧烈运动的吗? 那会是办公桌吗?可是会好硬! “秋叶,要不然我还是出去等你?” “夏目叫我秋叶吗?” “秋叶君……秋叶君,青樱错了,放过青樱吧。” “诶?” 秋叶雨看着怀中夏目青樱绯红的脸颊。 她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要……怪不得能和小河明空成为朋友,都挺疯的。 抱着她走到折床边放下。 “站好,不许动。” “喔。” 夏目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在折床上,秋叶雨开始争分夺秒的换衣服。 夏目青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在脱衣服! 还在折床旁边! 没有先脱自己的衣服? 是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的缘故? 待会儿会让自己转过去吧,可折床也太矮了。 而且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快了。 第一次绝对不能这么草率。 要拒绝。 “秋叶君,现在不要,以后可以在我房间里……” 夏目青樱敢说下去秋叶雨都不敢听下去。 衬衫纽扣大部分还没扣上,秋叶雨就赶忙扯下遮住夏目青樱眉目的领带,再让她脑补一会儿不得了了。 领带突然被掀开,夏目青樱重见光明。 眼前的秋叶雨已经换上了自己买的衣服,果然很合身。 原来不是脱衣服,是换衣服。 啊啊啊啊啊……夏目青樱你在想什么啊!以后不管小河明空说什么也不要再和她看什么奇怪的录影带了。 秋叶的身材真的很好,纤长匀称,不显得瘦弱,也不是那种大块头,总之很合心意。 “我帮你。” 不等秋叶雨拒绝,她的手掌就覆盖在秋叶雨的胸膛上。 把一个个纽扣笨拙的系好。 再穿上外套,男大学生已经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了。 夏目青樱突然想到这件衣服是她和明空一起挑的。 “秋叶君,回来演出的时候一定不要穿这件,会被明空发现的。” “好。” “秋叶君没有生气吧,告诉明空本来也没什么,她会帮我保守秘密的,但会被她笑死的。” 你可千万别告诉她啊! “还是先不要告诉她吧,我也不想夏目为难呢。” “秋叶君,青樱一开始怕被明空知道会觉得很不安,可是后面又觉得瞒着她在一起很刺激呢。” 不然你直接把我杀了吧夏目。 秋叶雨可没忘记刚才小河明空说的「我们会再见面的」这句话。 以后大概率是要时常经历修罗场了。 电话响起。 “我要先出去吗夏目?” “不用,是明空。” 秋叶雨记下那个电话号码,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又迷路了吗明空?” “没有,是想问夏目今天关于秋叶的事情。” “诶?” 夏目青樱疑惑的目光看向秋叶雨。 “能拿到奖学金,又是你的学级委员长,无论是为人或者成绩一定都很好。 你知道幸子这丫头整日脑袋里担心没办法毕业,作为母亲只能尽可能的帮助她。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寒假我想请他来家里做幸子的老师。 尽管校外培训是不被允许的,但学生之间相互交流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夏目青樱用目光询问秋叶的意见,她是很支持的。 如果秋叶同意,自己假期就住在明空家里了,这样就可以在假期也天天看到秋叶了。 秋叶雨迎着夏目青樱略带祈求的目光无奈点头,作为小河明空的朋友,夏目青樱实在没办法拒绝她。 而且小河明空既然有这种想法,就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实施。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这种事总要你亲自和秋叶说才好,我帮你约个时间?” “嗯,谢谢青樱。” 电话挂断,小河明空眼睛里的兴奋根本压抑不住。 秋叶雨,马上就要再见面了,这个要求你不会拒绝吧。 拒绝就代表你认输了。 不拒绝的话假期在我家里,我的主场,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不过这里是哪儿啊? 会场究竟要怎么过去? 还是问一问幸子好了。 她随手捡起来一片树叶,拨通电话。 “幸子啊,妈妈刚才为了很喜欢的秋叶迷路了呢,你帮妈妈看看怎么回到会场。” “笨蛋明空……” 夏目青樱则和秋叶雨一起鬼鬼祟祟的钻进树林。 至于明知道今天要翻越围墙为什么还要穿裙子,当然是夏目青樱故意的啊。 秋叶雨不好意思的样子是她最喜欢的。 “秋叶君不许乱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提醒他,实在想看的话最好别被我发现。 秋叶雨摸摸鼻子。 青樱,你比起小河明空还要有所不如啊,至少她没用清水杏梨用过的招数呢。 绸裙下的赤足被秋叶雨双手接住,再直接跃进他怀里。 “秋叶君,青樱重吗?” 第54章 一场失败的面试 和清水杏梨差不多吧。 “我可以这么一直抱着青樱吗?” “不可以哦秋叶君,再不过去的话要赶不上吃午饭了,青樱肚子好饿。” 两人这次没有乘公共汽车。 秋叶雨在计程车里还一直在问夏目青樱今天会面需要注意什么,有没有需要避讳的地方,怎么称呼不显得失礼…… 当然这都是秋叶雨装的。 这种级别的会见从小寄宿的秋叶雨经历过无数次,早就驾轻就熟了。 每到一个新的家庭寄宿,实质上都是一场面试,这次还没有晴子在一旁故意捣乱,应该会轻松很多。 这番激动又诚惶诚恐的姿态当然是要让青樱觉得自己很重视很在意这场会面,并不是「假装」。 秋叶雨一开始会觉得内疚,后来自己想通了。 面具戴久了,爱戴面具本身就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部分啊。 非要把别人美好的东西撕开,非要看血淋淋的内里多失礼啊。 “我不在的时候,秋叶君和家父相处的很好呢。” “总之青樱到时要帮我。” “那是自然啦,秋叶君。” 鹰无一花兴奋的打开便当,之所以比平日更兴奋是因为秋叶雨吃不到自己吃到了! 秋叶,这就是「幸子争夺战」你会败给我的前兆啊! 好吃到感动。 这一周幸子妈妈做的美味料理就没有重复的,刚才通讯的时候看到人还那么美。 “幸子,你想不想多个妹妹?” “诶?” “我不认我父亲的话,阿姨会收留我的没错吧,她看起来那么善良。” “鹰无先生好可怜。” “幸子你也不会忍心看我露宿街头,然后我顺理成章住进你家里,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料理还能和幸子睡在一起……” 鹰无一花越说眼睛越亮。 “鹰无,我这份也给你吃吧。” “幸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好爱我。” 鹰无小五郎感觉今年的冬季格外的冷,总感觉棉衣漏风是怎么回事。 夏目归志把外送来的料理小心的摆在餐盘上。 天衣无缝啊天衣无缝。 电话响起。 “外公,学校的料理可能会影响到我绝妙的嗓音,中午收留一下您的外孙吧。” “行,不过你知道的还是外送。” “没问题没问题,外婆自己做的话我还不去呢。” “泷泽,你外婆在听呢。” “……” “今天有特别的客人,你来的话也好,我和你外婆不必那么紧张。” “什么客人能让您紧张?” “你小姨的男朋友来家里做客。喔,好像已经到了,待会儿过来记得不要说外送的事情。” 电话挂断,泷泽寿不敢相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小姨的男朋友」 每个字都认识,为什么连起来读那么陌生。 「夏目女王的预备终身奴隶」 还是翻译成这样比较好理解啊。 虽然不好判断未来姨丈是在女王编织的假象里沉迷,还是在不屈中抗争,再或者已经屈服。 但泷泽寿必须要考虑这是否是他此生唯一向小姨复仇的机会。 不,说复仇什么的还是太狂妄了。 只是看看她窘迫的样子就足够了啊! 此时的夏目家。 “夏目先生,好久不见,感觉您比上次更年轻呢。” “秋叶,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嘛。” “劳您挂念,伯母上次做的美味的饭团我还记忆犹新,所以今天又来打扰了。” “喔,秋叶,你是在揶揄我吗?饭团想做的难吃真的很困难啊。” “芽泪芽泪,合适做饭团的米饭可是很难蒸制的。” “那就当作秋叶是在夸我了。” 夏目青樱惊讶的看着和父母如此合得来秋叶雨,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夏目归志更是拿出了珍藏已久的清酒。 “秋叶,可以和我喝两杯吗?” 不可以。 这种话只能在心里说说,夏目青樱担忧的看向秋叶雨。 “只能喝一点,伯父,我酒量不太好。” “没关系,你身边坐着个酒鬼呢,喝不了的话她会帮你的。” 夏目归志毫不留情的揭女儿的短。 酒过三巡,任何父母面对关于子女的问题时,都不能免俗。 “秋叶,最近在做什么工作?” 夏目青樱有些紧张,有些责怪的看向父亲,又有些担忧的望着秋叶。 “还没有正式的工作呢,听您的话一直在努力读书,做一些兼职养活自己。” “喔,真棒呢秋叶,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谎话来欺骗老头子。 你身上这套衣服作价应该不会低于二十万円,是青樱为你准备的吗?” “是。” 夏目青樱觉得气氛不对,连忙打断道:“父亲,你这样讲话太失礼了。” “真话怎么会失礼呢,那么秋叶,你知道这栋房子的价格吗?” “恐怕要几十亿円吧。” “所以,你该怎么证明你爱的是我女儿,而不是爱我这个老头子的钱呢?” 夏目青樱一拍桌子,拉着秋叶雨的手就要离开。 “我希望我们家明天就破产!而且,我真的再也不愿意回到这里了。” 秋叶雨示意她稍安勿躁。 秋叶雨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道:“伯父,我无法在物质上给青樱更好的,她可能还要为了迁就我在嘈杂的马路上等待,在缓慢的公共汽车里拥挤……甚至在感情上也没办法作出不让她掉眼泪的保证。 「爱」这种事我没办法证明,没办法承诺,只是这个时候我喜欢她,她偏爱我,我们想征询您和伯母的同意交往下去,仅此而已。” 夏目归志也饮了一口酒。 “十八年前,青樱的姐姐也带着她的心上人坐在你那个位置,我问了我女婿同样的问题。 他笨嘴拙舌的解释了半天,我已经忘记他讲的内容了,只是还记得他当时的不安和真诚。 刚才我之所以说那些难听的话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实在怕你在与青樱的感情里受伤。” 夏目青樱松了一口气。 可夏目归志话锋一转。 “但现在我更担心我的女儿青樱。 你没有不安,你很坦然,坦然到被我们讨厌或者误会也无所谓。 你也很真诚,真诚的残酷,残酷到悲观,悲观的不相信爱情。” 秋叶雨第一次在除了晴子以外的人的眼神里体会到被完全看透的感觉,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 夏目青樱再也忍受不了。 “秋叶自小就……” “青樱,不要说。” 第55章 玫瑰面包 “伯父伯母,今天实在打扰,在下告辞了。” …… 门外。 “青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夏目青樱没办法拒绝。 看着秋叶雨离去的背影,夏目青樱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情绪。 车祸不是他的错,但他成为了孤儿。 被扫地出门不是他的错,但他主动承担起养育妹妹的责任。 学校断电不是他的错,但他救了自己的性命。 被自己喜欢也不是他的错,但他今日要因此承受这样的侮辱。 夏目青樱总是看到秋叶雨的背影。 放学总第一个跑出教室。 经过教室总看到他趴在课桌上睡觉。 不是在休息就是在奔跑,根本没有见过他慢慢走,像一个机器人,放学的铃声就是开关。 直到几天前她忍不住好奇心询问泷泽,才知道秋叶几乎整晚都在工作。 便利店的夜班售货员,某个料理店帮工,清扫员,服务生…… 预留电话假的,家庭成员假的……一切信息都是假的,他是自己还有妹妹秋叶晴子的唯一负责人。 在这种境地下兼顾大学学业,而且据中村老师说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 夏目青樱在他身上能感受到这个时代少有的英雄主义和俊美外表下的男子气概。 她并不觉得刚才秋叶的话有什么问题。 如果诚实有错,那错的是不允许诚实存在的世界。 在夏目青樱的目光里,秋叶雨还是回头了,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朝她挥手。 “我好像搞砸了呢,青樱,没能帮上你的忙真抱歉。” 帮忙吗? 人情还了,所以这场假扮男友的游戏就此结束了? 来不及发问,秋叶已经转头离开了。 夏目青樱在门口呆立许久,一个大天狗走到近前。 “小姨,你怎么在这?未来姨丈呢?” 夏目青樱抬头瞥了他一眼。 “待会儿帮我提储物箱。” 泷泽寿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小姨这么哀伤的神情。 “小姨,你怎么了,提储物箱干嘛?” “离家出走。” “诶?为什么?” “你觉得秋叶怎么样?” “秋叶啊,堪称绝世好男人。” “你外公觉得他不好。” 泷泽寿觉得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他小小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一直走到夏目青樱的房间他才后知后觉。 「秋叶!小姨你男朋友是秋叶!」 「你们是……」 “闭上鸟嘴。” 泷泽寿第一次从夏目青樱嘴里听到脏话。 哦,大天狗本来就有鸟嘴…… “小姨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秋叶这家伙一天最多收到十八封告白书!看都不看就拒绝是因为小姨你吗? 可恶啊,这家伙竟然瞒着我,不够朋友啊。” 夏目青樱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下,泷泽寿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你没觉得不自在吗?” “我妈看我的头发也不自在,但太过在意别人的感受会失去自我的,所以我还是长头发。” 夏目青樱决定以后对泷泽好一点。 夏目归志神色复杂的看着收拾东西的女儿。 “您不必再开口了,我没有觉得您哪里做的不对。 您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套为我好的说辞,好像如此的话错误就可以被原谅。 我无意与您争辩与抗争,只是话不投机。” “青樱,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您永远是对的,即使用女儿的幸福为代价来证明您的远见卓识。 您明明可以以别的方式,别的时间,别的场合来跟我述说您的判断,我也很愿意听取,再作出自己的判断。 但你选择了最伤害秋叶自尊的方式,甚至让我与他都再难有转圜余地。 我知道,您又要说「我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这种话,您的傲慢让您觉得自己的女儿处理不了这件事,秋叶也一定会纠缠不清。 但如果愿意纠缠不清的是我呢?” “距离你上次向我问起他才过去一周,只是一周……。” “您不仅傲慢,而且无知又武断。” 夏目青樱自己拖着储物箱离开。 “泷泽,有关秋叶的事情你和你外公说清楚吧,我答应了他不能说。” 夏目母亲拦在她面前。 “妈妈,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的路还不能自己走吗?” 人生,就是在现实和回忆里不停的看一个一个的人离开。 大天狗泷泽在原地愣住。 「我也答应了秋叶不能说出去啊……」 秋叶雨在公共汽车上发呆,以至于公共汽车经过学校都没反应过来。 太过悲观,不相信爱情吗? 相信它至少要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啊。 “爱情是什么东西啊?” 小河幸子对自己是爱情吗?应该不是,是情窦初开的慕艾。 清水杏梨对自己是爱情吗?应该也不是,是情感空缺的替代。 我爱谁呢?幸子?青樱?还是杏梨? 秋叶雨突然感受到莫大的恐惧和空虚。 谁能教教我,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胸膛上,内心的空缺好似被暖融的日光充斥。 多好的阳光啊,像妹妹晴子脸上的笑意。 对,爱啊恨啊都没关系。 有钱再想其它的。 夏目先生没有说错,自己就是需要钱,喜欢夏目青樱一定是因为她的家世会让自己轻松。 小河幸子也是……都是。 不知道做什么就回家吧,回家看看清水女士在做什么。 要努力不被辞退,要努力拿到一千万円。 一千万円是不是就可以喜欢一个家世好的女孩儿而不被怀疑动机。 一定是这样。 清水杏梨伸伸懒腰,看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 自己因为太思念出现幻觉了吗? 明明才不到十二点。 确认不是幻觉,她急忙穿上鞋子去门外迎接。 看着她张开的双手,秋叶雨想都没想直接抱上去。 “阿雨,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中午这会儿有时间,想家了,就回来了。” “阿雨饿不饿?” “饿是很饿,不过能不吃姐姐的脚吗?” 清水杏梨的脸刷的就红了。 两个人第一次紧挨着吃饭,对清水杏梨把料理放进微波炉里再安全端出来这件事,秋叶给予了极大的赞扬。 夏目归志很后悔。 滑稽的泷泽嘴里蹦出来的是一句句让人撕心裂肺的遭遇和努力,在这种生存压力下选择恋爱本身就是最大的付出和牺牲了,这种境遇里体现出这种不安定感才真实坦诚。 在爱情和面包里,他把面包撕碎一块想给青樱换一支玫瑰。 第56章 蝶变 秋叶雨在收拾厨房的时候,清水杏梨才舍得挪开在他面容上的目光。 这套衣服,出奇的适合他呢。 不过看起来应该还蛮贵的。 新买回来故意穿给自己看的吗? 夸一下,还是装没看到,等他自己忍不住炫耀。 还是夸一下吧,雄孔雀都展开尾巴了,母孔雀视而不见会很伤自尊的。 “阿雨今天好英俊啊,姐姐要被你迷倒了。” 秋叶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别人的,但已经穿过了,总不好就这么还回去。 熨烫的再服帖也不行的吧。 给夏目青樱买件衣服作为回礼吧,现在出发的话,时间还来得及。 “太夸张了杏梨,我得走了。” 清水杏梨有点失落,但临行前撩拨一下总没问题吧。 她贴着秋叶耳语:“阿雨,下午回来饿的话可以先帮姐姐洗脚哦。” 秋叶雨假装听不懂,眼睛不敢看她。 目光落在清水杏梨的工作台上,菊花已经枯萎,玫瑰倒正艳丽,只有那盆绿植蔫蔫儿的快要死掉,丑的格格不入。 清水杏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想起来自己上周五决定好的,以后工作要面对着秋叶和女儿。 “阿雨,不是太着急的话,帮我挪一下桌子?” “好。” ……砰…… 物品的崩溃总会从有瑕疵的地方开始。 比如花瓶上的缺口,再比如秋叶雨濒临破碎的自尊心。 桌子重新摆好。 “杏梨,时间上我确实有点来不及,等我晚上回来再收拾可以吗?” “好。” 秋叶雨神色如常的出门。 清水杏梨呆立在原地。 她忘了,这几天的幸福让她忘了这个足以摧毁两人之间所有信任的东西。 秋叶发现了吗? 没有,应该没有,发现的话会难过的,会崩溃的,付出真心却要被这么对待,任何人都承受不住的吧。 对,他没有发现,没事的。 直接坦白吗? 不可以!不可以的! 太迟了,解释不清楚的,会失去他的。 明天,明天把留香屋子里的玩偶,还有自己房间里的衣架换掉,一切都会过去的。 秋叶雨摔倒了好几次,中午明明吃了很多东西,但就是觉得浑身没力气。 右脚绊着左脚或者同手同脚,剑道天才不会走路了。 那个嵌在花盆里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东西是什么呢? 以在太阳下明亮的反光判断,拍摄的应该很清楚吧。 本土版楚门的世界的蹩脚二创「秋叶的世界」? 或者不叫「秋叶的世界」。 「风俗店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 「傻瓜恋爱日记」 「如何夺取一个少年的心」 有多少观众? 清水杏梨是导演?还是织田刚雄,还是森田真由美? 公共汽车里一个陌生人递来纸巾,秋叶疑惑抬头。 水滴落在自己手背,哦,是眼泪啊。 “对不起,打扰到您了吗?” “感到难过的话就回家吧,孩子。” 水滴以更高的频率坠落。 他躬身接过纸巾胡乱地抹着眼泪,在公共汽车停靠的时候逃出车里。 不能哭会打扰到别人,可东京到处都很拥挤,到处都是人。 他拼命地从一条拥挤的街道跑到下一条拥挤的街道,在东京的钢铁森林里迷失,简直狼奔豸突。 最后在一个横跨马路的天桥上寻求到了片刻安宁。 好累啊。 除了累没有别的感觉。 他十五岁得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走累的妹妹背到地铁站里。 当时他在地铁站里感受到的绝望,和八岁得知父母意外身亡的消息时一模一样。 多年过去,那种绝望的麻木还是如影随形的纠缠着他。 暖融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张开手臂。 自己当初是怎么撑下来的? 晴子,是妹妹晴子啊。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晴子穿着自己给她新买的衣服拍的照片。 只是新衣服就这么开心吗? 一遍遍翻看着和晴子的聊天记录,看着她嘴里「无能的哥哥」、「没用的饭桶」…… 晴子,你一直是哥哥的太阳啊。 自己总喜欢把人往坏处想,谁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内心世界呢?老板清水只是担心女儿和自己的安全才在家里装个监视器。 这是完全合理的事情,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一百八十公分高的男子。 夏目先生也只是为女儿的未来考虑,他又没说错,自己的心像蜡烛一样摇摆不定。 老板清水,甚至还有小河明空母女都和自己纠缠不清,那些难听的话和自己的行为比起来简直轻飘飘啊轻飘飘。 自怨自艾什么呢? 织田店长给了自己二十万円让自己滚,是自己非要去服侍小河明空的。 也是自己贪图那一千万円才去清水家的。 身上这件至少二十万円的衣服自己难道不喜欢吗?夏目青樱用认真工作的薪水给自己买的。 怎么现在搞得都像别人的错一样。 感谢明空阿姨,赞美老板清水,夏目老师……对,自己是要给夏目老师买衣服作为回礼的。 没时间自怜了,拍掉身上的尘土,存款还有七万六千円,一千円用来买个新花瓶,用六万円给夏目老师买件裙子吧,毕竟距离老板清水发薪酬的时间还早。 晴子的预备学费是绝对不能动的,目前还差夏目老师至少十四万円价值的回礼。 加油啊秋叶雨!努力不被清水辞退吧。 泷泽寿第十八次打开手机又阖上,关于自己和小姨的亲属关系到底要不要告诉秋叶。 他肯定正在难过呢,这个时候告诉他会不会打击太大? 还是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吧。 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 这次歌谣祭是自己唯一正大光明胜过秋叶的时机。 如此的胜之不武,实在索然无味啊。 至于替外公向小姨道歉? 火上浇油啊火上浇油。 好饿啊,买最大份的炸鸡,待会儿和秋叶一起吃吧。 夏目青樱在办公室焦灼的等待着秋叶雨。 他的学生制服还在这里,一定会回来取的。 他说要拿第一,一定会参加歌谣祭的。 夏目青樱的影子慢慢拉长,终于,走廊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还是一贯的没有敲门。 “夏目老师,我刚刚看到一条裙子特别漂亮,就买来给你了。” 夏目青樱没有看秋叶雨手里的裙子,眼睛里瞬间蓄满水汽。 “秋叶,你刚刚叫我什么?” 第57章 木槿花的味道 「女人的眼泪作为下酒菜还是太辛辣了」 夏目青樱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秋叶雨知道刚才的称呼实在伤她的心。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 怎么道歉? 感觉无论怎么解释都苍白无力,不然还是耍流氓吧。 “偶尔这样称呼会觉得很刺激。” 点到为止就行,夏目青樱一贯最会脑补。 果然,夏目青樱听到这句话以后,脸颊和耳朵立刻比眼睛更红了。 “青樱,我买了橘子糖,伤心的时候吃颗糖立刻就好了。” “喂我。” 秋叶从口袋里拿出一粒,剥开糖纸打算递到夏目青樱嘴里。 “不是这样喂。” “诶?” 夏目青樱,你确定不认识清水杏梨吗? 怎么都是一样的招数啊。 “那要怎么喂?” 夏目青樱绕过办公桌,微微低下头红唇噙住秋叶雨手里那颗糖,踮起脚,再揽住他的脖颈…… “秋叶君,青樱甜不甜?现在还伤心吗?” 能溺死人的,除了绝望还有温柔。 正脆弱的秋叶雨几乎要失去理智将一切对夏目青樱和盘托出了。 但时机好像已经过去了。 在自己那晚服侍过小河明空之后,命运就开始悄然变化了。 “青樱,你太放肆了。” “秋叶君要惩罚我吗?青樱不会反抗的。” 对所有人不假辞色的夏目青樱在自己面前这般姿态,秋叶雨真的招架不住。 “青樱,先松开我,看看裙子喜不喜欢。” “不喜欢。” “诶?你都没看。” “如果不是因为衣服,父亲没有理由说那么难听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衣服,秋叶君也不必非要回礼,青樱给你添麻烦了。” 秋叶雨怔然,双臂从夏目青樱背后绕过揉揉她的头。 “没关系青樱,不过别让我心意落空嘛。” “那我现在试!” “诶?” “在这里试秋叶君可以第一个看到。” “那我先出去。” “秋叶君不是也要换吗?要不要一起?” 夏目青樱看着秋叶雨逃出办公室的身影觉得很好笑。 「偶尔这样称呼会觉得很刺激」 还以为你有多大胆呢秋叶。 笑意之后就是内疚。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就算这样他还是不忍心自己掉眼泪吗? 无论遭受何种误解都能原谅别人吗? 秋叶雨表现得越成熟善良,夏目青樱就越觉得心疼。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个「倒霉惯了」。 木槿花一样的紫色,很用心呢秋叶,刚好和我的发色相配。 还知道我喜欢丝绸质地? 对我的尺码也这么清楚,秋叶你平时眼睛往哪里看呢? 换好衣服夏目青樱在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下自己。 她宣布,这件衣服以后是自己最喜欢的了。 镜子里她瞥见秋叶在折床上的衣服。 秋叶待会儿也要换,自己既不想出去,又不想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办公室的门打开,秋叶雨回头。 红枫树挡住阳光,在木槿色的裙子上留下斑驳的阴影,蕾丝裙袖和下摆丈量着堪称艺术品的身体弧度,金色的头发风鬟雾鬓和裙子争相衬托白雪般的肤色。 “如何呢?秋叶君?” “很庆幸这件衣服找到了最合适的主人。” “现在轮到秋叶君了,不过外面很冷,青樱不想在外面。” 秋叶雨无奈去翻找自己的领带,但它神奇的失踪了。 “诶,领带先生不见了,秋叶君要怎么办呢?” 没有肩膀上的印记他很愿意和夏目青樱比一下到底谁先认输。 但现在确实是自己处于下风没错。 他相信自己换完衣服后领带就会出现,现在要在办公室里找到替代品。 遍寻不见时,夏目青樱倚靠在办公桌上,撩起长长的裙摆,在秋叶雨面前把自己的裸色长袜褪下来,蒙在自己的眼睛前面。 “不行哦,还是能看到。” 她自言自语后把另一条也褪下来一起递给秋叶雨。 “秋叶君,用这个代替领带蒙住青樱的眼睛吧。” 秋叶雨承认,夏目青樱进步了。 自己对女子身体优点的欣赏一般都很隐蔽啊,老板清水低头不见脚,小河阿姨臀比肩宽,幸子天使般的容貌,鹰无如雪的肤色以及夏目纤长的腿。 什么时候被她发现的。 他艰涩的滚动一下喉结,从夏目青樱手里接过丝袜,把她的眉目缚住。 夏目青樱其实还是能看到秋叶,只是看不真切,这样更好,有偷窥的快感。 电话此时响起,她下意识的接通。 秋叶雨换衣服的动作突然僵住,夏目青樱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应该是看不到的状态。 空气突然安静。 电话里传出小河明空清晰的话语。 “青樱,幸子和鹰无的演出十五分钟后开始,你不过来看看吗?” “我马上过去。” 秋叶雨已经换好衣服,他走到夏目青樱面前。 “青樱,现在可以把领带还我了吗?” 夏目青樱装不下去了,红着脸扯下袜子。 “我突然想起来领带掉在地上然后被我放在抽屉里了。” “总之谢谢青樱咯,我先去会场找泷泽,去看他头发最后一眼。” “秋叶君生气了吗?” “笨蛋,我们一起出现会很奇怪的。” “喔,好像是这样呢,我会在观众席为你加油的。” 往日这么大的露天会场里找到泷泽会很困难,不过今天他大天狗的造型在拥挤的会场成功开辟出了净土。 毕竟离神经病远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泷泽看到秋叶过来毫不吝啬的分享着炸鸡。 “演出前吃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场上根本没有本大爷的一合之敌啊,果然用漫画买通学生会安排演出次序很有用啊。 本大爷若第一个出场,真怕他们全部弃权呢。” 话音刚落,会场突然喧闹起来。 混乱的源头是两个女孩儿,黑色礼服的裙裾里是明丽精致的天使幸子;生人勿近的冷艳鹰无却被白色蕾丝包裹。 秋叶感觉自己身边的大天狗突然低落了起来。 “秋叶,待会放学你能陪我去剪头发吗?我自己实在没有勇气。” 熟悉的旋律响起,花泽香菜的《恋爱循环》。 第58章 Loser 秋叶雨几乎第一时间就和后入场的夏目青樱对上目光。 两人心照不宣的微笑被泷泽看在眼里。 他突然想起那个噩梦周末,小姨在自己房间里循环播放的这首歌。 “秋叶,小姨离家出走了。” “泷泽?” “夏目女王离家出走了,今天中午我去外公家里,看到她很伤心的站在门口,那时才知道的。 秋叶,你真不够朋友啊。” 秋叶沉默的看着泷泽。 “是怕给青樱带来困扰啊泷泽。” “「青樱」?秋叶,我愿称你为东京大学最有种的男人。” “……” 舞台上的小河幸子一直在观众席找那个最想见的人。 鹰无一花提醒道:“在那个丑陋的鸟人旁边。” 小河幸子成功锁定秋叶雨。 这首歌一定要盯着着秋叶君的眼睛唱。 セーノ 预备 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 但是那样可不行 もうそんなんじゃほら 那样已经不行你看 心は進化するよ 不然这颗心会进化哦 もっともっと 不断地不断地 恋愛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 恋爱循环 …… 鹰无一花怎么会比小河幸子最先发现秋叶雨呢? 她自己可能也不明白。 此时心里或许还想着:“卑鄙的秋叶看好本大爷怎么让你感受绝望吧。” ふわふわりふわふわる 轻飘飘飘啊飘 あなたが名前を呼ぶ 你在呼喊我的名字 それだけで 仅仅如此 宙へ浮かぶ 我就飘起来了 ふわふわるふわふわり 飘啊飘轻飘飘 あなたが笑っている 看见你在笑 それだけで 仅仅如此 笑顔になる 我就高兴起来了 神様ありがとう 神啊谢谢了 運命のいたずらでも 就算这是命运的恶作剧 めぐり逢えたことが 能与他相遇 しあわせなの 也很幸福 …… “鹰无,我们唱哪首歌比较好呢?” “美少女当然要边唱边跳《恋爱循环》啦。” “诶?鹰无不弹钢琴吗?” “钢琴有什么好弹的……” …… コイスルキセツハヨクバリ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 恋爱中的季节是贪得无厌的循环 コイスルキモチハヨクバリ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 恋爱中的感受是贪得无厌的循环 コイスルヒトミハヨクバリ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 恋爱中的瞳眸是贪得无厌的循环 コイスルオトメハヨクバリサーキュレーション 恋爱中的少女是贪得无厌的循环 …… “秋叶,这两个可爱的后辈给你写过告白书吗?” “没有。” 幸子写过……但,泷泽问的是她们两个人,所以否认也不算欺瞒没错吧。 鹰无一花这辈子都不可能给自己写告白书,虽然她唱这种甜歌格外有冷萌感。 “那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装扮实在耀眼。” “……” …… 整个会场山呼海啸,鹰无小五郎疯狂的跟周围的人炫耀。 “白裙子是我女儿,我女儿……” 他此时无比感激天使幸子、夏目青樱、以及秋叶雨,鹰无小五郎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看到女儿在舞台上表演。 什么「问题少女」、什么「没有前途」……庸碌者的无能狂怒啊无能狂怒! 小河明空也为自己女儿骄傲鼓掌,却发现夏目青樱的目光总朝一个方向看去。 “秋叶雨旁边那个丑陋的天狗是谁啊。” “是在下的即将输掉歌谣祭被剃掉头发的外甥。” “泷泽?” “正是。” “青樱改天带他来我家里,我准备大餐补偿他。” “不必在意明空,头发会再长出来的。” 有这场完美的演出珠玉在前,后两场很多人已经没有观看的兴趣了,大部分人还保持礼貌留在原地,少部分已经离席。 “泷泽,你要弃权了吗?” “是啊秋叶,看来我「万年第二」是注定的了,是时候跟头发说再见了。” “其实,你这次可能是第三。” “诶?” “我是说,你如果想保住头发的话,我可以帮你,不确保一定能成功,但不尝试就放弃,不是太可惜了吗?” 秋叶雨拿着麦当劳的包装纸袋带着泷泽走到主持人旁边。 “九十九号秋叶雨《行かないで》弃权,原定一百号泷泽寿《Friend》改为《LOSer》。” “同学,临时改动的话,伴奏倒是好解决,灯光怎么办呢?” “不需要灯光,调音让我的大天狗朋友来就好。” …… 会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制服。 尽管都在绝代双姝面前黯然失色,但今天所有演出者没有一个不是盛装,比学生装更敷衍的是在头上戴着的麦当劳包装袋,之所以不摔倒应该全靠「M」下面扣出的两个黑洞。 「是不要笑挑战吗」 至少有观众被这招笑的扮相留下了。 随着所有人熟悉的属于米津玄师的前奏响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扮相的伏笔。 米津玄师这个音乐天才苦于被自闭症困扰,这个扮相虽然招笑,但不得不说很有安全感。 いつもどおりの通り独りこんな日々もはや懲り懲り 一如既往日复一日这种日子再难忍受 もうどこにも行けやしないのに夢見ておやすみ 明明已经无处可逃去梦中吧祝你好眠 …… 开始两句有点沉闷,因为秋叶雨忘了给嘴巴的位置也开个洞。 不过在观众看来配合歌词大意,倒是绝妙的舞台设计。 …… アイムアルーザーなんもないならどうなったっていいだろう 我是个lOSer原本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不管变得怎样都没什么所谓吧 うだうだしてフラフラしていちゃ今に灰左様なら 一直絮絮叨叨游移不定不如和现在挥手道别 アイムアルーザーきっといつかって願うまま 我是个lOSer祈祷着有朝一日能如愿 進めロスタイムのそのまた奥へ行け 前进吧去往所遗失的时光的更深处 …… 调音的泷泽寿,还有观众席上能凭音色听出来是秋叶雨的几人最先开始沉默。 和上一场全场轰动不同,这次全场寂静,落针可闻,只有舞台上那个从舞姿都看出声嘶力竭的人在表演。 或是在呐喊与嘶吼。 …… ここいらでひとつ踊ってみようぜ夜が明けるまで転がっていこうぜ 在这试着再跳一次舞吧在天亮之前磕绊着前进吧 聞こえてんなら声出していこうぜ 能听见的话就大喊着前进吧 …… 躬身致谢的秋叶雨真的在心里原谅清水杏梨了,像歌词里说的。 「在这试着再跳一次舞吧,在天亮之前磕绊着前进吧」 他今天会带个漂亮的花盆回家,里面不再放没有根的花束了,要仙人掌。 给予一点阳光和水就能活的仙人掌。 一直生机勃勃的仙人掌。 …… “泷泽,我们夺冠的话,奖品能不能让给我?” “赞美秋叶!为了让我有参与感让我去调音。” 大天狗挥舞一下自己的翅膀以示敬意。 “那就当你答应了。” “对了秋叶,虽然我猜你已经原谅他了,但我还是要替我外公向你道歉……” “泷泽,你这样会让我们变得尴尬的。” “比「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泷泽君,你冷吗」还要尴尬吗?” “泷泽我觉得你过于记仇了。” “你知道就好。” 第59章 不必留恋暂居之地 秋叶雨在车站迟迟等不到夏目青樱。 是因为离家出走的事情吧。 过了一会儿大天狗扑闪着翅膀累得像狗一样又回来。 “不要等了秋叶,小姨让我告诉你,她今天不赶紧搬家的话会露宿街头的。” “虽然很感激你泷泽,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有我的电话……喔,车来了,明天见泷泽。” 秋叶雨大概能猜到,青樱是被明空阿姨缠上了。 事实上不止,鹰无家主是司机,小河母女一左一右的把夏目青樱夹在中间,鹰无一花在副驾驶一脸羡慕。 小河幸子有点紧张,夏目老师此行的目的还未有定论。 难道自己喜欢秋叶君的事情被妈妈和夏目老师知道了吗? 小河明空也在此时开口。 “幸子,你知道秋叶雨吗?” 这句话一出口,车里四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小河幸子大脑飞速运转。 坦白或者隐瞒? 妈妈知道多少? “秋叶吗?不是很清楚,是剑道社里神出鬼没的一个人。” 鹰无瞠目结舌的看着小河幸子。 幸子你撒谎的时候可以做到这么自然吗? 一边狂热一边平淡,厉害呢厉害呢。 “妈妈从夏目老师那里得知他学业很好,想假期的时候请他辅导一下你的功课,妈妈真的很担心你没办法从东京大学毕业呢,幸子觉得如何?” 诶? 还有这种好事? 小河幸子心里狂喜表面却波澜不惊。 “妈妈和夏目老师都看好的人一定很优秀,幸子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车辆一个急刹。 四双眸子盯着开车的鹰无小五郎。 “小河女士,小女是否也能叨扰呢?您知道关于她的成绩我也很烦恼。” 作为一个父亲能为口不由心的女儿努力到何种地步呢? 鹰无小五郎愿意付出全部。 鹰无一花向来喜怒形于色,她一脸兴奋的看向小河幸子。 “幸子我能和你睡吗?” “……” 夏目青樱好不容易抓住他们热烈讨论的间隙总算给泷泽下达了告知秋叶的命令。 明天到学校再好好和秋叶解释今天为何失约吧,现在她有些得意于在别人口中听到「秋叶很优秀」这种话,而优秀的秋叶事实上独属于自己的窃喜实在令人兴奋啊。 “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秋叶好像还没答应。” 秋叶雨实在不能答应一个带花瓶的仙人球要卖自己一千五百円。 “老板,我身上只剩五百円了。” “先生,没有你这么砍价的啊。” “别人怎么砍?” “别人从后面砍,你从前面砍。” “诶,老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五百円变成一千円了。” “……” 秋叶雨抱着仙人球离开了。 “杏梨,不好意思中午打碎了花瓶,给你买了新的。” 这样不好,好像一直在提花盆的事情,老板万一不开心呢。 “杏梨,我买了个仙人掌兽,看能不能让它超进化。” 这样好!老板清水本身就是很厉害的漫画家,肯定知道花仙兽。 清水杏梨整个下午都没办法提笔,这种忐忑的感觉太痛苦了。 她拿起电话。 “小姨,我感觉自己好蠢……” 森田真由美听完清水杏梨的描述总觉得似曾相识。 自己好像曾经也为感情的事情迷茫过,莽撞的织田和如今的丈夫曾经让她纠结了很久。 她总觉得织田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是很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总是和一些混混往来,实在让她很伤心,现在果然也是做风俗店这种生意…… 现在的丈夫虽然早出晚归,对家里的事情不怎么上心,甚至冷淡,但谁家的丈夫不如此呢? “杏梨,小姨觉得你这一周变化也太大了,秋叶是很英俊没错,可能也把你和留香照顾的很好。 但凭你的美貌与事业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像他这么照顾你,而且不止一周,你懂小姨的意思吗?” “小姨,你不清楚,我们……” “杏梨,你对他了解多少呢?或者说,他愿意让你了解多少呢?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以在短短一周时间里进展这么快,但他每天白天都去哪里了? 他能真的接受留香这个非他所生的女儿吗? 他在风俗店之前是做什么的? 即使一切依照你心里最完美的答案,那么你觉得你感受到的幸福里,一千万円在其中起到作用了吗?” 清水杏梨沉默了。 小姨每个问题都是她心里一直未得到解答或者未完全确认的又很在意的事情。 她实在是一个很容易失去安全感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有对你发脾气,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如果看到监视器了,如果是真爱的话,他能承受的住吗?” 森田真由美说到这里也愣住了。 自己为什么一边在怪罪曾经爱因为一些小事发火的织田,一边又谴责如今从不发怒的秋叶。 丈夫又酩酊大醉地回来了,身上带着脂粉气,但谁家的丈夫不如此呢?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清水杏梨觉得越来越冷,对啊,为什么不发怒呢? 秋叶,你为什么不发怒呢? 那个东西都滚落在你脚边了,我看出你的不自然了,为什么不发怒呢? 哪怕是打我也好,像我一样撕咬你,我倒希望你这这样对待我。 日影西斜,秋叶雨端着一盆仙人球出现在道路尽头。 脸上是温和的笑意丝毫看不出一丝不悦或者异常。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清水杏梨没来由的烦躁。 电话响起,是出版社。 “抱歉打扰清水女士,关于您的新作《秋叶记录簿》,在下有一点细节想要……” “我马上过去。” 秋叶雨回到家就看到的老板清水杏梨急匆匆的要出门。 “阿雨,我要去出版社一趟,晚饭不用等我,留香拜托你了。” “好。” 工作狂啊工作狂。 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中午的事情真的很让人头疼。 留香回来两人再相处会不那么尴尬。 幼稚的两个大人啊,需要孩子才能交流吗? 他把仙人掌放在之前放置花盆的地方。 一点斜阳刚好照得到。 仙人掌比什么花都要好,就算花盆被打碎随便在哪片土地都能生存。 不必贪恋暂居之地。 第60章 选择 碗盘中午已经收拾过了,晚上吃什么当然是要听留香的,所以这会儿秋叶难得的无聊。 清水杏梨一直挡起来的稿件自己不敢去碰,谁知道这个房子里还有多少监视器。 他小心地拿过几支笔在一张废稿的背面感知自己糟糕的漫画天赋。 皮卡丘总是很准时。 清水留香今天实在颇急切,因为同学送了一袋自己从没见过的零食,爸爸说吃没有吃过的东西一定要他在或者妈妈在。 贪吃的爸爸妈妈啊,不用你们说留香也会跟你们分享的。 来接自己的果然是爸爸。 清水留香扑进秋叶雨的怀里,秋叶雨看她最近浑圆起来的脸很有成就感,小孩子还是胖一点可爱啊。 “爸爸,先别抱我,留香要送你一个礼物。” 她毫不担心的打开书包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坏同学不再往自己书包里塞虫子了。 “当当当当,看,爸爸,零食!我忍了一整天没拆开吃拿回来给爸爸先尝的。” 秋叶雨突然觉得孩子太贪吃也不是什么好事。 “花生,倒是少见,吃完饭才可以吃零食。” 秋叶雨在厨房开始忙活,一大一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一些幼稚的话题。 轻微的撕包装袋的声音响起,秋叶雨扬起唇角,就知道这丫头忍不住。 只是没过一会儿留香就开始咳嗽。 秋叶赶忙过去看,怕不是吃的着急噎着了。 “留香,怎么了,噎着了吗?” “不是…爸爸…喉咙,喉咙难受。” 秋叶雨看着清水留香手臂出现的红疹。 过敏!自己一开始就担心的留香可能会有的过敏症! “留香不怕,爸爸在呢!” 秋叶雨抱着留香冲出家门。 叫救护车来不及了,花生过敏致死率占食物过敏的百分之九十。 他抱着留香以比平时自己奔跑还要快的速度冲上马路,逼停一辆车。 “我孩子过敏,医院,需要去最近的儿童医院!” “我不认识路。” 秋叶雨急忙去逼停下一辆,车主还是不愿意去,他绝望地拍着引擎盖。 他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与鲜血,晃眼的灯光和鸣笛声让他感受到如坠冰窟的绝望和恐惧。 不是恐惧自己被车撞到,是恐惧时间,恐惧时间过的太快把这个叫自己爸爸的女孩儿从自己身边夺走。 “救人啊……求求你们……谁能带我去儿童医院!” 这时一个樱粉色的机车在秋叶雨旁边刹停。 “上车。” 秋叶雨毫不犹豫抱着留香坐在后座。 一手环过那人的腰揽着留香,另一手打着医院的电话。 “急救,过敏症!六岁,吃了花生,大概两三粒,现在呼吸困难,麻烦提前准备好糖皮质激素和肾上腺素!” 留香又开始咳嗽,秋叶急忙抱着她,手机因此掉到身后的车流里。 “不用理会,求你一定快一点。” 车主感受着他的焦急,一路疯狂的鸣笛,加速,闯红灯。 …… 清水杏梨兴奋的和出版社敲定了《秋叶记录簿》这部漫画的第一期细节。 即使自己很知名,但早上才把稿件投递,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收获肯定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很意外这次您将一个男人描绘得如此细腻,美好的不真实」 不真实吗? 才不是呢。 家里的灯还亮着,阿雨和留香在等自己吧,沙发还是餐桌? 今晚就和阿雨道歉吧,认错吧,坦白吧。 如释重负的脚步声和温柔的呼唤到达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但一楼找到二楼都是空无一人 或许只是带留香出去玩儿了? 可碗盘很明显今晚没用过,他不会带留香去吃外面的东西。 想联系却发现自己连他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她打电话给小姨。 “秋叶不见了,应该带留香出去玩了,你联系一下那个织田,让他把秋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好,你稍等。” 森田真由美联想到今天清水和自己聊的事情,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她急忙给织田刚雄打去电话。 “织田,那个秋叶究竟是什么来路啊!” “怎么了森田?” “清水刚刚说秋叶和留香一起不见了,他们发生过一些不愉快,我有些担心。” “秋叶不会,耐心等待就好。” “你把他电话给我。” 织田刚雄依言照做,过会儿森田的电话又打来。 “没有人接,这个电话号码是他的吗?” “应该是。” “应该,年轻的时候你就总是说应该,这种事情怎么能应该?” “因为是他写给我的,我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或者是他留的别人的。” “他的来历呢?之前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有什么亲属吗?” “不知道也不能说。” “怎么可以不知道,怎么可以不说,他不是你的员工吗?” “因为会被客人骚扰生活。” “风俗店的人害怕骚扰吗?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擅长骚扰别人吗?织田!你这个人真的很糟糕!” “或许你说的对,森田。” “你没有故意瞒着我吧,找不到留香我真的会报警的你知道吗?”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织田刚雄这次没有抽雪茄,他拿出一盒柔和七星,抽出一支烟噙在嘴上,细支的,像「女人烟」。 是时候彻底和初恋做个道别了啊。 清水杏梨听着小姨那些恐怖的猜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问题。 「他每天白天都去哪里了?」 「他能真的接受留香这个非他所生的女儿吗?」 「他在风俗店之前是做什么的?」 「他为什么这么细心,这么会照顾人?」 「他手机屏幕上那个女孩儿是谁?」 「他中午和刚刚的衣服为什么不一样?」 「在哪里换的?」 「我是他的唯一吗?」 「他有没有欺骗自己?」 「美好的不真实……」 “杏梨,你要知道留香已经很可怜了,不要再让她受伤害了。” 医院里。 清水留香可怜的小脸儿总算舒缓开,医生说留香已经没事了,只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可能要睡上几个小时。 秋叶雨总算放松下来。 “喂,大叔,请我吃饭总要的吧,东京人都这么不好客吗?” 第61章 男人的义气 秋叶雨在一处拉面店款待了望月时雨。 “没想到你是女子。” “是美貌女子!” 秋叶雨不否认这点。 “你一路上闯红灯什么的没问题吧。” “没被抓到就没问题,况且我是见义勇为啊,见义勇为! 可惜没带手机没能记录下来。”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又突然互相发问。 “你出门一定会带一点现金的吧。” 秋叶雨摸摸身上的口袋艰难的摇摇头。 望月时雨起身就走,拉面店怪谈:「晚离开的那个人付账。」 “至少留个电话让我有机会感谢。” “我才不想和已婚大叔纠缠不清呢,即使大叔你很帅啦。” 秋叶雨看着矫健的背影喃喃自语:“怪不得叫「时雨」呢,正是秋末冬初,真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现在自己有两碗面能吃了。 正要动筷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绞住自己双手。 再抬头,矫健的少女也被摁住了。 “秋叶雨?” “是。” 一副手铐从背后锁住他的双手。 “诶?我还没逃单,而且手铐什么太夸张了吧,应该是下班吃面的警员听到自己和时雨对话后的恶作剧吧。” “秋叶雨,你有权利保持缄默,你对任何一个警察所说的一切都将可能被作为法庭对你不利的证据。 我必须要提醒你,根据报案人对你的指控你已经构成拐骗儿童罪,现在告诉我们孩子在哪儿?” 两名警员也很无奈,涉及风俗店的恩怨情仇又多又狗血,有用自杀逼对方「回心转意」的,有带从业者回家过段时间却被洗劫一空的,还有想不付钱的……但「因爱生恨」偷孩子的,第一次见。 好在这辆机车足够显眼,不然只靠一个名字想这么快找到嫌疑人无疑很困难。 水滴滴落在桌案上。 秋叶雨再没说一句话。 反倒是望月时雨大呼小叫。 「警官,你搞错什么了吧。」 「他是爸爸。」 「我,见义勇为!」 「你看他那连拉面钱都拿不出的穷酸样能是绑匪?」 「绑匪能让你们吓哭?」 秋叶雨笑了,他今天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哭了。 “不对哦时雨酱,「拐骗儿童罪」不能被称作「绑匪」。 「绑架罪」才可以。 现在离构成「绑架罪」还有一步之遥。” 望月时雨看着又哭又笑的秋叶雨有点崩溃。 “大叔,现在别科普了,解释啊!” “警官,我的同伙不止这一个,告诉清水杏梨,不给我一千万円就撕票。” 秋叶雨说完转头对望月时雨又道:“现在我们都是「绑匪」了。” “你有病啊!” 望月时雨骂了他一句急忙对警察说:“警官先生,那小女孩儿在医院呢,是过敏症,大叔当时疯了一样在马路上拦车……” 秋叶雨和望月时雨被带回警局。 在去警局的路上警员就确认望月时雨说的都是真的,给两人解开了手铐。 “十分抱歉,但职责所在。” “警官,那能把我们放了吗?” “不行。” “为什么?” “你驾驶机车,超速,闯红灯,虽然是见义勇为,但需要後见人到警视厅接受批评教育后才能离开。 他……他的情况很复杂。” 望月时雨好奇地看着秋叶雨。 “喂,大叔,你要不要记一下我的电话。” “不要。” “为什么?” “已婚大叔才不想和你纠缠不清呢,即使时雨你很漂亮啦。”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警局里织田刚雄,清水杏梨还有森田真由美面前摆着同一个人的资料。 只是开头前三行就让三人同时呼吸不畅。 【秋叶雨】 【年龄:十九】 【父母双亡】 清水杏梨已经失神很久了。 她再想不出阿雨有任何想见自己的理由,无法想象阿雨在自己这里遭受的痛苦,更想不出自己有任何方法能留下阿雨。 只是让他恨自己,或许都要变成一种奢望。 「阿雨白天是大学生。」 「阿雨自己就是孤儿,不会有比他更爱留香的人,自己也不行。」 「阿雨在风俗店之前,有记录的,一共做过二十七份兼职。」 「因为从小寄人篱下,察言观色是必须做到的。」 「手机壁纸里那个女孩儿是阿雨的妹妹,阿雨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 「……」 「阿雨美好的不真实,但自己曾经其实可以轻松地拥有。」 “森田,去医院把留香带回来吧,她差不多要醒了。” 森田真由美实在无颜面对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此事如果不是她逼仄的狭隘的心肠从中挑拨,无论如何也发展不到现在这个地步。 清水杏梨朝织田店长深深鞠躬。 “织田先生,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是森田报的警,和你没关系。” “可我没有阻止,家里安装监视器时我也没有阻止,我是默认的答应的同意的,我骗不了我自己。” “那好好照顾留香,留香没错。” “阿雨……” “你放心吧,他根本没时间痛苦,只要妹妹还需要他,秋叶就能一直撑下去……你,实在为他好的话,短时间内尽量不要让他见到你。” 织田刚雄刚才有无数狠毒的话在嘴边。 比如「你杀了救你孩子的孩子」之类,但他现在真的害怕清水杏梨自寻短见。 没时间头疼别人的事情,织田刚雄知道自己恐怕也自身难保。 秋叶,你害苦了我啊。 风俗店的销售人员唯一的硬性要求,年满二十周岁。 而且已经有小河女士的一千一百万円,清水女士的一千万円,共计两千一百万円的营业额以及未完成的委托。 这个数目……可能要吃一段时间免费的饭了。 “织田刚雄,交一下罚款,你可以走了。” “诶?您的意思是我可以离开警局了对吗?” “是的,罚款五万円,感谢你的配合。 以后雇佣员工的话注意问清楚年龄,这次虽然是秋叶雨刻意隐瞒自身年龄,但你作为……” 后面的内容织田刚雄完全听不到,只是默默戴上了墨镜。 “秋叶你这家伙,真讲义气啊。” 十分钟前警局另一个房间。 “织田刚雄是否在明知你十九岁的情况下仍然聘用你作为销售人员。” “是我刻意隐瞒,老实说除了我的名字,织田店长对我一无所知。 是我贪图销售人员的高薪酬,不想做每月只有五十万円薪酬的清扫员。” 第62章 所谓勇气 “等你的後见人来了你就可以离开了秋叶。”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望月时雨的後见人把我一起领走,毕竟都是见义勇为。” “不可以,而且望月时雨已经离开了,还有,她托我转交给你这个。” 一张叠起来的纸。 「大叔,我已经支付一千円给替我们付账的警员了,这次就当我请你吃饭,以后你要请回来,这是我的号码XXXX……」 秋叶雨随手把它塞垃圾桶里。 告白书也就罢了,欠条是绝对不可能收的。 “我没……我的後见人,离这里很远……” “诶?看资料你是东京大学的三年级生,那只好联系你老师了。” “我有後见人!” 如果不是实在迫不得已,秋叶雨绝对不会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不,任何时间都不会。 又是令人窒息的盲音,自己一定不能先出声,一定要确认电话对面是妈妈不是女儿。 “喂?” “明空,我想你了。” 小河明空美眸一颤。 事实上森田真由美报警之后,织田刚雄就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了。 话里话外都是怕这件事传扬太过对自己名声不利,不得不说这个人做事很周全。 所有事情经过小河明空都清楚了,警视厅搜集到关于秋叶的大致信息她也完全了解了。 甚至她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只是还没想好用怎样的理由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警视厅,秋叶就把电话打到自己这里了。 织田刚雄的确很识时务。 但在这一点上小河明空确实想多了,织田刚雄正沉浸在「男人的义气」里呢。 “通常我女儿这样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是她惹祸了。” “明空好聪明,因为一些事我需要一个後见人把我从警局带走,但是呢我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明空愿意来冒充一下吗?” “这样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明空不当我是朋友吗?” 小河明空几乎憋不住笑了。 “朋友的话可带你出不去警局。” “明空姐姐?”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姐姐救我,我等你啊。” 秋叶雨神色平淡地挂断电话,面前是面目苍白的清水杏梨。 “有什么事吗?” “阿雨。” “我叫秋叶雨。” “先生。” “清水女士,我拒绝继续接受您的雇佣,如果给您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我们拉过钩说……” “骗小孩子的东西。” 清水杏梨想说留香,但她生生忍住了,如此这般,会让他对自己更失望的。 她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故意和别人亲昵,故意用「姐姐」这个属于他们的称呼刺激她。 她能感受到阿雨的恨,他的愤怒,他的悲伤,还有他的压抑。 有恨就好,她最怕阿雨对她笑,毫不在意,云淡风轻。 现在有多恨,就证明当初有多在乎。 秋叶雨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 “我不恨你清水杏梨,到目前为止我其实能理解你所做的一切。 我知道你不是恶毒的人,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 你为了挽留我而做出变形的动作,奇怪的事…… 违背自己的骄傲, 我不痛恨你, 不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你, 我为你感到惋惜。” 清水杏梨的眼泪流珠一般滚落。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多么希望,最初的我们不要那样相遇。 可我又庆幸,不论怎样幸好能遇到你,阿雨。” 这句话清水杏梨抽噎着勉强说完。 秋叶雨转身不再看她:“去照顾留香吧,过敏原查过了,只有花生,以后只要注意就没问题的。” 清水杏梨含着希冀的目光抬头,看到的只有背影。 “先生,你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哪怕只是看看。” 离开警视厅的时候,清水杏梨又朝着秋叶雨深深鞠躬。 织田刚雄递过来一支柔和七星。 “秋叶,我们这行,有真感情吗?” 秋叶雨沉默,店长不再说诸如「贩卖爱情的少年」,「男派花道」之类的词汇而用了「我们这行」代表他想听最真实的话。 他沉思片刻道:“或许有。” “或许,太妙了,「或许」真是一个美妙的词汇,秋叶能否为我解惑呢?” “所谓「或许」,就是相信。 相信客人有真感情,至少在某时某刻…只是感情之事飘忽不定。 就像我同样相信爱情美好且存在,只是不相信有一天它会降临在我身上。” 一阵咳嗽声,秋叶把烟掐灭,抽不习惯。 “很庆幸你经历这种事能依旧保持清醒,没有怨天尤人,秋叶,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留下你吗?” 秋叶雨摇头。 “不配得感。” “不配得感?” “对,不配得感是我们这行儿最可贵的品质。 不配客人昂贵的礼物,不配客人沉重的感情,不配爱情。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很需要钱,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纵横男派花道界。 但我犹豫了,所以用二十万円试探你。” “我若拿走了就当店长发善心,我这个纯情少年不必误入歧途。 我若不拿走就说明我能禁得住诱惑,或者我的需要远远高于二十万円,所以另一扇门向我打开。” “秋叶,你很明智,比你很多的前辈明智。 他们有的被客人指控偷走了昂贵的饰品,尽管当时确实是礼物。 有的被指控性骚扰,尽管是客人执意带他回家。 还有的真的和客人结婚,结果因为自己的过往而婚姻不幸。” 秋叶雨黯然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相比他们,你这次的罪名只能说一般……但我很担心你。” “诶?” “「不配得」是你做这行儿最好的盔甲,但也是利剑,足以斩断正常少年一切情缘的利剑。 你所有的目标和支撑都是妹妹,这很好,也很不好。 你懂我的意思吗秋叶?” 秋叶雨张口欲言。 “店长跟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你,爱情来的时候尽管相信,不要让现在的「不配得」影响到你的生活。 爱情来的时候,财富,地位,容貌…这些统统不是问题,爱情是谁都配拥有的东西。” “店长果然是个很温柔的人啊,不过晚上还是不要戴墨镜,虽然男人的面子重若千钧,但偶尔掉眼泪也没什么的。” “别打岔,你和晴子是百分百的孤儿,清水杏梨比不得你们惨,森田准备监视器和报警的时候她也确实没阻止……但,清水留香其实也是孤儿。” 秋叶雨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店长?” “刚刚森田打电话跟我道歉托我一定要告诉你的,以森田的脑袋我相信她只是纯粹的想让你对这对母女由怜生爱。 但秋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清水杏梨一直都知道自己心理上关于安全感缺失的「疾病」,她自己知道没有办法痊愈,她也不奢望有人能帮她痊愈。 她领养留香再包括来风俗店给留香找你这个「继父」一直都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想让清水留香患上和自己一样的「疾病」。” 第63章 海一般的秋叶 秋叶雨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做的有点过分。 清水杏梨确实太过年轻了。 衣柜里塞不下的衣服,房间里放不下的玩偶就是清水杏梨在留香身上弥补自己童年缺失的直接表达。 秋叶雨几乎能猜出清水杏梨和清水留香的相遇。 本来可能只是大学里一个别人眼里无聊的公益活动。 然而在某个孤儿院里的某个瞬间,清水杏梨从留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再然后清水杏梨可能刚毕业就把自己其它所有可能的人生选项关闭,办理收养手续,成为一位母亲。 战斗暴龙兽的勇气之盾原来在你身上啊清水杏梨。 旁边飘来的烟雾不再呛人。 “织田先生,您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秋叶,好好做别的工作吧,打工皇帝养活妹妹还是够的,若有空闲去黄泉国一起聊聊男派花道,你的前辈们都很想你,实在不想努力了……喏,男人不会同时拥有自卑和迈巴赫。” 迈巴赫上下来一位尊贵的传统女子。 为何尊贵呢? 织田刚雄老辣的目光一眼看出黑金色和服上金色的枫叶刺绣用的是真正的黄金丝线。 尊贵的直白又夺目。 秋叶雨赶忙上前牵住那位女子伸出的手。 “明空姐姐,今晚的你会让我觉得月亮很多余。” “为什么呢秋叶?” “明空的美貌不用月色勾勒。” 木屐接触地面的声音因为这句话开始杂乱。 织田刚雄烟蒂烫到手都恍若未觉。 他觉得自己刚才劝秋叶从良的决定有点草率。 自己辞退了男派花道的皇帝,接下来的时间再留在这里就碍眼了,他向来很识时务。 小河明空过来只是象征性的签个字就把秋叶带走了。 甫一出警视厅的大门,秋叶雨就全无乖巧模样,松开小河明空的手,拍拍她微微裸露的肩膀。 “明空,这次多亏你了。” “诶?刚才毕恭毕敬的秋叶弟弟呢?” “等下次我惹麻烦的时候他才会出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啦。” “用过了就不叫姐姐了?早知道就该不管你。” “诶?替朋友守住秘密是朋友之间的义气!” “你去哪儿?” “找地方住,还真伤脑筋,不然明空带我回家吧。” “……” 小河明空很奇怪秋叶现在的状态。 一会儿成熟稳重,一会儿轻浮幼稚,一会儿像风俗店头牌,一会儿像纯情少年,一会儿把自己当朋友,一会儿又像暧昧恋人。 面具戴得太多了? 应该是吧,本来能将每一副面具切换自如以应对不同的人、不同的情况,现在却开始失控混乱。 是因为悲伤吧。 不管怎么说他才十九岁,身世带来的脆弱与敏感比其他人更甚,之前因为妹妹勉强支撑起来的坚强在今晚彻底被击碎,连带着过去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一起崩溃。 崩溃的笑,崩溃的乖巧,崩溃的成熟,崩溃的无所谓…… 小河明空努力搜刮着脑袋里自己看过的恋爱番,热血番里的台词,最后憋出来一句。 “不要忍耐。” “没有忍耐,倒霉惯了。” 秋叶雨还在笑,刚才和店长一番对话之后,他连清水杏梨都恨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心疼她,这会儿有点担心留香见不到自己会不会难过…… “秋叶。” “诶?” 小河明空温润的双手托起秋叶的双颊,明眸似水自下而上注视着他。 “秋叶,伤心的时候哭也是大丈夫的勇气。” 「人的眼泪总是向下坠落,要怎么样仰望才能接住悲伤呢?」 「所以安慰的时候要捧起对方的脸啊。」 一切伪装不攻自破。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从秋叶雨脸颊滑落。 小河明空在此之前从不相信眼泪。 她觉得才粟米大小的泪腺,超过两滴就是在表演,表演自己的悲伤,表演自己的难过,表演不舍,表演脆弱……但一个人究竟有多少眼泪呢? 大概就是把小河明空两个手掌都浸湿,再顺着洁白的手臂到自己的肘节,滴浸在和服里。 “哭出声来吧,秋叶。” “明空,哭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那么明空,让我借一下你温暖的怀抱吧,我现在真的很痛苦。” 小河明空张开手臂,这是她第一次抱秋叶雨。 他的下颌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啜泣,眼泪在自己锁骨汇聚,打湿半襟…… “芽泪芽泪,都说女子是水做成的,秋叶更是大海一般的男人啊。” 秋叶雨破涕为笑。 “明空是在取笑我眼泪太多吗?” “诶,这么明显吗?” “怎么样,还要明空姐姐带你回家吗?今天晚上要不要在姐姐怀里诉说心事?” 诶?交锋什么时候又开始了? “可是我等不及了,不如在车里?” 秋叶雨抱起小河明空走到车旁。 司机见会长没有挣扎很自觉的打开车门。 小河明空真的有点慌乱,不会吧,不能吧,不可以吧,虽然那种事在这种情境下发生显得理所应当,自己和青樱看过的许多录影带也有在车里的……但无论如何也太快了吧。 “秋叶,我并不是随便的女人。” 秋叶雨把小河明空安稳地放在后座,双手停留在她肩膀处和服的双襟上…… 小河明空明白,只要秋叶一用力,自己就要裸露胸怀。 她忍不住要出声阻止了。 “明空,我也不是随便的人,今晚你真美。” 车门关上。 小河明空打开车窗,秋叶雨朝司机鞠躬。 “司机姐姐,晚上开车要小心哦。” 小河明空又从他脸上看到了可恶的笑。 又输了! 怎么回事啊,这次优势明明都这么大了。 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里,秋叶雨总算松了口气。 见到小河明空的第一眼,他就庆幸刚才的电话里他没有说错话。 小河阿姨,不管怎么说你来的也太快了,这样精美的和服穿起来很花时间的吧。 凑巧我又知道你家离警视厅真的很远很远。 所以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着急要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种话骗骗自己就行了。 在这种事关名声的事情上,小河明空才不会像清水杏梨一样幼稚呢。 一天是风俗店的人,那么一辈子就都是了,就算你自己忘了,也会不断被人提醒的。 后座皮箱里装的是钱吗……无论如何小河阿姨,我感激你没有用那种方式对我,今晚的你真的很美。 第64章 秋叶记录簿 路灯透过树影把车里照的一片斑驳。 手提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千万円。 是的,小河明空不相信眼泪。 尽管电话里秋叶雨没有说让她讨厌的话。 比如「夫人,您也不想您去夜店找男人的事情人尽皆知吧。」 但她还是带着钱来了,毕竟要考虑到这个男孩儿自暴自弃从自己这里敲诈一笔钱的可能。 “做的好,秋叶,现在姐姐真的对你感兴趣了。” 食指没进红唇里。 “好咸,姐姐以后不会让你流泪了。” 只是过了一会儿小河明空又心烦意乱。 “五十岚,我不美吗?” “会长很美。” 小河明空的司机兼助理五十岚樱颇认真的回答。 “那他为什么没有……没有……” “会长,他刚才看了一眼箱子。” 手指被小河明空自己咬痛了。 “五十岚,他的资料你也看了,你来判断的话,他今晚会去哪里?” “判断不出他在哪里过夜,但知道他待会儿会去哪里。” 秋叶雨仔细回忆在望月债主车上时,自己的手机是在哪里跌落的。 身上连乘公共汽车的钱都没有,秋叶只好一路跑过去。 最好只是屏幕碎掉,拜托了手机酱! 毕竟晴子明天早上起来如果看不到自己消息的话会担心的。 小河明空和五十岚樱在车里刚等了一刻钟,道路尽头就看到秋叶呼吸均匀的奔来。 “五十岚,刚才你开车过来用了多久?” “大概五千米,会长,他的体力是运动员级别的。” 小河明空对自己的助理向来满意,她总知道自己关注什么。 秋叶雨沿着马路寻觅了许久,终于在路沿找到了手机……的尸体。 “五十岚……” “没救了,前前后后被碾了很多次,ESIM卡都损坏了。” “我不要你重复问题,我需要你告诉我他不必回到书信时代的办法。” “没有办法,以资料判断他是一个极其敏感十分理性的人,他会判断身边一切事物的合理性,尤其是帮助和馈赠。” 小河明空沉默了。 她看着秋叶雨只无奈了片刻,耸耸肩一副倒霉惯了的样子,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会长,现在他应该是要去神社,明天一早告知妹妹手机损坏的事情。” “明天一早是什么意思?” “所有神社都不允许男子夜宿。” 秋叶雨明白自己要回归晚上兼职,白天睡觉,然后吃饭全靠幸子的日子了。 他边跑边想应该去什么地方兼职。 最好是餐厅之类的地方,还能顺带解决容易肚子饿的问题。 传统料理都吃腻了,去西餐厅,顺便还能练习练习外语。 暂且这么决定吧! 「哥哥每十天才来看我一次。」 「一年有三十六个十天。」 「哥哥每次陪我大概两个小时。」 「哥哥一年里一共陪了我三天。」 「……」 「我想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 秋叶晴子每天都会在记录簿上写下想对哥哥说的话,然后划掉可能让哥哥难过的,可能让哥哥不开心的,可能让哥哥有压力的,细细斟酌以后给再哥哥发送过去。 晚上八点钟。 「晴子:哥哥每十天才来看我一次。」 「晴子:可我想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 晚上十二点钟。 「晴子:笨蛋哥哥,都已经午夜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没用的黑猫饭桶叼起被子盖住秋叶晴子裸露在外面的手。 秋叶晴子每晚都会看到哥哥的消息以后才会睡觉,只是今天太困了,实在没有撑住。 清水杏梨抱着还在沉睡的清水留香回到家。 熟悉的环境里,恍惚间好像看到阿雨在做饭,在洗衣服,在给自己泡茶,温牛奶,在陪留香玩儿或者打扫房间…… 直到面对空旷的房间她才真正明白失去阿雨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把留香放回房间,一点点翻看着《秋叶记录簿》,回顾只有十天就结束的东京爱情故事。 她把稿件一点点整理,直到看到一页废稿的背面画着三只猴子,她不会画这么丑的猴子。 一只骑在另一只的身上,一只小猴子在旁边朝躺下的猴子丢雪球。 是留香生日那天,是自己叫他爸爸那次。 她清楚的记得上午工作的时候绝对没有这张画,留香握笔也还没有这么稳定。 “阿雨……原谅我了,他原谅我了。” 朦胧的眼睛重新清晰,仙人球代替打碎的花瓶在工作台上。 她想起来今天阿雨抱着它回来时的神情了,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不会愤怒,只是阿雨选择原谅她了。 阿雨和这颗仙人球一样,只要一点点爱和信任就能好好的,但自己不但没有给他阳光和水,甚至因为怕自己受伤把他的刺全拔了,然后再用滚烫的热水烧杀。 最好的阿雨一直在自己身边,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得不到,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察觉到他的好。 阿雨的好会在有记录的回忆里一遍一遍的惩罚她,清水杏梨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清水,坚强一点,把留香照顾好,不要让留香变成自己这样的蠢东西,打起精神来!” 她强撑着去洗漱,镜子里右肩的吻痕已经变得暗红又浅淡。 想起自己在阿雨身上留下的牙印清水杏梨重燃斗志。 “阿雨至少不会忘记我,尝试用他不讨厌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说起来,倒辛苦阿雨一直忍受自己的刻意撩拨,论身材与容貌的话,清水杏梨自认不输任何人。 阿雨自己说的吻痕没了可以找他再要的,这次要换个地方。 如果这副躯体能让他对我升起一丝不舍,那就……任他使用吧。 窗外鸟雀鸣叫,清水留香发现是妈妈叫醒的自己顿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妈妈,你揪我耳朵吧,不是爸爸让我吃花生的。 爸爸对我说过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实在想吃要在爸爸妈妈面前吃才可以。 妈妈不要怪爸爸,是留香贪吃……你揪我耳朵……让爸爸回来……让爸爸……回来好不好。” 清水杏梨以为自己的眼泪昨天已经流干了。 留香朝她要爸爸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 “是妈妈错了,爸爸生妈妈的气是应该的,留香不要害怕,爸爸很爱留香。” “爸爸妈妈只是吵架了对吗?不是妈妈把爸爸赶走了。” “嗯,你看爸爸的衣服,爸爸的……东西都还在呢。 而且妈妈知道爸爸在哪里上学,留香乖乖的,妈妈一定带你去见爸爸好不好…… 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清水杏梨好不容易跟留香解释明白为什么阿雨都当爸爸还要上学的问题,照顾她吃过饭,把她送上去学校的车就赶紧回到家里搜寻秋叶的一切痕迹。 她刚才安慰留香时突然发现,这栋房子里,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阿雨。 只有他来时带的几件衣服几本书,两三支笔,别的……没有别的。 她小心地把秋叶的衣服展开放在床上,贪恋地嗅闻他的味道。 翻开一本本书,都是高深的传统文学,以及一本日记。 也叫《秋叶记录簿》。 打开记录簿,扉页有一行字。 「杏梨,偷看别人的日记很失礼哦」 第65章 雨过天晴 “杏梨偏要。” 清水杏梨有严重洁癖。「留香不怎么出去玩耍,可能有过敏症」。 清水杏梨喜欢安静。「留香很早熟,很会察言观色。」 早上七点半钟学校的车来接。「不能忘记带便当。」 下午五点半钟留香放学。「之后准备晚饭。」 清水杏梨喜欢吃外送。「留香大概营养不良。」 清水杏梨难道不知道自己很高挑,「划掉」又很大,留香和她讲话仰着头很辛苦啊…… 看到这里清水杏梨把头完全埋到被子里。 怎么才来的第一天就盯着我那里看呀,阿雨。 清水杏梨看着自己的称呼从第一天的「清水杏梨」变成第五天的「杏梨」到最后干脆变成一颗梨子形状的标记。 地震,雨夜,生病,初拥,初吻,旅行…… 她从其中变化的称谓与遣词用句里清楚地感受到阿雨对自己横生的爱意。 宝贝,这本日记是阿雨留给自己的宝贝,是自己漫画的注脚,在这本日记里自己和留香是阿雨眼中的妻子与儿女。 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有安全感呢? “不管以后他有多少女人,但我最先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不管以后她爱着谁,但他最早对我如此用心!” 最后她收拢阿雨的物品,手不小心碰到笔。 里面传来心爱之人的声音。 「我是清水留香的继父,我来询问一些关于霸凌的事情。」 …… 「但你说的很对,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小孩子,这句话打动了我,我愿意为此赌一把,这两份录音会在合适的机会交还贵校。」 清水杏梨一遍一遍的听着录音,无论多少遍都听不腻。 留香,妈妈好蠢,竟然以为你真的喜欢虫子,好在你有爸爸。 原来爸爸给你留的也有礼物啊。 她绝不会把这两支录音笔交还,她会留给留香。 「未必要有好结果,未必要完美无缺,只是被人钟爱过这种经历就足够成为努力生活的勇气。」 这是阿雨留给留香的药,绝对不会让留香变成曾经的自己的药。 秋叶晴子被自己的头发叫醒,睁开眼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哥哥。 “晴子,饭桶那只猪都起床了,你不怕迟到的吗?” 秋叶晴子慌忙的向枕头下面摸去,自己的日记绝对不能让哥哥看到。 “哥哥,你有没有偷看晴子的……” “住嘴晴子,现在在神社,不要对神明不敬。” “晴子是说日记,哥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实在忍受不住躁动的话去找幸……呜呜呜呜。” 秋叶晴子几乎毫不避讳的当着秋叶的面起床。 高校之前自己几乎天天犯懒,衣服都是哥哥帮忙穿的,还总撒娇让哥哥背到车站,只是高校之后再怎么撒娇都没用了。 已经不记得上次在早上见到哥哥是什么时候了。 “秋叶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妾身。” “……当然是想我的妹妹了。” “又被辞退了?” “诶?” “又受委屈了?” “诶?” “肯定哭过了。” “晴子大人作为巫女真的可以沟通神明吗?哥哥怎么感觉被你监视着啊。” 秋叶晴子直接抱住了秋叶雨。 “很累吧,哥哥,低头。” 秋叶雨听话的低头。 秋叶晴子踮起脚在他额头浅浅一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哥哥,晴子相信不是你的错,晴子不是神明,但晴子是哥哥的妹妹。” “晴子长大了。” “诶?” 秋叶晴子故作惊慌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所以变态哥哥你早上确实偷看我的胸……呜呜呜呜。” “晴子,哥哥跟你说了在神社不要说这种话。” …… “晴子,哥哥把手机弄坏了,最近可能没办法联系。” “最后一面?” “诶?” “如果你不再回来,我要怎么再找到你呢,哥哥?” “晴子,哥哥会一辈子……” “一辈子这种话去跟幸子说吧。” “晴子……” “我希望哥哥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 “哥哥先是说「很抱歉让你住在神社」这种话,上次来又买那么贵的衣服,这次又很反常的没法联系……哥哥果然是要抛弃我这个累赘没错吧。” “晴子大人,秋叶雨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哥哥好久没背我上学了。” “晴子以后一定会成为东京最红的演员。” “到时候我会聘用你成为本小姐的贴身保镖。” “不胜荣幸。” 秋叶晴子把袜子递到秋叶雨手里。 秋叶雨故作嫌弃的嗅闻了一下正要拿出去洗。 “哥哥,你骗得我好苦啊,原来你从来没有闻过我的袜子啊,这双是干净的!干净的!” “诶,就这么暴露了吗?但是晴子给我干净的袜子做什么?” “帮我穿。” 秋叶雨只好照做,一边握起她的足踝一边问。 “晴子昨晚给哥哥发信息了吗?” “没有。” “晴子,傲娇是大小姐才会有的问题。” 对,没错,傲娇大小姐正是鹰无一花没错了。 “我难道不是被哥哥宠成大小姐了吗?奴仆秋叶,本小姐准许你亲吻我的月去……呜呜呜呜。” 「晴子想每天见到哥哥。」 “不用试图唤起亲情了晴子,受死吧!” “是讯息啦,昨晚给哥哥发的讯息。” “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 “……” 一只黑猪无聊的看着两个愚蠢的人类打闹,它只在乎什么时候开饭。 最后秋叶雨像国中以前背着妹妹去车站上学。 可能是下山比较轻松的缘故,他真觉得妹妹瘦了很多。 “哥哥,我重不重?” “神子大人轻的像一片羽毛。” “那哥哥抓紧我,别让我被风吹走了。” “那是当然啦。” 刚好兄妹俩和公共汽车同时到车站。 秋叶晴子在哥哥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跳下他的背急忙上车去了。 「晴子的腿摸着舒服吗?」 车窗里,秋叶晴子朝他吐着舌头。 秋叶雨嘴里嘟囔着:“长不大啊长不大。” 一阵没来由的寒风让他原地打了个喷嚏。 跑起来跑起来,今天迟到是没办法的事情。 上次测验又是第一,学分什么的好像已经睡够了,无所谓啊无所谓,到旅店早点晚点都无所谓。 手插进兜里。 熟悉的触感传来。 是皱巴巴的两千円,一粒橘子糖,还有一张纸条。 “バカ,自尊心那么强的笨蛋秋叶,在妹妹面前偶尔哭一次没关系的。” 公共汽车转过街角,秋叶晴子笑意收敛。 「我真的希望哥哥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可我又好舍不得」 第66章 尾行 小河幸子很难过。 周末带周一整整三天自己只在周一歌谣祭快结束的时候才看到「麦当劳秋叶」。 她早上醒来的时候怀着很大的决意。 今天早上一定要等到秋叶君再进学校。 可每天给自己准备早饭的明空不见了。 好在三份便当还在。 旁边有明空留下的便签。 「幸子,很抱歉没有给你准备早饭,实在因为妈妈今天有很要紧的事。」 “约会不会这么早,看来确实是急事。” 沙发上是自己昨晚帮妈妈穿的和服,明空昨天晚上一定是去见心上人了。 难道昨晚约会失败,所以今天才用工作麻痹自己吗? 可怜的明空。 “幸子,待会儿陪阿姨一块儿去学校吧。” 妈妈,我也好可怜。 小河明空听不到女儿的心声,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刚送走妹妹的秋叶身上。 “五十岚,他好像生病了。” “会长不必担心,学校保健室会有感冒药的,我们帮忙反而会暴露尾行的事情。” 小河明空扶额,她确实是昏了头了。 “五十岚,「尾行」这个用词是不是不太妥帖。” “会长,我的职责不容许我不诚实。” “那么你觉得,昨晚的事情,他会生我的气吗?” 五十岚樱仔细地思索了一下。 “不会,他反而会很感激您。 从他昨晚的反应来看,他从没相信过您会因为「露水情缘」那种事帮助他,她更感激您本来可以用钱堵他的嘴,但却用了感情。 相比前者他会觉得后者更真实,更有安全感,更宝贵。” 小河明空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就是很别扭。 “所以,五十岚,你觉得这是好是坏呢?” “作为一时的玩物来说,他很适合,甚至我能帮您强行占有他,等您腻了,他也绝不会过多纠缠或者做出有伤您名声的事情……” “五十岚,即使诚实也不必这么露骨的。” “是,会长,但如果作为长久的恋人,您会比较吃亏……” “五十岚,等等,你刚才说了「但」,是表示转折没错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把他当作玩物占有他这件事是他比较吃亏吗?” “会长,你太敏感了。” “你说清楚!” “根据资料来看,如果是占有的情况,您会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女人……” “好了别说了,五十岚,看得出你在含蓄表达上已经很努力了。” 小河明空不敢听下去的原因是她动心了。 但仅仅是为了做那种事实在太低级了。 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游戏才好玩,如果秋叶能一直赢下去,自己最终只能用身体做赌注,没有底线真正孤注一掷的感觉……才够刺激。 她有些头痛的看着助理五十岚樱,到底怎么做到一脸正经的分析这种事啊。 作为自己的助理,漂亮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但无口无心无表情这种「三无」女子的性格有时候真的让自己很困扰。 自己逆转或者彻底输的那天不如在车里,在五十岚面前交付赌注吧。 五十岚樱无论是害羞还是难以置信,用来助兴都再好不过了。 “会长,吃手指的习惯很不好。” …… 夏目青樱惊讶于早上还留便签说有急事的明空怎么会来学校找自己。 “离家太远了青樱,我要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 小河明空实在很累,昨天晚上「尾行」秋叶快到半夜,才睡三四个小时就起床给幸子准备午饭便当,一大早又急赶着去看兄妹情深。 刚躺下小河明空已经开始均匀的呼吸了,夏目青樱无奈,只好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明空,你来办公室,我和秋叶去哪儿呀? 其实也还好,明空睡着的时候,自己和秋叶在一旁……还挺刺激的不是吗? 铃声响起,夏目青樱抱着教材离开办公室。 秋叶雨还是迟到了,与其进教室打扰同学,他决定直奔夏目青樱办公室。 今天青樱有课的吧,怎么在睡觉。 不管了,好困好累好冷好饿,他没犹豫直接躺在了折床上。 只是刚躺下就立刻觉得不对,不是白茶味道,更成熟醇厚。 刚才自己没看错的话露出外套的足踝裹着黑色丝袜,但青樱从未穿过黑色丝袜。 秋叶雨慢慢揭开外套,果然看到了小河明空的脸。 突来的惊吓让他呼吸一滞,秋叶雨瞬间精神一振。 慢慢的,轻轻的,不要惊扰到她就好,但……众所周知,你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秋叶急促的呼吸扰动小河明空面容上的发丝,微微发痒的感觉让她皱起柳眉,最后还是睁开眼睛。 美眸里带着被吵醒的一丝愠怒,一点还未回神的空洞,剩下的全是意外。 “秋…秋叶!” 事已至此,撩呗,还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说「明空阿姨,你别误会,我把你当作青樱了……」 “明空姐姐,今天想在你怀里哭可不可以?” 胜负欲让小河明空瞬间清醒,眼神不自觉的带着妩媚。 外面的日光太亮,她把外套蒙在两人头上。 黑暗里,两人侧着身子面对面,只能通过气息判断距离。 肢体偶尔触碰,自接触的地方涌出热流,连带着两人的呼吸都灼热起来。 “秋叶,要在这里做昨晚对姐姐没做完的事情吗?” 秋叶雨只感觉黑暗里小河明空红色的指甲好像格外尖利,从自己的胸膛刺到肩膀再到手臂,穿过腋下抱住自己后,她把身体贴的更近了。 面对小河明空一味的防守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所以他彻底放松精神,在满怀馨香里主动的睡着了。 而小河明空则把在录影带和恋爱番里学到的技巧发挥了十成十,真可谓施展浑身解数,她觉得自己这次胜券在握……直到发现秋叶阖上的眼睛与均匀的呼吸声。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通过对秋叶的了解,她已经明白自己拥有的金钱与权势都无法对秋叶形成吸引。 而自己更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身材竟然会让他无聊到睡着吗? 小河明空自出生起都没有感受到的自卑的情绪,今天在秋叶雨这里完完全全的体会了。 “バカ,秋叶,你到底有没有品味啊!” 第67章 笼中雀 一股莫名的委屈与怒火让小河明空离开办公室,并且短暂地克服路痴症,准确地回到车里。 “回家。” “会长又输了?” “五十岚!他没品位而已,我……五十岚,你认真回答我,抛开其它因素不说,难道我不是一个好女人吗?” “这种问题您应该问他。” “我不美吗?那样躺在一起,他竟然睡着了!” “噗哧……” “五十岚!你还笑!诶?你原来会笑啊。” “会长听错了,关于他睡着的问题,会长为什么不觉得是因为你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呢? 而且他可能确实一晚没睡……” 车门打开,小河明空又急匆匆地回去了。 临近办公室她放轻脚步声,轻轻推开门,确认不会吵醒他,小心翼翼的重新侧躺在他身边凝视着他的脸。 “在我面前这么乖还真是少见。” 第一次相遇是在黄泉国,还真是让人惊艳啊秋叶。 诶? 那时自己是不是就在他面前输了第一次? 只是牵肠挂肚的好像一直都只是自己啊,我那么想你,你不想我就算了还去做别人爸爸。 受伤了,委屈了? 报应啊报应。 我的女儿也很可爱啊。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秋叶雨睁开眼睛,和侧躺一旁的小河明空四目相对。 小河明空一只手臂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正在丈量秋叶的脖颈。 “姐姐由爱生恨,要杀了秋叶吗?” 喉结随着秋叶雨讲话在小河明空的掌心来回滚动。 透过门窗听得到的喧闹纷杂与屋里两人安静的暧昧形成鲜明的反差,这种害怕被发现又容易被发现的情境实在让小河明空疯狂。 她觉得兴奋极了。 既然决定最终要和秋叶在五十岚樱面前放纵,为什么这个时候不预演一下呢? 短暂经历秋叶雨突然苏醒的慌乱后小河明空直接跪坐趴伏在秋叶身上,双手一起扼住他的喉咙,居高临下。 “向姐姐求饶就放你走,不然的话,姐姐待会儿会告诉青樱,她寄予厚望的学级委员长对睡着的我做了些奇怪的事。 以这个姿势被我抓住,你要怎么辩解呢?” 这次一定赢! 青丝垂落,妖艳的红唇勾起,诱惑又戏谑。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小河明空没想到夏目青樱回来的这么快。 她有点慌乱,事实上相比秋叶她更怕被青樱看到。 但真的马上就赢了啊。 “认输吧,秋叶,姐姐会帮你解释的。” 秋叶雨饶有兴趣地看着小河明空,然后突然坐起来,双手揽住她细弱的腰肢,两只手就几乎要覆盖她几乎全部的脊背,将娇小的人儿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之间不再若即若离,变成了真正只隔着衣服的距离。 秋叶雨的面容也倏然凑近,鼻尖相触。 “姐姐,现在要怎么解释。” 走廊里的脚步声到达离他们最近的位置,虽一墙之隔,但相距其实不过一米。 …… 夏目青樱刚把门推开一个缝隙,一双手就把自己拉进去。 秋叶紧紧抱住夏目青樱。 “夏目老师,我找您询问一些问题,没想到小河女士也在。” 夏目青樱脸瞬间就红了。 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幻想立刻变成现实真的很不真实。 「偶尔这样称呼会觉得很刺激」 「当着睡着的明空的面」 “秋叶,现在明白不敲门会很容易失礼了吗?” 夏目青樱同样热烈的拥抱回去,之后赶紧退开。 小河明空“适时”醒来,夏目青樱有点后怕的偷瞄一眼秋叶。 “没关系青樱,下课了就不要这么严肃了,你们聊吧,我差不多睡够了也该离开了。” “秋叶,明空是路痴,由你负责把她安全带出学校吧。” 小河明空脸颊微红,白了一眼夏目青樱。 “关于路痴症,我已经完全克服了,不过秋叶给我用一下也无妨。” 这次小河明空在前面走,秋叶雨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帮小河明空打开车门后。 “上来!” “诶?” “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话已至此,秋叶不好拒绝。 结果刚进车里,秋叶雨就看到小河明空拿着一瓶不知名的红酒仰头饮下,外套已经褪下,黑色吊带裙的绳结在肩膀莹润白皙的底色上张牙舞爪。 秋叶雨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 半瓶红酒被喝下,剩下的半瓶小河明空顺着脖颈淋在自己身上,让衣服与躯体完全贴合。 “五十岚,锁车,没我的命令不许打开。” “是,会长。” “还有,可以闭眼睛,但不许下车。” “是,会长。” 肩膀与腰肢看得出的细弱,秋叶的双手就足够丈量,她绝对称得上纤瘦,丰腴婀娜的臀部又立刻将成熟诠释。 反差不仅在身材上,也在行为上。 东京贵夫人的典范,小河家曾经的明珠,财团独断又强硬的会长,小河幸子的母亲小河明空带着一脸情欲的醉态在秋叶雨面前撩起裙摆。 还是跪坐,只是这次双手没有再扼住秋叶的脖颈,而是完全放松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把躯体的重量与灼热完全地交付于秋叶。 唇分,小河明空居高临下。 是的,小河明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她需要一次对秋叶雨居高临下的征服终止她在秋叶雨面前无止境的失败。 “秋叶,我美吗?” 秋叶雨很惊讶这种话从小河明空嘴里出现。 小河明空捕捉到了这种惊讶。 “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抱歉啊,明空。” “不要抱歉,我要你。” 十指急切地解开秋叶的衬衫纽扣。 秋叶雨赶紧抓住她的手,让你看到牙印还得了! 小河明空颇有点不管不顾。 “你是觉得我不再年轻?” “岁月在你身上并未留下痕迹。” 小河明空又揽着秋叶想吻上去,秋叶这次伸手挡住了她的唇。 “明空,我们是朋友,不要这样。” 两次被阻止,充满醉意的面容上氤氲怒意,眸中却开始满蕴星辉。 “骗子!你一定觉得我经常去风俗店,一定觉得我有过很多男人,一定觉得我人尽可夫,觉得我是一个不顾惜自己和女儿名声的未亡人…… 但不是的! 秋叶,我第一次去风俗店遇到的就是你,除了已故的丈夫没有人能碰我一根手指头。 五十岚樱,我的家臣,她可以为我证明,以处子的身体证明,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让她也服侍你。 不要再拒绝我,你知道我有手段有能力把你变成我的金丝雀。” 第68章 横刀夺爱 「我唯一的自豪之处,就是不被人理解,所以未曾有过一次让人理解我的冲动的表现。」 秋叶雨明白,不管眼前的明空阿姨带着几分真情几分试探,她之所以这番姿态,是希望有人能理解她,希望有人为她的人生作注解。 她需要一个人刨除一切身份带来的影响去真实的评价她。 不是会长,不是贵妇人,甚至不是母亲……只是小河明空。 “说起风俗店,明空,我第一次听到你骂人的时候觉得你还挺可爱的。” “诶?” “说起来我当时真的是去应聘清扫员的。 因为才十九岁没办法给店长提供身份证明,又实在无法轻易放弃织田店长承诺的高薪酬,所以为了这个机会不被别人抢走我开始无偿清扫。 到第七天的时候,我本来已经要放弃了,打算第二天去找下一份兼职了。 可是明空你出现了。 那晚你离开之后,店长承诺给我每月五十万円的薪酬,对那时的我来说,这是改变人生的机会。 如今虽然失去了这个机会,但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对此那么失落,因为我意识到真正珍贵的是和明空在雪夜围炉夜话的那次经历。 明空,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 小河明空的面容上的疯狂因为秋叶雨的话慢慢平复,整个人也好似失去全身的力气完全趴伏在秋叶怀里。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小河明空嘴里喃喃的念着这句诗,她记起来了,秋叶对自己的第一次夸赞不是容貌,不是地位,不是其他的任何什么。 「清澈的溪流婉转映照晴空吗?好美的名字。」 秋叶只是纯粹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把自己,当做朋友吗? “バカ,秋叶你肯定是骗我的,哪有人会觉得骂人的女子可爱啊。” 现在该回答小河明空在自己面前丢失的另一种东西了。 自信。 两人之间的游戏让小河明空完全失去自信了,甚至连最值得自信的容貌都开始怀疑了。 所以刚才秋叶雨觉得很抱歉。 “明空,听夏目老师说你做饭很好吃,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尝一尝。 还有歌谣祭时,黑色公主裙女孩儿是明空的女儿吧,她好可怜,毕竟要每天都面对比自己更漂亮的母亲。 她舞跳的真好,是明空教的吗……” 秋叶雨把在自己怀中睡着的明空阿姨安稳的放在座椅。 “明空,酒品真差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会长醉了,需要我服侍你吗?” 秋叶雨一脸惊恐的看着严肃的五十岚樱。 “家主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 一句话就让秋叶明白,这个车不好下,因为这个机械姬会说: 「没有会长的命令我不能打开车门。」 他扶着小河明空漂亮的脑袋道:“明空,我要下车。” 然后用手帮她做出点头的动作。 五十岚果然爽快地打开车门。 “五十岚姐姐,拜托亲自送她回家换衣服。” 机械姬点头。 回办公室的路上秋叶揉揉眉心,实在太困太累了,明空阿姨,你酒量未免差得过分,虽然我今天的状态很不好,但这一次,还是我赢了。 秋叶雨刚下车,小河明空就睁开眼睛,眸底清明没有一丝醉态,然后懊悔地捂住脸。 “会长,您醉的太刻意了。” “那能怎么办啊……刚才都没办法收场了。” 五十岚递过来热毛巾。 小河明空解开肩带,脱掉长裙和里衣,擦干身上的酒渍。 自己和秋叶在风俗店相识,她了解秋叶的过去,秋叶却不了解她,她有点怕秋叶觉得她是一个随便的经常去风俗店的寻欢女子。 所以此番姿态主要是为了解释,解释自己其实守身如玉……青樱不算。 毕竟直接开口解释会让自己很落下风,醉酒就没问题了,可以耍赖不认账。 “所以您怎么确信他不会在车里和您做……” “五十岚别说那个字!我当然不确信啊,所以我不让你下车啊,你不会阻止他吗?” “您说了要我一起服侍他,我以为您装醉是改主意了想看我和他在车里……” 一双洁白的手从后座伸出来堵住她的嘴。 “五十岚!是我故意撩拨他才说一起服侍那种话的。” “幸好。” “放心吧五十岚,家主再怎么过分也不会拿你的身体当筹码的。” “家主误会了,我只是怕不能很好的完成家主的命令,下次我会先问他希望怎么被服侍,然后好好……” 小河明空又赶紧捂住她的嘴,想想还是不放心,把手指放到她唇上。 “噙住,不许说话。” 回到办公室秋叶雨对夏目青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青樱,我要睡会儿,不要对我做奇怪的事哦。” 说话间已经锁好门躺在折床上了。 “诶?秋叶君昨晚也没睡好吗?” “兼职工作上出现了一点失误被辞退了,昨晚没有地方住,幸好有青樱这里可以补觉,青樱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夏目青樱这才发现秋叶雨隐藏的疲倦,以及秋叶雨身上的酒味。 秋叶功课那么好不会做不好兼职工作,应该是父亲昨天的话对他伤害太大了…… 被辞退又没有地方住,只能在酒馆待到天明。 夏目青樱越想越内疚,凑近折床蹲下弱弱道:“秋叶君对不起……” 对于爱脑补的夏目青樱来说,秋叶雨明白,与其强行解释自己身上为什么有酒味,不如稍加引导让她自己推断出自己以为合理的答案。 秋叶雨对此也很内疚,这种发展总有种和妻子的好友偷情回来后还要欺骗妻子的背德感。 不对,是自己经受住了妻子好友的诱惑,守身如玉。 “青樱,不要多想,是我自己的原因。” “喔,秋叶君也会喝酒吗?” “一点点。” “青樱也只能喝一点点,周末要不要一起喝一点点然后一起看电影呢?” 秋叶闭着眼睛就准确找到青樱的脑袋,揉揉她的头嘴角勾起笑意。 “原来夏目先生说的酒鬼不是我们青樱啊。” “诶?这就暴露了吗?第一次对秋叶君撒谎还很不熟练。” “青樱第一次吻我倒是很熟练。” “秋叶君是吃醋了?” “嗯。” 夏目青樱躺在秋叶雨身边在他耳边说道:“因为之前经常吻明空。” 秋叶雨阖上的眼睛陡然睁开,夏目青樱已然凑近,白茶香气沁人心脾。 “说起来是秋叶君让青樱对之前的明空女友移情别恋了呢,青樱还没有试过男人呢,秋叶要调训一下夏目……老师吗?” 第69章 月亮与海 「偶尔这样称呼会觉得很刺激」 镜片下的瞳孔里顿起迷离的神色。 和小河明空循循善诱不同,夏目青樱撩人向来是零帧起手。 话出口的时候,手已经伸进秋叶雨的衬衫里了。 “青樱,再乱动的话,说不定折床桑会撑不住哦。” “秋叶君是要对青樱有剧烈的动作了吗?” 骗你的,和明空阿姨试过了,多剧烈都没事。 “青樱,面对你我怎么总是这么被动呢?” “当然是因为秋叶君怜惜青樱啊。” “比如害青樱离家出走吗?” “是青樱自己要离开家的,对了,昨天想告诉秋叶君我现在暂住在明空家里,等到周末我会去租房的,秋叶君,我们同居吧。” “咳咳……咳,青樱酱,不要平淡的说这么吓人的事情。” “秋叶君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同居之后我就计划某次酒醉后夺走青樱的贞洁甚至拥有一个孩子,夏目先生不忍女儿与外孙受苦,无奈买下一栋房子并认下我这个女婿……多轻松的人生啊。 不必兼职,甚至不必把大学读完,朝青樱撒撒娇就能把妹妹从神社接回家里,总之青樱爱我,我做什么青樱都会帮我。” 夏目青樱忽然就沉默了,她意识到如果两人同居,这些事情有很大可能会变成事实。 秋叶雨继续呢喃。 “青樱一定在心里想,「秋叶君才不是这样的人呢,我们在一起的原因只是相爱」,是的,现在的我十分确信这一点。 我也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比如一些ヒモ「软饭男」之类的话语,我甚至能自豪得抱起青樱朝他们炫耀「青樱就只偏爱我又怎么样呢?」。 我害怕的是我自己啊青樱,我害怕的是那种生活会改变现在的我,改变我对你纯粹的爱与仰慕,害怕我的真心不再纯粹,让我不知不觉为了物质讨好你,挽留你,最终失去了现在被你钟爱的模样。 到那时,我们现在的美好就再也寻不到了。” 夏目青樱把秋叶雨抱得越来越紧。 “秋叶,青樱不想我们变成那样,可青樱又害怕不快点占据你拥有你的话,就会失去你。 毕竟秋叶君一天可是能收到十几封告白书的。” “所以为了青樱不失去我,能拜托青樱去保健室为我取一点退烧药吗? 我头痛得快要死掉了。” 夏目青樱在秋叶雨上半身不停游移的手终于放在了秋叶雨的额头。 …… “青樱,中午一定叫醒我,下午我要去找新的兼职工作,不要因为爱惜我就不叫我哦。” “青樱拿秋叶君没办法呢。” 秋叶雨梦到妈妈了,自己在妈妈怀里跟她说了好多话…… 事实上不用夏目青樱叫秋叶,午饭时间必醒是来自秋叶身体的记忆。 额头感受到夏目青樱温热的手,秋叶雨知道自己烧退了。 “等我找到新的兼职,青樱陪我一起去看晴子吧。” “诶?你认真的吗秋叶君?第一次见晴子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青樱给自己准备一副防得住弓箭的铠甲比较好。” “诶?” “上次被晴子发现我口袋里的一封告白书,她拿和弓追杀了我好久。” “哦,秋叶君更希望青樱以恋人的身份会见晴子,青樱还以为是普通朋友呢……” “青樱我先走了,明天见。” 看着秋叶雨落荒而逃,夏目青樱眯起好看的眸子一脸笑意。 或许是日光暖融,映照得她脸颊通红,触摸着都有些烫。 “被心上人抱在怀里称呼「妈妈」是这种感觉吗?” 剑道社活动室里,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惊叹秋叶雨的进食速度。 鹰无一花一脸嫌弃:“牛嚼牡丹啊牛嚼牡丹!” 小河幸子则一脸笑意:“妈妈知道秋叶君这么喜欢她做的料理一定很开心。” “生病就会觉得格外的饿。” “弱柳扶风啊弱柳扶风。” “鹰无不要这么说秋叶君啦,人总会生病的嘛。 秋叶君,幸子最近要减肥,拜托你帮幸子把这份也吃掉吧。” 鹰无一花依旧恨得牙痒痒。 歌谣祭又失败了,幸子争夺战也一如既往的失败,趁他病,要他…… 今天的课程以秋叶雨对鹰无一花全方位碾压而结束。 “一花,作为社长,不要执着某一场比试的胜利,着眼大局……” “知道了,啰嗦。” 大局就是超越你! “对了,秋叶君,妈妈又说过想拜托你在假期的时候关照一下我和鹰无的功课……” “有听夏目老师提起。” “幸子当然很乐意每天都能见到秋叶君……” “要在幸子妈妈面前表现得不熟对不对?” “诶?秋叶君怎么知道幸子在想什么?” 鹰无一花无情补刀:“尽管已经是大学,但和异性很要好这件事都不希望被家长知道吧,放心吧秋叶,我会表现的和你不熟的。” “一花完全不用表演呢,照平时那样对待我就生疏的刚刚好。” 鹰无一花张牙舞爪,小河幸子一脸通红的拦住她:“秋叶君,你快点逃比较好。” 秋叶雨离开后,小河幸子突然奇怪的看向鹰无一花。 “鹰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 鹰无一花怔然,对啊,自己不是本来就不愿意和他扯上太多关系吗?可那混蛋真的感觉不出来我对他已经很客气了吗! “幸子我虽然笨,但还是能听出来那家伙在贬低我的。” “你误会了鹰无,秋叶君是对我们比较特别,他在别人面前不会这样的。” “对你特别温柔,对我特别讨厌!” “才不是呢,是觉得一花是朋友所以才会这么自如的,说起来我还很羡慕鹰无呢,秋叶君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是这样吗?” “秋叶君在学校除了我们,可能只有泷泽一个朋友,就是那次秋叶君翻越围墙来学校被夏目老师撞见时,后来朝他扑过去的那位学长。” “诶?这家伙虽然可恶,性格恶劣,但长得还算可以,不会很受欢迎吗?” 小河幸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鹰无一花。 鹰无难道觉得自己很受欢迎吗? “我对讨厌的人才会性格恶劣的,幸子不觉得我很可爱吗?而且我不是「还算可以」而是「特别美丽」。” “照你这么说,秋叶君好像是故意和人合不来。” “别吊人胃口啊幸子,快说快说。” “大概是一位漂亮学姐终于厌倦了等待,感觉告白书什么的根本行不通,于是跑到秋叶君的班级里对她大胆示爱,内容好像是…… 「请你出来坐在月光里,我要听你说你的海。」 第70章 主人 月亮引起潮汐,心海因此泛滥,很美的告白对不对?” 鹰无一花呆呆点头。 “然后秋叶君向她讲述潮汐并不单一只受月亮引力影响,也有太阳引力和地球受到引力变化略微形变的因素存在……” “嘶,狠毒的秋叶。” “从那以后秋叶君就没有再被面对面地表白过,告白书也只有十几位功课一样很好的前辈锲而不舍的投递。” “幸子没写过告白书?”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说不定自己那封秋叶君根本就没打开过…… 此时在公共汽车上的秋叶雨细细回忆自己看过的每一封告白书。 秋叶雨自知除了容貌,十几位优秀同期精心编撰的恋语也是他艰难游走几位女子之间的关键。 是时候再拆开来一批仔细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存稿有点不够用了。 之所以做这些准备,是因为他生病,再加上满是酒味的衣物带来的憔悴感。 而这些因素会大大降低面试的成功率,所以下午要冒险去一趟清水家,拿走自己的物品。 有点忐忑。 秋叶雨昨天晚上被警察铐起来的时候分明难过到再也不想见到清水杏梨。 今天却只剩复杂。 自己十天前给晴子五万円,她偷偷塞回来四万円。 留下那一万円里,今天晴子又塞回了两千円。 没用的秋叶雨要去低头见不想见的人了,因为口袋里的一千多円不够买衣服,也不够洗澡的钱了。 这就是他拒绝和夏目青樱同居的原因,贫穷会让你做出很多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自尊就在那些时候慢慢丢失。 车停,熟悉的车站,他再拍拍脸颊想扮演一下若无其事的表情发现根本做不到。 哪有什么真的假的,能演出来的情绪说明都是你当下本来就愿意表达的情绪。 所以自己没办法若无其事吗? 愤怒呢?确实有。 委屈呢?确实很多。 仇恨呢?有一点点报复心很正常吧,秋叶雨很明白自己其实并不宽广的内心在想什么,肯定是: “让你不珍惜我,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我待会儿就是要故意拿话刺你!” “我难受你也不许开心。” …… 直到秋叶雨注意到门牌。 「秋叶和清水的家」 旁边还有扔掉的玩偶和衣架。 他叹口气。 恋人间的仇恨都很幼稚,幼稚的不明白究竟是仇恨对方的无情,还是仇恨自己的不舍。 啊,好痛苦。 清水杏梨这会儿却很开心,她刚夺得了一场战争的胜利。 一小时前。 “会长,清水家就是这里了。” “我倒要看看我和秋叶的第三者究竟什么姿色,让他不舍的流下那么多眼泪。” 清水杏梨此时正手忙脚乱地装新的门牌。 横向黑白条纹的贴身棉质长裙将清水杏梨的某些优势彰显得更为夸张,配合上微红的眼睛为浓烈容貌增添的婉约,小河明空觉得今天来的有些草率,准备明显不足啊。 她不自然的挺胸抬头,往日挺满意的尺寸,今天让她很没有自信。 “五十岚,她美还是我美?” 五十岚也把目光从自己第三粒纽扣的位置移开。 “各有千秋,会长。” 小河明空这才下车,只是她感觉待会儿可能不会很顺利。 “打扰一下,请问是清水小姐吗?” 清水杏梨转头,来人是两位极其貌美的女子,打招呼的那位和自己年岁差不多,职业OL打扮,浑身透露着清冷与生人勿近的疏离。 另一位更是让清水杏梨很有动笔的欲望,气质高贵,妩媚动人,娇小丰腴,腕线过臀,看得出比例极好,尤其腰臀比例比自己笔下很多漫画人物都要夸张。 “我是清水杏梨,两位是……” “秋叶雨的追求者小河,今天特意来看看前辈,这是我的助理五十岚。” 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眼中瞬间爆发! “抱歉,没听阿雨提起过你。” 小河明空直接就败了。 “五十岚小姐,能麻烦你帮我装一下门牌吗?” 小河明空和五十岚樱目光再看去。 「秋叶和清水的家」 五十岚知道会长这会儿差不多要气死了,但会长实在不会吵架,这个时候就需要自己出马了。 她环视四周看到被丢弃的衣架和玩偶波澜不惊道:“清水小姐安装门牌的动作不如装监视器熟练啊。” 扳回一城,现在两败俱伤。 清水杏梨眸光一闪,对方慌乱的反击暴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监视器这么私密的事情只有昨晚在警局的相关人员才知道。 自己和小姨不会乱说,阿雨更不会,消息如果也不是织田店长那边泄露的话,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个女人就是阿雨在风俗店唯一服侍过的客人。 再加上昨晚阿雨联系的“明空姐姐”……那么,小河明空,准备迎接失败吧! “两位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小河明空当然不会甘心就这么离开。 三人进屋坐定。 “我平时工作都是阿雨帮我泡茶,我并不擅长,只能以白开水待客了。” 清水杏梨丢出「秋叶对我很好」攻击。 阿雨白天上课,放学就回来照顾自己和留香。 小河明空,和阿雨连「露水情缘」的实质都没有的你,最多和阿雨见过几面的你,该怎么反击呢? “说到茶的话,第一次和秋叶喝茶那晚下了好大的雪,我本想离开,他迟迟不肯呢,一直留我到午夜。” 小河明空说的确实是实情。 “先生向来心善,哦,抱歉「先生」是我之前对阿雨的称呼,他说他很喜欢。” 小河明空拳头紧紧攥着!「先生」、「阿雨」竟然叫的那么亲热! 自己不能再称呼「秋叶」了,会一败涂地的。 “是啊,しゅじん「主人/家庭里的男主人」不仅心善,还很渊博呢,他用妾身的名字作过俳句,「雨打秋叶,小河明空」,每次想起都让我感动的想要落泪。” 果然是你,清水杏梨承认这句诗真的很美,这种用彼此名字作诗的确浪漫。 「妾身」?这种称呼是要以家世压人了吗?那别怪我。 清水杏梨抬头挺胸,将自己的优势显露无余。 “真羡慕您,阿雨和我泡温泉的时候只会盯着我看,一点都不浪漫,不过阿雨还年轻,血气方刚我也能理解呢。” 第71章 重逢真好秋叶雨 泡温泉?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而且她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没有吸引力,秋叶才和自己谈风论雅没错吧。 “也不是啊,しゅじん很懂情调,之前我们一起在女洗手间里……他让我有点招架不住呢。” 女洗手间吗?那肯定是你这个女人强迫他去的。 而且和自己睡在床上都那么守礼的阿雨能和你在女洗手间发生什么呢? “不会吧,阿雨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之前生病的时候全靠他照顾,每晚都要抱着他才能睡着,他还会唱摇篮曲您不知道吧。” 小河明空阵脚大乱,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鲜红的指甲在水杯上摩擦出让人不适的声音。 “这样啊,那我一定让他唱给我听,不然就不给他吻。” 清水杏梨胜券在握,她在说谎,阿雨绝不会主动亲别人。 “您说接吻,诶呦,说起来真是难为情,我有次喝酒喝不下,阿雨用舌头从我嘴里把酒夺走呢。 对了那天我是穿着黑白条纹的泳衣呢,毕竟阿雨说他特别喜欢黑白条纹,因此还被他看过裙底呢。 不过改天还是要多买几件,不然他为了让我尽快再穿上总会在湿掉后立刻帮我洗。” 下雨天非要在外面抱自己,这么说起来也没错吧。 五十岚樱闭上眼睛。 会长输了。 「口嚼酒」「黑白条纹」「看过裙底」「湿……」字字诛心。 最后清水杏梨走到书桌旁,在枯萎的玫瑰旁边扯下肩带,白皙如雪的右肩上有一片嫣红的花瓣。 不是花瓣,是唇印。 “这束花阿雨送我的,我说玫瑰总会枯萎,他说有不枯萎的办法,就……您别说,痒痒的,很舒服。” 爆杀! 五十岚觉得会长整个人要碎掉了。 连忙以紧急会议为理由把小河明空带走。 回到车上小河明空恨恨的拍打着座椅! “可恶啊秋叶!可恶!可恶!可恶!没品味…” 五十岚冷静地阖上手机,刚才她已经查到了关键信息。 “您今天上午才抱着他睡; 您在车里也用酒也弄湿了他的衣服不是吗? 您裙子短一点像车里一样撩裙坐在他身上也会被看光裙底吧; 您早上吻他的时候嘴里还剩一口酒的话也是「口嚼酒」吧。 而那束花,我刚查到,是到付的,而且关于清水杏梨有一些信息您会感兴趣。” “念。” “清水杏梨,女,二十四岁,七岁父母离异,高校时母亲亡故,二十二岁毕业于东京国立大学,说起来是秋叶和幸子小姐的学姐,同年收养四岁孤女,也就是现在的女儿清水留香……” 小河明空愠怒的脸变得精彩起来,看着怀着期待的心情继续钉门牌的清水杏梨,听着五十岚口中她的信息,再看着门口丢掉的玩偶和衣架…… 小河明空并不觉得开心,从清水杏梨微红的眼睛能看出来她并不好过,物伤其类。 自己在一个上午轻易得到的,清水杏梨可能永远的失去了。 「秋叶和清水的家」 秋叶……可能不会再来了。 “五十岚,去帮她钉好,再……道个歉。” 自己今天确实是来找茬的,不过,昨晚的事不能怪她,造化弄人罢了。 看到五十岚樱过来,清水杏梨很戒备。 “我帮你。” 清水杏梨发现这个冷酷的女人笑起来还挺美的。 “他会回来的。” “诶?” 不妙了,一副好像比我更了解阿雨的样子。 五十岚回到车里,小河明空眼神锐利。 “不管怎么说,五十岚,我不容许秋叶对别的女人做过的事没对我做过,现在,去和我购物吧。” “目标物是?” “黑白条纹!” …… 秋叶雨在门口蹲坐了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喜欢她的自信,又厌恶她的自以为是; 喜欢她撒娇,又厌恶她无理取闹; 喜欢她细腻的情绪,又厌恶她敏感多疑。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没有那一千万円两人应该能相处的更自然才是。 清水杏梨预想过无数重逢的场景,但她没想过重逢来得这么快。 她在学习做饭,虽然狼狈,但很努力。 “阿…秋叶,你回来啦。” “嗯。” “秋叶有没有吃午饭?杏…我来点外送?” 清水杏梨紧张的抓皱衣裙,啜嗫的补充:“我做的料理很差劲……” 秋叶雨看着她漂亮脸蛋上的漆黑,回想之前大战清水杏梨和她的厨具精灵们的场景,不禁笑出声来。 清水杏梨很局促,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敢看秋叶雨的表情。 “你还没吃午饭的话,我可以简单给你做一点,作为交换,我可以在这里洗个澡吗?” 交换吗? 诶,我在难过什么,太贪心啊太贪心,本来阿雨能来就是特别特别值得幸福的事了。 清水杏梨鼓起勇气:“教我,秋叶,教我做饭吧,虽然知道怎么也比不上你,但妈妈的味道即使差一点也会让留香感觉到安心的对吧。 如果你赶时间的话,下次,下次也行,浴室你随便用,什么时候要过来都可以……” “一个人在家至少把门锁上。” “我怕秋叶回来敲门时,我听不到。” “要糊了。” 随着清水杏梨慌乱的步伐抖动的黑白条纹有些晃眼,秋叶雨尴尬的摸摸鼻子,自己的日记清水杏梨不会看到了吧。 “(⊙O⊙)?怎么办怎么办?” “火小一点……朝另一个方向拧。” “然后呢?” “盐,一点点就好。” “一点点是多少?” “大概是你擦掉一个人物的橡皮屑那么多。” “这个呢?” “你每次喝下一口水的量……笨蛋不要倒进嘴里试啊。” …… 清水杏梨不敢置信自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料理。 幸福的眯起眼睛。 浴室里传出水声,这个场景过去的十天里经常出现。 想想刚才的教导,究竟有多少时间他都在背后凝视自己呢? 清水杏梨幸福的眯起眼睛。 翠绿的雪松矗立在远处山坡,在樱花绚烂的春天并不起眼,在百花争艳的夏天也不起眼,在秋天长满彼岸花的红枫林里更不起眼。 冬天你才能发现。 它一直青绿,在春夏秋冬。 当时只道是寻常…… 秋叶雨换下来的衣服在浴室前的地毯上,清水杏梨上前捡起。 有酒的味道。 她眼中闪过既心疼又懊恼的神色,阿雨绝对是因为自己才去买醉的。 秋叶雨从浴室出来,发现清水杏梨在揉洗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秋叶君,衣服杏梨帮你洗好晾干,秋叶君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换。” “用洗衣机就好了,手很冷吧,我来。” 可清水杏梨紧紧抓着湿衣服不松手。 “对不起秋叶君,可不可以不用洗衣机,杏梨想用手慢慢洗。” “它并不是什么珍贵的材质……” “秋叶君下次来的机会很珍贵!杏梨怕你这次来是想带走所有的东西,不想再和我有任何交集。 以后在东京的茫茫人海里各自生活,甚至刻意回避再也不来这附近。 所以,所以想留下一件衣服,希望秋叶君能再来。 可我怕秋叶君太讨厌我,宁愿不要衣服也不再来找我。 秋叶君,不要这样,不要让杏梨再也见不到你好不好。” 第72章 便利店怪谈 水盆里泛起阵阵涟漪。 秋叶雨蹲下身,擦掉清水杏梨的眼泪。 “选择离开并不是还在生杏梨的气,我很敬佩杏梨为留香所做的一切,真的,我对杏梨真的一点点都恨不起来,有的只有不舍。” 清水杏梨不敢置信,睫毛下水汽蒸腾的明眸里带着惊喜,她猛扑进秋叶雨的怀里。 “秋叶君……对杏梨最好的秋叶君,对不起……对不起……既然不舍得杏梨,不要走好不好。” 秋叶雨双臂支撑起两人的重量,像那副糟糕的猴子涂鸦——一只骑在另一只身上。 没办法抱着她,秋叶只好盯着她的眼睛。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杏梨,我做错事情了。” 小河明空对他的偏爱还有织田店长开出的薪酬让他太浮躁了。 一千万円也不是他能创造的价值,而是清水杏梨对留香的爱。 能在鹰无先生「拿着这些钱离开我女儿」的行为中谈笑,却在夏目先生对他漠视感情的评价中失态,原因只有一个,心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变化了。 「夏目先生一定是因为家世才不同意自己和青樱交往的」 他那时内心就是这么觉得的,面对鹰无先生时的自尊自信都不存在了。 得到一千万円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种证明自己价值与能力的执念了,这很不好。 身边的女子没有哪个会因为自己有一千万円而喜欢自己,也没有谁会因为自己身无分文而讨厌自己。 所以和清水杏梨有这次误会挺好的,风俗店的工作继续下去只会让这种被物质扭曲的自我认知彻底异化,也让自尊与自信异化。 重新找回自己的感觉很好。 “做错事?秋叶君不会错。” 秋叶雨无奈用额头轻触她的额头。 “我还是小孩子,当然会做错事。 我不打算再去风俗店工作了,要像以前一样找份其它的兼职工作。” “所以秋叶君没有打算以后都不来了对不对?有空一定会来看杏梨和留香的对不对?还有秋叶君工作很忙的话,我带留香找秋叶君可以吗……” 秋叶雨苦笑一声:“昨晚下了很大决心不再见你,路上下了很大决心只见你这一面,看到门牌就没有决心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这样亲密姿势下身体实在会有些很让人尴尬的反应。 把清水杏梨放在沙发上,秋叶雨赶紧背过身去告辞。 “先生。” “怎么了杏梨?” 黑白条纹的裙子坠地。 “杏梨想再要一片花瓣,就落在你日记里划掉的地方好不好。” …… 夜幕降临,秋叶雨一番对比下来,便利店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碾压优势作为秋叶雨新的选择,而在本土有一个独属于便利店店员的怪谈: 「如果我能成为一个便利店店员,那我将能胜任所有工作。」 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承受不住夜班与理货的辛苦。 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忍受不了各个年龄段的顾客。 没有全面的技能没办法帮顾客打印,取款,煮泡面……提供一千多种服务。 而符合这个职位的当然是最优秀的人才:大学生。 打工皇帝秋叶熟练地接待十位客人之后,店长就放心回家睡觉了。 “店长先生,我能用店里的电话吗?” “当然,秋叶。” “感谢您。” 秋叶雨看看时间,拿起电话给晴子打过去。 怎么会真的让妹妹联系不到自己呢? “不论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只爱我哥哥。” “我们家晴子出乎预料的受欢迎呢。” “哥……哥哥?不要用钱来打电话啊!今晚住在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心情呢?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问题太多了,哥哥先回答哪个好呢?” “哥哥有没有想我?” “当然了晴子……” 一夜辛苦。 天亮,回到熟悉的旅馆熟悉的床,熟悉的床伴泷泽一脸激动。 “秋叶!病好了吗?有没有发现今天我有什么不一样?你猜我小姨离家出走之后去哪儿了?还有还有……” “好了,你的头发保住了没变化才是大喜事……” 秋叶雨忽然意识到,如果夏目青樱和小河明空是好朋友,泷泽和幸子他们两个应该也是认识的,至少应该见过几面吧。 那天上学,包括歌谣祭,泷泽都完全不认识幸子的样子。 “搬去哪儿了?” “传说中一切男人在她面前都只算是凡夫俗子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家世显赫的貌美女人」——小河明空的家里。” “不是听说她有一个女儿吗?” “很神秘,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知道她女儿是谁的可能只有小姨。” “特殊的原因?” “严重心理性洁癖,极其讨厌男人,听说为了家族延续无奈成婚,但女儿是通过…… 还有,高岭之花还可能是小姨前女友……小姨喝醉时说的。” 秋叶雨愣住,所以明空你说的「除了已故的丈夫没有人能碰我一根手指头」的意思原来是「就算是已故的丈夫也只碰过你的手指头」。 极其讨厌男人? “压力好大啊。” “你才知道,对了,还有这个。” 一个精致的盒子递过来。 “歌谣祭奖品。” “喔,一段时间的午饭没有负担了,晚安,泷泽。” 此时剑道社所有人员在校门口准备出发,替补队员秋叶雨迟迟未到。 鹰无想到秋叶之前没精打采的模样,想询问病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说:“幸子,秋叶那家伙不会把今天比赛的事情忘了吧。” “很难说……” 带队老师中村已经习以为常。 “我去叫一下不靠谱的替补队员,队长规划一下首战的出战名单吧。” 鹰无一花愣神。 “诶?名单?难道不是直接摧枯拉朽的横扫对方就可以了吗?” 中村痛苦的捂住脸,要不还是给田中一个机会吧。 他颇疲惫的挥手:“待会儿让我们的替补队员在路上和你详细说说赛制规则吧。” 小河明空隔着车窗看着女儿。 昨天知道秋叶雨竟然和清水杏梨那么亲近,她是有点生气的,决定最近先不理他。 “宝贝女儿,妈妈太无聊了,所以「尾行」一下你哦。” 直到看到远处一脸困倦和抱歉的秋叶出现并入队尾。 “五十岚,昨天买的衣服还有在车里的吗?” “会长,为了「尾行」小姐,我们开的不是昨天的车。” “……” 小河明空突然想起来歌谣祭那天女儿说过秋叶也是学校剑道社的。 “五十岚,着重看看秋叶和鹰无在剑道修行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有,假期的时候找机会拨乱反正一下。” “是。” 比赛的时候依靠公共交通是东京大学剑道社这两年的传统。 据说是为了更安全,更准时以及更轻松的赛前环境,会最大程度上保持最好的竞技状态。 但真正的原因是前社长曾对中村老师说的:“凑钱打车去比赛这种事我决不接受。” 第73章 托付 两年前。 “秋叶那份老师帮你付。” “不行,那还要还的。” “不用还。” “那恕我更不能接受。” 中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同意秋叶自己搭乘公共汽车前去赛场。 所以他到的时间稍有点迟,在其他学长尽数落败后果断申请「夺天战」。 嘲讽,鄙夷,质疑的言论与评价在一年级的秋叶横扫对方全是三年级的五位选手逆转比赛后消失,全场哗然,并从此开启东京大学剑道社的「秋叶时代」。 乘公共交通去比赛也自此成为惯例,并且被大家脑补出很多有可能的意义。 此时地铁里小河幸子牵着不情不愿的鹰无一花凑近秋叶雨。 公共场所打扰到别人是很失礼的事,为了低声说话能听清楚,她们一左一右坐在秋叶旁边。 茉莉香气萦绕周身。 “秋叶哥哥,赛制什么的幸子记不太清楚了,拜托您再教导我一次。” 鹰无一花耳朵红了,世界上最好的幸子知道自己很难开口问秋叶。 秋叶雨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他侧向鹰无一花更多一点。 是香草味道。 “五场大对决,需要在赛前将出战五位队员的名字以及次序提交裁判,中途不得改变。 每场大对决里三局比试,每局三分钟为限,先胜两局视为赢下一大场。 大场五局三胜,所以出场次序就尤为重要。 抱歉,一花,这些没有提前和你讲。” 鹰无一花大度地原谅了秋叶,毕竟大小姐从不低头。 看着又睡着的秋叶雨,小河幸子无奈给鹰无一花补充: “除了「五局三胜」和「三番战」还有「夺天战」,秋叶君刚才忘记讲了。 剑道比试始终脱胎于曾经真实的厮杀,所以允许个人英雄主义存在。 如果已经败掉三大场,败方未曾出战过的选手可开启「夺天战」,轮流与对方五位选手进行比试,共计五场,每场三分钟,场间不间隔,全胜即可逆转胜负。” “车轮战?” “不仅如此,「夺天战」是必须从进攻中获取胜利的战争,每场的三分钟时限里如果仅是不分胜负的平手,也视为「夺天」失败。” “难怪命名为「夺天」,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有啊,据说秋叶君一年级的时候就「夺天」成功,还是从一群三年级的学长手里赢下的,只是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在高校啦。” 鹰无一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睡着的秋叶雨。 加入剑道社那天赢下高桥和铃木她自知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中途不休息的话,是胜不了田中的。 他竟然能连胜五场吗?还是一年级时的战绩。 “鹰无打算以什么样的次序出战呢?” “这个……我还要再想想。” 「一花,作为社长,不要执着某一场比试的胜利,着眼大局。」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秋叶雨对自己说过的话。 而秋叶雨,他没有睡着,他在思考,他的脑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在想一件事。 坦白。 既然已经不在风俗店工作了,也没有患得患失的一千万円和那五十万円的薪酬了,或许是时候向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坦白了。 一切结果他都接受,一切后果他也承担,然后三个人共同寻找不让幸子受伤的办法。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瞻前顾后最后的结果就是伤害更多的人。 秋叶雨现在真的不觉得提前结束和清水杏梨的合约是坏事,因为他真的不敢想象事情发展到一个月后,会是怎样的状态。 他并未在这段混乱驳杂的关系里感受到愉悦,相反感觉到很累,很痛苦,最近唯一安宁的时间就是在和妹妹晴子待在一起的时候。 鼻尖的茉莉香气告诉秋叶,是时候坦白了,哪怕仅仅是为了幸子。 不如就在明天吧,小河明空应该会来找自己的。 …… 剑道不像其他的运动,它是静默肃杀的艺术,观众的声音,场馆的温度,甚至今天的太阳方向都会影响选手须臾之间的判断,影响胜负。 所以会场从始至终都很安静,偶有的窃窃私语也不会传入第三个人的耳朵。 五十岚樱和小河明空也在其中,一起盯着那个昏昏欲睡的身影。 鹰无一花提交的名单让中村老师露出惊讶的神情。 照他猜测以鹰无一花的性格应该会把自己安排在第一位保持优势,或者第三位出场挽回颓势或者奠定胜局。 但她所列顺序和当时东高校园名录完全一致。 中村欣慰一笑:“以后出战顺序鹰无社长决定就好,不必再询问我的意见,秋叶说得对,东高剑道社会有新的台柱了。” 战前会议上。 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的聚集到秋叶雨身上。 秋叶雨明白坦白后自己有可能的下场,以小河明空的家世所掌握的世俗权柄以及夏目青樱的大学教授身份,最坏的结果——今天可能会是自己在东京大学的最后一天。 要尽到前社长最后的责任。 秋叶雨目光扫过一个个社员,先是铃木守宫。 “铃木,什么是最好的防御?” “大概是防住对手的每一次进攻吧。” “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你敏锐的判断力总让你知道对方的剑从哪里攻来,在这方面你的修行已经足够了。 但相比格挡为什么不去躲开呢?相比躲开为什么不抓住对方出招时的破绽进攻呢?” 铃木守宫若有所思。 “而你,高桥,你觉得什么是最好的进攻呢?” “大概就是摧枯拉朽地战胜敌人。” “进攻永远要比防守付出更多的体力,露出更多的破绽,一直狂风暴雨般地进攻只会让你永远处于劣势或者战胜一些本就不如你的对手。 一旦不能摧枯拉朽的时候,可以尝试适当的慢下来,用不停变换的节奏让你的对手疲于判断他会露出更多破绽。 一首好听的曲子不会全部是高潮,节奏诞生绝妙。” 高桥一星鞠躬致敬。 田中狮一脸期待的等着接受教导。 秋叶对他颇有些头痛。 “田中,你的天赋我生平仅见。” 第74章 真相才是快刀 一股气势从田中狮身上浮现——秋田犬的败狗气势。 “社长,就算对我完全失去信心也不用这样敷衍我的。” 秋叶雨拍拍他的肩膀。 “比试的时候睁开眼睛,耳朵训练到现在可以了,这么大人还犯中二病……是时候让世人见识真正的狮子示显了。” 社员们都很惊讶,平日最不靠谱的田中学长,在训练和比试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吗? 田中眯起的眼睛睁开了。 “秋叶……” “竹剑不会伤人,放手去拼,自显流的剑技不需要犹豫不定的心,有一天败在你的剑下我会很高兴,因为全力出手的田中总算开始尊重我了。” 败狗心里藏着狮子。 接下来是小河幸子,她一脸紧张,或许是剑道,再或者是其它。 “幸子……” “是!学长。” “你只要不紧张就好了。” “是!” “都说了别紧张了,睁开眼睛,喏,歌谣祭的奖品,说要送你的。” 小河幸子双手托起接过,秋叶哥哥好讨厌,这么多人很难为情啊。 鹰无一花的眼睛从项链上移开。 秋叶雨还未开口。 “我不要听你啰嗦。” “一花,我那些对剑道浅薄的见解都交给你了,现在是最后一课。 自信点,你才是东高剑道社的社长,挺胸抬头,用胜利和实力告诉所有人,女子作为剑道社社长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都说了不要啰嗦……不过我会的。” 秋叶雨交代完就往会场外面走,鹰无一花经历这次之后应该能成熟了。 现在,有什么能比找一个舒服睡觉的地方更重要的呢? 如果能看到一两个美少女就更好了,剑哪儿有女孩儿好看。 可还没走两步,美少女也还没见到,机械姬和未亡人就堵在自己身前了。 秋叶雨下意识地揉揉眼睛。 是因为一直想着明空阿姨所以出现幻觉了吗? 无处不在啊无处不在。 转念一想,来看自己女儿的比赛倒也不奇怪。 “明空,我带你去找幸子……” “我是来找秋叶的。” “我?” 在你寻找时机的时候,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明空,我也有事情和你说,如果能请五十岚姐姐去买几杯热咖啡……” “任何事情都不用避着五十岚,我所有事情她都知道,走吧,去车里说。” 坐到车里,车门再次锁死,秋叶雨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想喝点酒可以吗明空?” 小河明空疑惑他的状态,但还是吩咐五十岚打开一瓶红酒。 “秋叶做好决定当姐姐的金丝雀了吗?” 秋叶雨不答,只是饮酒。 本就困倦的眼神更显迷蒙,小河明空娇小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窝在秋叶雨怀里,对着他的面目吐气如兰: “秋叶酒量不错嘛,是想喝醉酒趁机和姐姐发生点什么吗?” 喝完最后一口酒。 “明空,关于你做料理很好吃这件事,我不是从青樱那里知道的。” 鲜红的指甲在瞬间几乎全部嵌进秋叶肩膀的皮肤里,小河明空立起来跪坐在秋叶雨的膝上,她总是高高在上。 “「青樱」?你刚才这样称呼的没错吧。” “是。” “所以除了青樱,你还能从谁那里知道我做料理的手艺呢? 我的女儿幸子一直不肯对我言明的心上人是你吗? 秋——叶——雨!” 小河明空一字一顿的语速透露着咬牙切齿的愤恨与冷漠。 秋叶看着面前的小河明空,细细打量造物主的艺术品,没有狡辩,没有计算,只有一个略带抱歉的苦笑。 “是。” 小河明空绝望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面庞滑落。 “五十岚,把杀掉我丈夫的那把枪拿出来。” 五十岚樱递过来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小河明空跪坐在秋叶雨怀里,两人的姿势尽显亲密——如果小河明空没有一手揪着秋叶雨的头发,另一手拿枪抵住他的脑门的话。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秋叶雨确信这不是玩具。 “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秋叶雨还是一寸一寸的看着她。 “谁派你来的?” 几乎同时,五十岚从车门里抽出一把长刀,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秋叶雨有些意外她会问出这种问题,自己被明空怀着最大的恶意揣度了。 “从五百天前开始到现在,明空每天做的料理便当我都没错过,最开始在剑道社里偶然结识幸子…… 再之后就是我们在风俗店的相遇,昨天已经说过了。 第二天下午,青樱因为可怜我想帮我争取助学款项,而后学校断电……假扮她男友会见家长的人就是我,你和她一起为我那次会面挑的衣服现在还在她的办公室。 第二天晚上关于清水杏梨的委托你应该也全部清楚了。” 秋叶雨花三十多分钟才把前因后果全部讲清楚,机械姬都听的眼神呆呆愣愣的。 这……现实果然比小说更精彩。 刀已归鞘。 “五十岚,烟。” 枪还是抵住秋叶的头,小河明空吐出一口烟。 “喜欢幸子吗?” “喜欢。” “从她日常跟我讲的内容,我知道是她追求你,但你一直拒绝。 为什么不在一起,还要去风俗店工作?” “我需要钱。” “所以是自卑不敢接受,觉得自己现在有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情。” “是。” 小河明空又点了一支烟。 “喜欢青樱吗?” “喜欢。” “我以为你会否认。” “我不知道一个人会不会同时喜欢很多人,但这种事确实发生在我身上了。” “那我好像没必要问清水杏梨和我了是吗?” “都喜欢。” 响亮的巴掌。 “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是幸子的母亲了对吗?你的癖好还真下流啊。” “心动的时候,即使知道你是幸子的母亲还是喜欢上了,喜欢上以后,希望你不是她母亲。” 秋叶雨盯着她嘲弄戏谑的眸子。 “哦?那要不要我们母女一起服侍你?再加上五十岚?” 第75章 妨碍幸福的回忆 小河明空打开保险。 “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在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在洗手间。” “想要清水杏梨的一千万円的报酬和织田店长承诺的每月五十万薪酬。” “青樱知道吗?” “本来打算明天一起告诉你和青樱,今天明空来了,就先告诉明空了。” “瞒着幸子?” “开始的时候我想瞒着所有人,以为你会把我视作玩物,没兴趣就丢掉; 以为物质条件的差距会和青樱没有可能; 以为幸子以后就不会喜欢我了。” 小河明空沉默。 自己带着三千万円去警局;青樱和父亲爆发矛盾离家出走;从这两方面来看,他的判断没有错。 “那为什么现在要坦白了?” 秋叶雨的目光重新回到小河明空的眼睛认真道: “明空,你认真了,我也认真了。 青樱为了我已经离家出走了。 幸子没办法接受这种打击。” 小河明空沉默着抽完这支烟,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才十九岁? 你还真是自大啊秋叶。 “还有什么遗言吗?” 秋叶雨满含不舍的目光从小河明空身上挪开,低头撕开外套内衬,从里面取出一张卡。 “劳烦转交给晴子,里面有一百万円,这两年积攒下来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放过她?” “明空,你很善良。” 又一巴掌。 小河明空绝美的容颜上同时浮现戏谑与疯狂。 轴承转动声响起,弹夹弹开,六颗子弹被小河明空取出。 “你可能听说过我的传闻,我说点你不知道的,曾经的丈夫想对五十岚用强被我发现并阻止,我给他两个选择: 和我玩轮盘赌,我死了他想怎么样都可以,他死了我就原谅他; 或者我杀他全家。” 小河明空装回一颗子弹转动弹仓阖上弹夹。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你和我玩轮盘赌,我输了,我死,你也没办法杀了我以后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就算敢有这样的想法,五十岚也会杀了你,这是我作为一个母亲能为幸子做的。” 你死,这张卡我会转交给你妹妹,而且绝对不会找她麻烦,甚至可以收养她给她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如果你不陪我赌,那我就提着你的头去见你妹妹然后和她赌命,她一定很想替你报仇,她一定会陪我赌的。” 酒意上涌,他从红唇里取走剩下的半支烟噙在自己嘴里,是玫瑰味道的。 “第一枪能让我先来吗?”秋叶平静地开口。 小河明空目光闪烁,把枪递给他。 枪柄是硬木,枪体是精钢,微微可以嗅到火药、枪油的味道,堪称优美的杀人凶器。 只有握住枪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内心的恐惧让他的手微微颤抖,握剑的时候并不会这样。 第一发子弹只有六分之一的击发概率,第二发五分之一…… 如果各开到第三枪,先发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活下来,对方一定会死。 看似好像确实是先开枪的人更有优势,但事实上,先发的人要先承受六分之一的死亡慨率才能博得三十分之一的优势。 第二轮是十二分之一的优势用四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去赌,第三轮则是完全公平,两发子弹时谁先动手已经毫无意义。 数学不会骗人,所以先发实则是绝对的劣势。 秋叶雨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按理说他不会犯这种错误。 人死之前,眼睛是能看到一生经历的事情的,秋叶雨乏善可陈的一生只有不足二十年。 有清晰记忆的大概十五年,五岁时父亲把两岁的妹妹带回家,说要他好好照顾妹妹。 之后是无忧无虑的三年,直到自己过生日那天。 他清楚的记得;那场意外是因为自己不满生日时只有蛋糕和橘子糖;是因为自己不满妹妹分走父亲母亲的关注;是因为父亲母亲出门时落下的雨;是因为不凑巧的交通灯…… 自己,是始作俑者。 眼泪淌下,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车里一片寂静,枪并没有响。 “该我了。” 小河明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听秋叶雨说了所有事情的经过,小河明空很复杂,……说起来都是别人纠缠的他,包括自己。 他没贪图幸子的美貌; 没贪图青樱的家世; 小河明空相信清水杏梨愿意拿出所有的钱换秋叶雨和她在一起; 但他选择对自己坦白,这种最蠢的,最不符合利益的最危险的选择。 有胆量开这一枪,足够说明自己没喜欢错人。 是时候结束这段感情了,虽然很不舍,但不能真和女儿抢男人吧。 秋叶雨并没有理会他,他继续沉浸在回忆里。 家被亲属卖掉,作为亲属们轮流抚养自己和晴子的支出,那个承载所有幸福回忆的屋子不存在了。 父亲把晴子抱回来的时候说这是自己的妹妹,要自己照顾好她。 母亲的临终遗言也是照顾好晴子。 他答应了,八岁的时候他已经懂得,晴子之前失去过父母,才被父亲带回家,而自己……让她再失去了一次。 “这一切都怪我。” 扳机再次扣下,弹仓旋转,枪还是没有响。 小河明空发觉他情绪不对想夺过枪,秋叶雨挥开了她的手。 “五十岚!” 画面继续闪过脑海,十五岁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晴子在自己背上一遍遍对自己说:“哥哥,对不起。” 「没关系的晴子,没有家也没关系的,以后哥哥就是你的屋檐。」 「那我是哥哥的什么?」 「等晴子想好了告诉哥哥。」 “晴子,我等不到你的答案了。” 在小河明空错愕的目光里,秋叶雨再次扣下扳机。 为什么枪还不响! 为什么枪还不响! 我早就该死了! 是我害死的父亲母亲! 是我害晴子第二次失去父亲母亲! 我没有做到,我没有照顾好晴子,让她和我流浪…… 秋叶雨几乎没犹豫又接连扣下扳机,已经五枪了。 小河明空细弱的胳膊根本阻止不了秋叶雨,温柔的面目此刻是饱含痛苦的狰狞与凄厉。 最后秋叶雨望向小河明空。 “明空,除了隐瞒我与青樱和幸子的事情,我再没有骗过你了。 昨天和你说的都是真的,对不起,可能要弄脏你的车了。” “不要秋叶!” 第76章 不懂爱情 扳机扣下,在小河明空的惊呼里,在火光和巨响中车窗遍布蛛网般的裂痕,黄铜弹头嵌在其中。 从秋叶雨朝自己的脑袋开第二枪,小河明空就感觉不对劲,除了最后一枪和自己说了一句话,前面五枪他恐惧又坚定的扣动扳机,身体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害怕是真的,想死也是真的。 连续的击锤声里五十岚迅速下车,去后座夺枪,但秋叶雨看起来纤瘦的胳膊钢浇铁铸。 五十岚尽力扭动枪口,子弹从秋叶雨和小河明空之间穿过,打穿副驾驶座椅,击碎副驾驶玻璃,好在地下停车场四周无人。 疯子,五十岚樱和小河明空看着秋叶雨脑海里只闪过这两个字。 “给我子弹,求你了明空给我子弹,我想没痛苦的死,我很怕疼。 我死以后明空可以把我的尸体扔进海里,把钱交给晴子的时候就说我早就讨厌她这个累赘了,我离开东京了,出国了,什么理由都好…… 明空怕麻烦的话我可以先留遗书,帮我瞒着晴子,只要帮我瞒着晴子就好。” 五十岚一拳打在秋叶雨后颈给他击晕。 小河明空终于回神,然后彻底抓狂。 “五十岚!你在干什么!” “会长,他没事的,我打的那个地方只会导致他颈动脉窦性晕厥,不会死……” “我问的不是这个,子弹!子弹啊,不是软木屑的弹头吗?不是击发就会炸成粉末吗?” 小河明空仔细端详掌心里剩下的五发子弹,黄铜弹头泛着金属光泽。 “会长,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很早之前就全换成实弹了。” 小河明空绝望的抓着头发,一股寒意从尾椎直达后颈。 “为什么不阻止我?你没听秋叶讲的事情经过吗,我会因为误会要他的命吗?” “他不会朝您开枪,轮到您的时候,我会代替您。 他只要有决心开枪您就会就原谅他的,您原本的打算难道不是如此吗?” “五十岚!家主不需要你为我而死;而且秋叶真会死的!就算只是六分之一的可能。” 五十岚樱沉默半晌。 “对不起,家主。 我一旦说出子弹的问题,他知道您不会真的要他的命,那就再没有其它办法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也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他因此而死,那我赔他一命。” “你!” 小河明空气死了。 “烟!” 两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烟雾缭绕间小河明空喃喃:“所以刚才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加上他运气好,百分之百死的对吧。” “是的,不过结果来看,是我运气好。” 小河明空怔然,是的,第六发本来是自己的,五十岚会替自己代受。 曾经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幸子名义上的父亲,那个狡诈的懦弱的无耻男人,没有胆量碰自己,但竟敢以家主丈夫的身份想要强迫五十岚。 和他赌命的时候,他连开第一枪的勇气都没有,反倒对自己扣动扳机。 而秋叶雨,你究竟是一心求死呢?还是怕我死在枪下,选择都替我承受。 两者都有吧,我希望后者多一点,刚才我真恨不得你死掉,现在我想你好好活着。 “会长,您彻底输了。” “是啊五十岚,我彻底输了。 他要多久醒过来?” “以您刚才抽他耳光的力度,再来两三下他就醒了。” 小河明空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今天看起来很累,让他睡会儿吧。” 秋叶雨,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呢? 风随着碎掉的车窗灌入,秋叶雨睁开眼,酒也醒了,自己正枕在小河明空的腿上,她的身体好软,身上的香味也总是这么浓烈醉人。 “可以再睡会儿,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学校。” “明空……” “我刚才骗你的,我的丈夫不是被枪打死的,是被一个身患绝症的人开车撞死的。 他如果有勇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会选择原谅他。 可他把枪口朝向我。” “我被明空骗了啊……不,不怪明空,酒精也让我有点失控。” “秋叶,活着不好吗?为什么一心求死呢?” “没有啊,只是世界上如果少了明空这个美丽的女子,造物主也会觉得遗憾吧。” 小河明空猜到他不会说原因,想搞清楚他刚才那种状态的原因得等他下次喝醉了,不过他说话倒是蛮中听的。 “这样啊,那你说造物主会更遗憾失去明空呢?还是会更遗憾失去清水杏梨。” “诶?” “我昨天上午自作主张见过清水杏梨了,你会怪我吗?” “你没事吧。” 小河明空气急揉揉他的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明空很善良。” “摇篮曲,口嚼酒,黑白条纹,永不枯萎的玫瑰……秋叶君好浪漫啊。” “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工作。” 说谎的时候秋叶雨总会揉一下鼻子。 “这样啊,秋叶君,明空没记错的话你第一个服侍的好像是我吧。 既然是为了工作的话,现在请补足我应该享受的同等待遇。” “不要,我已经离职了,现在是便利店店员,两位今晚要吃泡面吗,我请客。” “只请妈妈吃这个啊。” “诶?明空,我发誓我连幸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小河明空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以更不自然的语气调侃道:“秋叶,你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有乱叫妈妈的习惯吗?” 气氛陡然凝滞,两个人都尴尬地无措。 “秋叶,你方才说……你对我是认真的?” “明空没有被人讨厌的理由;明空是完美女人的标准;明空……对我很好。” 小河明空的眼神慢慢空洞陷入思索。 所以对你好就可以了吗秋叶? 原来你根本不懂爱情啊。 只是对你好一点就掏出自己全部的心肝吗? “我是幸子的母亲,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秋叶雨伸手指向碎掉的车窗。 “即使明知道不可能,但不受控制的内心又有什么对错呢? 伸手向上,并不是为了每次都触摸到明朗的天空,只是对它能容纳我的感激。 谢谢你原谅我,明空。” 第77章 夏目青樱命定的选择 秋叶雨离开软玉温香的美人膝,凝视她不停躲闪的眸子。 “明空,让我自己去面对青樱吧。” “秋叶,为什么要告诉青樱? 我的话,因为幸子的关系,你确实要将事情和盘托出。 但,为什么要告诉青樱?或者说,为什么要告诉她全部实情? 你在风俗店的经历,关于我关于清水杏梨你完全可以不说,阐明你和幸子的关系就好了。” 小河明空有私心,不能言明的私心,她内心想当作没事发生一样继续纠缠在秋叶雨身边。 所以秋叶你辛苦一点继续瞒着就好啊。 “不完全的真相比完全的欺骗还要令人失望。” 我就知道! 小河明空绝望的捂着脸。 名声啊,我的名声啊秋叶! 车停,秋叶雨朝两人挥手。 “明空,五十岚,那下次再请你们吃泡面。” 看着那个整个好像都轻松起来的背影小河明空也笑起来。 “五十岚,回家换衣服。” 五十岚樱这次的反应有点慢,小河明空难得见她走神。 “怎么了五十岚?” “在想秋叶……的泡面。” 小河明空被五十岚樱逗乐了。 “小樱喜欢什么口味的,家主都买给你。” “谢谢家主。” 五十岚樱没有说出心里的答案。 「我想吃秋叶给我买的。」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奇怪的念头呢? 「我也想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他因此而死,那我赔他一命。」 为什么想知道秋叶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呢? 和恋爱中的会长不同,她更冷静,秋叶雨当前处境的唯一解法也是最优解就是提前坦白,让会长包括青樱小姐相信这是意外,他才能彻底安全。 因为败露是迟早的事。 所以她并没有说出实弹的事实,如自己所说,家主的轮次由她代受,这也是她作为一个家臣以家主利益为先的最优解。 直到她看到后视镜里秋叶不停朝自己脑袋扣动扳机的动作,直到她听到会长慌乱中叫自己的名字和左轮手枪连续不断的击锤声。 五十岚樱明白秋叶雨和那个想以……侵犯自己的男人不一样。 和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当初他拒绝自己献出身体服侍他的邀请,现在他用性命秉持心中的大义。 幼稚的孩子才相信的狗屁大义。 最后,五十岚知道秋叶不是邀请会长顺便邀请的自己,因为从知道她的名字开始,秋叶就以姓氏称呼自己。 而不是「那个助理」「那个司机」,自己在他那里成为一个被独立对待的个体。 她喜欢这种感觉。 “会长,您想赢的话,为什么不去看看秋叶晴子呢?对秋叶君来说,她才是最重要的。” “如你所说五十岚!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叫「秋叶君」而不是「他」呢。” “秋叶君有资格成为您的男人,我会把秋叶君当作半个主人对待。” 一板一眼啊一板一眼。 …… 办公室里的夏目青樱正托着腮在想秋叶,比赛的情况究竟如何呢? 下一刻秋叶雨推门而入。 “秋叶君今天没有参加比赛吗?” “有比比赛更重要的事情要对青樱说。” “喔,青樱洗耳恭听呢。” …… 「被幸子追求。」 「在风俗店工作。」 「服侍过明空。」 「当过别人丈夫。」 「曾经是孩子的父亲。」 「……」 随着秋叶雨娓娓道来。 桩桩件件都侵吞着夏目青樱愈来愈少的理智。 一开始相依相偎在折床,后面夏目青樱回到桌子后面,再然后收敛笑意,穿上鞋子。 最后成为神情严肃,不可逼视的夏目女王。 夏目青樱越来越远。 不只是身体的距离,还有心的距离。 所以父亲的判断并没有错,他对两个人的未来没有任何期望,拒绝自己同居的邀请……说的那些理由都是假的。 贪财好色的风俗店从业人员怎么会相信爱情,他对爱情当然悲观当然现实! 夏目青樱一时间陷入了羞愤里。 开始她全盘相信秋叶,如今发现被欺骗后,只感觉到被愚弄被羞辱的愤怒。 泷泽寿对秋叶雨的判断被她抛之脑后。 情话是假的,拥抱是假的,脆弱是假的,亲吻都是假的,有什么是真的呢? 我到底要怎么去面对明空还有幸子! 秋叶雨,你把我的真心就这么践踏! 自己曾说过和明空分享自己的男人,没想到如今一语成谶。 秋叶雨,现在你脸上的惶恐不安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你很会表演,你真的,很会表演! 这样混乱的关系会让你兴奋吗?被众多的女人喜欢让你洋洋得意吗? 你这个肮脏的下流的卑劣生物! “秋叶同学,如果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秋叶雨蓦然抬头,夏目青樱已经做好决定了。 「假男友,这是一种特殊的关系。 特殊到随时可以因为两人的一句话变成真的,也可以被互相当作玩笑抛却到回忆的某个角落。」 所以现在一切都是玩笑,都是假的了。 秋叶雨不知道该轻松还是沉重,总之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离开的。 浑浑噩噩在教室支撑到放学时间,失恋的感觉是什么呢? 没有感觉,大概只是浑身麻木,喘不上气。 “秋叶同学,有些事想和你确认一下。” 几名大学里的风纪老师不知何时站在自己旁边。 “哦,好。” 应该又是上课睡觉的事情,不然就是头发的事情,泷泽离开的早,算他运气好。 茫然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有很多人,学校的几位副校长都在场,录像机都还打开着。 秋叶雨察觉到不妙。 只是为了头发的话没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由风纪老师开口。 “秋叶同学,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是” “年龄” “十九岁。” “我们调查了你学籍信息里的後见人的身份与电话,发现全是伪造的。” “不是伪造的,父亲母亲只是去世了。” “抱歉,秋叶同学,我之前对你抱有成见。”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老师对秋叶雨的固有印象都是:「某些突然暴富的家庭里培养的孩子总会目中无人。」 第78章 囚徒困境 “没关系老师,确实是我的问题。” “秋叶同学现在住在哪位亲属家里吗?” “没有,算是在流浪吧,晚上做兼职工作时,会躲懒睡一会儿。” “所以秋叶同学你是白天上学晚上工作,然后在这种情况下,成绩一直保持国文系三年级第一的水准?” “我没有作弊。” “秋叶同学不要紧张,我是在惊叹不是质疑。” “哦,谢谢,晚上做有些兼职的时候无聊看书会多一些,白天睡觉的情况不是不尊重老师,实在太困了。” 办公室里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本以为会有堪比东京大学的师资为秋叶雨补习,结果,只是兼职的时候翻一翻书吗? “据中村老师说,秋叶同学还带领剑道社夺得两次大比的冠军?” “是的,多亏中村老师的悉心教导。” 所以秋叶雨的剑道素养也不是什么隐秘的剑道家族的家学传承,全是天赋和努力啊…… “秋叶同学,那么你的大学学费是由谁支付的?” “我自己。” “或许我应该这么问,是由谁交给你,然后由你支付的?” “我自己。” “东京大学每年学费大概一百万円,三年一共三百万円……” 发问的老师并不咄咄逼人,没有提起可能会让秋叶感到难过的家庭情况,只是想让他对学费的由来做出解释。 “来源是阪泉料理兼职两个月共三十万円薪酬,如遇西餐厅侍应生两个月共四十万円薪酬,做这两份不同兼职的同时在大熊便利店做店员四个月……一共二十多份长短不一的兼职,每份兼职您都可以去查证。” 满座哗然。 一阵钢笔接触纸面的声音过后。 “照秋叶同学所列数目还有大致两百万円的存款是这样吗?” “还有一百万円。” “那一百万円是用于和国文教授夏目青樱的交往中了吗?” “啊?” 所以问自己家境,还有钱款的来源与去向都是为了这个吗? 没时间悲伤了,秋叶雨收拢一下繁杂的思绪,凝神静气严阵以待之后问出的每个问题。 “我必须提醒你秋叶同学,校方接到举报说你与国文教授夏目青樱存在交往行为。 在大学里这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一些信息。 所以不用紧张,请如实回答我一些问题就可以。” 果然如此,秋叶雨的回答古井无波:“和夏目教授交往之事子虚乌有,我会认真回答您的每一个问题。 至于那一百万円……我还有一个妹妹,秋叶晴子,目前在读高校三年级,在神社兼职巫女,一百万円用在我和她的日常生活里。 目前一百万円存款是我为她准备的学费,在这个冬季,她会考入东京大学,我的妹妹成绩也很好。” 场内只剩复杂与唏嘘。 秋叶雨意识到自己总出入青樱办公室的行为被某些同期发现了,也或者是在公共汽车上,或者在商场里。 由于本土对此类事件的敏感,不好好回答的话青樱绝对会被停职或者辞退,更可能会面临舆论压力。 “你是否觉得夏目青樱对你有特别的关照,区别于其他同学。” “没有,夏目老师向来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 “但我们经过调查发现,她在不久前为你申请助学款项以及奖学金。” “是的,但我拒绝了,我告诉夏目老师让她给到最有需要的同期。” 这个确实也是实情…… “你为什么觉得你不需要呢?”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还不需要帮助,我只需要更努力一点。” 寂静,落针可闻的寂静。 本来是来质询的调查团,如今在讨论提问的措辞如何温柔些,尽量不要伤害到这个少年。 “你觉得夏目教授为什么主动为你做这些事?” 秋叶雨装作思索的样子,沉吟片刻后:“同学泷泽寿有问过我为什么白天总是很困,我向他透露过我晚上兼职的事情。 不久前我才知道夏目教授和泷泽同学有亲属关系,想必是从那里听来的吧,夏目教授应该是出于对我境遇的同情,我觉得这很正常。” 还好泷泽和青樱有亲属关系,不然真的不好过关呢。 “秋叶同学,那你怎么解释曾经和夏目教授一起乘坐公共汽车,一起去商场又是为什么呢?” 现在看来,确实是被同学发现,甚至拍照了,狡辩没有意义,实话实说就是。 “如您所知,我有个妹妹,我们已经到了需要避讳男女的年纪。 晴子想要什么从不会跟我讲,做哥哥的不知道妹妹有什么需求就拜托夏目教授帮忙指点。 那天买的有围巾,袜子,衬衫,皮鞋……一共七万多円,都是我付的,本来手机有支付记录可以提供证明,不过它意外损坏了,若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发票,商场也有监视器可以查证……” “秋叶同学,另外两场针对夏目老师和泷泽寿的问询正在隔壁进行,一定不要隐瞒任何事情,不然会对你很不利。” “是的,我明白。” “我们问询过其他老师和同学,在其他课程你都会睡觉,为何两年多里只在夏目老师的国文课上清醒呢?” 随着这个问题落下,秋叶雨心头巨颤。 这是无可辩驳的破绽。 「我更喜欢国文课」这种理由根本没办法搪塞。 「喜欢国文课的原因是夏目青樱吗」这个问题会一下把自己逼入死胡同,上面一切的辩解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秋叶雨害怕又自责的抱住脑袋。 “对不起,我撒谎了。” …… 另一间办公室。 “泷泽寿,关于秋叶雨和夏目教授的恋情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 “你和秋叶雨形影不离会不知道吗?” “我没办法知道不存在的事情。” “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我要举报东京大学风纪委员会对学生进行诱导性、威胁性质问,并且限制我的自由,极大的伤害了我的……” “有图片证据。” 第79章 出卖 泷泽寿皱着眉头闭口不言陷入沉默,他知道这件事很敏感……总之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如果坐实了,小姨承受不了这个代价。 工作什么的不重要,舆论影响太严重了。 泷泽寿肉眼可见的陷入纠结,半晌后:“秋叶,曾经和我说过喜欢夏目教授的事情……” 秋叶,你也不希望小姨出事对吗? 另一边。 夏目青樱还没从秋叶雨欺骗自己的愤恨中走出来。 风纪委员会的老师就让她去接受问询。 “学校接到匿名举报,内容是夏目教授你与你的学级委员长秋叶雨存在交往行为。 夏目教授,您需要作出自辩。” “哦,不去查实举报内容的可靠性要直接向我问罪吗?” “不……夏目教授误会了,这只是简单的问询。” “不是简单的问询,是已经确定了,现在是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我说的对吗?” “毕竟举报内容有你们共同乘车,商场购物的照片。” “哦,是这样,那我觉得东京的公共汽车可以换个名字,不如叫「老师和学生不能同时搭乘车」。 我只有最近一周出于回家的考虑才在放学时间乘坐公共汽车离开,这么说来我和秋叶雨的恋情竟然已经开始一周了吗? 至于购物,学校能不能把没用的只会捕风捉影的风纪委员会裁撤掉,多去关注一下学生的家境情况? 秋叶雨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给妹妹买衣服请我帮忙很难理解吗?” 问询人员满头大汗。 “夏目教授,我必须提醒你,另外两个房间里正在同时对秋叶雨还有泷泽寿展开问询,如果回答稍有出入。 您知道的,东京大学承受不起这种舆论压力。” 夏目青樱觉得愈发耻辱了。 “能不能不要再向我提起这个学生?我一开始可怜他的境遇,是帮他申请了助学款项,申请流程并没有什么问题吧。” “是的,流程完全没问题,但你刚才说了「一开始」,是到后面有什么变化了吗?” “他曾经在风俗店工作过,习惯装可怜和用那副善于欺骗的皮囊对付那些……女人,他试图用同样的手段追求我,对我造成了很大困扰。” 出于明空当过他的客人她没有把那几个字骂出口。 “这么说是他追求你,但你很讨厌。” “对,特别讨厌,出于职业操守我现在有无数的脏话想骂出口但忍住了。” “好的,我们这边会记录一下夏目教授说的话,如果查证之后是误会我们会对信息来源追责,并向你道歉。” 夏目青樱现在只想回去对明空诉说秋叶雨的真面目。 这个男人让他恶心啊! 恶心! 走出门迎面碰到也已经结束问讯的泷泽寿。 “闭嘴,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 泷泽寿陡然一激灵,对啊,别在这儿交流有关秋叶的事情,还是小姨更谨慎。 看着匆匆离开的小姨,泷泽寿知道小姨这会儿心乱如麻,就不去烦她,乖乖在走廊等秋叶,隐约间也能听到屋子里的声音。 “对不起,我撒谎了。 夏目老师是我黑暗里的救赎,从第一次上她的课开始,本来并没有想要各科都要做第一这么强大的意愿。 但入学的第一节课是夏目老师的国文课。 讲的是堀辰雄先生的小说《起风了》,虽然是一部讲述爱情的小说,但是「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这十个字让当时懵懵懂懂的我觉得不必自怜自己的境遇。 从那时起真正开始重拾斗志努力生活。 如今能在学业上和剑道上有如此的成就,以及现在能够坚持下去多亏了她。 我对她只有敬畏和感激,或许这份感激太浓烈,让旁人误会成了别的心思,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和她无关。” 泷泽听不下去了,刚才为了小姨他出卖了秋叶。 此时问询他和小姨的风纪委员会的教师把问询记录和录像带进秋叶现在的屋子。 泷泽寿几乎想要逃跑,但脚却死死钉在原地。 录像并未传阅,但在座老师们通过问询记录基本确定此事不实。 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优秀学生的年少慕艾没有得到回应罢了。 甚至泷泽寿和夏目青樱回答一些问题的绝情让他们不愿让内容被秋叶看到,实在太伤人了。 但出于老师的职责还是要问一下关于「风俗店销售人员」的问题,不能让这么好的孩子踏上错误的道路。 “秋叶同学,有关风俗店销售人员的事情是你因为生活压力而被高薪酬诱骗了吗?” 风俗店? 学校为什么知道风俗店的事情? 虽然也想过带泷泽误入歧途,但还没来得及自己就先迷途知返了。 这次举报也显得诡异,可能自己进出黄泉国也被拍到了吧。 “不是诱骗,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是因为自己大学学费的原因,我也确实主动从事过风俗店相关的工作。 大概从十天前开始持续了到前天,因为感觉到走错了路,做错了事,所以现在是便利店店员的工作,昨天是第一天上班,位置在……可以查证。” “根据你的同桌泷泽寿的问询记录,你曾和他明确表达过你仰慕夏目教授。” “是的,但说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会更准确一点。” “什么时候?” “歌谣祭。” “可他表述里的意思是:你从刚入学就说过这种话,而且……主动追求过。” “诶?” 泷泽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以后要怎么面对秋叶啊,他已经没有勇气听下去了。 房间内的秋叶雨短暂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灰尘有点呛人,打个喷嚏后他的眼睛有点红。 做的好泷泽,知道保护自己的小姨,挺好的。 “可能我说过但忘记了,我睡觉的时候偶尔喜欢说梦话,被他听到了吧。 至于旁人误会的追求,或许有吧。 风纪委员会的处分和责罚我都接受,但这些完全是我不懂分寸的过失,请不要牵连到夏目教授,拜托了。” 第80章 烦恼丝 所有老师纷纷点头为这件事定性。 三个人的回答全都对的上。 众人对夏目教授不喜欢秋叶竟然有一点点遗憾,秋叶毕业的话,倒真是般配。 “秋叶同学,此事已经可以确定是误会,你不必担心会对夏目教授造成影响。 但因为夏目老师在问讯里提起的……秋叶同学曾在风俗店工作的事情确实存在,还是要对你作出停课三天的处罚,但你放心这并不会被记录进档案,好好休息一下吧秋叶同学……” 后面的话秋叶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青樱说的吗? 青樱为什么会说风俗店的事情。 是怕我纠缠不清?我不会这么做的啊青樱……我怎么会忍心这么做呢。 水滴激起地上的尘埃。 秋叶雨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道:“能不能给我看一看夏目老师的问询录像,因为给她带来困扰我真的很抱歉。” “录像是为了再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作为证据留存,没有夏目老师的授权私下传播是不可以的,恕我不能答应。” “声音,只听声音就好,拜托了。” 音频开始播放。 「曾经在风俗店工作过」 「习惯装可怜」 「善于欺骗的皮囊」 「特别讨厌」 「无数的脏话想骂出口但忍住了」 夏目青樱满带着厌恶情绪的话语让秋叶雨没办法想象她的表情,毕竟夏目女王虽然严厉,但两年多里从未听说她会对某个学生如此措辞激烈。 但丁的《神曲》让秋叶雨误以为「地狱」是一个地方,但他今天才明白,真正的「地狱」是一种处境。 自己只踏入过一次的风俗店,会成为一生挥不去的阴影。 不要以为自己很特别,成见会足以杀死任何一个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人。 “我就说……你们肯定误会了对吧…我和夏目老师,根本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看懂他压抑着悲伤的强颜欢笑。 “秋叶同学,目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毕业之后随便你怎么追求都无所谓的……现在,学校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因为和泷泽是好朋友,也没有多余的钱去理发厅,所以一直是长头发。 今天机会难得,听说学校风纪委员会里有位老师刀法精湛,帮我剪一下头发可以吗?” 秋叶雨散开马尾。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好像最初是因为有人夸这样很帅。 无所谓,不重要。 自己今天已经尝试过一了百了了,再懦弱又能如何呢? 没事的秋叶雨。 停课三天呢,想想去哪里睡觉比较紧要。 随着发丝坠地,本来应该变得阳光的少年却更显阴郁。 秋叶雨只是无所谓的笑着。 “轻松诶轻松,都说头发是烦恼丝,果然不错呢。” 绝望是有极限的,就像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就算身处大海也不能再让它多出一滴。 与此同时,小河明空和五十岚樱看到了放学在车站等车的秋叶晴子。 “单说容貌,比之幸子也是丝毫不差呢,只是怎么和秋叶一点都不像呢?” 小河明空啧啧称奇,兄妹两人各美各的。 “秋叶君把妹妹照顾得很好。” “说的是呢五十岚,看来只肯请我们吃泡面的秋叶对妹妹倒很舍得。” 秋叶晴子感受到目光来源,以为又是某些不知分寸的同学。 结果车里走下来一个OL和一位和服贵女。 “晴子小姐,由五十岚送你回家吧。” “哥哥为了我果然拜倒在石榴裙下了?” 确定了绝对是秋叶雨的妹妹没错了,即便赞美也要带着毒舌,小河明空很喜欢她。 “这么说也没错呢,所以,请上车吧。” 小河明空亲自为她打开车门。 在去神社的路上,小河明空格外的谨慎,毕竟不曾和这样的孩子接触过,怎么才显得亲近又不冒犯呢? “诶?不应该是给我一张卡,然后说「这里有一亿円,奉劝你哥哥尽快离开我女儿」这种话吗? 一边让幸子认清我哥哥的真面目,一边我和哥哥兴致勃勃去刷卡的时候钱取不出来,再被安上敲诈之类的罪名锒铛入狱吗? 你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 小河明空先是错愕,然后就是感慨和心疼,攻击性只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晴子,你比你哥哥聪明多了,他第一次就没认出我是幸子的母亲。” “不是我比哥哥聪明,只是能通过哥哥知道我,又看起来这么有钱的,除了小河幸子的家属,实在想不出别的。 我是带着答案问你的,毕竟我们这辈子应该都见不到大人物一面呢。 我那个蠢货哥哥肯定拒绝你了对吧,所以你找到我,如果我收下钱,我哥哥也会被我拖下水。 不过为什么不想着管管自己女儿呢?有没有可能她一直骚扰我哥哥,我哥哥因此也很困扰,但出于善良一直不忍心伤害她。” 小河明空被接连不断的辩驳与质问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晴子,不是每一个有钱人都那么恶劣的,为什么你觉得我是来找你麻烦的呢?” “总不能是你觉得幸子和我哥哥天生一对,打算过几年就给他们完婚,现在是接我去过好日子的吧。” “那倒……也不是。” “你看嘛。 不过放心吧幸子妈妈,我哥哥绝不会产生僭越的想法的,他只是太缺爱了,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想拼命报答。 谁对他坏他也最多只是赌气,最多以后再也不理对方,甚至还会拼命找理由原谅别人的恶意。 所以不是哥哥纠缠幸子,只是她对哥哥挺好的,哥哥一时没有报答完说不出狠心的伤人的话。 我那懦弱无能的哥哥能伤害谁呢? 如果不打算带我沉海的话,前面车站放我下去吧,这么舒服的车我坐不习惯。” 小河明空递过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是精致的寿司与甜点。 “我做的一些吃食,晴子要不要尝尝。” “谢谢你漂亮姐姐!” 秋叶晴子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 “诶?晴子刚才不还怕我给你沉海吗?怎么现在来路不明的食物就敢吃呢?” “无所谓啊无所谓……有水吗?” 看着在车站朝两人挥手的女孩儿五十岚有点心虚。 “会长,我好像出了个坏主意。” “怎么会呢五十岚,我并不觉得被冒犯,哥哥和妹妹简直一模一样啊。 一个拼命保护妹妹,一个尽力维护哥哥,她比幸子还要小两岁吧,真不敢相信啊。” “会长,夏目小姐来电话了。” “接。” “明空你在哪儿?秋叶雨这个混蛋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他是风俗店的……” 第81章 回忆上了发条 小河明空和转过头来的五十岚面面相觑。 “青樱,可能有些误会秋叶没和你说清楚,你先冷静一点等我回家再说。” 五十岚挂断电话开始重新出发,只是开的并不快。 “五十岚,你觉得怎么向青樱解释秋叶的行为会比较好?” “夏目小姐是聪明但独断的人,您帮忙解释的话她只会觉得您也被蒙蔽。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待会儿您先稳住夏目小姐的情绪,让她有耐心看资料,我去取上午那辆车的记录仪,清水杏梨的资料,儿童拐骗案的资料,以及秋叶君的所有详尽的收支记录…… 她只需要重新记起一些被愤怒遗忘的记忆就好。” “做得好五十岚,解释起来是很麻烦。” 五十岚欲言又止。 “小樱,你最近和以前很不一样。” “可能是会长恋爱的关系。” “……想问什么就问吧。” “会长……您为什么要解释误会呢?这和得到秋叶君的最终目的并不相符。” 小河明空浅笑道:“错了五十岚,我的最终目的是不让他伤心。” 五十岚怔然,她不懂爱情,但她觉得会长懂。 回到房间的夏目青樱看到那件木槿色的裙子只觉得刺眼。 包括那双卷起来的丝袜,围巾,办公室里那套衣服,丢掉全部丢掉,好讨厌,好恶心的感觉。 那双抱过不知道多少人的手摸过自己的头,揽过自己的腰。 洗澡,先去洗澡。 她的精神洁癖比小河明空还要严重,而且她的攻击性和偏执更甚。 毕竟曾经和小河明空的交往中,她才是一直强势的那一方。 小河明空甫一进门就看到丢弃的衣物,她无奈地收起来先放到自己屋子里。 秋叶雨啊秋叶雨,你还没有给我买过衣服呢? 本以为你只对晴子大方,没想到是只对我吝啬啊,哦,还有五十岚。 泡面我要吃最贵的最贵的。 先做些甜品吧,心情差的时候要吃点甜甜的东西。 等到夏目青樱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明空已经给自己备好了蛋糕之类,就贴过来要抱抱。 “至少先把衣服穿上吧青樱。” “明空,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喔,当时不是有人因为我腹中有了幸子感觉被背叛要跟我分手的吗?” “误会,是误会啦,我以为你……” “我当时解释了,可是青樱并没有听呢? 后来我主动成为未亡人你才相信我当时说的话呢。” “诶呀明空,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这么多年我也很寂寞。” “バカ,都说了就算幸子不在也不要说这些话啊。” “说起幸子,啊明空,我快要气死了,因为秋叶雨那个混蛋,我在你与幸子面前实在抬不起头啊。 我是没有面目见幸子了,明空你一定要提醒幸子离他远一点……” “放心吧青樱,我已经交代五十岚收集关于他的所有资料了,待会儿你帮我一起看一看分析一下怎么告诉幸子会比较好。” “那是当然的!” 话音刚落,五十岚就抱着一沓资料进门。 如之前所说,所有资料都被分门别类整理好,条目有序地放在两人面前,没有任何主观判断的内容存在,只有客观现实里的确发生的。 夏目青樱最先拿起的就是秋叶雨的资料。 父母双亡已经不能触动她了,鹰无一花也失去了母亲,但最多只是打断了几个人的腿,也没做出什么更恶劣的事情。 寄宿又怎么样呢?至少有地方住,有东西吃。 直到看到从高校时期开始到如今大学三年级密密麻麻的标注有准确时期与薪酬的兼职记录。 学费缴纳所使用的银行账户。 还有几乎包含秋叶雨每一笔钱款的收支去向。 “他和晴子的学费,是他自己通过兼职缴纳的?” “是的,以最近两年来说,他在自身上的消费,除了学费……只有二十万円,其中大概八万円是乘坐公共汽车的费用,剩下的可能大部分用来买橘子糖了。” “他怎么生活?” “他选的兼职有餐厅,汤屋,便利店……饮食和住宿都那样解决了。” “没有住在哪个亲属家里?” “高校一年级的时候转入东京,他的其它亲属在京都,唯一在东京的这户亲属某一天举家去往国外了,没有通知他和他妹妹。 流浪的时候为了不让妹妹害怕,假装是寻亲在东京敲响了许多陌生人的家门希望被收留没能如愿。 最后去地铁站可能是想回到京都吧,只是身上没有钱又机缘巧合被一个神社婆婆收留,从此留在东京。” 为什么不住在神社呢? “男子不得夜宿神社。 虽然是有这条传统,但我查询了神社婆婆的资料,真实原因是她的资产情况不足以同时抚养两个上学的孩子。” 夏目青樱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时间,秋叶雨去风俗店的时间。 她颤抖着手在前面的兼职目录里不停的翻找,可是并没有找到。 “他不是在风俗店工作吗?那条兼职记录呢,在哪里?” “销毁了。” 开口的是小河明空。 夏目青樱理解,毕竟明空去过风俗店的事情被外界知道会有不小的风波。 “不过我可以口述,他的入职时间应该是上上周的周四晚,毕竟我那晚被他扮女人服侍过,印象深刻。 后面由于我念念不忘和那家店长确认过,我是他服侍的第一个客人,不过不是唯一一个。” “扮女人?念念不忘?服侍?” “那晚我喝醉了看谁都像让人撞死的丈夫,里面的男人没一个能入我眼的,毕竟你知道他想欺负五十岚,还敢对我开枪。 他挺聪明扮女人请我喝茶,等我发现他是男子的时候酒已经醒了,说起来还是因为我支付的六百万円他才得以顺利入职……虽然还是清扫员。” 夏目青樱记起来了,是自己给他介绍信的前一天。 「很感谢夏目老师,只是不需要了,给更需要的同期吧,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我已经走过来了。」 所以拒绝是因为得到这份工作吗?清扫员的工作? 她闭目回忆的时候幽闭症,黑暗恐惧症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天是他救了自己的命,《恋爱循环》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我不要越界呢? “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去风俗店工作!” 第82章 爱意东升西落 此时另一份资料递过来。 “他攒下的钱除了给妹妹秋叶晴子准备的一百万円的大学学费,还剩大概十五万円,那十五万円主要支出在一条六万六千円的紫色裙子上,还有皮鞋,衬衫,膝袜……撇下那一百万円的话,目前身无分文。 他还没有自己明年的大学学费。” 夏目青樱想起了丢在门口的裙子,木槿花是紫色的。 “他在风俗店一个月多少薪酬?” “没有薪酬,今天是周三,前天,就是青樱你带男友回家会见伯父伯母那天,他因为一起儿童拐骗案被警员抓走了。” “啊?” 清水杏梨的资料也被递过来,也是他在风俗店服侍过的第二个人。 家庭住址刚好和自己回家的路线重合,所以不是故意跟着自己制造巧合。 成年人的装束是为了掩盖十九岁的年龄免得丢掉工作? 清水杏梨,女,二十四岁,七岁父母离异,高校时母亲亡故,二十二岁毕业于东京国立大学,同年收养四岁孤女,也就是现在的女儿清水留香。 两年前毕业,也算是自己的后辈,东京大学……收养女儿。 “秋叶诱拐留香做什么?” “前天中午从你家出来以后他回到清水杏梨那里,本来可能是想寻求一点安慰的,但意外打碎花瓶发现了监视器……” 信息量太大了,夏目青樱觉得很乱。 “五十岚你先等等,明空,那天你也在办公室,怎么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 “风俗店的经历毕竟有些丢人……你还说我,我顶多算是春风一度,你们在折床上什么都没干吗?” 夏目青樱脸色一红。 “那条紫色裙子的购买时间是在前天下午两点钟左右吗?” “是。” 所以裙子是秋叶被父亲赶出家门以后又在清水杏梨家里发现监视器以后拿身上仅有的钱给自己买的。 她急忙看向门口,空无一物。 “明空,我的衣服呢?” “别急,青樱,我帮你收起来了,先把这些看完。” 对,夏目青樱想起来儿童拐骗案的事情。 “明空,他一定是太难过,发现不被信任太生气才做出那种事的,所以你一定帮他摆平可以吗?他在大学如果留下这种不良记录……” “青樱觉得秋叶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夏目青樱一怔。 “前天晚上清水留香误食花生过敏,秋叶当街拦车去的医院,手机在路上摔碎了。 清水杏梨大概和你想的一样,几番联系不上,所以她的小姨报警了,最后在医院找到的女儿,在警局见到的秋叶。 那晚风俗店的老板很识时务的给我打电话,怕秋叶服侍过我传出对我不好的名声,我才在晚上急匆匆的出门。 不过那时秋叶嘴真严啊,也可能是太难过没顾得上,或者心里都是他的妹妹,我到那时还不知道他和青樱与幸子的事情。” 夏目青樱突然惶恐起来,是啊,她和清水杏梨作出了一样的判断。 「在风俗店工作的人能有什么好货色。」 “被误解后很委屈吧,他很难过吗?” “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泪。 他前天晚上被警员扣押的时候应该实在没办法了,东京举目无亲,不能让妹妹晴子知道,没有後见人,怕警员通知学校被你知道,万般无奈给我打的电话。 可我和现在的你一样,不相信风俗店工作的人有什么底线,所以带着一箱子钱去的,他应该猜到了。 好在我没有拿钱堵他的嘴,他也没有点破。” 设身处地,夏目青樱设想如果自己是那种处境,大概会自寻短见吧。 “你没有跟上他吗?我记得那晚你很晚才回来,早上又很早就出去了……你们去酒店了?” 小河明空脸颊一红,说什么呢青樱! “他心里只有他妹妹,跑回去找移动电话,结果发现已经被车辆彻底碾碎了,然后又一路跑到神社……” “神社不是不许男子夜宿吗?” “嗯,在车站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上山找的妹妹,好像生病了。” 夏目青樱这才想起来昨天和秋叶雨一起躺在折床上说的话。 「工作上有点失误」 「自己的原因」 所以被警员抓走是工作上的一点失误,被误解成儿童拐骗犯也是自己的原因吗? 受了委屈所以在自己怀里睡觉的时候梦到妈妈了吗? “明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怎么没有告诉我?” “刚刚知道,我刚刚差点杀了他,或者说不是他运气好他死五次都够了…… 今天本来是去看幸子的比赛情况的,凑巧发现他也是剑道社的,比赛还没开始他就溜出来了……算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五十岚。” 投影仪放映今天上午秋叶雨和小河明空的对话,直到一声枪响。 “明空,他想寻死,为什么?” “不知道,没问出来,我刚刚去找他妹妹晴子想着能不能旁敲侧击问出一点,不过没成功。 他今天怎么你了,还是说他解释的实在太烂,你们没发生过什么冲突吧。” 「秋叶同学,如果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这算冲突吗? 算的,绝对算的吧,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这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称呼变了。 最决绝的分手不过如此吧。 看着夏目青樱淌下的泪,小河明空觉得或许坚持和秋叶一起见青樱会比较好。 不,不行,一起见的话青樱会以为他们两个都是疯子。 “青樱,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服侍我是为了得到工作;给清水杏梨当仆人是为了一千万円;那他最开始对你好的原因是什么?我有点好奇呢。” 夏目青樱被小河明空一句话问懵了。 他对我好的原因? “不会没有原因吧……那青樱真是让人嫉妒啊,幸子追求一年多都没有的,你轻易的得到了呢。 说的也是,六万六千円的裙子,秋叶那个视钱如命的人真舍得啊。” 夏目青樱知道,不是六万六千円,是七万两千円,还有一双袜子一条围巾,帮晴子挑衣服时,秋叶给自己买的。 第83章 起风了 夏目青樱一遍一遍看着那些资料,眼泪一遍一遍地洗刷面庞。 “青樱,擦干眼泪,如果是误会的话我们一起去找他,清水杏梨的事他都能扛过来,你总不至于也让警员把他带走吧。” 夏目青樱回神,刚才还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关于秋叶和自己的恋情调查,当时风纪委员会的老师说秋叶雨和泷泽寿也在接受问讯,可自己怎么只看到泷泽了,秋叶呢? 联想到行车记录里秋叶对自己连开六枪。 “明空,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夏目青樱的手机在房间响起。 她直接跨过沙发去房间接听,小河明空看着夏目青樱洁白纤长的腿一步快跨出自己身高的距离更加嫉妒。 “夏目教授,很抱歉,刚刚对秋叶同学的问询结束,已经可以确定你们之间并不存在交往行为,实属有心人恶意中伤。” “秋叶呢?他去哪儿了?” “他啊,他听完夏目老师的录音就离开了,对了,他让我转告:很抱歉他对您造成了困扰……” 手机坠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在盛怒之下面对问询说过什么话了。 「曾经在风俗店工作过」 「习惯装可怜」 「善于欺骗的皮囊」 「特别讨厌」 「无数的脏话想骂出口但忍住了」 她跪坐在地捡起手机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给他看录像。” “夏目教授不用担心,秋叶同学出乎预料的坚强呢。 他直面了风俗店的经历十分有男子气概,对了,他还要求风纪老师将他的头发剪掉,真是个好孩子啊,说起来那么好的头发倒真有些可惜,秋叶同学好像最近才扎起的马尾……” 五十岚樱夺过手机,任他再说下去夏目青樱要碎掉了,而且没时间了。 “请您把秋叶雨接受问询的录像发过来,为难的话,只要声音就可以。” “好。” 电话挂断。 “没时间难过了夏目小姐,您应该看到秋叶君对自己生命毫不在意的态度,找到他最紧要,眼泪等真的见到他的尸体再流吧。” 小河明空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五十岚樱的刻薄。 不过内容比态度更让人毛骨悚然啊。 “明空,帮我,我没有力气穿衣服了。” “要穿那件裙子吗?” “不,不要,我不敢…” …… 交通灯不再成为能否通行的标准,会不会撞到人才是标准。 小河明空欣赏五十岚的果断。 路上秋叶的问询录音正在的播放。 「我还不需要帮助,我只需要更努力一点。」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如今能在学业上和剑道上有如此的成就,以及现在能够坚持下去多亏了她。」 「给她带来困扰了我很抱歉。」 「现在是便利店店员的工作,昨天是第一天上班,位置在……」 听到这里五十岚樱转弯去录音里说的便利店位置。 …… 「我就说……你们肯定误会了对吧…我和夏目老师,根本什么都没有。」 夏目青樱明白了,和别人不一样,和明空、幸子、清水杏梨都不一样。 自己真正得到过秋叶雨的心,然后又被自己亲手丢了,弃若敝履的丢了。 别人对秋叶雨有一点点好他都要拿出全部回报,可自己给过他什么? 他从自己这里得到过什么? 一个幽闭症和黑暗恐惧症的麻烦?一个总主动撩拨自己的大龄女人?一个没有理智遇到事情只会发怒的疯婆子! 她在后座哭的泣不成声,她不敢想那个最坏的结果,若真如五十岚所说,她也不会活着了。 …… “秋叶吗?晚上十点的时候才到他上班,你是?” “后妈。” …… “幸子,怎么还没回家?” “妈妈,我们今天赢了,和鹰无约好一起购物呢。” “哦,玩的开心。” …… “泷泽,你知道秋叶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问询结束我就离开了。” 秋叶帮自己保住了「自由」,自己「背叛」了男人的义气,泷泽寿决定和自己的头发说再见了,以此为惩罚自己对挚友的背叛以及绝对不会再有下次的决心,希望秋叶能看出自己的决意,不要和自己绝交。 “理发师,我要一个超帅的光头。” “バカ,光头哪儿有帅的。” …… 风俗店。 “秋叶啊,被清水小姐带走后就没再来过。” …… 现在只剩最后两个地方了。 清水杏梨家,或者神社。 这两个地方老实说小河明空都有点怕。 无他,她都败过。 不过为了秋叶的安全,为了青樱,还是要上了。 「秋叶和清水的家」 她们刚到达就看到一个小豆丁从皮卡丘校车上跳下来,冲进一个身材好到犯规的女人怀里。 “爸爸今天回来了吗?” “没有呢留香,你知道爸爸也要上学,等到周末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好!” 车窗关上,车子直奔神社…… 秋叶雨穿过朱红色的鸟居。 清冷巫女手持和弓在帮一只肥猫减肥。 “饭桶酱,不跑起来的话,会被杀掉的哦。” “晴子,不管怎么说这样对一只猫也太过分了。” “哥哥!” “先把弓箭放下。” “谁欺负你了?” “诶?为什么这么问。” “头发。” “这样不好看吗?” “哥哥怎样都好看,不过看起来总有一种从此封心不再爱的感觉。” “那哥哥以后就只爱晴子好了。” “诶?原来之前不是只爱我吗?幸子真的让哥哥昏了头了?” “最近功课怎么样?” “哥哥吃我一箭,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很讨厌。” 一支裹着布包的箭矢射在秋叶雨的胸膛。 “晴子,你好狠的心。” “这是本神子在桔梗那里学的「封印之箭」,被射中就不能动了。” 秋叶雨果真一动不动。 秋叶晴子凑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别难过了哥哥。” 第84章 雨后樱 星の力を秘めし鍵よ。真の姿を我の前に示せ。契約のもとはるこが命じる。レリーズ! 「隐藏着星星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与你约定的晴子命令你,封印解除!」 秋叶晴子用和弓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脑袋。 “神子大人,所以犬夜叉里巫女桔梗的封印之箭是需要魔法小樱的咒语才能解开吗?” “愚かな兄ですよ「我愚蠢的哥哥啊」,你的问题太多了。” “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洗袜子。” “……” 迈巴赫停在山脚下,小河明空还未怎样,夏目青樱却有些怯懦。 “明空,我不敢去。” “青樱,秋叶很爱自己的妹妹,只有在神社他才有可能保持克制,你们才有可能和好。” 夏目青樱有不能说的理由,她怕在这里见过秋叶兄妹之后,之前秋叶说带自己见妹妹的约定就完成了,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现在过去秋叶确实可能保持克制,但自己也没办法在她妹妹面前道歉。 并不是自尊,而是不能让妹妹知道哥哥去过风俗店工作。 “明空,帮我确认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便利店见他。” “好吧。” 冬天的井水总是温温的,不过衣物不仅有袜子,里衣,还有巫女服,衬衫…… “晴子,哥哥不来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那哥哥永远做我的奴隶就好了。” “神子大人给奴隶搬来一个矮凳吧。” 五十岚和小河明空上山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秋叶雨蹲在井边揉洗着衣物。 说是短发但也遮耳及颌,只是不太精细,看起来略有些潦草。 “五十岚,我好想把他养在家里啊。” “会长,矜持一点吧。” “五十岚会洗衣服吗?” “会。” “去帮忙。” “哦。” 身后有脚步声慢慢接近。 “这个时候要哥哥背的话有可能栽倒在木盆里哦。” 五十岚樱红着脸不说话。 秋叶雨捧起一捧水,朝身后泼去。 他和晴子总玩这种游戏,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还是泼不到。 结果这一捧水就泼到了机械姬身上,两个人都很错愕,五十岚面庞被打湿,水珠在夕阳里闪动着金黄的光。 同样被弄湿还有衬衫,而且里面的黑色蕾丝裹胸实在显眼。 机械姬明显不太防水,这会儿一动都不会动。 秋叶雨赶紧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 “对不起五十岚,我以为是妹妹晴子。” “没关系秋叶君。” 她局促的拒绝。 “听话,手伸进袖子里。” “是。” “自己扣上扣子。” “是。” 小河明空面带笑意:“诶,秋叶,很有一套嘛,也这样撩一下我好不好?” “明空,小河集团要破产了吗?会长天天这么清闲。 五十岚,如果你失业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帮你介绍,便利店老板人很好,我们一起值夜班吧。” 小河明空气急:“秋叶!” “好。” 秋叶雨和小河明空同时看向五十岚樱。 “秋叶君不是在开玩笑吗?” 抱着凳子的秋叶晴子这个时候出现。 “哥哥,你到底把幸子怎么了?幸子妈妈都找上门了。” “我天天吃幸子带的便当,这位明空……姐姐亲手做的,吃了一年多。” “嘶……要账的?” “恐怕是,跟着哥哥好几天了。” “那把饭桶那头猪送给她抵债吧。” “哥哥怕人家不要。” “没用的饭桶。” 一只肥猫走过众人眼前,眼神无辜又愚蠢。 “晴子,把你的衬衫给这位五十岚姐姐换一件,哥哥刚以为是你,把她衣服弄湿了。” “请跟我来。” “不……” 晴子直接拉着她的手离开了。 “给这位姐姐打工很难吧,干嘛这么拘束?” 小河明空进入神社只说了一句话已经被秋叶兄妹来回编排好几遍了。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明空,这么着急想吃泡面吗?” “是啊,秋叶,不过你刚才也说了,吃了我一年多的料理,打算怎么报答?” “那只猫就是「饭桶」,喜欢的话你抱走好了,我和妹妹的所有物只有它了。” “原谅青樱可不可以?” 气氛一窒。 “明空,我不曾怪过青樱啊。 即使有再多的理由,即使我付出的是真心,但我同时把真心给了几个人也是事实啊。 所以她生气,发怒都是应该的啊,毕竟所有人都想要心上人从一而终。 而且今天害她……” “误会而已,她可以为你辞职,为你……” “我讨厌别人给我根本回报不了的善意!” 换好衣服的五十岚和秋叶晴子已经回来了,秋叶雨脸上重新挂上笑意。 “神子大人,秋叶已经洗好所有的衣服了,请您检查。” “做的不错秋叶。” 此时天空最后一丝微光也消失了。 秋叶雨面色一变猛的想起了什么。 “五十岚,夏目青樱来了没有?” “在车里。” “帮我搭衣服。” 秋叶雨冲下山去。 小河明空突然想起来青樱的幽闭症和黑暗恐惧症。 对她来说,还有比夜晚的车里更恐怖的地方吗? “五……” “会长?” “没事,搭衣服。” 给两个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黑暗是什么? 是什么都没有,是任何呼喊没有回应,是任何触碰感受不到边缘。 然后黑暗朝你挤压过来,重到喘不过气。 明空和五十岚去了那么久说明秋叶在神社,说明秋叶没事,秋叶没事就好。 上次这么黑是秋叶抱着自己气喘吁吁地到学校操场的雪地里,怀抱那么温暖。 黑暗里时间流逝的好像格外的慢,足够她想起来两人所有的点点滴滴,不只是这短短的几天。 是两年多里一直在凝视自己的目光。 和别的学生见到她避而远之自认倒霉的心态不同,那种凝视包含着仰慕、欣赏、崇拜……自己的自信不是也从此而来吗?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 因为发色饱受的偏见也一直包围着自己。 她的回忆又回到儿时那个黑漆漆的酱缸里。 「你只要在里面待上一天一夜头发就会变成黑色的。」 第85章 阴影 「你如果还是黄头发我们就不要和你玩儿了。」 没有人愿意和自己玩儿。 那对小时候的自己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 所以她任凭他们把盖子盖上,压上石头。 所以她把酱油涂到自己的头发上,一丝一缕都没有放过,忍受着呛人的味道,忍受着发酵的小麦和豆子粘腻软烂的触感,忍受着酱油里的寒冷。 不知道多久,可能很久,但她不知道有没有一天一夜,所以不敢喊,怕前功尽弃。 直到她有点呼吸不过来,她试着推盖子,纹丝未动。 她开始慌了,慌忙叫喊,但是没有人理会自己。 想必当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吧,即使有人听到,也害怕大概是夜行的百鬼里哪个妖怪迷了路,骗人抓来吃。 所以她喊到嗓子哑了也没有人。 慢慢失去意识,慢慢昏厥,然后再被酱油呛醒,不知多久,只是昏厥和清醒周而复始直到再也叫不动。 直到酱缸的破碎声传来。 “青樱!青樱!听得到吗,青樱?” 怎么是秋叶的声音? 她在黑暗里摸索。 “秋叶,秋叶,你在哪儿?” “不要怕,青樱,不要怕。” 她又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直到阳光下。 试探着睁开眼睛。 不是太阳,是路灯,不是父亲,是秋叶,短头发的秋叶。 不远处的酱缸——迈巴赫被打碎了玻璃,车门开着,秋叶拳头和衬衫的手肘处渗着血。 “青樱?青樱!没事吧。” 夏目青樱看着秋叶雨的头发,紧张又担心的神情自责的淌下眼泪,根本止不住。 “秋叶君…对不起…青樱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小时候被关在酱缸里。 他们说在里面一天一夜头发就会变成黑色,他们说时间到了就会找我,可他们早就回家了……” 秋叶雨听着怀里人的碎碎念。 他明白夏目青樱幽闭症和黑暗恐惧症的根由,明白她被欺骗的愤怒。 但……如自己刚刚所说,他不怪夏目青樱。 只是一时的情爱昏了头,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妄念,分开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诶,上次青樱可是很快就回神了,这次怎么回事,是因为我没有唱《恋爱循环》吗?” 夏目青樱想要亲吻秋叶,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抱歉,只会一味的对不起实在太苍白了。 秋叶雨别过头去。 “不可以哦青樱。” 夏目青樱眸子暗淡:“对不起秋叶。” “你们的抱歉也太多了,现在我都感觉五十岚相处起来更轻松了呢。” “秋叶君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 “青樱不要说奇怪的话。” 秋叶雨拉着夏目青樱的手,像牵小孩子一样把她带到神社。 提前冲洗掉胳膊上的血迹,再把袖子卷得看不到红色。 明空和五十岚已经跟神社婆婆与晴子在吃饭了。 “晴子,介绍一下,这是哥哥的国文老师夏目青樱,上次哥哥就是和她一起给晴子挑衣服的。” “诶?师生恋在大学是被允许的吗?” “太失礼了晴子。” 秋叶雨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夏目青樱眼里闪过失落。 “婆婆,对不起今晚带来这么多人,我差不多该到上班时间了,就把这些吃干饭的带走了。” 这下脑袋挨敲的是秋叶雨。 五十岚一脸惭愧,看着碗里米饭的量,确实是两个人的米饭分在四个人碗里。 小河明空更尴尬,来了什么礼物也没带,留钱的话更是不可理喻。 “客人不必在意,米已经分好,请用吧。” 小河明空和五十岚樱赶紧把米饭扒完,如坐针毡啊如坐针毡。 “婆婆,我走了,您缺什么物品一定和我讲,我现在在便利店上班,内部价很便宜的。” “好好好,你顾好晴子就可以,老婆子不需要什么东西。”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热。 “晴子,哥哥这几天都会来看你,明天检查功课。” “是,您慢走。” 夏目青樱,五十岚樱和小河明空也一个个施礼告辞。 “五十岚姐姐,你的衣服。” 机械姬难得出错,脸涨得通红。 “秋叶小姐,衣服我下次拜访的时候一定清洗干净还给您。” “五十岚姐姐,下次来我教你射箭。” “好。” 四人下山,小河明空看着自己再一辆车的车窗碎掉。 “秋叶,对我有意见可以打我哦。” “毕竟刚才情况紧急,让夏目赔你吧。” 五十岚拿出手绢给秋叶雨包扎伤口。 “诶?我的家臣什么时候变成秋叶雨的了?” 机械姬手一颤:“是刚才秋叶小姐吩咐的。” 她撒谎了。 秋叶雨谢过五十岚又道:“明空,不用为白吃一顿饭而尴尬故意找话题的,实在不好意思的话让五十岚送我去便利店吧。 刚刚没吃饱吧,之前说好的请你们吃泡面的,我请客啊我请客!” 小河明空往后排一坐:“好吧,就当赔我车窗了。” “秋叶君,青樱可以去吗?” 夏目青樱颇有点不知所措。 “请夏目老师吃泡面当然的啦,不过带不带你去要问五十岚啦,方向盘在谁手里谁是老大啊。” “秋叶君不要这样说,夏目小姐请上车。” 夏目青樱也坐在后排。 后排修罗场秋叶雨是肯定不去的,只好坐在副驾驶。 “还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呢,五十岚,我怎么拉不动安全带。” 五十岚鬼使神差的没有选择下车去副驾驶侧帮秋叶,而是侧过身去头几乎枕在秋叶的肩膀上帮他系好安全带。 “您太着急了,下次慢慢拉扯就好。” 眼神交汇,闪开的是五十岚。 他总说一些奇怪的话,五十岚知道自己虽然掌握着方向盘,但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权利选择目的地的人。 除非……只有她和秋叶,他真的是很奇怪的人。 五十岚今晚看右侧后视镜的频率格外高,或许是为了借机看副驾驶上的人; 秋叶雨计算着补齐第四学年的学费需要再做几份兼职; 夏目青樱看着秋叶雨的侧脸呆呆愣愣的有些出神; 小河明空在忧虑和秋叶相处的身份。 夜风吹乱四个人的发丝,也吹乱四个人的思绪。 “我们商量一下关于幸子的事吧。” 第86章 损失厌恶 这件事上小河明空最有发言权,在这段混乱的关系里,她是最难自处而且受伤最深的人。 “秋叶,你有做我むこ「女儿的丈夫」的准备吗?” “并没有呢,明空。” “还是现在让幸子知道她和妈妈同时喜欢一个男人?” “千万不要。” “那就像之前一样隐瞒,瞒一辈子,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绝对不能让幸子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小河明空已经做好结束这段关系的准备了,就在今晚。 或许是爱吧,就像对五十岚说的那样。 「我的最终目的是不让他伤心。」 或许是没有自信,但有自信又能如何呢?其实无论是谁都有和秋叶在一起的可能,只有小河幸子的母亲小河明空没有! 她帮助秋叶和青樱之间解除误会虽然有把心爱之人拱手让人的酸楚,但同样也有私心。 不管和他在一起的是幸子还是青樱,自己总算是能时常见到。 小河明空只是想在合适的距离贪婪的攫取他的温度与味道,即使这会让她更痛苦。 而夏目青樱则陷于愧疚。 愧疚自己被治愈的同时,用童年时捅向自己的刀插进秋叶的心口。 盛怒之下说的那些话自己都没办法遗忘和原谅,又会在秋叶心里留下多么深沉的烙印呢? 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但她想要疗愈。 “明空说得对,秋叶君像之前隐瞒着就好。” 至此秋叶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听明空和青樱的了。” 车停。 “五十岚,是要按哪里才能结束车对我的绑架?” 温热与微凉的手指相触碰,一触即离。 “等我和店长交接完工作,三位再来光临吧。” 车里三个人都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 小河明空一声叹息:“他显得有些过于轻松了,青樱,商量个事情吧,秋叶的第一次让给我,然后我退出。” “明空和他还没发生吗?” “连青樱你都没发生,我能发生什么?” “幸子……” “幸子那没用的女儿连手都没牵上。” “那明空牵上了?” “也吻了,我强迫他的。” “我也是……或许他和清水杏梨发生了?” “没有,但秋叶在她肩膀上留有吻痕。” “明空这你都能查到?” “昨天上午我去找茬,就是被这个击败了。” “明空,退出……甘心吗?” “不退出就是断绝幸子的所有可能,秋叶绝对不会和我纠缠不清的时候和幸子在一起。” 五十岚此时平静开口:“会长,夏目小姐,我觉得你们把事情看得太过悲观而且忽视掉真正的威胁了。” “诶?” 二女同时把目光投向五十岚。 “先说会长,在秋叶君没有遇到你的一年多里,幸子小姐的追求秋叶君也没有接受,幸子小姐是很好,但也没有到秋叶君一定会非她不可的程度吧。 而且会长,幸子小姐是一直用您做的料理……所以为什么您会觉得是您抢了她的心上人呢? 还有夏目小姐,即便没有这次误会,你们短时间内有可能成婚吗? 即使摒弃世俗眼光,家世的悬殊之下,秋叶君的自尊早晚会被碾碎,像您要丢掉的那件裙子,尽管它是以秋叶君十天的睡眠换取的,但对夏目家来说它不值一提。 会长您也一样,就算幸子小姐不喜欢他,他也不可能成为小河财团会长的丈夫,最多只能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存在。 所以一切照旧就可以,甚至寄希望于秋叶君最好滥情一点,不然一个叫他「先生」可以任他施为的清水杏梨,还有一个叫他「爸爸」的清水留香,对于最缺失家庭温暖的秋叶君来说,我实在不知道别人怎么赢。” 一段时间相当久的沉默之后。 “五十岚我的口红呢,我要补一下唇色。” “五十岚我也要一支。” 无论会长和夏目小姐,她们能暂时理智下来是潜意识里认为秋叶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秋叶君一年多来并没有和幸子小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五十岚不想她们那么理智,本来得不到的并不痛苦,眼睁睁的看别人轻易得到才更痛苦,会长如此,夏目小姐更是如此。 五十岚抿了一下唇,她已经偷偷涂好唇色了,会长和夏目小姐就这么放弃怎么行呢,我还没有和秋叶君相处够呢。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三位美丽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吗?” “最贵的泡面。”小河明空眼神凶凶的。 “是。” “秋叶君觉得最好吃的泡面。”夏目青樱眼神乖乖的。 “是。” “秋叶君,我来帮你吧。”五十岚樱眼神呆呆的,机械姬是这样啦。 “芽泪芽泪,五十岚小姐,请坐在那边等候就好。” “那我要最便宜的就好。” “五十岚,感谢你心疼我。” 好在店长答应他日结薪水,不然自己都没办法请客呢。 取泡面的秋叶雨想想驾驶位碎掉的车窗还有自己触碰到的有些冰冷的手,在货架上多取了一件物品。 “五十岚,能请你帮忙吗?” “是。” 五十岚走到近前,一件纸袋放到她手里。 “很冷吧,抱歉把你衣服弄湿,还把车窗打碎。” 机械姬疑惑的打开,看清之后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不用了秋叶君。” “已经付过账了,更衣室在最里面。” “可是……” 秋叶扬起手臂上被五十岚手绢裹起来的伤口。 “总要给我机会报答你吧五十岚?而且这只能算弥补我自己的过失啊,我当五十岚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要这么客气。” 五十岚只能顺从这个男人,她也愿意顺从。 袋子里是便利店都会有的一次性内衣,逼仄的更衣室里只有一个凳子,上面摆放着秋叶的外衣。 秋叶在这里换的衣服吗? 还很潮湿黑色束胸刚才被风一吹,贴在身上确实有些冷。 只是脱掉的时候,想象到秋叶也曾在这里赤裸上身五十岚就忍不住呼吸有点急促。 她触碰着自己微凉的身体,皮肤下肌肉线条起伏流畅,是别样的美感。 虽然某些部位不如清水杏梨,但也不差啊,只是平时为了不影响行动束缚起来了。 不过秋叶君挑的尺码未免太合适了,是泼我水后观察得很仔细吗? 朋友吗? 什么时候能抱抱你啊秋叶雨,以五十岚樱的身份,而不是作为家臣和家主一起服侍你的时候。 第87章 浅尝辄止 首先是明空的价值三百五十円的「日清-合味道」,面中贵族,除了贵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是青樱的价值三百円的「日清-虾仁海鲜」,贵族中最淡雅清新的味道。 最后是五十岚的价值一百二十円的「出前-豆腐乌冬面」,打工人的最优选! 小河明空为五十岚抱不平:“秋叶,抠门也要有限度啊,五十岚很照顾你的。” 夏目青樱附和的点头。 五十岚不好意思拿秋叶君给她买内衣的事情说他其实很大方。 “秋叶君,这个很合我的口味,不过你呢?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吧。” 秋叶雨又拿出三份五十岚同款泡面。 “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不懂诶,像五十岚这种很费精力的工作一份怎么会够呢? 喏,你两份我两份,今天辛苦你开车了。” “啊,没有,不辛苦的,会长人很好。” “好了都别客气了,泡面最佳时间三分半钟。3、2、1,いただきます「我要开动了」……” 小河财团的会长,夏目家族的千金,还有两个打工人挤在便利店吃泡面,都对着玻璃幕墙说好烫。 秋叶在玻璃上写下:“愿晴子一切都好。” 夏目青樱鼓起勇气。 “秋叶君,明天青樱一起陪你去看晴子吧,我们之前……” “今天已经看过了,她挺调皮的不是吗?等过完冬天,她就会考入东京大学,夏目老师一定要严厉一些啊。” 秋叶雨不会故意用称呼不停的刺伤夏目青樱,他只想提醒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在我最冲动的时候,你犹豫了。 还好你犹豫了。 「浅尝辄止」这四个字用在这里很妙。 就像是命运轻轻放过了你我。 在我即将沉溺前,温柔的遮住我的眼睛说:“你们俩走到这里就好。” 命运不舍得你这样敢爱敢恨的人为我蹉跎。 所以兜兜转转其实一切又绕回最开始,回到他没有去黄泉国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自己只是晴子的行星,绕着她转就好。 夏目青樱食不知味,小河明空却很能抓住问题核心。 秋叶为什么和清水杏梨更亲近? 因为住在一起,日夜相处啊。 青樱现在和秋叶问题再大,能有最开始清水杏梨和秋叶的问题大? 五十岚有句话点醒了自己。 六万六千円其实就可以买秋叶十天晚上的时间。 “秋叶,既然你要工作我有需求,那我聘用你总可以吧。 便利店的工作是晚上十点才开始的,放学到十点这段时间有没有兴趣再接一份兼职?” “什么兼职?” “青樱,你没和秋叶说我想请他给幸子补习的事情吗?” 夏目青樱眼前一亮,自己就在明空家住,说动秋叶的话,岂不是每天都可以见面。 五十岚更是埋头吃饭,努力隐藏着激动。 自己就住在会长家楼下。 “不要。” “看在吃我一年多便当的份儿上,你也不能拒绝吧秋叶。” “明空不能总拿这个威胁我,我每次都会给幸子回礼的。” “能威胁到就说明你还觉得没还清,怎么样,要拒绝吗?” 秋叶雨神色纠结,在旁边的五十岚樱耳边低语:“五十岚,你一个月多少薪酬?” “我吗?秋叶君,我没有薪酬。” “五十岚,我帮你写申诉书,我们不能向无良的资本家与剥削者低头。” “不是的秋叶君,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刷家主的卡,只要单次不超过一千万円,家主都不会过问的。” “五十岚,把我的泡面还给我。” “啊,秋叶君,可是五十岚已经吃完了。” 五十岚樱的「待遇」明显不能作为参考。 “明空,我在这里的工作时间是十点钟到第二天六点钟,每天五千円。 补习的话会更辛苦,出于我们是朋友的考虑,每小时收你一千円好了。” 小河明空愣了愣,回想一下手里这碗杯面的价格。 所以三碗杯面就可以买秋叶一个小时还有多出来的。 夏目青樱更是在想那双袜子,那条围巾,还有木槿色的裙子,要花费秋叶多少时间和精力。 五十岚记得刚才秋叶给自己拿的一次性胸衣是货架里最贵的,要五百円,秋叶君一生里有半小时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 她既窃喜又难过。 秋叶君差很多钱才够学费。 要准备一个他急需的物品来回礼,把他丢掉的时间补回来。 “太少了秋叶,我不会故意给你很高的价格,你也不能要这么低吧,你会让我很为难呢,好像我在仗势欺人呀。” 小河明空真正明白一千万円和每月五十万円对秋叶雨来说是多大的诱惑,以及推拒这种诱惑需要何等心志。 “不会啊,因为和幸子也是朋友,象征性收一点就好,不然相处会很别扭的。” “大概率还要加上鹰无一花,两千円吧。 而且我做料理请你吃你不许拒绝,休息的话……我家倒是没有空房间了。 五十岚,你就住在楼下,也只有你一个人,秋叶睡你家可以吗?” 秋叶雨和五十岚同时开始咳嗽。 秋叶雨是惊吓,五十岚是惊喜。 “不可以明空,五十岚是女孩子!” “你放心吧,五十岚是我助理的同时也担负保护我的职责,你不管好自己的眼睛和手的话,危险的是你。” 小河明空的这个决定夏目青樱绝对支持,秋叶停课三天,不快点把这个事情敲定的话秋叶如果白天睡清水杏梨家里……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是这样……” “秋叶,便利店工作结束后总要有一个地方休息吧,不然怎么辅导幸子? 而且你被停课三天,只是这三天在五十岚那里休息,平时还可以回教室里当「犯困学神」。 你刚才说了我们是朋友,那就不要总是拒绝来自朋友的好意。” 秋叶雨沉默片刻。 “五十岚姐姐,可以收留我两天吗?我确实没有地方去。” “是,秋叶君,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小河明空补了补唇色,舔舐嘴唇留下一个莫名的笑意:“秋叶,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让五十岚来接你。” 风铃声止,秋叶雨目光频频落在五十岚遗落的衣袋上,纠结了半天还是拿出来。 第88章 与孤独比试 甫一上车小河明空就给女儿打去电话。 “幸子,规划一下时间,妈妈给你约了一位补习老师。” “妈妈,我放学还要去剑道社训练很久呢。” “每天抽出来一小时就好。” “那晚上八点钟到九点钟可以吗?” “好。” 车里三人都很兴奋。 尤其是五十岚,实在着急回家收拾屋子。 “五十岚先不回家,我们去购物,我要买包臀裙!” 夏目青樱回忆起那个被袜子蒙住眼睛的下午。 “我恰好也要买一些袜子和高跟鞋。” 小河幸子回家时,夏目老师在仔细的熨烫一条紫色的裙子。 妈妈对着镜子试着各种衣服。 “妈妈,这件黑白条纹的很适合你呢。” “幸子,不能再把袜子和鞋子到处丢了哦,明晚补习老师就要过来了。” “明空,不是说假期的时候请那个秋叶学长来给我补课吗? 怎么突然改变计划,好不喜欢。” “幸子不喜欢改变计划吗? 也对,青樱,给秋叶说明天不用……” “明空!我是觉得一个小时太少了!” “是这样啊,可是没办法呢,秋叶其他时间有别的安排。” “明空,补习是在我房间里吗?还是在客厅?” “他毕竟是……男孩子,所以帮妈妈收拾客厅吧。” “明空把到处乱丢的丝袜和内衣收拾起来就好了,女儿要准备一些明天补习的物品。” 所谓补习的物品,就是在满屋几十种式样,几十种颜色,几十种种类里找到明天放学回来的搭配,秋叶君会喜欢哪种呢? 五十岚樱也很苦恼,她的衣柜也很满,但里面只有白衬衫,黑短裙或者黑色长裤。 除了对此类有特殊癖好的群体,堪称性冷淡搭配。 客厅全是刀剑展厅,房间是武器库,只有健身房中间摆着一张床。 啊,没关系,自己白天又不睡。 五十岚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稍微紧绷就线条分明的躯体……实在很难招人喜欢呀。 她仔细的把内衣脱下叠好,放到保险柜里最深处。 满屋都是会长的收藏,包括自己,只有这件胸衣,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诶? 换下的……忘记带了…… 天色即将明亮,已经和店长交接好,秋叶雨走进更衣室,本来随意堆放的衣服被整整齐齐的叠好。 五十岚,你不会也有洁癖吧,压力好大。 走出便利店,五十岚已经在等了,对着自己深深鞠躬。 “秋叶君,我来接您。” “五十岚姐姐在车里等就好了呀,外面多冷啊。” “您称我「五十岚」就好。” “那五十岚在明空不在的时候也叫我「秋叶」吧,朋友之间不必这么拘束。” “是,秋叶。” “不要有「是」。” “是……对不起秋叶君。” “不要紧张五十岚,喏,你的衣服忘记了,昨天晚上帮你烘干了,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不会,没有,谢谢秋叶。” “我还要谢谢五十岚帮我整理衣服呢,说起来去你家里住打扰你很抱歉,还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五十岚呢。” 五十岚打开车门,请秋叶雨上车,并给他系上安全带。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秋叶雨能感受到五十岚樱气息里的清冽。 “一个人,很孤独,秋叶要回报的话,就住久一点。” “诶?” “家主命令我要服侍好秋叶,如果秋叶感到很拘束还没住多久就离开了,我会被罚的,秋叶不会忍心看我受罚吧。” “我还以为你不会说笑呢五十岚。” “没遇到秋叶之前,我也以为我不会呢。那秋叶,我们回家吧,希望你不要被吓到。” 五十岚发来讯息已经接到秋叶。 小河明空则送走兴奋的女儿和青樱。 喔,现在秋叶的白天,全都属于我了。 不过上午还是不去打扰他了,中午做些什么吃的好呢? 总之一定要有酒。 用唇齿作酒杯,以胸腹为餐盘,以臀腿为桌案,以手指足趾为刀叉箸匙。 秋叶,你会被吓到,还是会吃掉我呢? 抱歉,我是个传统的女人,只能想到以纯粹的美貌引诱你。 先泡个澡。 秋叶雨确实被吓到了。 屋子很空旷,很符合他对机械姬的刻板印象。 墙上陈列着各种名刀名剑。 「村正」「安纲」……都是名匠世家之作。 “秋叶,玩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要伤到自己。” 秋叶雨眼中透露出玩味。 五十岚惊讶的样子会很可爱吧。 “五十岚,比试一下?” “如果是秋叶要求的话,那五十岚没办法拒绝呢。” “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秋叶不用休息一下吗?五十岚不想胜之不武。” 一个要求,多大的诱惑啊。 一起看电影,一起睡觉或许这一生都不可能,但一个拥抱一个吻呢? 只属于她的。 秋叶很庆幸五十岚精于剑道,自己作为陪练也能稍微报答一点她容许自己住下的恩情。 竹剑入手两人的气势都开始变化。 五十岚更加淡漠,秋叶更加自然。 先攻者是五十岚,犹豫是一个护卫或者一名剑客最不该有的。 她有自信在伤到秋叶之前收势。 秋叶雨也微微有些兴奋,他可能遇到对手了。 两人不像剑道比试一板一眼,反倒像生死厮杀,竹剑交击,两人双手都微微颤抖,彼此都没想到对方的力道竟如此之大。 秋叶雨总算知道幸子口中奇怪的老师是谁了。 对身体的完美控制,带来对距离的完美控制。 「天然理心流」,实用主义走向极致的剑道流派。 两人拼了几十招不分胜负。 秋叶雨看着五十岚无奈苦笑: “五十岚,下一招再胜不了你,我就要认输了。” 他自认男子在体力上天生优于女子。 平手便算输了。 五十岚樱此时的心态已经不是惊讶了,是自惭,秋叶可是一晚上都没有休息,放在状态最好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输了。 家主之前说让自己「教导」秋叶,还有刚刚自己说的「不要伤到自己」每每想起都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她才是需要被教导的那个。 第89章 梦的缘故 电光石火间秋叶已经出手了,是袈裟斩! 角度,速度,步伐,无可挑剔。 五十岚樱从未见过这么凶戾的袈裟斩,凶戾的仿佛要撕碎命运。 先机已经失去,她下意识的横剑格挡。 「自显流」——狮子示现! 秋叶君温柔的外表下心里却藏着狮子。 竹剑坠地,秋叶最后以偷师田中的这招取胜。 竹剑脱手那一瞬间五十岚觉得要因为肩膀的伤向家主申请两天假期,结果势大力沉的一剑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时显得太过轻飘飘。 秋叶雨弃剑上前,刚才那一斩他用了五成力气,最后有些没收住,希望没有把五十岚弄伤。 “五十岚,你怎么样?会不会很痛?” “秋叶君没有出全力,是看不起五十岚吗?” 秋叶雨第一次见到机械姬掉眼泪。 “五十岚,不要用眼泪逃避赌约哦。” 五十岚樱有点羞怒。 秋叶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女人啊。 “说什么呢秋叶君,五十岚把信义看的比生命还重。” “那五十岚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最近很累,需要一点来自朋友的安慰呢。” “诶?” 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就把自己拥入怀中。 彼此两边胸膛都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在这种怀抱里五十岚甘愿成为一个女人。 秋叶在自己最骄傲的剑道上征服自己,让自己意识到自己是可以软弱,可以依靠男人的女人。 感觉到揽住自己脊背的手想要松开,五十岚拥的更紧了。 “秋叶君,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拜托了。” 两人心跳渐渐平复。 “五十岚,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需要五十岚服侍秋叶……” “不用了。” 秋叶连忙躲进浴室。 玩笑,是玩笑啦。 温热的水洗去身心上的疲惫,肌肉和精神双双放松后,困意袭来。 不过又一个问题来了。 自己没有衣服在五十岚这里…… 浴巾裹紧一点吧。 饶是五十岚通过秋叶雨的剑道造诣就大概能猜到他的身材,但亲眼看到时还是控制不住目光与心跳。 “秋叶君,请来这边休息。” 运动厅中央有一张大床,材质是棉布的,颜色是深咖。 他很喜欢这种布置,随性,温暖又舒服。 “五十岚,那晚安咯。” 在秋叶雨均匀的呼吸声里,五十岚细心的擦干他的头发,又给他换了一个干燥松软的枕头。 “好舒服…妈妈……” “诶?” 「秋叶睡着有爱叫妈妈的习惯。」 五十岚也赶紧去洗澡冷静一下。 只是越想,心里的火就越盛。 和清水杏梨和青樱小姐连续的误会,熬夜工作,再加上刚刚的剑道比试,他的肉体和精神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现在不能拥有秋叶,那等他睡醒重归克制,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她知道因为幸子的关系,秋叶除非像轮盘赌时醉酒失控,不然绝对不会和会长发生那种关系。 就算发生,自己最多作为助兴的玩物。 机会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试试呢? 所谓害怕被拒绝的羞耻心其实无非是懦弱而已。 秋叶梦到一只猫轻手轻脚从床尾钻进被衾,磨蹭着自己全身上下,从足趾到脖颈,最后盘卧在腹部,束缚感骤然袭来。 不知梦中手里抚摸的是猫颈顺滑的皮毛还是女子锦缎一般的长发,秋叶雨做了一个好梦。 醒来的时候五十岚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秋叶君,做噩梦了吗? 时间还早,秋叶君快继续睡吧,下午会长不会轻易放过您呢。” 秋叶雨在胡思乱想中再次沉沉睡去。 五十岚樱抿抿唇,托着下颌像个姐姐守着秋叶。 她忠于家主也忠于自己的心。 「即使明知道不可能,但不受控制的内心又有什么对错呢?」 阳光暖融,秋叶雨再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像在便利店更衣室一样整齐叠放在枕头旁边。 五十岚樱还是OL装扮。 “秋叶君,五十岚都打算叫你了,会长刚才已经准备好午餐料理了。” “五十岚,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五十岚慌忙打断:“既然是梦那自然不用当真啦。 秋叶快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好饿,我们快去吃饭吧。” “好,不过五十岚你要看着我穿衣服吗?” …… 还未仔细打量小河家屋里的布置。 沙发上小河明空慵懒的声音传来:“五十岚,锁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开。 还有,可不可以帮忙把秋叶绑在我的床上?” 五十岚樱手一颤,眉目间稍许低落但还是锁好了门。 “家主,我不是他的对手。” 秋叶君一定会拒绝的对吧,一定会的…… “诶?你认真的?” “剑道比试,我输了。” 小河明空妖艳的红唇微张,明显不敢置信。 “会长,是我失职。” 小河明空这才意识到幸子口中剑道社的天才前辈和她的心上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秋叶雨。 “不怪你,有关幸子的信息是我命令你不许探究的。 秋叶,你还真能带给我惊喜呢。” 秋叶雨手指划过西式长餐桌上比自己衣物布料还要高级的桌布。 不知名的红酒一如小河明空身体的味道。 “明空,尽管佳肴精致,可我没有发现哪个需要去床上品尝啊。” “我想让秋叶对我做对清水杏梨做过的事。” “那确实需要把我绑起来。” 小河明空并不气恼,起身从桌后走到秋叶面前,黑色蕾丝的袜子只到足踝,雪腻双腿往上是红色高开叉的绸裙,没有吊带,全靠胸围和臀围支撑不至于掉落。 摇晃着红酒杯,唇色比酒液更加猩红浓艳。 “秋叶,我也想喝「口嚼酒」。” 小河明空仰头将杯中红酒吞下,踩在秋叶的脚上踮起脚尖要渡酒过去。 小河明空很娇小,尽管她的气场总会让人忘了她作为女子的柔弱。 秋叶不弯腰低头的话,小河明空够不到他的唇。 秋叶雨犹豫间。 小河明空揽住他的脖颈,双腿缠上他的腰,攀在秋叶身上,酒液在两人唇齿间晃动,鲜红随唇角淌到脖颈。 水光潋滟。 “秋叶,我很会跳舞,怎么都能缠在你身上。 不狠心推开我的话,为何不抱紧我呢?” 秋叶雨无可奈何,双手揽住她的背脊腰臀。 “五十岚,蛋糕。” 五十岚樱端来餐盘,小河明空没有接过银匙,用手指蘸起奶油伸进秋叶雨口中,舒服地眯起眼睛的同时,另一只手将奶油一点一点抹在自己右肩膀。 “然后,我要玫瑰,我不要一朵,要一束。” 第90章 皇帝的新衣 秋叶雨双臂用力,把她托举的更高,在她右肩膀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明空,这样的撩拨实在太没意思了,我们直入主题吧,刚才你不是打算让五十岚把我绑起来吗?绳子呢?” 小河明空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 她喜欢的是秋叶不谙世事的害羞模样,这样直白肤浅的做那种事……她有点失望,目光不由得望向五十岚。 好似发出疑问,他真的是第一次吗? 五十岚心乱如麻,并没有察觉到家主的目光。 小河明空咬着下唇:“在床上。” 秋叶雨抱着小河明空去卧室,本是撩拨,现在她想挣脱却不能了。 她没有贸然对五十岚下命令。 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吗? 只是这次结束……她和秋叶也结束好了。 心念及此,小河明空眼神迷离,只等待热切的回应。 怕弄伤秋叶她特意准备的绸绳,结果此时秋叶用它们绑住了自己的双手双脚。 小河明空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的时候……门关上了。 “五十岚,吃饭,不要理会明空阿姨。” “诶?啊!喔…不可以…” 五十岚樱不知所措,刚才她留下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心里酸酸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是什么发展? “秋叶,你把家主绑起来了?” “不绑起来像明空那样喂东西吃,我们两个打工的会饿昏的。” 隔着房间门,小河明空还是清楚的听到了秋叶的话。 没品味啊没品位!秋叶这家伙根本没有被自己撩拨到…… 为什么啊! 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秋叶,你个混蛋,绑起来不……就算了,为什么叫我「阿姨」!” 小河明空哭笑不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恼与欣喜。 这个男人没有让她失望。 “明空阿姨,要提前熟悉一下啦,不然幸子回来我要怎么称呼你?” “五十岚,把我放开!” 秋叶两口把蛋糕吃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递给五十岚:“五十岚姐姐,你不想也被绑起来的话最好袖手旁观哦。” “秋叶君,家主命令,不管五十岚做不做得到都要做。” 秋叶雨不想五十岚为难,一时又没有合适的物品,于是走进卧室握住小河明空的足踝把袜子脱下来,堵住她的嘴巴。 “明空,调皮要被惩罚的,乖乖的,我吃饭很快,吃完就放开你。” 小河明空不停的以眉目朝两人示意,秋叶雨视若无睹,五十岚咬着嘴唇:“秋叶君~放开家主好不好。” 诶,机械姬会撒娇的吗? 他只好抱起小河明空回到餐桌,让她的脖颈靠在自己臂弯里,把袜子取出来,再将一块寿司递到她嘴边。 “我喂明空好不好?” 放还是不能放的,不然要被撩拨的颜面尽失了。 “喔……” 总算吃完了这餐。 秋叶雨把小河明空放到餐桌上,刚解开她脚腕的绸带,小河明空就双腿叠放,十粒足趾就顺着秋叶胸膛抬至他的唇边。 “秋叶,这是我第一次被绑架呢,要怎么惩罚你呢?” “明……呜。” “秋叶,不用谢,这是明空奖励你的。” 说罢立转过身去立刻跪坐在餐桌上,背对着秋叶,示意秋叶将柳腰丰臀上捆缚的双手也解开。 紧贴臀部的绸裙并未瞧见任何内里衣物的凸起,可以判断内里未着寸缕,裙摆开衩直到腰际,肌肤欺霜赛雪,玫瑰幽香若隐若现……小河明空含笑回首魅惑天成,只有蜷曲的足掌显示着紧张。 自己和小河明空的游戏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了。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难为她这么有毅力。 他低头用唇齿解开捆住她双手的绸带,呼出的热气打在她手心,嘴唇故意触碰着她的手指。 摩挲着她的脚心。 “明空,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感谢招待。” 小河明空浑身发软:“诶?秋叶你未免太绝情了,才吃饱就翻脸。” “如果是料理的话,确实吃饱了,明空的话,还没有呢。” “那秋叶君要不要撩起明空的裙子看一看?” 秋叶拿起桌子上那双沾着口涎的黑色蕾丝短袜,展开后重新穿到小河明空的脚上。 “如果是和明空袜子一样的材质那留着下次欣赏,只是我怕自己不够聪明,看不到皇帝的新衣呢。 五十岚已经告诉我补习的时间了,八点钟之前我会回来的,明空阿姨。” 房门关闭。 秋叶长舒一口气,这一餐,可谓惊心动魄呢。 织田店长真的是人生导师啊。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 金玉良言啊金玉良言,对小河明空来说就是如此,她是一个多么高贵的璀璨夺目的女人啊。 “完美女人的标准。” 这句话毫不夸张。 但就是太完美了,所以她知道所有男人都会对她抱有绮念,不管是金钱,权势,或者美貌。 秋叶雨自知自己吸引她的依凭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对她的金钱、权势包括美貌都没有过分的贪念。 两个人最完美的状态是刚才的那种暧昧,是不能停止的危险探戈,要一直由冷静的人保持优胜。 一旦有实质性的关系,小河明空加诸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滤镜都会碎掉,就如刚才眼底流露的失望。 而且与女儿的心上人发生关系的事实会让明空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只会彻底退场。 秋叶雨……不想失去小河明空。 不知道原因,就是不想。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爱谁,究竟想和谁在一起,但他没办法想象清水杏梨叫别人「先生」,没办法接受留香叫别人「爸爸」,不能容忍夏目青樱被别人从黑暗中抱起,不想小河明空坐在别人怀里…… 贪心呢贪心! 小河明空在秋叶离开后失神的盯着自己的脚,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她忍不住内心的羞愤与悔意。 “五十岚,我……我害怕。” “家主,秋叶君不会狠心伤害您的。” “我是怕刚才眼底透露的失望被他看到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秋叶雨并不会因为小河明空眼底的失望而难过,或许你们都忘了,他惯会制造愧疚。 第91章 习惯忍受 五十岚完全明白,尽管家主的女儿幸子小姐都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但会长大人却是没有和男子好好恋爱过的情窦未开的女子。 只是一个爱看恋爱番的,偶尔发酒疯的温柔女子。 “您只是需要一场仪式交付自己。” “仪式?” “您需要被庄重的对待,比如…一场盛大的婚礼。” 小河明空有些哀婉,她从没想过这个假设,或许是不敢想。 小河明空从未奢望秋叶会和自己在一起。 这并不是秋叶的问题。 是那晚自己去警视厅未打开的三千万円。 自己其实和清水杏梨并无不同…… 更何况……和自己的爱情比起来,还是女儿更重要点。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从自己屈从家族安排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失去了。 那么好的秋叶,配得上那么好的青樱,配得上那么好的清水杏梨,唯独自己……自己这个结过婚的未亡人就不要给他造成困扰了。 我只是不想让他伤心。 办公室折床上的夏目青樱带着思念百无聊赖……对于秋叶究竟有几个红颜知己的问题,她其实无所谓。 见不到秋叶的日子她的心一整天都像他的座位,像折床一样空荡荡。 昨天明空和五十岚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闪过。 泷泽都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将自己视作自由与生命的头发剪掉作为背叛友情的代价。 自己要挽回秋叶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她在书页上写写划划: 「你是我的寺院,也是妓院。 是经书,也是禁书。 我想怀着虔诚的邪念, 在你身上, 朝圣,并亵渎。」 “秋叶,既然当初喜欢我就喜欢的彻底一点,如果现在恨我也恨的彻底一点……就算只是想玩弄我也请玩弄的彻底一点,我不允许我们就这么结束,青樱什么都不在乎了。” 泷泽寿顶着锃亮的光头,一整天却没见到秋叶的影子,打电话无人接听,发讯息石沉大海。 他失落的像走丢的败犬。 鹰无一花看着空荡荡的剑道社也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比赛前秋叶好像说过「一花,我那些对剑道浅薄的见解都交给你了,现在是最后一课。」 所以,就这么结束了? “果然呢。” 身边的小河幸子好像早有预料。 “幸子,这才一周吧,一周都没有,所谓的教导就结束了?” “诶?我一开始以为只有两三天呢,秋叶君是为了剑道社的未来才抽出来时间教导鹰无呢,说起来是我沾光了呢。” “他不是因为喜欢幸子吗?” “……鹰无你那么聪明看不出来是我追他吗?一年半了毫无进展啊毫无进展。 不过虽然剑道课程没有了,鹰无,今晚八点钟来我家吧,妈妈聘用秋叶君要辅导我们的功课。” 鹰无一花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教授剑道得不到的要通过别的方式得到吗? …… 再次看到这个门牌,秋叶雨还是没忍住唇角勾起。 之前的衣服应该晾干了,还要在五十岚那里借住,如果不想发生今天的尴尬,就要取回一点衣物啦。 清水杏梨正在伏案工作,还是面向窗台。 之前因为想在工作的时候看到在房间里玩闹的秋叶和留香,她动了挪动工作台的念头,监视器误会事件因此发生。 现在她又面向窗户,只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秋叶雨又在她眼前出现,她却并没有太过兴奋。 这样的幻觉在最近几天出现过好多次。 像是恶作剧一样,等自己兴奋的叫出他的名字,他的身影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消失不见。 所以她这次克制住呼唤,克制住出去跳进他怀抱里的欲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看他修长挺拔的身姿,看他温柔又躲闪的目光。 躲闪? 诶? 因为上半身的某个部位确实……很沉重,久坐之下对腰部的压力很大,所以有时会放在桌子上。 不过幻觉里的阿雨也会对此做出不好意思的反应吗? “秋叶。” 窗外的人朝自己微笑着挥挥手。 她眼中瞬间蓄满水汽,不是海市蜃楼,不是想到发疯出现的幻觉,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秋叶雨严阵以待才没被怀中的女人扑倒。 “阿雨,你来了,是想杏梨了吗?” “バカ,光着脚划伤了怎么办。” “杏梨想你想到快要发疯了,以为这次又是幻觉呢。” “再淌眼泪就看不清我了。” “阿雨短发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呢。” “诶?分明有人之前说我马尾很好看呢。” “都好看。” “先回房间?” “要抱。” 秋叶雨把清水杏梨放在沙发上。 她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想……留香了,就过来了。” “可是现在才三点钟,留香放学还要两个半小时,这个家里只有思念丈夫的我……” “我是来看看大漫画家清水杏梨拿我作主角的漫画进行到哪一步了。” “说起来还要阿雨帮忙。” “诶?” “因为是恋爱日常,所以要给恋爱中和恋爱过的人看的,里面一定会有一些男女情爱行为上的…描绘。 可杏梨还没有做过那种事,阿雨能不能帮帮姐姐的忙,让姐姐成为真正的女人,而且姐姐怕动笔的时候忘记,阿雨可不可以帮姐姐把过程拍下来……” “杏梨,我还有事等留香放学我再来。” 梦境之后,秋叶觉得自己的自制力真的很差,再待下去感觉会出问题。 “不要,不答应就不答应嘛,不要走。” 秋叶雨避开她灼人的目光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和离开之前唯一的变化就是自己那丑陋的涂鸦被装裱好挂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 “杏梨是打算一直拿我拙劣的作品笑话我吗?” “不是啊,杏梨从中看到了原谅,看到了爱意,看到了向往,也看到了悲伤……是宝物,和日记一样珍贵的宝物。” “这么说来我的日记要成为杏梨的所有物了。” “录音笔留香也已经当作助眠故事了,阿雨不忍心讨要的吧。” “存留关于我的记忆太多,对她来说可能不是好事。” “未必要有好结果,未必要完美无缺,只是被人钟爱过的经历就足够成为努力生活的勇气。” 第92章 冰块/水 “我担心你和留香平静的生活被扰动,小河明空来过了吧。” “诶?刚好我所知的故事已经画完了,秋叶君是为我补全《秋叶记录簿》的吗?” 秋叶雨复杂地看着清水杏梨亮晶晶的眸子。 幸好明空很善良。 “很冗长,很老套,乏善可陈甚至会让杏梨觉得愤怒呢。” “真实,只要真实就好。” 清水杏梨拿着那本珍藏的日记,嘴里噙着笔,仰躺在秋叶的腿上,听他娓娓道来一路上的故事,时光如果在此刻定格就好了。 「遇到这种亲属应该***的问候啊!」 「喜欢教授?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 「被大学里的后辈追求爽吗?阿雨?」 「小河明空是后辈的妈妈!同时是夏目青樱的好朋友?」 …… “所以,阿雨……你昨天是失恋了没错吧。” 清水杏梨没忍住笑出声来,因为平躺而溢出的雪白着实晃眼。 “杏梨……” “阿雨,全世界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但是男孩子避不开的幼稚,在你身上也存在呢。” “诶?” 清水杏梨把秋叶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当着我的面称呼小河明空「姐姐」时,阿雨其实很愤怒很悲伤吧,只是不知道怎么发泄,长久寄人篱下的生活让阿雨根本不敢表达愤怒。 阿雨一直忍受着,为了和妹妹能继续寄宿而忍受,后面为了不失去工作而忍受……所以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表达悲伤,表达愤怒。 剪头发也是一样,阿雨害怕冲突,阿雨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夏目青樱明白她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让她知道你真的很伤心。 阿雨,你只是害怕失去。” 秋叶雨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自己幼稚,他并不觉得愤怒,反而有些安心。 “诶,生气的时候保持克制不好吗?杏梨竟然觉得我很幼稚啊。” “可杏梨喜欢你对我发怒,那代表你认定杏梨不会因为你情绪失控就离开你,不必总是乖巧,不必总是听话,不必总是懂事……有时候幼稚一点很好啊。 现在要杏梨教你怎么发怒吗?就这样握住我的脖颈,辱骂,在我身体上肆意宣泄被我误会时的愤怒,好不好?” 秋叶雨记起了清水杏梨特殊的癖好。 只是这次他手掌贪恋美玉般的触感不想放开,慢慢移开脖颈,顺着锁骨下移,两个人错开目光,呼吸却都开始粗重…… “妈妈!你今天怎么没有接我!” 小豆丁猛地推开房门,稚嫩的童音打断两个大人的进一步动作。 “爸爸!你回来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相处两个多小时,日光下的影子已经很长,留香已经放学了。 清水杏梨无情阻止女儿要扑进秋叶怀里的动作。 “留香,先在一楼写作业,爸爸妈妈有事要去卧室里说……” 清水杏梨拉着秋叶雨的手就要去卧室,她绝不允许这么绝妙的机会溜走! “杏梨,我待会儿还要去看妹妹,分给留香一点时间吧。” 清水杏梨低垂着头走到清水留香面前揪着她的耳朵。 “别让爸爸很累,他晚上还要上班。” “我保证,妈妈。” 秋叶雨陪清水留香玩儿了半个小时。 已经六点钟了。 秋叶雨和清水留香拉了无数个钩保证有空就会再来总算脱身。 临离开前,清水杏梨一脸不舍。 秋叶雨突然揽住她,低头在她颈上重新留下嫣红的印记。 清水杏梨回应了一个颇狂乱的吻。 “不许对别的女人做比杏梨更亲近的事,尤其是小河明空。” 秋叶点头称是。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能见到令自己心虚的人。 路边的车旁,秋叶雨看到了总是OL穿着的机械姬。 “マキマ「玛奇玛」,终于忍不住要支配我了吗?” 五十岚听到这句话茫然了一下,然后突然侧对秋叶,单手背后,另一手伸直探出食指。 支配恶魔玛奇玛标准攻击姿势。 「bang!」 “做我的狗吧,秋叶!” 不得不承认,除了发色和眼睛,五十岚和动漫里支配恶魔简直一模一样。 “玛奇玛小姐,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支配恶魔的气场顿时不存在了。 “秋叶君不要生气,五十岚没有故意跟着您,只是知道您要去神社,想跟随您一起去。” “我的行踪确实太好猜了,没有生气啊,只是总觉得很麻烦你,你和明空对我太好,我又没办法回报,就会让我很有负担。” “诶,秋叶君请我吃过泡面,给我买内衣,指点我剑道……而且说起来这次也是为了归还晴子的衬衫,我去拜访显得唐突,才想请秋叶君陪我一起去呢。” “是这样啊,五十岚不要怪我,我最近有点敏感。” “我只是一个家臣,秋叶不必道歉。” “五十岚你生气了。” “没有。” “汪…汪…” “哈哈……秋叶君,电次可是黄头发。” “玛奇玛还是红头发呢。” “秋叶喜欢红头发吗?” “我更喜欢五十岚。” “会长死去的丈夫对我说完这句话就要脱我的衣服。” “诶?” “秋叶君再说这种话我也要告诉会长了。” “可我没有要脱你衣服啊五十岚。” “秋叶君说喜欢我的时候,五十岚自己想脱呢。” “……” 汽车经过好几个红绿灯之后。 “秋叶君?吓到你了?我开玩笑的,和之前说要和你一起在便利店值夜班一样。” “五十岚……” “无论怎么说我也不会背叛家主啊,秋叶君可是家主的心上人,还以为秋叶君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是很会聊天的人呢,原来只能到这种程度啊。” “五十岚,开玩笑的时候表情不能这么认真哦。” 有些话就是要通过玩笑才能说出来啊。 “我看起来是不是不像……女人,秋叶君在心里给我起过别的名字吧,像「机器人」或者「三无女人」……” “有的,我最初在心里对五十岚的称呼是「机械姬」,了解的多了之后觉得不合适。 像幸子是「天使」;鹰无一花是「小恶魔」;明空是「蛇妖」一般的女人,性感又危险;青樱像「狐狸」,玉藻前一样的女王气场;清水杏梨像「梅花鹿」,温顺又有尖角……而你五十岚,你像「冰块」。” 红灯,车缓缓刹停。 冰块? 五十岚樱脸上挂着失落自嘲的笑。 “还以为秋叶会想办法夸我呢。” “给一点温暖就可以变成水然后包容一切的绝世好女人。” 第93章 燕子飞走了 五十岚抬起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后面车辆的鸣笛声让她回神。 秋叶,如果我不是家臣的话,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绝世好女人?我……有一点缺陷,会被人笑。” 秋叶雨从头到脚细细欣赏着五十岚。 “抱歉五十岚,我没办法从你很容易让人自惭的形貌里观察到你的缺陷。” 说话间汽车已经到神社山脚。 秋叶雨已经学会安全带怎么系解了,五十岚还是要求由她来做。 清冽的气息再次凑近,五十岚停下动作突然侧过头道: “秋叶君,我的缺陷比较隐蔽,你真的想知道吗?” “嗯,不过这种事一定很私密,我不想勉强五十岚呢。” “不勉强,只是秋叶君可能要吃点亏,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 唇舌再一次被柔软纠缠。 秋叶雨好像明白五十岚说的缺陷是什么了,五十岚的舌尖一直探到自己喉咙的位置。 良久,唇分。 “秋叶,是秘密哦。” …… 秋叶晴子在鸟居旁一直等着哥哥。 直到山径上踏碎落叶的声音传来。 她急忙奔过去迎上,却看到哥哥又不是独自来的,不过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姐姐,哥哥总算明白找女人就要找这种单纯好骗的。 “五十岚姐姐,哥哥向你表白了吗?没有的话你可以主动点,直白点,毕竟他向来是装糊涂的高手。” 听到这句话的五十岚樱浑身僵硬,石阶都不会踏了,手心里都是汗。 “晴子小姐,我的身份是家臣,你们都是家主的朋友……” “五十岚姐姐,现在已经是讲公平和人权的时代了。” “可我是……” “这么说来,五十岚姐姐确实喜欢哥哥?” “秋叶晴子!这次被我追上会被打的……” “变态哥哥,喜欢那里的话明空阿姨的更……呜呜呜。” 秋叶雨还是没舍得对妹妹下手,背着她走进神社。 “晴子,最近瘦了。” “要保持身材。” 五十岚樱归还了衬衫,秋叶晴子也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秋叶雨。 “虽然哥哥二十岁的生日还要过一阵子,但礼物提前收到还是会开心一点的吧。” 秋叶雨一脸笑意打开盒子,里面是做工精致的一柄木剑。 刀铭:檐下之燕 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檐下的燕子要飞走了,哥哥不必当屋檐了。” 秋叶雨从神社下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仔细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 难道是妹妹长大了,自己觉得不被需要了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五十岚,你说如果有一天妹妹不需要我了,我应该做什么?” “秋叶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照顾妹妹。” “秋叶是妹控吗?” “诶?说什么呢五十岚。” “晴子小姐如果嫁给其他人,秋叶会难过吗?” “肯定会啊,不过人之常情吧,我去青樱家的时候,夏目先生也对我敌意满满呢。” “不一样,不一样,夏目先生是担心青樱小姐过的不开心,虽然秋叶是绝世好男人啦。 可晴子小姐嫁人,秋叶君不会是这种心情吧,秋叶君会嫉妒吧。 嫉妒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秋叶雨沉默了。 “晴子小姐不是您的亲缘妹妹,她和您没有血亲,对吗?” “五十岚,没有秘密会让人没有安全感的。” “我没有告诉家主。” “诶?” “主动告诉秋叶君是想表示我知道这件事,不是故意让您难堪,而是晴子小姐看您的目光您没有注意到吗? 那不是妹妹看兄长。” “五十岚,我该怎么办呢?” “您不用怎么办,晴子小姐并未对您身边的女人表露出敌意,甚至,甚至主动点破,想要促成,就像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如果晴子小姐是因为血亲的关系压制对您的……爱慕,这对她很不公平,甚至残忍。” 敌意吗?不能说没有呢。 秋叶雨回想起幸子和晴子一直不合,回想起因为口袋里的告白书晴子拿箭射自己,回想起那些刻意撩拨的话语…… 她的敌意,醋意还有爱意一直很明显吧。 她说的没错,自己是装糊涂的高手。 “五十岚,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晴子。” “现在七点二十五分,我有信心在十五分钟内从神社赶到家里。” “今晚就要说吗?” “最好的时机永远是当下。” “明天,明天吧,明天时间充足。” 汽车驶离。 秋叶晴子在神社里看着山下远去的车灯,把所有的小鱼干喂给饭桶。 准备好哥哥前几天才买的最漂亮的衣服,带上日记本。 她之前觉得自己至少要支撑到哥哥生日过后。 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饭桶,要看顾好婆婆哦。” “喵喵……” 鹰无小五郎再一次给女儿当起了司机。 “一花,对老师要尊重一点……” “知道了父亲,不过您能问问小河阿姨付了多少补课费吗?每天吃阿姨的便当已经很难为情了,无论怎么说补课的钱应该您来出吧。” “好。” 鹰无小五郎已经问过了。 不过,每小时两千円……自己执意要付的话,那实在很影响两家的关系。 拒绝唾手可得的六百万円,兼职每小时两千円的补习工作…… 鹰无小五郎庆幸自己最初的判断没有错——没有拿钱去斩断女儿和秋叶的“缘”。 停车场,鹰无一花下车的时候迎面撞见五十岚给秋叶雨解安全带。 无名之火腾的就上来了。 “秋叶,你女朋友?” 秋叶雨和五十岚都一愣,互相看向彼此。 一个因为梦境沉默,另一个根本不想否认。 小五郎打破了这种气氛。 “一花,不要失礼,这位是五十岚小姐,小河女士的助理。” 五十岚躬身回礼。 “鹰无先生,晚上好。” “五十岚小姐还是美丽又干练。 秋叶,一花就劳你费心了。” “我会认真工作的,鹰无先生亲自送一花啊,有点羡慕呢。” 鹰无小五郎知道秋叶口中的羡慕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想父亲了。 可他确实不会安慰人。 “秋叶和一花相处的好,我给你当司机也可以。” 第94章 爱与愧疚 三个人一脸怪异的同时看向鹰无小五郎。 “总之秋叶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就可以了。” 五十岚一脸警惕的打量鹰无一花。 这个情况必须要告诉会长,敌人又要多一个。 “秋叶,好好教本小姐,我要顺利在东京大学毕业,继续和幸子在一起,你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当然当然。” “帮我拿着书包!” “当然当然。” “还有秋叶,比赛那天你躲到哪里去了,虽然只是替补但也要……” “是,社长大人,下次我一定在您身边听您教诲。” “很好,那我会考虑把你这个替补提拔为正式队员的。” “感谢您的慷慨,不过这样对其他社员是不是不太公平。” “没事,你和幸子轮换就好。” “……” 鹰无小五郎上车以后痛苦地捂住脸。 “我愚蠢的女儿啊……” 五十岚樱听着两人幼稚的对话,觉得根本不必汇报给会长了,这个对手毫无威胁。 进门之后鹰无一花再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因为除了幸子和小河阿姨盯着自己,女王也在看自己。 “夏目教授好。” “鹰无,已经放学了,不必那么紧张,把我当作姐姐就行。” 鹰无一花像鸽子一样乖巧顺从,挨着幸子坐下,漂亮的脑袋不停的晃动。 太美了,看不过来啊。 幸子天使一样的容貌;小河阿姨黑白条纹的包臀裙让腰身更加曼妙;第一次看到夏目教授穿黑色丝袜,好想摸一把;就连那个冰块女人也好美。 “秋叶君,我去停车场等您。” “好。” 秋叶雨很紧张。 修罗场不足以形容今天的状况。 小河幸子露出可爱的虎牙:“秋叶老师好,我是小河幸子,这是鹰无一花,请多多关照。” “你们好。” 秋叶只好尽快投入,之前有过类似的兼职经历,倒也十分顺利。 可桌子下,一只脚开始触碰自己的小腿。 他心里一紧,明空阿姨在准备水果。 幸子连主动拉手都不敢,一花,一花不用考虑。 磨砂触感,只能是穿丝袜的夏目青樱。 秋叶雨之前的判断没错,夏目青樱撩人从来不会循序渐进,她向来直接,直接到让人心都要跳出来。 秋叶看过去,她眼神挑衅,唇角勾起,脚也慢慢往他膝盖移动。 这女人疯了,秋叶一只手放在桌子下,把她这只脚握在手里,但拿另一只脚确实没办法,好在她没有乱动。 只是夏目青樱没打算就这么放过秋叶。 “秋叶好温柔啊,相比于你,我之前对待有些学生实在过于……刻薄,可是现在道歉好像晚了。 有一些话需要你转告泷泽,去我房间吧秋叶。” 属于夏目青樱的房间里,一入眼是那条紫色的裙子。 床边叠放着那双灰色袜子和围巾。 看得出来夏目青樱很爱惜。 夏目青樱一步一步靠近秋叶,直至他坐在床上退无可退。 “秋叶君,青樱彻底地失去你了对吗?” “青樱不当我是朋友了啊。” “不要做朋友,要做你和明空那种关系,要做你和清水杏梨那种关系,瞒着幸子就好。 可不可以像原谅清水杏梨一样原谅青樱,青樱也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你把青樱……怎么都可以,不要疏远青樱可以吗?” 夏目青樱慢慢跪倒在地趴在秋叶的膝盖上泪眼婆娑。 “好像青樱对我的愧疚比爱更多呢,我连你的爱都不敢接受,又怎么能因你对我的愧疚而肆意宣泄呢?” “为什么不能接受青樱爱你。” “因为你爱我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家庭,事业,友情,未来,所有的一切……” “我愿意。” “我不愿意。我会嫉妒,我会自惭,我会想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测验结束那天你把我叫到办公室,我明白你当时的决意。 辞掉职务和我交往,或者老死不相往来,对吗? 我没办法做这种选择,我不想和你疏远……一如你现在的心情。 但我又不敢接受,一来不能以这种身份和你相处; 二来背负一个妹妹已经很累了。 我是个没有什么志向很懦弱也很自私的人,偏偏自尊又很强,你为我放弃那么多而我不能为你做任何事,甚至一心一意也做不到,这种强烈的愧疚感让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我没办法把月亮拖到烂泥里失去光芒,你是这样,幸子,明空,杏梨都是这样。 我没有怪你,真的青樱,我知道自己是在闹别扭,流眼泪剪头发都是为了告诉你不要再伤害我了,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不想失去你,我因为这种挣扎而痛苦。 我只想努力地生活,不想背负那么多,轻松地生活。 青樱,我和你……我们真的只是时机不凑巧。” 夏目青樱枕在他的膝盖上细细听着。 “那秋叶,青樱可以等你的对吗?你没有怪青樱,已经原谅青樱了对不对?” “你执着的让人……但我确实说不出讨厌你的话。” “吻我。” “我要继续上课了。” “青樱都决心等你了,要一点奖励不可以吗?最后秋叶不一定和谁在一起,我要趁现在尽可能多的和你相处。 愧疚当然会有,但我现在确信我对秋叶的爱更多。 而且秋叶你讲故事的水平好差,我看到你和明空在车里的录像就一点都没生气了,怎么觉得你对明空的耐心更多呢。” 夏目青樱起身抬起腿光脚踩在秋叶的胸口上。 “秋叶当时怎么抱明空的,也这样抱一下青樱好不好。” 秋叶一听那个禁忌的称呼出现知道再不制止可能要出问题。 “青樱,你冷静一点,她们都在外面呢。” “秋叶,谁让你又打碎车窗,把青樱从小时候的酱缸里完全救出来了呢? 青樱面对你没办法冷静,什么都不想顾及了呢。” 第95章 骑士 “青樱?我切了水果,可以进来吗?” 小河明空毫不客气直接推门进来在夏目青樱腿上摸了一把。 什么都不顾的夏目青樱连忙从秋叶腿上下来。 小河明空戏谑道:“青樱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他下周不就回去上课了吗?那张折床不够你们……给我可怜的幸子留一点和秋叶相处的时间行吗?” “说什么呢明空。” 秋叶趁机逃出房间。 给幸子和一花讲后半段的时候,明空阿姨和夏目青樱总算没来打扰。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九点。 “今天有收获吗?” 小河幸子一如既往的赞扬:“秋叶老师好厉害。” 鹰无一花一如既往的冷淡:“一般一般吧。” 听到“老师”这个称呼有两个人同时摸了摸鼻子。 “明空阿姨那我就告辞了,一花,一起走吗?” “哦。” 难道是要在电梯里对我…… 三女聚在门口送鹰无一花和秋叶雨。 “各位明天见。” 电梯门合上,秋叶雨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鹰无一花有点不满。 “教导我会让你很疲惫吗?包括剑道?” “怎么会呢一花,和你们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辅导我和幸子每天多少薪酬?” “诶,这个可是秘密,总之明空阿姨很大方了。” 给自己做好吃的,最近还住在五十岚家里,一个小时两千円,真想一直做下去啊。 只是每天都能见到她们就好满足。 “我已经告诉父亲让他付薪酬给你,小河阿姨付的到时请你退还。” “喔……好。” 两千円补习费谁出都行吧,对这两位来说都是毛毛雨,自己的要价也很合理,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和这小丫头较什么劲。 “贪心的秋叶,你应该不会拿双份吧。” 秋叶没忍住揉揉她的头。 晴子和她的性子倒是很像,直来直去口无遮拦,不过晴子如果成绩像鹰无这么差,做哥哥的会很伤脑筋啊。 鹰无一花感受到头顶来自他手心的温度浑身都僵住了。 她抬头看着秋叶和煦的笑意,一时间忘了要掰他哪根手指,皮肤几乎一瞬间变成粉红色。 也在此时,电梯门开了,五十岚樱和鹰无小五郎几乎同时看到这一幕。 「难道说女儿开窍了?」 「秋叶君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那么一花,明天再见了。” 鹰无一花忘了怎么上的车。 一路上父亲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记得那个笑。 可恶啊,已经是第三次不经我同意就随便触碰我了。 秋叶雨!混蛋啊! 所以说有时候女子真的很难分清害羞或者恼怒。 “秋叶君喜欢鹰无小姐?” “诶?谁会喜欢男孩子。” “五十岚刚才还在考虑秋叶喜欢的话我要不要也剪个短发呢。” “五十岚笑起来很好看啊,但短发吗?短发的话五十岚就更像「冰块」了。 “冰块吗?秋叶君这次不是夸奖吧。” “怎么会呢,会很窃喜。” “窃喜?五十岚更冷冰冰的话秋叶君会更喜欢吗?您的癖好还真奇特。” “五十岚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话,我会窃喜只有自己知道五十岚是绝世好女人。” 车子差点撞上地下停车场的水泥桩柱。 “秋叶君,现在离十点还早,要不要去后排给冰块一点温暖,看看五十岚会不会变成像水一样包容一切的绝世好女人。” “五十岚你是在开玩笑没错吧。” “原来秋叶君只会嘴上哄人开心啊。” “被你发现了呢五十岚。” “后排不行的话,副驾驶也可以呢,五十岚单手开车也没问题的。” 说话间五十岚一只手就放在秋叶雨的腿上。 “我认输了五十岚姐姐,今晚再请你两份吃打工人的最优选「出前-豆腐乌冬面」可以吗?” “这次该五十岚回请秋叶君了,五十岚很有钱的。” 两人作为顾客在玻璃橱窗前聊天,调笑。 五十岚樱没觉得自己这么快乐过。 快乐的让她难过。 关于秋叶雨的所有资料在他脑海里翻覆,或许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在挑拨也说不定呢。 “秋叶君相信巧合吗?” 秋叶雨听到五十岚樱说巧合,不免想起自己和清水杏梨与夏目青樱的“误会”。 “应该没有巧合吧。 经历让我们面对不同的事有不同的选择,人与人之间不同的选择交汇营造看似的巧合,实则这一切都是必然,也叫命运。” 五十岚歪头微笑:“秋叶君,五十岚美吗?” “五十岚很美。” “那以后见不到我会不会难过呢?” “一想到五十岚待会儿要离开我就忍不住的难过呢。” “撒谎,秋叶君向来喜欢哄人开心。 你身边的麻烦够多了,怎么会再多我一个呢。” 秋叶雨沉默。 “真想和你一起逃跑呢,秋叶君,可是我不能背叛家主。” “五十岚,那不是梦……” 五十岚慌忙打断:“没事没事啦,经常和家主一起看恋爱番会说一些听起来很伤痛的话啦。 秋叶君,会解安全带了吗?” “会了呢五十岚。” “如果五十岚做错了什么,秋叶君要原谅我。” “五十岚从不会错,如果那不是梦,我……” 五十岚樱看着秋叶雨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我要离开了秋叶君。” 秋叶雨从没见过这么明媚的五十岚。 “那明天见,五十岚。” 五十岚樱没回答只是挥挥手。 回到车里,五十岚樱点一支烟,脑海中仔细回忆和秋叶雨一起发生的所有。 周一晚,被会长叫起来去警视厅认领一个小孩儿。 第一次见到你,你还是高高的马尾,在织田刚雄吞吐的烟雾里悲伤的像条败犬。 佯装无事的模样太熟悉了,和自己一样。 不过你比我惨多了,你还有妹妹要养,看你奔跑,看你生病,看你和会长在后排卿卿我我……看你刚刚被我吓到,看你对我的一点点愧疚与不舍。 心は進化するよもっともっと 「真心是会进化的不断不断」 言叶にすれば消えちゃう関係なら 「如果说出来的话关系就会消失的话」 言叶を消せばいいやって 「那么只要不说就好啦」 真心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从你的故事?从你直呼我的名字?从怜惜你的身世?从泼我水?从你给我买胸衣……从剑道上战胜我? 不清楚啊不清楚。 是爱吗?才短短三天呢。 不清楚啊不清楚。 「我的最终目的是不让他伤心。」 这是家主的愿望,也是五十岚自己的愿望。 第96章 日记 秋叶君啊,确实没有巧合呢,你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吧。 五十岚是孤儿,幸子没有父亲,晴子是孤儿,鹰无一花没有母亲,清水杏梨失父丧母,还有青樱小姐恐怖的童年阴影,就连会长都出自亲缘淡薄的家族……怪物自会攒聚,因为看到别的怪物就会有熟悉感。 包括秋叶你自己,没有安全感带来的习惯忍受与表演。 你一定觉得身边的每个人你都足够了解了,甚至给她们起各种代称,像「冰块」、「狐狸」、「蛇妖」、「小恶魔」…… 可,明明都是怪物,你为什么会觉得幸子小姐是「天使」啊。 我是一个很善于反省的人,因为秋叶你的剑道造诣,我觉得对你的了解还不够深入,所以今天查询了关于你的所有资料…… 香烟已经燃烧到烟蒂。 五十岚最后看了一眼秋叶,摇上车窗离开。 小河幸子在自己的粉色屋子里用粉色钢笔在粉色日记本上继续记录。 “不好玩儿了,怎么都这样了,你和夏目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该保持距离了吧……” 纯真阳光的表情不再,虎齿少女原来也会笑的腹黑狡黠。 小河幸子的目光带着无奈与戏谑翻到日记第一页,哪里出了问题呢? “2024.9.13. 这一群蠢货耍起来好没意思啊,还以为大学能带给我一点惊喜。 好无聊……去剑道社吧,五十岚那个女人教我的剑道确实很有欺骗性,看蠢货们为我争斗,然后再被我碾碎自尊会很有意思吧。” “2024.9.14. 我输了? 我竟然输了? 秋叶雨! 你一出现我对别人都没兴趣了呢。” …… “2024.12.24. 「秋叶君,明天就是圣诞节,据说在圣诞节表白……」 「幸子,我有点急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2024.12.25.【圣诞节】 尾行结果: 你在打工啊秋叶雨~勤工俭学呢勤工俭学。 生活原来这么拮据吗? 真好啊,等你爱上我向我表白那天能羞辱你的内容更多了呢,你这么坚强,不至于自寻短见吧。 那也不能怪我,贪图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要受到惩罚……” …… “2024.12.31.【霓虹称作“正月”】 「秋叶君,明天就是初日了,你有话要对幸子说吗……」 「别感冒。」” …… “2025.2.3.【節分】 「秋叶君,明天就是節分了……啊!」 「抱歉幸子,这个面具是有点吓人呢。」” …… “2025.3.15.【樱花节】 「秋叶君,要和幸子一起去赏樱吗?」 「春天来了啊,幸子不好好训练的话,今年还是要作为替补哦。」” …… “2025.5.5.【儿童节】 「秋叶君,幸子为你做的鲤鱼旗,喜欢吗?」 「喜欢,晴子看到这个一定很喜欢!」” …… “2025.7.15.【盂兰盆节】 「秋叶君……」 「幸子,回家去吧,今天是盂兰盆节,家人都在等你呢,晴子也在等我呢。」” …… “2025.9.15.【月见】 「秋叶君,据说今晚是满月,要和幸子一起赏月吗?」 「幸子,没看天气预警吗?今晚有暴雨~暴雨~」“ …… “2025.11.25. 一年多了!秋叶!我对你的耐心我自己都出乎预料呢。 晴子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个变态妹控,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妹妹那么好! 那个病恹恹的秋叶晴子有什么好? 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 让晴子觉得你很恶心是不是就可以了? …… 她比你聪明多了,总想从你身边把我赶走呢。 “2025.11.26. 「秋叶君,听同学说黄泉国招收清扫员,薪水很高呢,黄泉国是什么地方?」 「幸子,不要和那种同学交往。」 「秋叶君,吃醋了吗?是女性同期啦~」 「好吧,幸子当然听哥哥的,不过据说薪酬是一晚两万円呢,我以为秋叶君会很需要呢,原来是幸子多事了~」” “2025.11.27. 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 …… “2025.11.30. 鹰无一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同时又这么蠢的女人?不过确实需要一个蠢货让你觉得我更好……” …… “2025.12.3. 明空怎么还不回来,我好饿~ …… 补充:妈妈竟然恋爱了!” “2025.12.4. 今天逛街看到你了哦,你和身边这个漂亮女人和小孩儿是什么关系呢……” …… “2025.12.8. 有趣,太有趣了! 秋叶雨,你问完我袜子的问题不约我! 竟然和夏目青樱一起去逛街了! 还给她买了袜子和围巾! 我不忍心浪费你的钱你浪费给别的女人是吗? 晴子就算了! 夏目青樱凭什么? 明明时间那么短……” …… “2025.12.11. 「听说最近有牛郎专门诱骗带着孩子的有钱女人……」 这个森田真是个悲哀的蠢女人啊,不经意的挑拨,竟然真的让她报警了。 秋叶,你很难过吧,对不起我是故意的,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拥有幸福。 接下来是你和夏目青樱……” …… “2025.12.13. 你把大学 歌谣祭奖励作为礼物送我了,鹰无一花嫉妒的眼神还真有趣呢。 礼物我很喜欢,可是我在昨晚就举报你和夏目青樱的恋情了呢。 就算这样也答应了我妈妈说的补习的事情吗? 是终于不打算兼职了吗? 是不想努力选择和我恋爱了吗? 是准备要对我表白了吗? 该怎么拒绝才能让你彻底绝望呢?” “2025.12.14. 短发吗?看起来还不错。 不好玩了,怎么都这样了,你和夏目教授还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该保持距离了吧。 不如提前告诉晴子你在风俗店工作的事情吧,再和她说你和许多女人纠缠不清的事情,对她会不会太残忍? 残忍也没办法,我这是在帮她,花心的秋叶雨必须要受到惩罚!” 门铃响起,小河幸子合上日记。 第97章 往事不要再提 这个时间会有谁过来? “家主,幸子小姐,还有夏目小姐,五十岚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 五十岚樱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都有点疑惑,什么事能同时和三个人产生联系? 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五十岚樱拿出那把差点要了她和秋叶的命的那把左轮手枪装上消音器,递到小河母女面前。 “家主,我未经您准许调查了关于幸子小姐所有的资料,有些内容一定要告诉您,作为家臣,我越界了,您可以随时处死我。” “秋叶去风俗店工作是受幸子小姐提议的影响……” 小河拿起了枪。 “不要再说了。” 五十岚自顾自地讲:“森田报警是受幸子小姐的影响,夏目小姐和秋叶君……举报者正是幸子小姐,根据资料判断……” “我叫你不要说了,五十岚,我真的会打死你!” “幸子小姐,您是我未来的家主,当然可以开枪。” 五十岚点燃一根香烟没有再往下说,需要留一点时间给家主和夏目小姐思考。 小河明空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幸子,先放下枪。” 小河幸子对着五十岚樱尖啸:“又是你! 为什么又是你! 长得漂亮故意引诱我父亲,欺骗母亲杀了我父亲! 现在又要来坏我的事! 为什么!” 小河明空绝望的闭上眼睛。 “幸子,妈妈之前一直小看你了,只觉得你聪明又善良,有些肮脏卑劣的事情没必要让你知道,不过现在看起来,是妈妈错了。” 五十岚递过去一支烟。 夏目青樱想回房间,明空的私事自己…… “没关系,青樱,不用回避,无论怎么看都是我和女儿对不起你,因为幸子的关系,很多事情都瞒着你,如今也是解释的时机。 妈妈前男友是青樱,十多年前在大学时代曾在一起过。 后面家族联姻不得不结婚,但我讨厌男人,所以通过不接触的方法有了你。 也因此和青樱产生误会而分手。 你那时还小,你称之为父亲的东西,他想强迫五十岚的时候被我撞破,哀求着让我原谅他。 说了和你一样「是五十岚故意引诱他」的话。 我不知道该信谁的,所以用你手里的这把枪和他玩轮盘赌。 当时里面是软木屑子弹,他只要有胆量朝自己开一枪,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会对他尽妻子的义务与责任。 可能确实是我不让他触碰的原因才让他有了对五十岚用强的想法。 至于五十岚,我会给她一笔钱离开,让她有平静的生活。 但你知道吗幸子,那个人对自己开一枪的勇气都没有,反倒对我清空了弹夹。” 小河幸子紧咬着唇,握枪的手不断颤抖:“母亲!父亲一定是出于恐惧才这么做的。 而且五十岚她如果不愿意,她为什么不反抗! 她剑道那么厉害,她反抗的话父亲不可能得逞,她就是想用身体……” “住嘴,你是贵族!也是女子!即使在心里恶意揣度,也不许讲出来!” 眼泪从小河幸子脸颊滑落,虎齿少女没了最开始的戾气,脸上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小河明空拍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五十岚,你能解答我这个疑惑吗?后来我也思考过很多次,当时我如果回来晚一会儿,你会被…我知道你甚至比我更讨厌他,你也根本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五十岚樱看着小河幸子沉默不语。 小河幸子眼中重新焕发神采。 “你无话可说了吗?五十岚!就是你,就是你故意害死我父亲!” 五十岚解开头绳,上面系着一个小小的U盘。 里面有两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是在车里,两人轮盘赌,那个男人神色狰狞的朝小河明空开枪。 散碎的木质弹头出膛便在空中碎裂,木屑划破小河明空妩媚的容颜。 第二段视频看起来是一段监视器录像,里面的男人抱住一个女孩儿,是五十岚,看起来比现在的幸子还小。 她激烈的反抗,挣扎……直到那个男人说:“你不服侍我,我就让幸子那个野种服侍我,她很喜欢我呢……” 少女听到这句话就不动了,也不挣扎,木然的呆立在原地,浑身失去所有力气,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直到最后一刻,小河明空闯进来。 小河明空不敢置信的看着五十岚,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她陷入痛苦的回忆。 这些年自己无数次拿这件事说五十岚当时太蠢,怎么都要反抗才对,甚至……曾经抱有和幸子一样的怀疑。 蠢货,蠢货,小河明空你简直要蠢死了! “为什么五十岚,你早该告诉我……” 五十岚擦干眼泪:“保护小姐是作为家臣的职责,您那天已经决定要杀了他并且要瞒着小姐了,这件事就没必要让您知道。 并且小姐的心情也是五十岚需要保护的部分,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小孩子。” 秋叶君成绩很好,也很厉害,总是能把自己心里无法言明的东西讲出来。 “不是的!不可能!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小河幸子几近崩溃了。 左轮手枪掉落在地上,夏目青樱一脚将它踢到床底。 六岁就接受父亲的突然死亡,后面以为父亲是因为家臣五十岚樱的挑唆而被母亲杀掉。 十年过去,现在让她接受自己一直思念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自己一直怨恨的五十岚背负着所有拼命在保护自己的事实,对她来说太过残酷。 她扑进母亲怀里痛哭,命运着实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小河明空把女儿揽在怀里,以歉疚的目光望向五十岚和夏目青樱。 刚才五十岚已经说了,造成清水杏梨和秋叶的误会的始作俑者以及夏目青樱和和秋叶雨地下恋情的匿名举报者都是女儿。 自己身为母亲,应该为女儿承担责任,好在败给清水杏梨了,好在没有对她太过恶语相向……好在秋叶和青樱并未彻底的缘分断绝。 “家主,请恕我无法再效忠您。” 五十岚重新从怀里掏出一瓶水,还有一封信。 “为什么五十岚,你要离开吗?不必说效忠,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幸子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我们需要你……” 五十岚沉默半晌。 “家主,对不起,我爱上秋叶了。” 第98章 人生已多风雨 三女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五十岚身上。 “今天下午我擅作主张查询了有关秋叶君和幸子小姐的事情。 根据警视厅事件和师生恋误会事件,不难猜出下一步就是把秋叶风俗店的经历告诉秋叶晴子。 可经历过清水小姐和夏目小姐的事情,秋叶……不能再受伤了,而且,晴子小姐对我很好,五十岚不能接受幸子小姐伤害秋叶兄妹。 所以请恕我无法容忍这件事。 幸子小姐,家主的心上人就是秋叶雨,你设计秋叶去风俗店工作才促成的命定一般的巧合,如果你不爱秋叶的话,请让家主和秋叶放心交往吧。” 小河幸子什么都听不到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的理智无法维持。 「明空竟然没有和阿姨们去喝酒?今天是好闻的檀香和绿茶的味道。」 「妈妈被心上人看到骂人的样子了。」 「……」 原来如今所有的悲剧源头都来自于自己,所以命运惩罚自己和妈妈爱上同一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我习惯和他一起吃午饭了,我讨厌他身边出现的女人,我接近鹰无一花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比其他女人好,我骗他去风俗店工作是为了让秋叶晴子讨厌他疏远他…… 可能一开始我确实不喜欢他,可能我那时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 可我习惯了,我不能没有他,我不想失去他。 他和我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明年就要离开我,我好怕…… 我想要独占他,五十岚,爱不就是这样吗?你爱他为什么要把他推向别人。” 「我只是不想他伤心。」 五十岚拧开瓶子道:“我爱秋叶,但我也忠于家主。 秋叶不爱我,我刚才得到答案了,当然幸好他不爱我。 因为就算秋叶爱我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我不能背叛家主。 遗书已经写好,瓶子你们不要碰,沾上你们的指纹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五十岚说完就要仰头喝下那瓶自己放了氰化物的水,还有点理智的夏目青樱听出不对劲,夺过瓶子扔到一边。 她紧紧抱着五十岚。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冰块化为了水,不,是滚烫的热泪。 “我很痛苦夏目小姐。 一边是从小照顾长大的幸子小姐要伤害我心爱的人,一边是我和家主爱上同一个男人。 我没办法瞒着他,没办法看他一直受伤,那次在车里他就想自尽了。 但如果我告诉他,一旦秋叶知道是他视作「天使」的幸子小姐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绝对承受不住的。 五十岚只有用性命守住心里的爱情和忠义了。 没有路了青樱小姐,五十岚已经彻底没路走了。” 夏目青樱怔怔的看着怀里颤抖的五十岚,这块冰只有在秋叶那里是水,其它的所有人和事物都让纯粹的她不停受伤,到现在已经破碎不堪。 “继续瞒着就好,像最开始我们都不想伤害幸子所以一起瞒着幸子,现在我们一起瞒着秋叶就好,一切照旧就好。” 夏目青樱望着同时在明空怀里的幸子。 她真的恨,痛恨! 如果不是小河幸子的话,秋叶根本遇不到明空和清水杏梨。 如果不是小河幸子举报自己和秋叶的事,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现在小河幸子已经快要把五十岚这个傻女人逼死了,未来还说不定是压死秋叶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看到她颈上戴的那件饰品她又恨不起来,她也只是个可怜的爱与恨、喜欢和讨厌都分不清的女孩儿。 秋叶一贯的成熟总让她们视作同龄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小河明空此刻终于意识到命运的拨弄。 所以秋叶遇到一切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没有好好教育幸子,既促成自己和秋叶的相遇,也成为秋叶如今所有悲伤的源头。 小河明空看到夏目青樱的目光落到幸子的颈上。 歌谣祭的奖品。 没送给妹妹晴子,没送给自己、青樱、清水杏梨……没送给任何人,送给自己女儿了。 有些选择其实是无意识做出来的。 小河明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嫉妒,看到秋叶买给青樱那件木槿色裙子时就在嫉妒,现在对自己的女儿也有了嫉妒。 仔细想想秋叶其实选择过自己,至少无助的时候会想到找自己帮忙呢,那天晚上警视厅前的眼泪已经把自己的心哭化了。 只是自己去得太快,又带着钱,伤了他的心。 但现在秋叶更喜欢谁不重要了,小河明空绝不能容许五十岚出事,所谓贵族就是要庇护平民,所谓家主就是要爱护家臣。 而且自己已经想到办法了。 给她爱情和忠义。 “五十岚,你不准死也不许离开,秋叶为什么不顾妹妹都要自尽的原因你还没找到。 所以你安心的继续照顾他,我会管教幸子。” 小河明空安抚完五十岚又看向自己女儿。 “幸子,你看看五十岚,她不惜用自己的贞洁保全年幼的你,期间十年用痛苦的回忆保全你的心情,现在要用性命弥补你犯下的错误。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小河幸子双目空洞,茫然四顾。 “妈妈我不知道。” 清亮的巴掌声响起。 “思考!你是小河家的女儿,做错事承担责任就好,你承担不了妈妈替你承担,不要逃避。 以后集团和五十岚都要交给你,可以无能,不许软弱! 现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 小河幸子捂住脸颊在地上怔愣许久。 弥补就可以吗…… 人究竟要多久才能明白“老师”讲的道理? 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一生。 这个瞬间,小河幸子抓住了。 她离开母亲的怀抱将头紧紧贴住地面朝五十岚行礼。 “对不起,五十岚,请你原谅这十年来我用误会与敌意回报你的恩情。 我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伤害您或者秋叶君的事情。 请求您继续守护我和母亲。 不是以家臣的身份,是家人。” 五十岚泪如雨下。 下午查到那些信息对自己冲击太大,确实心生死志。 根据资料自己看不出幸子小姐有任何停手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的结,由多年前的一段录像解开。 “没关系的幸子小姐,保护您和家主是我的职责,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作为家臣我不该以这样的方式撕开您和家主的伤疤。 但事已至此,幸子小姐,请容我多说几句。 秋叶填补了您对父兄关系的渴求,我想这是您一开始接近他的原因; 家主讨厌男人,秋叶让她品尝到爱情的滋味; 清水杏梨渴望温暖的家庭,于是秋叶成为她心目中完美的丈夫,同时是她女儿最爱的父亲; 夏目小姐由童年阴影导致的幽闭症与黑暗恐惧症被秋叶完全治好了; 我渴望被关注,秋叶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会长的司机」,或者「家主的家臣」,我这样的「冰块」竟然是他认为的「绝世好女人」; 秋叶晴子,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她在秋叶心中的位置,她是孤儿,但秋叶对她的爱护让我们每个人都嫉妒为什么不能成为她。 父爱,家庭,爱情,平等,童年,亲情……这些东西本来在他八岁那年就被一场意外彻底的夺走了,但他给予了我们他自己没有的东西。 如果秋叶选择和您在一起,希望您能珍视他,关于您之前做的事,五十岚会一辈子守口如瓶。” 「把自己都不够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第99章 晴雨 “感谢您的原谅,不过幸子并未打算将此事瞒着秋叶君,机会合适时我会主动说明。 而且幸子对秋叶……其实一直都是哥哥的感觉,哥哥而已……” 要和母亲抢心上人吗? 不可以。 还是和五十岚樱抢心上人? 更不可以。 好在秋叶哥哥一直拒绝自己。 小河幸子知道,自己是时候退场了。 她又以同样的姿势朝夏目青樱祈求:“夏目教授,我的嫉妒让我做出了伤害您的事情,不敢请求您原谅。 但请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和妈妈产生隔阂,如果您和秋叶君之间仍有误会,幸子愿意说明。” 夏目青樱神色复杂:“我这一生都毁在明空和幸子手里了。” 小河明空完全明白夏目青樱有多郁闷。 大学被自己影响的不喜欢男人,和秋叶本来是良缘又被女儿阴差阳错的搅合了。 “不过和明空绝交的话我也太吃亏了,而且我现在无家可归,不原谅又能如何呢。” 带着些许怨气的调笑,夏目青樱也原谅了小河幸子。 或许是珍视友情,或许是为了弥补十多年前对明空的误解。 再或者……晴れた空を映す渓流に、秋の雨が紅葉を打って落ちています。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别人读不出什么,可自己是秋叶雨的国文教授啊。 秋雨击打在红枫叶上,溅落在映照晴空的婉转溪流里…… 很美是不是? 但其中有一个太过明显的矛盾。 秋雨和晴空怎么会同时出现呢? 秋叶绝对在见到明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幸子的母亲。 只是,秋叶实在需要一份高薪水的工作,所以当时没有挑明身份。 除却不能言明的尴尬之外,潜意识里他不想让幸子知道自己在风俗店工作。 这份无望之爱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秋叶一开始对待明空绝对没有任何逾越规矩的行为和想法。 只是后来秋叶的真心,在某一刻也开始变化了。 感情之事或许就是如此,最开始的假,掺杂着一丝丝真,慢慢的全部变成真的…… 秋叶和明空是这样,和清水杏梨也是这样。 包括幸子对秋叶最开始也是如此。 只有自己……唉,造化弄人。 加上幸子和五十岚的事,总之明空现在需要自己。 自己不能再像十几年前一样缺席。 “感谢您的原谅。” 五十岚起身:“幸子小姐,您还要去清水家吧,若您准备好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夏目青樱回房间换上那条紫色的裙子; 小河明空在客厅就换下黑白条纹的包臀裙; 小河幸子擦擦眼泪,接下来的那位不一定像五十岚和青樱妈妈一样好说话,不过怎么样的辱骂或者惩罚她都接受。 车灯刺破夜幕。 清水杏梨今晚总算不用哄留香了。 阿雨今天过来陪她玩儿彻底让她没有失去爸爸的担忧。 自己玩儿了一会就乖乖睡着了。 阿雨今天讲了好多故事,要理一理,尽量把《秋叶记录簿》这部漫画作品表现得更丰满,流行全东京,甚至全国……但漫画的结局一定是秋阿雨与自己和留香在一起。 我是作者,我说了算! 眼睛有点模糊的时候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了,好像是时候休息了,只是没有阿雨温的牛奶,不能抱着他睡好讨厌啊。 想着想着她双颊就红了,明明曾经那么多机会啊! 清水杏梨,蠢货蠢货蠢货! 远处的街道亮起车灯,通常来说这么晚从来不会经过车辆,她轻手轻脚的去锁上门,可别是…… 五分钟后,清水杏梨看着沙发上蔫头耷脑的四个女人露出得意的笑。 阿雨今天才在自己脖颈上留下唇印,情敌们就都上门了,心想事成啊心想事成。 夏目青樱和小河明空看到那块嫣红心里暗骂秋叶不公平。 尤其小河幸子,再次近距离看到清水杏梨好到犯规的身材与让人惊艳的容貌瞬间就不自信了,气势更弱。 五十岚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缺陷和秋叶的身体发生的故事,只好也装作很失落的样子。 “清水姐姐,幸子是来道歉的……” 好几个冗长的叹息后。 “你就是秋叶口中的「天使」幸子啊。 原来我最先遇到的情敌是你呀,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蛋糕店。 原来那晚阿雨突然说要去买橘子糖就是为了避开你。” “再次向您道歉。” 清水杏梨不在意的挥挥手:“不必道歉,小姨报警时我没有阻止就代表我的态度了,任何理由都没办法让我在怀疑阿雨这个事实上自欺欺人。 而且我和阿雨有一个共识: 「如果能重新来过,我多么希望,最初的我们不要那样相遇。 可我又庆幸,不论怎样幸好能遇到你。」 说起来我能遇到他还是多亏了你。 如果你实在觉得抱歉的话,如你们所知我比较爱画画,如果幸子能参与《秋叶记录簿》这部漫画内容的完善,我想我会很开心。 你应该还没准备好对阿雨坦白,所以不如由我将你的歉意画下来?” 小河幸子遍布泪痕的面目绽出惊喜。 “感谢您的包容与同情,幸子很荣幸。” 小河明空松口气,本来以为是剑拔弩张的交锋,自己都准备好替女儿“受罚”了,果然秋叶喜欢的女人除了漂亮,另一个共性是善良啊。 女儿……女儿也善良,只是她的聪明因为误会的关系排在善良之前。 “五十岚小姐,阿雨今天睡觉的时候叫「妈妈」了吗? 诶,真伤脑筋啊,他之前抱着我睡时总在我耳边这么叫,你们也知道我的身材……让我容易对阿雨这样的称呼有一些误会……” 小河明空听到一半就把幸子的耳朵堵起来。 “惩罚”这就来了。 果然啊果然,清水杏梨还是清水杏梨。 “我女儿才十九岁!刚刚大学二年级!” “真不好意思,忘了呢忘了呢。” 清水杏梨笑的花枝乱颤,大胜啊大胜,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秋叶君吗?他确实是这样。” 一直沉默的五十岚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伸出巧舌像只小猫一样汲水,舌尖几乎触到杯底。 “只是他有的时候不是很温柔,特别是……后颈被他按的有些痛。” 五十岚边说边揉了揉后颈。 小河明空连幸子的眼睛也捂上了。 没人会怀疑五十岚的话,机械姬从不撒谎。 清水杏梨忘了客人们是何时离开的,她恨啊! 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不该放阿雨离开的。 车里,夏目青樱在副驾驶试探的问道:“五十岚,什么感觉……” 第100章 微甜 “夏目小姐您说什么?” 五十岚樱开始装傻。 “就是,你和秋叶……” 后排小河明空再次摁住女儿竖起来的耳朵。 “骗清水女士的,家主知道,我一直视那里为缺陷,不会暴露在秋叶君面前的。” 所以是在被子里。 夏目青樱送了一口气:“五十岚,这哪里是缺陷啊,我们都想有这样的「缺陷」。” 小河明空在后排看到路灯的光透过五十岚通红的耳垂有些狐疑的继续问道:“那他不温柔的按着你后颈……” “剑道比试时被他打伤了。” 肩膀当时确实被打到了。 “秋叶君从不失控,家主你不是已经……” “闭嘴五十岚。” 试过好几次了吗。 “是,家主,五十岚会守身如玉的。” “还要守口如瓶。” “是。” 从现在开始,那次不算。 小河幸子终于意识到秋叶君身边所有的女人都和他有亲密接触,除了自己……还有鹰无。 鹰无一花烦透了,已经凌晨两点钟了,她还是睡不着,头发被她自己抓的乱糟糟的,雪白的躯体一半裸露在外面,每次一闭眼就是秋叶雨那可恶的笑。 要对本小姐表白了对吧,绝对是的。 答应还是不答应。 当然是不答应啊,自己那么讨厌他,而且他是幸子喜欢的人啊。 幸子绝对会和我绝交的。 房间里唯一不是黑色的物品是一条白色的蕾丝连衣短裙。 歌谣祭前一段时间她要求家里的服装师加紧订做的。 秋叶,我不是故意那么凶的,我控制不住,但你见过我穿白裙子唱《恋爱循环》了对吧,我也可以很甜的,如果比幸子更早认识你就好了。 风铃声响起,秋叶雨惊醒过来,刚才做了个噩梦,内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妹妹在哭。 送走客人后便利店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晴子,这么晚了还不睡。 “秋叶,是秋叶吗?晴子在你那里吗?” 秋叶雨手里的电话跌落,又被迅速捡起来。 “婆婆,别着急,您慢慢说。” “晴子睡觉总踢被子,我刚才去看她被子叠得好好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只留下手机和一封信……” 一个秃头在被子里搜索怎么挽回友情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 “泷泽,帮我顶一下便利店的工作,位置在……” “有急事你就直接走吧,这个地方我二十分钟就能到,晚上便利店没什么客人的。” 泷泽寿从床上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今天谁也拦不住他走出家门。 “阿寿,这么晚要去哪儿?” “去寻找失去的友情。” 秋叶推开神社里晴子房间的门。 枕被整整齐齐地叠好,加上留信,秋叶判断是妹妹自己选择离开的。 可是……可是妹妹很怕黑啊,究竟多么紧急的事情要她晚上离开。 他抑制着颤抖的手展开信。 “晴子不是哥哥的亲妹妹对不对? 晴子的亲生父母找到我了,是很好的人,可是他们不想收养哥哥,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道别。 我走了以后哥哥也会轻松一点对吧,晴子确实很自私呢,希望你能原谅呢。 幸好今天生日礼物已经送给哥哥了。 晴子要去过好日子了,是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哥哥知道我很怕黑,我自己的话根本不敢走夜路的。 爸爸妈妈也说哥哥给我买的衣服很漂亮很好看,所以晴子就带走了呢。 约定取消了,哥哥不用侍奉我一辈子了。 幸子很聪明,她会保护你,哥哥可以接受她,或者夏目老师和五十岚也都是很好的人呢。 晴子会很幸福,哥哥也要幸福,不要互相打扰,不要找我。” 信从指尖滑落,是晴子的字迹没错。 晴子怎么知道身世的。 是五十岚告诉她的? 不,不是的,晴子明显已经准备很久了,自己认识五十岚才不过三天。 所以真的是晴子的亲生父母来接她了? “至少告诉哥哥你去哪儿了,哥哥不会打扰你的新生活的。” 秋叶的心一瞬间就空了。 呆愣的站在那里,婆婆捡起信纸一看,沉默了半晌。 “狠心的丫头!狠心的丫头!” 黑猫饭桶绕着秋叶的脚不停磨蹭,秋叶回过神。 “我去找她,就算她真的被亲生父母接走了,我也要看一眼她过的好不好。” 秋叶打给便利店:“泷泽,告诉青樱,我要请一段很长时间的假。” “婆婆,通讯器留在您这里,如果有晴子的消息,我会打给您。” “等等秋叶,婆婆这里给晴子存了一点学费,她如果有了依靠,你就拿去用。” 秋叶雨抹抹眼泪把一张卡递给婆婆。 “我也给晴子存了些钱,如果找不到晴子的话,婆婆您拿去用吧,我还年轻。” 秋叶雨没再说话,跌跌撞撞地跑出神社。 跑下山,跑进城市,在凌晨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奔跑。 他抬眼看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千家万户,灯火明灭。 晴子是在哪一盏亮起的灯下? 要找到她,哪怕再看一眼也好。 他没想过他和妹妹的联系这么脆弱,脆弱到离开神社就是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 不难想象自己每次离开神社,晴子究竟带着怎样的惶恐和担忧,恐惧自己再也不会回去。 究竟去哪里找,世界这么大去哪里找? 除了妹妹留下的手机和信,秋叶雨连妹妹一张照片都没有,问路人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晴子。 或许是因为噩梦,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感受到一片阴霾笼罩。 冷静,秋叶雨抽了自己一耳光,谁能帮我……明空,找明空帮忙! 小河明空一众还没到家,她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陌生号码,会长。” “接。” “明空,晴子不见了,我妹妹不见了!” 车紧急刹停。 “说你现在的位置秋叶。” 十分钟后。 小河明空从没见过这样的秋叶雨,和警察局那次快要溢出的难过不同,疯狂,绝望,他已经在彻底崩溃的边缘了,甚至比轮盘赌那天还要难以自制。 “晴子只留了一封信,她说她的亲生父母来接她了,我想再看看她,看看她过的好不好,但我找不到。 明空你帮帮我,这算失踪吗?要等48小时吗?我能报警找她吗?她很怕黑的……” 第101章 正中眉心 小河家。 小河明空在阳台拨通一个个电话; 夏目青樱也放下和父亲的矛盾请求帮助; 五十岚从秋叶晴子在读的国中入手,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小河幸子静静陪着秋叶雨,现在明显不是请求原谅的时机。 东京繁复轨道交通像一条条互相缠绕银蛇,其中一条银蛇的腹腔里,秋叶晴子待了很久。 “这里什么变化都没有呢。” 几年前,和今天差不多的日子,哥哥气喘吁吁的把自己背到这里。 哥哥没有钱,她知道哥哥没有钱。 但哥哥自尊心很强啦,否决了她找警员寻求帮助的主意。 好像还有点大男子主义。 说一定能照顾好我。 不过婆婆给的两个饭团,自己确实吃了一个半。 那时你还很小,但是为什么会觉得你那么可靠呢? 晴子坏脾气都怪你啊都怪你。 呼吸陡然急促,心脏也传来阵阵隐痛,她面色苍白紧咬着嘴唇踏上列车。 “子弹列车”会以时速两百多公里的速度在两小时内把自己送回京都。 亲生父母讨厌自己是应该的,严重的先天疾病不遗弃又能如何呢? 哥哥讨厌自己是应该的,爸爸妈妈把哥哥生日礼物的钱都省下想存钱给自己治病。 亲属讨厌自己是应该的,因为自己真的很怕再给其他家庭带来不幸,所以故意惹人厌烦。 要瞒着哥哥,一定要瞒着哥哥,爸爸妈妈不在了,哥哥只有我了。 哥哥已经很累了。 希望哥哥这次听话一点不要来找我,而且晴子已经计划很久了,哥哥找不到的…… 小河明空听着电话里的内容脸色难看,她压低声音:“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小河女士,今天晚上七点钟开始到现在,秋叶晴子并没有上下山。 而且并没有查询到秋叶晴子任何购买车票或者预订酒店的信息。 确实有几条小径也可以到达山下,但那种痕迹只有搜查一课的专业人士才能分辨,可如果不是重大刑事案件……”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虽然神社在山脚,但最近各地确实有棕熊出没的新闻。” “我明白了。” 小河幸子明白电话那头的人是为了提醒她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可以报假警,通过这种方式让更专业的人员去找。 东京的交通监视器覆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多,有心避开的话确实很难发现。 在四千万人口的城市找一个人,难如登天,而且不排除已经不在东京的可能性。 夏目青樱挂断电话也是摇摇头。 五十岚扶了扶眼镜:“秋叶晴子在学校几乎没有任何社交,如果要查她最近一段时间接触过什么人,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今晚什么也查不到,可怎么跟秋叶说啊。 看着坐立难安又困倦难掩的秋叶,小河明空不敢告诉他实情。 “五十岚,有没有能让人昏睡的药,他需要休息一会儿……” 过一会儿小河幸子给秋叶递了一杯水…… 茉莉香味和阳光同时亲吻秋叶的眉眼鼻尖。 秋叶雨再次被噩梦惊醒,好在没睡多久,身上盖着毯子,幸子身体蜷缩着睡在自己怀里。 五十岚,青樱还有明空都不在家,一定是还在帮自己寻找晴子。 怎么就睡着了呢。 秋叶雨轻柔的抱起幸子把她放回房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先去神社再看看晴子的通讯器,说不定里面有一些和她去向有关的信息。 只是明空她们回来看到自己不在会担心的。 留张便签吧。 整个房间都是樱粉,女孩子的房间,秋叶不敢到处打量,只是那件黑色的蕾丝公主裙着实显眼。 想起大学歌谣祭时幸子和一花堪称完美的《恋爱循环》。 秋叶雨不禁浮现一丝莞尔。 他走到粉色的书桌旁,打开一个粉色记录簿打算留言,扉页也是《秋叶记录簿》。 诶? 关于我的事? 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好吧。 只看一点点。 毕竟是有关于我的事…… 秋叶一页一页朝前翻着日记。 从开始的震惊,再到愤怒,最后是带着笑意的自嘲与渐渐麻木的心…… 秋叶雨忍不住的干呕。 他面目颤抖又狰狞,似哭似笑,时喜时悲。 秋叶雨又一次不知该如何表演,该以何种表情对待。 小河幸子,原来你平日里表现的笨拙与仰慕…原来…全是假的啊。 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演员,小河幸子。 抱歉没有让你得到极致的羞辱我的快感。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秋叶雨记得多日以前自己教小河幸子的那式「唐竹」。 小河幸子轻松又戏谑的笔锋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把他整个人像竹子一样劈开了,把他的灵魂从根由处完全斩断。 「如果说世界上有两个人可以让秋叶雨豁出命去,一个是自己的妹妹秋叶晴子,一个是小河幸子。」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不再需要自己,一个…… 秋叶雨不想再提起她。 秋叶雨无暇分辨在小河幸子安排的话剧里,小河明空是否无辜。 不重要了。 警视厅事件之后,秋叶知道自己还是很喜欢留香,还是舍不得伤害清水杏梨,但自己再也无法住在清水家了,尽管监视器已经被丢掉了,但被窥探的感觉一直还在; 迈巴赫后座的箱子,小河明空过于及时的到达,秋叶知道自己并不宽广的内心会一直介意,不管是不是自卑的关系; 问询室里是否还遗落着自己的某一缕头发呢? 人和人的关系只有一次,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秋叶雨直奔地铁站。 之前在公共汽车上掉眼泪,有人说伤心的时候回家就好了。 回家。 自己和晴子的家。 不管晴子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她一定会回家看看的。 可能是今天、明天,可能是一月、两月、再或者几年,几十年,她一定会回家看看的,我只要等就好。 虽然很慢,虽然可能会等很久。 但我不想再待在东京了,这里的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半个月的时间把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维持的幸福全毁了。 乞讨也好,流浪也好,我只要守着那个房子,那个曾经的家,总有一天能看到晴子的。 第102章 落叶自寻归处 时隔数年,秋叶晴子回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家。 只是记忆中妈妈的小花田没有了,爸爸做的木马没有了,哥哥和自己的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也没有了,夜幕里只剩一片安静的废墟。 家没了。 家早在多年前就没了,如今的废墟不过是毁坏的躯壳,日后废墟会被清理,钢筋混凝土以及木质梁柱会撑起另一个家的新的躯壳。 曾经的一切彻底消失,湮灭在新的家庭里的欢声笑语中。 哥哥和自己一直在回避这里。 不回来看的话它好像还一直存在,一直可以自欺。 只是没想到连见躯壳的最后一面也错过了。 最终停留在脑海中的都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秋叶晴子擦擦眼泪,去小时候和哥哥经常玩儿的公园里荡了会儿秋千,那时自己总耍赖让哥哥多推自己一会儿。 真可恶啊秋叶晴子~ 不,可恶的是哥哥~ 都怪你把我惯成这样子啊哥哥~ 在公园花坛里细细的挑最喜欢的花,用草茎捆成一束,多余的编成花环。 这也是哥哥教自己的,太柔弱了啊哥哥,身为男子怎么会喜欢花呢,以后要坚强,在现实里要手握刀剑啊。 从凌晨到清晨,从公园到墓地。 秋叶晴子不敢清扫墓碑上的浮灰,她怕哥哥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爸爸妈妈理解一下吧,反正你们也不在乎这个,总之我们一家人出奇的务实呢。 晴子没有钱了,所以自己编的花束,而且只能给你们看看啦,待会儿还是要带走,不然哥哥一定能猜到我来过。 爸爸妈妈一定去天堂了没错吧,或者高天原……总之都是幸福的地方没错吧。 我……我应该也不至于下地狱吧,实在没办法就告诉撒旦我怕黑,他不会要我这种丢人的手下吧。” …… 花草少女在墓前自言自语了很久很久,最后离开。 还没去过海边,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这个了。 阳光透过公共汽车的玻璃铺洒在秋叶晴子略显瘦弱的躯体上。 她面目苍白的翻看着怀中的记录簿。 两年来记的密密麻麻的日记,以及中间九成划掉的部分。 “秋叶晴子,你真啰嗦呢真啰嗦,这些话全给哥哥说会把他烦死吧。” 眼泪一点一点的滴落,有些原本就曾被晕开过的字迹变得更加模糊。 “哥哥,你太蠢了,蠢到无法明白我的心意,也幸亏你蠢,晴子希望你这辈子都不明白。 兄妹有什么好的,等你告诉晴子我们其实不是亲缘兄妹这辈子都没可能吧。 晴子想做哥哥的……到海边啦。” 苍蓝色的大海和天空被初升的大日橘洗。 一如莫奈的画作——日出印象。 这个季节与时间,海边空无一人。 她兴奋地跑到沙滩上,脱掉鞋子,袜子,肆意地在海岸线奔跑。 不再怕把衣服弄脏了,以后都不怕了,哥哥以后给心爱的人洗袜子吧。 玩累了之后,秋叶晴子躺在沙滩上,侧身挖了一个能容下一个足球的坑,大概十分钟,潮起潮落间,那里就被海浪带着泥沙再次填平。 天衣无缝啊天衣无缝。 …… 小河幸子被电话声吵醒,去客厅拿起电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在床上,不是在沙发上,在秋叶哥哥怀里睡着的吗? 秋叶哥哥呢? “幸子,找到了!秋叶晴子用同学的身份信息购买了车票,目的地是京都,你告诉秋叶。” “前辈…哥哥…” 小河幸子打开屋子里的每一间房门都没看到秋叶。 在考虑去楼下五十岚的屋子里寻找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快步冲进自己的房间,日记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只是,是打开的。 “妈妈,不要管晴子了,快找秋叶哥哥,快……” 五十岚载着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回到家。 房间里全是撕碎的纸张,小河幸子已经哭到失声了。 五十岚捡起一片略微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找不到的,找到了也没用,他不会再回来了,全都结束了……” 至此,五十岚做的所有努力都变成了无用功,开始她想的是,一直能看到秋叶就好,后来她想就算看不到也没关系,只要秋叶开心就好,现在,他永远也没办法开心了。 自己也一样。 小河明空也瘫坐在地,命运真的很会捉弄人。 她完全体会到清水杏梨当时的心情了,靠近他都不敢,不是不想,是怕带给他的只有伤害。 只有夏目青樱,她一片一片捡着日记,直到看到“病恹恹的妹妹”这样的字眼。 包括之前的好似应谶一般的猜测:“雨和晴不会同时出现。” 她突然陷入一种最深沉的惊惧。 秋叶晴子去京都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周折? 留信,避开监视器,不用自己的信息购票……如果不是五十岚细心,没有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被秋叶找到,为什么无论如何不想被秋叶找到? “幸子,你没有告诉晴子秋叶在风俗店以及和我们之间的事吧。” 小河幸子沙哑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不停的摇头。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后,夏目青樱看向了五十岚,那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秋叶晴子和五十岚樱是同一种疯子! “明空!必须找到秋叶!找到之后就算把他关起来一辈子!也不能让他找到秋叶晴子。” 小河明空疑惑地看向夏目青樱。 她把纸片递给小河明空。 “猫在感受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会自己找墓地,绝对不会让主人找到。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这种周密的并非报复的完全不留痕迹离开的理由。 已经过去最少八个小时了,她决心下的那样早,很可能……” 小河明空终于明白第一次见晴子的时候,对自己递过去的食物晴子毫无戒备的原因了。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小河明空痛苦的捂住面庞,眼泪从指缝涌出。 不止是悲痛那个品尝着自己的料理和自己侃侃而谈维护哥哥的秋叶晴子可能已经逝去。 更深层的原因是,自己穷尽所有的智慧也想不到秋叶能够承受如此多的打击唯一的精神支柱秋叶晴子如果逝去,要怎么阻止秋叶随之而逝的方法。 为什么? 秋叶晴子也很想问为什么。 小时候爸爸妈妈瞒着哥哥偷偷带她去治疗的时候,妈妈堵住自己的耳朵,但她还是听到医生说自己活不过十五岁。 心脏先天缺失了一小块儿。 不能发育的太快,不能胖,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长时间走路,不能过于激动…… 可哥哥从小就背着自己上学,一路跌跌撞撞把自己养到十八岁了。 所以哥哥真的不是晴子娇气,走路真的很辛苦呢。 不是故意要瘦巴巴的给哥哥看,是因为晴子要控制体重啦,不能给心脏太大的负担。 不过听哥哥说晴子轻的像一片羽毛,还是有点开心呢。 只是哥哥无需抓紧我了。 起风了,晴子要飞走了。 第103章 来自妹妹的恋爱循环 望月时雨躺在礁石上无聊的翻看着手机通讯录,大叔,欠我的拉面钱你真不还了啊。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当时说什么都应该要他的号码的,东京人真的没礼貌啊。 大叔,还挺帅的不是吗? 她合上手机,抬起头寻找刚刚在沙滩上看到的小妹妹。 黑长直,百褶裙,及膝袜……绝对的平安京「京都」气质。 一个人来海边,学生装束,又是周五,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模样,难道和自己一样是心情压抑逃课来的? 被霸凌还是怎么了?总不能是离家出走吧。 让时雨姐姐开导开导你吧,如果被霸凌的话,看在你如此美貌的份上,姐姐免费帮你出头。 “人呢?” 望月时雨扫视了一圈都没看到,她心里涌起不好的猜测看向海面。 湛蓝的海面并无异色。 没人,没呼救……应该是离开了吧。 她重新躺下,感受着海风和日光,如果是春秋这样确实会很舒服,可这是冬天,望月时雨纯粹是因为无聊逃课后漫无目的在海边继续无聊。 海浪声里好像夹杂着咳嗽。 她小心地探出头看自己所处的礁石下面。 在这里啊。 刚才失踪的美少女气喘吁吁的挖了好大一个沙坑。 旁边还放着一个记事簿。 诶?把不堪回首的往事这样封存起来吗?有创意! 只是美少女看起来实在弱不禁风啊弱不禁风。 望月时雨从礁石上绕下去打算帮她开解开解,闲着也是闲着嘛,最好能再带她兜兜风,堪称「寡妇制造者」铃木RG500可以甩开所有悲伤…… 可走着走着望月时雨突然脸色大变的跑了起来。 只是埋笔记本的话怎么会挖一个能埋人的坑。 等望月时雨跑到礁石下,少女已经抱着笔记坐在沙坑里,裹着沙子的海水水已经浸湿腰腹。 “我就说人的价值没办法在大学里体现!本小姐逃课两次救了两个人……” 秋叶晴子看到望月时雨的时候愣了一下,这里自己刚才仔细地看过了,没有人啊。 “小妹妹,有什么伤心事和姐姐说说?或者姐姐带你去兜风,再一起喝一杯……” “看到你很伤心。” “诶?你这种态度会让姐姐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 秋叶晴子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被人看到不行,早知道应该天没亮就过来的。 找个更僻静的地方吧。 她抱着笔记离开,在沙滩上留下一排脚印。 “你叫什么名字?” 秋叶晴子不理她。 “我是望月时雨,家就在京都啦,喜欢机车,音乐……我跟你说,你不是我救的第一个人,上次我在东京……扑通。” 急于甩脱望月时雨的秋叶晴子忘记了,她今天的行为对自己的心脏造成了相当大的负担。 小河幸子和夏目青樱今天都没去学校。 五十岚在疯狂调取秋叶兄妹小时候的资料。 年代太久远的本就不好查,而且在寄宿那段时间更是堪称灾难一般的混乱。 她另辟蹊径去查秋叶已故父母的资料。 “找到了!秋叶父亲的账户在十年前有大额资金流动,数目是一千两百万円,最后流向是……京都的一所医院。” 小河明空知道,她们触及到秋叶晴子要隐藏的最深的秘密了。 秋叶雨在列车里焦躁不安,几乎每分钟都会抬头看时间,判断还有多久能回到京都。 妹妹送给自己的剑他让五十岚帮自己收起来了,卡也留给婆婆了,身上只剩下晴子去年送给自己的随身听。 里面有晴子喜欢的歌曲,她最喜欢倚靠在自己的肩头唱《恋爱循环》。 心は進化するよもっともっと 「真心是会进化的不断不断」 言叶にすれば消えちゃう関係なら 「如果说出来的话关系就会消失的话」 言叶を消せばいいやって 「那么只要不说就好啦」 …… 神様ありがとう 「神啊谢谢你」 運命のいたずらでも 「即使是命运的恶作剧也好」 めぐり逢えたことが 「和他的邂逅」 しあわせなの 「让我感觉幸福」 でもそんなんじゃだめ 「但是那样不行哦」 もうそんなんじゃほら 「真是那样的话你看」 心は進化するよもっともっと 「真心是会进化的不断不断」 そうそんなんじゃやだ 「没错那样的话不要」 对不起晴子,哥哥一直假装听不懂。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停止。 开关键按了好久都没反应…不要…不要…妹妹送给自己的物品不要坏掉…求你了…… 身边的乘客看得出他的慌乱。 “应该只是电池没电了。” 秋叶雨心下稍安,对啊,应该只是没电了,秋叶雨感激的谢过那位乘客,一直是晴子帮自己换的电池,本来这次足够能撑一个月的,但为了歌谣祭,自己最近使用的是很频繁。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电池仓,一个纸片弹出。 “如果有一天晴子不在了,哥哥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不许难过,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秋叶雨很怕给别人带来麻烦,但这次他在列车上真的哭了好久好久。 再不是无声的哭泣,是惨叫,是嚎啕…… 没有人喜欢医院的味道,望月时雨也不例外,但她把人送到医院却没离开,自己能救她一次没办法救她第二次,还是要问清楚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自尽。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秋叶晴子纤弱的手腕上,她的手指稍微动了动。 “死神暂时没要我吗?” “战胜死神的正是在下。”望月时雨一脸自豪。 秋叶晴子神色复杂:“谢谢你,但还是好讨厌你。” 虽然带有身份信息的证件自己都烧了,但一旦在医院留下记录难保不会被哥哥找到。 望月时雨哪儿受过这种气。 “目前我帮你交了六万多円的治疗费用,你还给我我立刻走。” 这时医生带着诊断书走进来,秋叶晴子眼睛空洞。 “你今年……” “不要再说了医生,我知道我随时可能死亡,想活就需要一直住院,缴纳天价费用。 直到某个脑死亡患者的家属同意将亲人的心脏给我,手术成功的话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活过三年,之后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与身体产生排异反应……” 最深层的原因是…… 就算一切顺利,换了心脏之后,我还是我吗?我还是哥哥的晴子吗?我还爱哥哥吗? 第104章 微苦 “说什么呢晴子,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 “您怎么知道我?” “多前我可是你的主刀医生呢。 从你两岁到五岁,我亲眼看着你的心脏从荔枝长到鸡蛋大小,说实话以当时的医疗手段,手术风险很大,但不手术的话,你可能活不过十二岁。 幸亏你父亲母亲下了很大决心在你身体快速发育的时候果断决定手术,不然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会是现实。” 医生继续翻看着秋叶晴子的体检状况啧啧称奇:“你的爸爸妈妈真的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的心脏这些年没有超负荷工作,发育得很不错,虽然还是有相当严重的问题,但通过一些介入治疗,术后应该不影响正常生活……” 秋叶晴子的眼中绽放异彩,她急切地问道:“医生,是真的吗?手术要多少钱!” “医疗保险减免后,最多三百万円就够了。” 秋叶晴子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自己和哥哥的医疗保险金在父亲母亲出意外后就断缴了,因为没有那位亲属确认领养。 “医疗保险减免百分之七十,没有的话确实比较麻烦,要一千万円。 而且一定要尽快手术,你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一千万円吗? “医生,我已经知道我是爸爸妈妈领养的,他们当年我治疗花费了多少钱?” 医生叹了一口气:“那时先天性心脏疾病不支持医疗保险减免,秋叶夫妇为了治好你大概花费了一千两百万円。 总之,要尽快告知他们,绝对不要有剧烈运动,情绪也不能有很大起伏。” 望月时雨听到那个熟悉的姓氏急道:“你姓秋叶?” “秋叶晴子。” “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秋叶雨,我是你们两个的债主啊债主!你有他的电话吗?他还欠我一千円呢。” 见医生离开,秋叶晴子拔掉输液针对望月时雨道:“我是孤儿。” 望月时雨狐疑道:“医生刚才不是说……” “跟你没关系。” 望月时雨实在拿这个傲慢的小姑娘没招儿,但现在最好不要提她的家人比较好。 “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一千万円我可以借给你。” 秋叶晴子承认,如果眼前的美貌女孩儿不认识哥哥的话,自己会对这个提议心动的。 可她一副明显对哥哥念念不忘的样子,所以绝对不可以。 如果只是钱的关系的话。 幸子家也很有钱,明空阿姨看起来拿出一百个一千万円都没问题。 但自己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呢? 因为之前以为自己要死了,相比用哥哥的尊严和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去搏一个病恹恹的身体,不值啊不值。 毕竟自己和哥哥一向倒霉~ 就算幸运。 就算自己侥幸活下来了,然后呢? 哥哥因为这个天大的人情再也没办法拒绝小河幸子的心意。 即使聪明的腹黑的幸子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哪怕后面还上了这一千万円,只要“救自己性命”这种事实存在,哥哥还是会为自己忍受一切。 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以那种方式活着成为哥哥永远选择低头永远选择忍受的软肋。 秋叶晴子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哥哥因为自己的病情和别人在一起,并且为了自己受委屈。 死了都不想下地狱的自己怎么能忍受人间地狱般的煎熬呢。 秋叶晴子不想再影响哥哥秋叶雨的人生了。 自己踏入秋叶家的那一刻,带来了贫穷,带来了不幸,带来了死亡,带来了哥哥十年来的小心翼翼与辛苦忍受,带来了连生气都不会的哥哥…… 虽然现在好像不用死了,有希望活着,但一千万円足够让哥哥进入下一个不幸的循环。 “我没有钱还你了,你能把我的日记和衣服给我吗?” 望月时雨决定先稳住秋叶晴子。 潮湿冰凉的衣服贴在身上,秋叶晴子抱着日记打了个寒噤。 “你去哪儿?” “回家。” “你不是孤儿吗……” 望月时雨轻轻的抽了一下自己。 “京都离东京很远的,我送送你?铃木RG……” 秋叶晴子苦恼的看着如影随形又喋喋不休的望月时雨,除非她和哥哥不再相遇,不然自己百分百的会被找到。 所以秋叶晴子对望月时雨真的是感激又讨厌。 “命运真是狗杂碎。” 望月时雨一脸震惊。 “诶?刚才是你骂人了吧,孤儿也没必要愤世嫉俗了,这么漂亮不要骂人啊,治好你以后你就跟着我混……” 还是问问她和哥哥的关系到哪种程度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吧。 “你说的那个秋叶雨是谁?” “那位大叔啊,说来话长啊说来话长……我先去接个电话。” …… 两小时后在一处酒馆。 秋叶晴子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望月时雨。 “哥哥身边的女孩儿,论愚蠢你得排在第一啊,时雨姐姐。 把大学三年级生认作大叔,真有你的,原来除了名字你对哥哥一无所知啊。” 秋叶晴子拿起她的通讯器:“警官,有个女孩儿酗酒,过会儿还打算骑着粉红色的机车在风里怀念逝去的青春,位置是京都市…” 通讯器被夺走。 “警官,她喝多了开玩笑呢,抱歉打扰到您。” 秋叶晴子从未看到哥哥憔悴的模样,他见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总是很注重仪容,秋叶晴子知道哥哥是想告诉自己他过得很好,不想让自己为他担心。 哥哥风尘仆仆的模样,更像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了呢。 哥哥本来就是大丈夫。 秋叶雨责备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欣喜:“欺骗哥哥,让婆婆担心,逃课,离家出走……秋叶晴子,现在你还要逃到哪儿去?” “不逃了…晴子…不逃了…晴子永远陪着…哥哥…哥哥真是…无所不能啊。” 秋叶雨紧紧抱着晴子。 失声痛哭的秋叶晴子心脏剧烈地跳动,然后昏迷,最后彻底软倒在秋叶雨怀里。 “对不起晴子,哥哥是大笨蛋,让你在恐惧里度过这么多年。” 第105章 白驹过隙 两小时前。 秋叶雨立在废墟前面。 路边的树枝不再是我的武器,过往的草垛也再也藏不住我了,巷子口的老奶奶仔细辨认自己的面容但还是带着狐疑相继离去,再也没有人摸着我的脸问我是谁家的孩子了。 「相见不相识,客从何处来?」 小时候我闭上眼,看见花,看见梦,看见幸福和希望。 现在我闭上眼,是碎掉的花瓶,是车后座的箱子,是额前飘落的头发,是日记……却看不清小时候。 「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秋叶雨朗声大笑又放声大哭,房间木板的缝隙里藏着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妹妹最钟爱的发夹。 教妹妹折的第一个纸飞机还在一本漫画书的夹层里。 秋叶雨总想有机会再回来取回。 但就像妹妹临走前一晚五十岚劝自己告诉妹妹亲缘关系实情时自己的犹豫一样。 搞怪的不是时机,是自己数不清的犹豫,妹妹的心也被自己一次一次的装糊涂里碾成废墟了吧。 总以为只要努力生活,总会带妹妹回到儿时那些无忧无虑的夏天,但现在才明白,过去的夏天,早就被现实揉碎。 秋叶雨失魂落魄的去往墓地。 过去和未来他已经全都失去了,以后的日子就守着父亲母亲的坟墓等晴子。 他在墓前一直说着对不起,诉说着十年来的经历,慢慢躺倒在父亲母亲的墓前,好累,好想睡一觉,如果醒来能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就最好了。 只是合上眼睛的时候,秋叶雨在墨绿色的草丛里看到一片明黄色的菊花花瓣。 它太小了,又被细弱的草枝扶着竖立,像是也要伪装成草叶。 是波斯菊……是波斯菊! 是自己用报纸卷给清水杏梨的花束。 是遍布在东京公园与绿化带里最常见的波斯菊,是在这个季节盛开的最美丽最廉价的花,是花店绝对不会卖的那种。 所以国中时,在京都的冬天,自己会带着妹妹,在花园里采够满满一束,带给父亲母亲,多余的给晴子编作花环…… 他抬头看看周围的墓碑,并没有鲜花或者祭品。 妹妹来过!就在今天。 秋叶雨最后在墓地管理人员的监视器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是自己来的,也是自己离开的,所以并不是找到了亲生父母……只是负气出走而已。 暖阳照在身上,秋叶雨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幸福! 妹妹没事。 而且离自己很近,找到她就好,找到她就好。 可自己两年都没有回京都,在国中时的朋友又没有联系方式,要怎么找…… 联系方式,朋友……有的!他不久前才认识一个京都口音很浓重的女孩儿! 医院里的望月时雨刚准备和秋叶晴子聊聊曾经遇到的那个大叔,结果被一个电话打断。 陌生号码。 “喂,是谁?如果是电话销售我绝对会把你举报到失业的。” “时雨,大叔需要你帮忙。” “诶?” “我有个妹妹秋叶晴子……” “你先等等。” 望月时雨离秋叶晴子更远了一些。 片刻后。 “事情很复杂,总之你赶快过来再细说,我拖住她。 除了上次救你女儿,刚才我又救了你妹妹一命啊大叔,要提前想好怎么报答我。” 所以看似是聪明的秋叶晴子灌醉了愚蠢的望月时雨,实则是愚蠢的望月时雨用酒量拖住了聪明的秋叶晴子。 秋叶雨蹲在病房门口沉默的翻着九成内容都被划掉的日记。 「老师请家长的时候哥哥会去的对吧。」 …… 「没有工作的话让幸子那个蠢女人陪你逛街吧。」 …… 「关于我记得你生日这件事。」 「有没有感动的快要哭出来?」 「有想要的礼物要告诉我。」 …… 「哥哥我好看吗?」 …… 「累坏了我就没有这么亲密的奴隶了。」 …… 「之前哥哥给我洗的袜子今天干了,很温暖。」 …… 「今天穿哥哥买的袜子被同学夸好看了。」 …… 「哥哥你挡住雷欧奥特曼没问题的吧。」 …… 「哥哥每十天才来看我一次。」 「一年有三十六个十天。」 「哥哥每次陪我大概两个小时。」 「哥哥每年可以陪晴子三天。」 「可我想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 …… 没被划掉的都是晴子发给自己的讯息。 每天晚上和自己聊天都要深思熟虑吗?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一年确实只有三十六个十天,一年和晴子见了三十六次,怎么算确实都是三天,就是太阳落下再升起的短短三天。 秋叶雨从没觉得人生竟如此短暂。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郤,忽然而已。” “大叔,什么白驹?什么忽然?我听不懂,不过你短头发看起来很嫩嘛。” “……” “大叔,你有积蓄吗?” “大叔得借钱了。” “诶?工薪族两三年的薪酬而已,尽管你婚姻不幸要让妻子报警抓你,但你对女儿真的很好啊,就算到离婚的地步,你前妻也不至于让你净身出户吧。 难道是她把晴子赶出来你才找到这里的吗?恶婆娘啊恶婆娘。” 秋叶雨看着望月时雨欲言又止。 算了,解释起来没完没了了。 “是啊,多少应该给我一点青春损失费呢,时雨,你一定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橘子糖……” “借钱不用支开我,其实大叔也不用找别人,我家很有钱的,甚至可以给你一份高薪水的工作……” “上次给我高薪水工作的好心人被罚了五万円。” “诶?为什么。” “说来话长。” 望月时雨还是去买橘子糖了,毕竟自己也很喜欢吃。 她需要独处一会儿处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爸爸,女儿,离婚,前妻,妹妹,孤儿…… 相比自己感到无聊的人生,秋叶雨的生活简直太酷了。 秋叶雨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借杏梨的话,九百万円她一定给自己,再多都没问题。 可是秋叶雨不想和她再有金钱上的……一千万円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不去向夏目青樱借用也是如此,那种面试秋叶实在不想在经历一次。 小河明空的号码也在自己的脑海里,但,秋叶雨不愿意。 任何和小河幸子有关的人或事物他本能的抗拒。 仔细想了想自己相当于没有的人际关系,好像只有求鹰无先生和织田店长了。 此时的鹰无一花刚刚逃课回家。 今天到学校才知道幸子今天请假了,上学又没意思了起来。 所以她勉强坐了两节课还是选择翻越围墙。 总之晚上的时候秋叶那家伙会教的,不能让他太轻松啊。 回到家正准备“质问”幸子请假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电话就响起来了。 第106章 玫瑰尖刺 “您好,鹰无先生,冒昧打扰……” “秋叶?” 这家伙怎么这时候打来电话?也逃课了? 他都没要我的号码为什么知道我父亲的? 难道说…… “是一花啊。” 秋叶有点尴尬,听到鹰无一花的声音他有点头疼,自己之前答应过中村老师不会退出剑道社。 可实在又不想再见小河幸子。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总之自己在晴子痊愈前没心思顾及其它。 “秋叶,你怎么有我家的电话?你今天逃课了吗?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快表白快表白,然后让本小姐狠狠的拒绝你,不过出于对你自尊心的照顾我会说:“目前只想专注大学学业,我们还是暂时做朋友吧……” 之后告诉幸子自己为了友情拒绝了秋叶的追求。 幸子更在乎她们之间的友谊表示没关系的,然后秋叶在完成自己设计的十条考验,自己才会勉为其难的和他恋爱。 幸子今天请假难道是因为秋叶想在今天和我表白,昨晚告诉过幸子他喜欢的是我? 幸子好可怜。 “鹰无先生不在家吗?” “不在,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都可以。” “……” 之前给晴子存了一百万円学费,所以目前还差九百万円,大数目啊大数目。 我跟你说什么啊,你能借我九百万円…嗯…对一花这个大小姐来说可能确实很轻松呢。 “我想借鹰无先生一些钱。” 鹰无一花听到“钱”这个字眼,一些不好的记忆瞬间就占据脑海了。 想起小学,国中,高校一个个自己自认为的好友在背地里说过的话: 「挑贵的就是,总之鹰无会帮忙结账的。」 「鹰无的钱可真好骗。」 「鹰无,可不可以让你父亲看一下这个,就是我父亲的公司最近遇到了一点困难……」 「……」 所以本来就不是和我打电话的,本来就不是要找我告白的,本来就是故意趁自己不在的时间打给父亲的。 剑道,辅导功课,原来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东京大学剑道社新的台柱」,也不是为了找机会和自己多相处。 从来不是为了鹰无一花,是为了鹰无家的财富权势。 鹰无一花讨厌这么现实的去揣度珍视的朋友,但现实总向她证明现实一点是对的。 真的很委屈,为什么没人在意我很孤单,我需要朋友,你们确实需要的话,多少钱我都会给,什么忙我都会帮,但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 鹰无一花葱白的指节攥的电话咯吱作响。 “你要多少。” 少一点,少一点没关系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比较突发的需要用钱的地方。 “九百万円。” 鹰无一花听到这个数目彻底失望,勾起眼泪淌过的嘴角发出一声冷哼。 九百万円,秋叶雨,无论怎么说这个数目也太离谱了吧。 四个中午仅仅一个小时的剑道课程,就管自己要九百万円吗? 秋叶雨,原来你和之前遇到的那些肤浅的雌性还有随便发情的雄性狒狒根本没有不同的地方。 还真是贪心呢。 不,你比他们更下流,你还想撩拨我,被你的手碰到的经历真的太让人恶心了。 “你学狒狒叫,叫一下五十万円,我立刻转账给你。” “诶?一花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说是借款,其实没打算还的对吧,反正鹰无家家大业大,根本不会在乎几百万円。 秋叶雨你觉得鹰无一花看上去胸大无脑,人傻钱多对不对?” “一花,你是不是误会……” “误会?你才误会了吧,你是觉得我这样的问题少女随随便便撩几下就会和你上床? 怎么?有一个幸子觉得不够吗? 以后见到我们躲着走,不然我会打断你的腿再把你送进警视厅。 还有,别叫我一花,你每次像个发情的狒狒触摸我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刚才说的都算数,你学狒狒叫,或者猴子叫也可以,叫一声给你五十万円,别说九百万円,九千万……” 秋叶雨挂断电话,深深呼了一口气。 轻飘飘啊轻飘飘,这点言语上的羞辱对自己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凭什么觉得短短几天就能和别人变成好朋友。 谁能真正了解谁呢? 自己认识一年多的小河幸子如何呢? 清水杏梨的监视行为和她比起来幼稚的像个孩子。 在她构建的“秋叶的世界”系列电影里,自己当了一年多的蠢货。 认识两年多的泷泽寿又如何呢? 风纪委员会问询结束的时候,泷泽寿欠他的三百円就不存在了。 秋叶很感谢昨晚他来帮自己,只是,不会再像之前那种可以肆无忌惮的说「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也许只是长大了觉得尴尬和难为情,男孩子就是这样,越长大越孤单嘛。 还是那句话,人与人的关系其实只有一次机会。 那么接下来,好像只有织田先生一个选择了呢。 织田刚雄那晚以后就断了和森田的所有联系,和一个有夫之妇保持距离是应守的道义,即使她是自己的初恋。 他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 她青春时已经做过选择了,自己也觉得她选的男人很好。 他不再穿唬人的西装,不再故意露着纹青,不再吞吐那呛人的雪茄,他戴上了眼镜,系好领带,抽着女士细烟,看起来儒雅柔和,一个个的慰藉着来到黄泉国的失意女子。 秋叶之前,他才是男派花道的皇帝。 “织田君,您的电话。” “告诉森田,不必打来了。” “是秋叶。” 织田皱着眉拿来通讯器,给黄泉国真正的主人打去电话。 是的,黄泉国在周一晚已经被小河夫人以高价秘密买走了。 织田刚雄当然知道这是小河夫人为秋叶这只金丝雀准备的牢笼,所以当时为了一时的「男人的义气」,规劝秋叶不要再回来,只是……世事难料。 电话接通。 “老板,秋叶现在打电话给我,您请听好。” 「不得转述秋叶的话」这是新老板立的规矩。 “织田先生,冒昧打扰您,或许等我过几天还可以回到黄泉国的大家庭呢?” 第107章 曾经绝配 织田的手机发来信息:「答应,问他在哪儿。」 “当然可以了秋叶,我们当面聊吧,你在哪?我派车过去接你。” “嗯,我暂时不在东京,说起来很难为情,织田先生如果还愿意聘用我的话,我想提前预支一些薪水……需要的数目很大,要九百万円。” 织田在等小河夫人的指令,秋叶怀着有可能被拒绝的忐忑。 片刻的沉默后,秋叶急忙补充:“我当然没有面目再要求每月五十万円薪酬的待遇,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这九百万円的借款我为您工作三年换取可以吗? 再久一点也可以。 我知道这很过分,因为之前隐瞒十九岁的年龄问题给您带来很多麻烦,但我一定认真工作,拜托您。” “我们是朋友啊秋叶,如果需要钱我可以……” “正因为重视您这个朋友,所以关于钱款上的问题一定要讲清楚,您可能觉得这并不算太多,但我不能把朋友的慷慨当做理所当然。” 「钱已经到你账上了,做好这件事。」 织田刚雄看着手机叹了口气,他知道秋叶一定又遇到很伤心的事情了,或许比上次还要伤心。 “那秋叶需要我把钱送到哪里呢?” “我目前在京都国立医院。” “我今天就会带着钱赶到。” “感谢您的慷慨。” 短暂寒暄后秋叶雨挂断电话,终于松了口气。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啊,小河幸子,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认识了织田店长,这九百万円我还真的束手无策呢。 祸兮福所倚? 至于为什么会想起小河幸子,秋叶现在并不明白。 小河明空挂断电话:“五十岚,买下……” 小河明空捶捶自己脑袋,昏了头了,国立医院怎么买。 “家主,您需要休息了,还有夏目小姐和幸子小姐。” 电话此时又响起来,是鹰无一花。 “幸子,我跟你说,秋叶雨那混蛋……” 小河幸子抢过电话:“鹰无你闭嘴,不许你这样说他。” “幸子,你嗓子怎么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小河幸子挂断了电话,把电话线也拔了,眼泪又顺着脸庞淌下。 鹰无一花对秋叶的误会和敌意就是自己一开始刻意造成的,听她的语气秋叶刚才是去求鹰无先生帮忙了,也一定被鹰无一花拒绝并羞辱过了,所以才又打给织田…… “五十岚,去拿点水。” 五十岚樱知道家主的意思,最煎熬的等待时间最好在梦里度过。 鹰无一花听着电话里的盲音顾不得脸上的眼泪就要去找幸子,幸子一定被欺负了。 该死的秋叶雨。 鹰无一花又止不住眼泪,绝交这种情况在过往发生过很多次,可和秋叶这次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自己是在为幸子愤怒吗?可为什么没有那么多怒火,只是委屈好多。 委屈的止不住眼泪。 眼睛迷蒙的鹰无一花和刚回来的父亲迎面撞上。 鹰无小五郎发现了女儿的婆娑泪眼。 “管家!我的枪呢,我要去杀了欺负我女儿的狗杂碎!” “不要。” 鹰无小五郎强压怒火。 “一花,和爸爸说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 “父亲…我被发情的狒狒…骗了…父亲……” 鹰无一花扑进鹰无小五郎怀中。 “发情的狒狒?不是已经被我的一花打断腿了吗?一花不解气的话,爸爸带着钱去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不是…是又一只…刚才他打来电话……” 鹰无小五郎眉头一皱顿觉不安。 “谁把家里的电话透露出去的?” 管家仆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电话再次响起。 鹰无小五郎接过不由分说:“小子,你准备受死……” 田中青鸟无奈的声音传来。 “鹰无家主,鄙人是不服老,不过阁下也不必如此“尊重”鄙人的年龄。 刚才秋叶向鄙人询问你的电话,鄙人擅作主张告诉他了,方便告诉鄙人是什么事情吗? 田中家虽然没落了,但说不定能帮上忙。” 原来是我自己透露的? “抱歉田中先生,有关秋叶的事情晚辈还不是很清楚,刚刚才回到家,刚才秋叶确实打来电话,只是是我女儿接的,等问清缘由再告诉您。” 田中呵呵一笑:“是鄙人多事,在东京鹰无家主解决不了的麻烦,鄙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只是说起来我实在羡慕鹰无家主,令爱天资纵横,和秋叶是绝配呢,只可惜我孙子田中是男子……” 电话挂断,看着女儿脸上的泪痕,鹰无小五郎心里突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一花,你说的“发情的狒狒”该不会是秋叶吧。 一花,你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鹰无一花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以田中家的家世,只是九百万円的话,凭秋叶和田中狮的关系,借来九百万円并不难。 还有幸子,以她迷恋秋叶的程度,让她拿出九千万円她都会毫不犹豫。 那秋叶为什么打给父亲。 鹰无一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秋叶觉得和自己更亲近,关系更好吗? 爱房子就也爱房子上的乌鸦?夏目老师是这样讲的,所以觉得和自己关系好,才会向父亲借钱的。 自己难道……误会秋叶了? “一花,慢慢讲,相信父亲。” “他要借九百万円,我…我让他学狒狒叫,叫一次给他五十万円……” 鹰无小五郎神色复杂地听着女儿羞辱秋叶的过程。 直到最后长叹一声:“一花,爸爸在你小时候没有保护好你,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知道你喜欢秋叶,你觉得他是骗子所以特别伤心,伤心之后就变的很愤怒很有攻击性,做了一些错事。 这都是爸爸的错,有关秋叶的一些资料在楼上房间的抽屉里,爸爸没时间陪你看,爸爸现在要尽快找到秋叶去替你道歉。” 鹰无小五郎明白,女儿和秋叶的缘断了,很彻底的断了,但他还是要知道秋叶向自己借款的原因,以及必须要告诉秋叶,女儿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出自误会,而不是出自内心。 不为了续上秋叶和女儿的缘,只是给女儿一个机会,一个能再见到秋叶并且和他打个招呼说两句话的机会。 给两个孩子留一点点余地。 绝配吗? 或许之前确实是。 第108章 本来可以 鹰无一花看着父亲匆匆离开的背影,胸口处的委屈憋闷更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秋叶。 我误会他了? 我真的误会他了吗? 她快步跑上楼,多种情绪纠缠,既希望自己真的只是误会的了秋叶,又同时害怕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伤害到秋叶雨要怎么办…… 抽屉里只有薄薄一页的纸质资料,还有一个U盘。 U盘里是秋叶那天来家里在这个房间和父亲交流的录像。 本来这些准备是当初鹰无小五郎笃定的认为秋叶会收下钱,这样的话录像就可以作为让女儿认清秋叶“真面目”然后死心的证据,如今确实发挥了认清秋叶“真面目”的作用,只是有些迟了。 鹰无一花看了一遍又一遍,看清他每个表情,听清他说的每个字眼。 一边喜极而泣,我误会秋叶了; 一边惶恐无比,我伤害了他。 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我的家世; 他其实很有责任感; 他在忙着谋生的时候每天分给我一个小时; …… 他见我第一面控制不住喜欢我,触碰我的额头,然后剑道馆那次,还有昨晚那次……他其实比喜欢幸子更喜欢我。 他一年半都没有碰过幸子,但半个月就忍不住触摸我三次。 他虽然把歌谣祭奖品给幸子了但他把他的剑道给我了,把社长给我了…… 我以为他是只会胡乱发情的狒狒; 我以为他只想和自己上床; 我以为他想同时拥有自己和幸子; 我以为……我对他的误解构成了完整的我自己。 自己在额头上找他抚摸自己时的感觉才像发情的母狒狒; 自己想和他上床; 自己想在不破坏与幸子的关系的情况下和他在一起。 本来或许可以的。 自己不是没机会,自己本来可以的……只是这种可能被自己的傲慢和偏见完全毁了。 他绝对不会再想见到我了,甚至会退出剑道社,他今天不在学校,遇到什么事情才让他这么自尊的人向父亲借款,为什么刚才想不到这些…… 锥心的悔意与愧疚瞬间淹没了喜悦与惶恐,鹰无一花摔倒在地。 比起东京,京都的时间让人感觉慢了很多。 织田在窗边矗立了很久。 病房里,秋叶正用汤匙哄着床榻上的女孩儿吃饭。 直到秋叶转头看向自己,他微微摇头比出“嘘”的手势。 织田刚雄很懂得怎么保护员工的隐私,所以他选择在外面静候。 又过了一会儿。 “织田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 “是晴子?九百万円足够吗?” “够的,谢谢您店长,是您救了我妹妹,秋叶雨将用一生报答您。” “一辈子这种话对小女孩儿说去吧,哈哈哈,我当时问你打算在黄泉国待多久的时候,你就打算这么敷衍我吧。” “织田先生,这次不是敷衍。” “你确定要让晴子知道你为了她在风俗店工作的事情?” “所以拜托织田先生要帮我保守秘密。” “秋叶可以去别的地方,做别的工作,九百万円不用着急还的。” 织田刚雄为了男人的义气打算再次违抗新老板的命令。 “织田先生,一年有多久?” “诶?” “之前兼顾学业和工作,每逢十天去神社见一次晴子,每次不过两个小时,一年能见三十六次,每年就是……不到七十二个小时。 每年和晴子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三天,我算的没错吧店长。” 织田刚雄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想摸出烟才发现这里是医院。 “我和晴子的时间一直是错开的,我读小学的时候,总是她站在家门前第一个迎接我,我那时不懂事总欺负她,回家了也不陪她玩。 我读国中的时候晴子读小学,她总提前起床和我一起上学,放学的时候到我读书的国中等我,她拿她的时间陪我。 等我读高校的时候晴子读国中,我们无家可归,又隔得太远了,就是这七十二次的十天,她不想因为找我把钱花在公共汽车上加重我的负担。 现在我已经是大学三年级了。 她之前很讨厌上学,但她知道让我这个无能的哥哥知道她白天在学校、放学在神社会很安心,所以她拖着病体坚持上学到现在高校毕业。 我去年满十八岁就想做全职工作。 她说希望自己的哥哥能读完大学,不久前还跟我说如果是因为钱的原因休学就再也不理我了。 我那么努力打工其实挣得的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大学学费,除了存起来还没给晴子花的一百万円,并没有为她付出多少。 不管是金钱上,还是时间上。 甚至要别人提醒才知道给她买哪种袜子,才知道哪种鞋子她穿起来舒服。 给她五万円她都要把四万円再偷偷塞回我的口袋。 我一直在为她付出的成就感里自欺欺人。 她每晚给我发的信息都要仔细斟酌,怕伤害我的自尊心。 而她自己从五岁开始就处在随时被我抛弃,随时会死的恐惧中,直到今天得知有可能不会死,高兴了可能没有一分钟,就被九百万円的治疗费重新压垮,然后她再次下了让我永远找不到的决心。 我说我要做她的屋檐,但她才是我的太阳,有她的时候没有风雨。 店长,收下我吧,把我当成想挣快钱,好逸恶劳,就是一个出卖色相的无耻的庸俗牛郎,只有这份工作能让我在白天有时间陪她,在夜晚有个住处。” 织田刚雄吐出口中嚼碎的烟丝。 “那么,男派花道真正的皇帝秋叶,织田静候您的归来。” “日后请您多多关照。” 秋叶雨终于还是回到了黄泉国,或许这就是自己本该走的路。 小时候一打喷嚏就以为有人在想自己。 可能是寡言少语但感性的父亲,也可能是温柔如水包容的母亲,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烦人的晴子妹妹”…… 秋叶雨猜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是现在的自己。 织田刚雄走出医院和秋叶挥挥手后默默关闭了录音,把录音文件给自己的老板发送过去。 无关忠诚或畏惧,只是希望那位夫人对秋叶能多一点怜悯之心。 他会给秋叶安排最好相处且最大方的客人,让秋叶在最短的时间挣得足够的钱,然后再劝他离开。 三年太久了。 自己当时也以为三年就可以赚够足够的钱然后迎娶森田。 但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在黄泉国待了十多年了。 不配得感是斩断任何情缘的利剑,曾经的自己是如此,他不希望秋叶也是如此。 秋叶没关系的吧,毕竟晴子不是真由美。 第109章 兄妻 “哥哥,刚才是谁啊?晴子在窗口看到了哦。” “一个很讲义气的老男人,帮哥哥向老板预支到了酬劳。 所以,晴子我们有钱治病了。” 像雪白了神社,晴子拿和弓追自己的那天,她的眼睛一瞬间就完全红了。 “真的吗?没有骗晴子吗?不用死了吗?” “是真的呢晴子,下雪那天在神社都和你说了,哥哥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哥哥,不然你还是借幸子的钱吧,我害怕,你总不会因为我把自己卖给哪个男人了吧。” “バカ,说什么呢晴子,而且现在哥哥现在是短头发,不好卖了。” “诶……你果然动过这种念头吗?变态哥哥不要碰我啊。” 望月时雨带着两份泡面看着打闹的兄妹。 “两位要不然直接结婚吧。” “芽泪芽泪,我还是和泡面结婚好了。” 秋叶雨饿坏了接过泡面和望月时雨一起坐在床边狼吞虎咽。 秋叶晴子闻着香味再看看自己旁边寡淡的白粥痛苦的闭上眼睛,医生说过自己最近不能吃垃圾食品。 “时雨,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再过几天是我生日。” “我一定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那不是作为朋友应该的吗?” “是这么说没错,那时雨提生日是为了?” “我二十岁了,娶我吧。” 秋叶雨和秋叶晴子几乎同时开始咳嗽。 望月时雨不以为意:“晴子,我救了你,做你的哥哥的妻子没问题吧。” 秋叶晴子笑道:“说起来我好像真的没理由拒绝呢。” “有问题!大有问题,我们才见过两面啊,时雨!” “以前娶妻面都见不到也不妨碍夫妻恩爱吧,而且我很美不是吗?和晴子比差不太多吧。” “我的意思是两个人结婚总得相爱吧,我们是朋友啊时雨。” “大叔我知道你是好人啦,长得又帅,日久生情啦日久生情,虽然我经常性逃课,喜欢机车,但没和人谈过恋爱,是处女哦,不信我们今晚就去开……” 秋叶赶紧捂住她的嘴。 “闭嘴啊时雨,晴子才十八岁。” 望月时雨伸出舌头舔了舔秋叶的掌心。 “她要不是十八岁我还能有机会吗?你刚才提到两面了,第一面我还救了你女儿呢,不许拒绝啊,不然我要拿救过你女儿和晴子的事情用忠义绑架你了。” “……” 秋叶晴子这才想起忘了要问哥哥“有女儿”的事情。 “哥哥,你果然很早之前就被饲育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很高挑,身材又很好。” 杏梨确实高挑,身材也确实很好……我想这个做什么? 望月时雨疑惑道:“晴子你不知道你哥哥前妻什么样子吗?” 乱了全乱了! “是雇主的女儿!雇主是位漫画家,收养了孤儿清水留香,没时间照看,就雇佣我照顾。 那天女儿花生过敏,多亏了时雨送我们去医院,通讯器在路上摔坏了,雇主误以为我绑架了她女儿,大概就是这样。” “哥哥看来很喜欢那位雇主呢?” 秋叶雨没回答。 望月时雨疑惑道:“这么说不是兄妻啊,那晴子怎么知道那个女人的身材的?” “哥哥虽然有一百八十公分高,但一直很迷恋八尺夫人的成人系列漫画……”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女人绝对是妖姬啊妖姬,不然大叔不会那么受伤。 晴子,你都不知道大叔当时伤心欲绝的模样。” 秋叶晴子摇摇头:“知道知道,第二天早上哥哥形如败犬的来找我求安慰,我哄了好久呢。” “我吃饱了,两位待会儿见。” 听着病房里响起银铃般的笑声,秋叶雨将鹰无小五郎请到楼梯间。 “鹰无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你的秋叶君,对不起,一花她太冲动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并不是她爱面子不肯来亲自说明,只是我问明缘由得知秋叶需要钱所以尽快来找你了。” 相比小河明空苦寻刻意离开的秋叶晴子,鹰无小五郎带着秋叶为什么需要钱的问题找秋叶确实简单又迅速。 “何必道歉呢鹰无先生,说起来是我给鹰无小姐带来困扰了,那次拜访您信誓旦旦的说不喜欢她,现在想想,当时好像对您说谎了。” 说起来是我的喜欢给一……她带来困扰了,我还以为您这次来是打算再给我六百万円让我离开您女儿呢,或者把我的腿打断。 所以道歉就确实不必了,您没怪我这个无知的小子冲撞了鹰无小姐就好,我以后会尽量离她远远的。” 鹰无小五郎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一花可怜吗?做出这样的事是有原因的。 一花至少还有自己这个愚蠢的父亲,内心世界或许有点空缺,但物质上从未匮乏过。 她所谓的孤单与不被理解的痛苦和秋叶比起来,不值一提啊不值一提。 他听的出秋叶在生气,生气是好事情,无所谓就彻底完了。 “不说你和一花,我们也算忘年之友。 晴子的病严重吗?我来的着急,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円,不够的话尽管开口。” 鹰无小五郎知道秋叶晴子才是秋叶雨如今最大的软肋,他绝对不会因为赌气而不接受自己的帮助。 秋叶雨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点。 “鹰无先生,晴子治疗费用的问题刚刚我找另一个朋友已经解决了,劳烦您跑这一趟实在抱歉,我请您吃个泡面?” 秋叶雨一份泡面向来是吃不饱的,和鹰无小五郎蹲在门口吃第二份泡面的时候,他想起来那个和他一样吃两份泡面的女子。 五十岚,我相信你不会骗我,我也不相信你对我是演戏,我只是,很怕你为难啊。 “秋叶,即使是再亲近的人之间也难免有误会……” 秋叶雨揉揉鼻子。 “某种程度上鹰无小姐其实没有误会。 事实上我确实去风俗店上过班; 也确实因为儿童拐骗案被警察抓走过; 和很多女孩儿纠缠不清……您刚才亲眼看到的,病房里除了我妹妹的那个女孩儿叫望月时雨,刚才还和我聊二十岁要和我结婚的事。 鹰无小姐可能确实对我有一点误会,但确实不妨碍她说我是个发情的狒狒这个事实,您其实也并不是对我完全了解呢对不对? 我对鹰无小姐确实动过心,但我自己不自知,好在我不自知,没有给她带来太大困扰,而且刚才她也已经明确的拒绝我了。 所以其实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劳您亲自说明实在已经很抱歉了,您不必担心,我和鹰无应该还是会正常相处,鹰无小姐总不至于以后真的见我一次就打我一次,或者把我送进警视厅。 只是恰好小河夫人也因为一些原因结束雇佣我,所以关于补习的事情我只能说抱歉了。” 第110章 所谓命运 鹰无小五郎一时之间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他觉得自己仓促而来掌握的信息或许确实有些滞后,至少最近半个月内关于秋叶的信息几乎是空白。 但他知道自己没白来,至少可以让女儿知道秋叶的态度,两个人以后不至于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泡面很快就吃完了。 “既然如此,感谢招待了秋叶,等晴子康复你们回到东京我会请回的。” “好的,鹰无先生。” 秋叶雨再次送走鹰无小五郎,回到病房。 “哥哥,你真的不喜欢男人吧,怎么来找你的都是中年大叔。” “被你发现了呢晴子,事实上我确实喜欢男人,我的同桌泷泽寿,一个很英俊的古典美男子,我暗恋他两年多了。” “放弃吧哥哥,时雨姐姐刚才跟我说就算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 秋叶雨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因为他有一个关于梦境的秘密,自己究竟是怕五十岚为难还是借小河幸子的事不想再和五十岚纠缠呢? 人唯一没办法欺骗的只有自己啊。 仔细想想五十岚昨晚和自己聊天的内容,秋叶雨没来由的有点担心,「冰块」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吧。 「秋叶君相信巧合吗?」 「以后见不到我会不会难过呢?」 「真想和你一起逃跑呢,秋叶君,可是我不能背叛家主。」 「秋叶君,会解安全带吗?」 「如果五十岚做错了什么,秋叶君要原谅我。」 …… “晴子,哥哥有些担心一位朋友,但是联系这位朋友又可能和哥哥讨厌的人发生交集,哥哥有点纠结呢。” “五十岚樱?” “诶?晴子,你是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吗?” “别人哪里需要哥哥担心啊,比你还笨的只有五十岚姐姐了。” 望月时雨听名字就知道是女孩儿,那肯定又是漂亮女孩儿。 “秋叶,你身边究竟多少女人?” 秋叶雨认真的数起来,晴子,杏梨,明空,青樱,五十岚,曾经的小河幸子,鹰无一花,还有眼前的望月时雨。 秋叶晴子和望月时雨亲眼看着秋叶认真的弯下去八根手指。 “混蛋,一周才七天!” “时雨,都说了晴子还小不要说这些。” “哥哥打算把我安排在周几呢?或者每天都有晴子?” “时雨,我可爱的妹妹已经被你带坏了。” “大叔,是谁带坏谁还言之尚早。” “大学生就应该好好上学啊。” “大叔,你也是大学生吧,而且明天是周六!” 秋叶雨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末……杏梨应该找不到这里吧,找到的话,这么冷会戴围巾的没错吧。 秋叶与清水的家。 “妈妈,周末可以去看爸爸了吗?” “可以!” 清水杏梨刚答应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秋叶在哪个便利店工作。 周六这个白天绝对不允许秋叶再被五十岚那个看似无害实则狡猾的女人做出那种事。 半睡半醒的五十岚樱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被一个陌生号码惊醒,接通了发现是秋叶。 慢慢的她睁开眼睛,手里握着手机,上面有一个陌生电话,看看时间好像是十五分钟前打来的。 白天自己喝了正常剂量的药还是睡不着,然后又喝了双倍的…… 工作的原因,所有的通话她都设置了备份录音。 听一听也无妨。 “喂,五十岚?你还好吗?” “秋叶君,我爱你。” 五十岚一丝困意都没有了,慌乱的按着暂停键。 平复了好久,调高音量视死如归的再次点开。 “喂,五十岚?你还好吗?” “秋叶君,我爱你。” “嗯……好的,五十岚,你没做什么冲动的事情吧。” “秋叶君,五十岚真的好爱你。” “五十岚,是喝酒了吗?现在是在家没错吧。” “五十岚现在就在服侍你的这张床上,好想再尝一尝秋叶君的味道……” “五十岚,你没事就好,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该死的药的副作用太严重了。 五十岚把头埋进被子里,手脚疯狂的击打床枕,像桌案上缺氧的鲤鱼。 在名为情爱的刀俎里,五十岚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秋叶雨主宰了。 秋叶没生我的气真是太好了,听语气的话,晴子小姐的情况应该不是很严重,真好,真好啊。 挂掉电话的秋叶雨深呼一口气压下内心里的躁动。 既然都给五十岚打过电话了,顺便也和青樱聊一聊吧。 重要的人的号码都在他的脑袋里。 “青樱,是我。” “秋叶?你在哪儿!你还好吗,我去找你,这里面有误会……” “不用解释的,我相信青樱,不然不会打给你,青樱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晴子了,现在在京都的一所医院。” “是,秋叶君,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呢,只不过要辛苦青樱帮我向学校说明我请长假的事情。 对了,青樱再帮我转告一下明空吧,让她不要想太多,好好生活。” “秋叶,我知道你不想听关于幸子的事情,不过关于五十岚的,你想不想了解一些?” “好啊,那麻烦青樱告诉我。” “樱简直就是骑士!不……是天使!秋叶,她是你的守护天使啊,一手左轮一手香烟……后面我们刚从清水家回来,就接到了你的电话,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秋叶雨沉默着,夏目青樱嘴上说着不提小河幸子,但实质上全都说了。 小河幸子已经及时的“幡然醒悟”了,而且很好求证,五十岚和杏梨都不会串通小河幸子骗自己。 如果不是妹妹离家出走,或许那晚五十岚会载着小河幸子来超市找自己,她会诚恳的道歉。 如果事情这样发展,秋叶确信自己不会这么难过。 日记会被这个腹黑女人销毁掉,或者珍藏,两个人的关系并不会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但哪儿有那么多如果呢? 秋叶雨相信如果鹰无一花花时间了解自己,不至于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那种近乎羞辱式的调侃,简直和小河幸子日记里鄙夷的语气毫无二致。 如果夏目青樱相信自己; 如果那把左轮手枪的子弹在第一个弹仓; 如果留香没有吃花生; 如果杏梨没有装监视器……如果自己没有去黄泉国。 但不要等事情发生了之后去回想如果当时没那么说,那么做,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所有的没发生的如果,实则都是当时的现实里必然不会发生的事情。 而必然发生的和必然不会发生的,都叫命运。 「如果」自己八岁的生日的时候不要什么狗屁礼物,现在的这些狗屁如果都不会发生! 这就是命运,秋叶雨希望自己接受命运的时候,别人不要和他谈如果。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为小时候的任性赎罪。 小河幸子,我不能让你付出什么代价,甚至你那可能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内疚会在一个月后就消失,或许更久,但总会过去。 之后爱上另一个男人。 许多年后你会缅怀一下曾经的玩具,也就是我。 躺在自己丈夫的臂弯里说曾经有一个傻逼对自己如何如何…… 我不憎恨你,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111章 平安初雪 “青樱,这么说来,我欠了五十岚好大的人情呢。” “这个先不说,秋叶,五十岚和你有没有……” “什么?” “就是秋叶和五十岚有没有发生身体距离变成负数值的情况,当然不是质问……青樱是想说,青樱也完全可以,甚至可以更乖巧!” “喂?我听不清呢青樱,我先挂了,晴子叫我呢,下次再聊吧青樱。” 事实上并不是妹妹叫自己,而是望月时雨那种嫌弃的看杂鱼的眼神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时雨,你还不回家吗?” “我要在这里盯着你这个变态会不会半夜爬上妹妹的床,晴子太单纯了,说不定会满足你一些很变态的要求。” “时雨,你对大叔的成见实在是有点深呢。” “那你要陪晴子去洗手间,给她换衣服……” 秋叶雨突然抱住望月时雨。 “谢谢你,时雨,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但是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不是你救下晴子,这次我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诶?” 望月时雨整个人被秋叶雨抱起来了,脚尖试探着勉强能探到地面。 大叔,意料之外的有力呢。 双脚重新着地,望月时雨拍拍秋叶雨的脊背在他耳边说:“秋叶雨,那要不要和我结婚。” “……你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秋叶雨想要挣脱,望月时雨反抱着他不松手。 “秋叶,你和晴子命途多舛我十分同情,但是……至少你们的爸爸妈妈很爱你们。 我不一样,我是资产。 贞操,自由和爱情都是资产,去换取合作……二十岁就是我变成资产的年龄。 而我又被一种残酷的方式束缚着,那个东西叫做亲情。 既然一定要结婚,我也不那么讨厌你,那么为什么不呢?” “诶?我还以为我对时雨来说很特别呢。” “你?你除了特别倒霉之外有什么特别的?” “嗯哼,这么说来倒也是呢,不过我或许可以当你一段时间的盾牌,你尽可让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为你承担一些压力,至少除了财富这方面,你的爸爸妈妈想证明别的男人比我优秀会很有难度。” 望月时雨眼前一亮。 “那我实在希望在我的生日的时候,你可以让所有人瞩目呢。” “怎么突然感觉压力好大呢?” “大叔,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做的好的话有奖励。” “奖励?” “大叔你的嘴巴好干啊,要不要时雨给你涂一点润唇膏。” 望月时雨的眼神焦点在秋叶雨的眼睛和嘴唇上不停切换,又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不停凑近,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 秋叶雨背后是墙避无可避。 将要触碰的时候望月时雨突然后退一步。 果然如此,刚才凑上去的话,在望月时雨这里就真成杂鱼了。 “对了,忘了告诉秋叶君,妾身出自平安京的黑道组织……” “这位小姐,你是谁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秋叶雨捂着耳朵转头就走。 这是要干嘛啊,财阀未亡人小河明空,疑似退休的政客之女夏目青樱,现钞皇帝鹰无家的女儿,现在还有黑道千金大小姐…… 前面多次的经历已经证明,和离自己世界越来越远的人产生联系只会让自己越发的偏离想要的生活。 而且还是黑道……绝对不可以! “秋叶,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心中有大义的人!” 秋叶雨不为所动。 “我们不使用童工,不贩卖违禁品……也不乱扔烟头,黑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哦,那好棒啊。” “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五代目组长第一时间宣布所有组员立刻赶到现场帮忙赈灾。 2011年大地震,六代目组长即刻宣布旗下所有事务所免费让灾民暂时居住,我们比官员安排的救援更快! 我们是任侠,是极道,不是地痞流氓,不会欺行霸市。” 秋叶雨不能走了,因为那场地震他真的有印象,两个满背文青的青年把父亲母亲从废墟里救出来…… “大叔不能加入,你知道的,我有晴子。” 望月时雨笑了。 “没让你加入,你不介意我的身份就好。” 望月时雨还是离开了,秋叶雨松了一口气。 凭大小姐的黑道背景,别让极道大晚上把医院围了。 再回到房间,晴子已经在打哈欠了。 “晴子,是时候睡觉了哦。” “哥哥,床很大。” “不可以。” “我怕黑啦,杂鱼哥哥不要想奇怪的事。” “病房的灯整晚都会亮的。” “是这样啊,可哥哥不休息好的话怎么一直照顾晴子呢。” 两个正装男子抬上来一张折床,还有两部崭新的手机。 “秋叶先生,这是小姐吩咐的,请您务必接受,不然我们会受到责罚。” “辛苦你们了。” 秋叶雨微微躬身,无奈接受。 欠望月时雨的属于怎么都还不清的,那就不矫情了。 自己也做好了随时为她付出生命的准备。 不过大小姐的手下那么多,估计也轮不到自己。 秋叶晴子对望月时雨是在是感激又气恼。 不只是她送来的折床断绝哥哥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可能性,而且手机通讯录里唯二的两人是“兄长”还有“兄の妻”,后者不用想是望月时雨的电话号码。 可恶啊可恶。 不过,哥哥喜欢怎么都好。 “哥哥,让我看看你的通讯录。” 里面也是两个号码。 “妹妹” “主人” 秋叶晴子一脸嫌弃的看着哥哥。 “哥哥,原来你是爱慕……” “住嘴啊晴子。” 平安京下雪了,东京也是。 小河明空空洞的视线从窗外收回。 织田刚雄的录音文件自己和女儿都细细的听过了。 小河明空明白,像昨天那样亲密又融洽的相处不会再有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雪还会下,但那晚从黄泉国出来充满暖意的雪再也感受不到了。 美好和残酷只能留给时光摧残,直到有一天他们忽然相遇,盈盈施礼笑着说这些往事。 只是痛苦不在的时候,爱也跟着消失,青春会在彼此眼角的皱纹里蚀刻殆尽。 如今自己和秋叶的阻碍里年龄、身份、财富……世俗的一切已经不值一提了。 在幸子和秋叶绝无可能的情况下,自己成功和秋叶在一起又怎样呢? 逼女儿去死? 何况秋叶怎么会接受和伤害自己的小河幸子的母亲在一起。 自己先前不爱男人,但想做母亲,于是有了幸子;现在爱男人了,又因为幸子,因为母亲的身份失去了现在的男人。 自己的爱情无疾而终了,甚至生出过怨恨女儿的情绪。 人生的戏剧性任何小说都无可描绘,但人生不像小说,你不喜欢就可以合上,命运会推着你不停向前走,不管终点你是否满意。 第112章 爱而不得 “青樱,让五十岚带你先去京都吧。” 小河明空很羡慕青樱,至少她可以肆无忌惮并心安理得的追求秋叶,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能毫无压力的见面,相处。 两人目光交错,夏目青樱读懂了小河明空眼中含着羡慕的悲怆。 悲怆自己的爱情,悲怆自己的女儿…… “青樱,对不起,我和女儿给你添麻烦了。” 夏目青樱突然想要流泪,那个居高临下的,高高在上的小河明空不见了。 物伤其类。 她怀着小河明空那天看到清水杏梨带着绝望的期待笨拙的钉着门牌一样的心情劝慰:“他会回来的。” 是的,小河明空相信他会回来的。 秋叶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在黄泉国再遇吧,哪怕是以客人的身份。 「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鹰无小五郎的光差点熄灭。 他回到东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哭到晕过去的女儿,自己还是小看了女儿对秋叶炽热的感情。 只是……只是闷在心里有什么用啊。 “一花,爸爸很笨,但秋叶说他也喜欢你,然后你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做朋友,这次只是误会。 借钱的原因是秋叶的妹妹生病了,在京都的一所医院治疗。” “父亲,我没事了,告诉我位置,我要去找他。” “一花,他对我说他在风俗店工作过,喜欢的人有很多,爸爸回来的路上查过,虽然信息很破碎,被人刻意掩饰过,但确实是真的……” 鹰无一花只愣了片刻眼中就迸发出别样的神采。 “如果他喜欢别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喜欢我,那说明他更喜欢我一点。” “他对你的称呼是「鹰无小姐」。” “泄愤,很明显的泄愤,他如果心平气和的叫我「一花」才是不喜欢我的证明。” “可是我的女儿,喜欢这样的男人会很痛苦。” “喜欢并不痛苦,得不到才痛苦。 我喜欢他,想见就去见,他一定也想见我的,不能在一起没关系,尊严什么的无所谓,我不在乎。” “一花……” “爸爸,秋叶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您不必为我担心。” “那么,他在京都国立医院,我觉得你要吃点东西,休息一晚,然后细细地梳洗打扮一下,周末你可以去找他,但周一要回来上课。 你们都还年轻,一花,不要沉迷眼前忽略未来。” “您说得对,父亲,我绝对服从您正确的教导。” 翌日雪停。 秋叶雨感受到鼻尖痒痒的,白茶香气沁人心脾。 睁开眼睛,夏目青樱果然蹲在旁边促狭的看着自己,五十岚在一旁比着噤声的手势,示意晴子还没醒。 “女王大人命令你,先去和五十岚吃早饭,我帮你看着晴子。” 五十岚樱耳根直接红了。 关于早餐,来的路上自己就想准备好的,结果青樱小姐教导自己:“有时不要做的太周到,太周到代表没有意外,而意外往往才是增进关系的关键。 叫醒秋叶一起去,创造和他独处的机会不好吗?” 五十岚樱疯狂点头,不愧是和秋叶君在办公室亲密暧昧的前辈,经验实在太丰富了。 本以为是自己守着晴子小姐,由秋叶君和夏目小姐去,没想到夏目小姐把这个机会推给自己。 五十岚并不知道夏目女王真正的打算。 没有谁能从秋叶晴子手中夺走秋叶雨;秋叶晴子也不会要求哥哥只爱自己;心软的秋叶雨更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所以秋叶雨争夺战从来不是短跑,而是马拉松。 是要以时间重新夺取秋叶雨生命更多比重的竞争。 当秋叶发现自己并不会给他增加麻烦,甚至有自己在可以让他不必总是面对那种尴尬的境地,有些事情是自然而然便会发生的。 卑微吗?或许吧,爸爸帮自己打破了现实里的酱缸,秋叶帮自己击碎了心里的黑暗。 我想这就是命运,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或许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无所谓啊无所谓。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夏目青樱眯起如狐一般的眼睛。 不需要啊。 “青樱想到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了吗?” “我在笑我自己的心,我听从它的调遣。” 地面上的细雪被压出两排整齐的脚印,枯瘦如铁的樱树枝上两只乌鸦被惊走。 秋叶雨和五十岚肩并肩走在马路上,秋叶雨满腹的问题不知如何开口。 “秋叶君,五十岚可以牵你的手吗?” 两手相握。 “不要问了秋叶君,是爱情啦,是爱情,五十岚冲动了一次,以为会付出性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秋叶君,幸运啊,幸运。 等晴子小姐好起来,我把头发染成红色,秋叶君有时间的话,陪我去漫展好不好?” “当然可以玛奇玛小姐,我想做玛奇玛小姐的……” 一阵刺耳的发动机轰鸣迫近。 “秋叶,主人没跟你说过不要乱跑吗?” 五十岚眸光一寒,锐利的目光逼视着眼前这个粉红机车女。 对秋叶君出言不逊的京都的不良少女,或许需要教导。 秋叶雨赶忙介绍:“时雨,这位是五十岚樱,我在东京很好的朋友,一向很照顾我。 五十岚,她是望月时雨,留香和晴子的救命恩人。” 五十岚的敌意瞬间打消。 晴子小姐的救命恩人,就代表也是秋叶君的救命恩人,自己会始终对秋叶在乎的所有人保持善意与尊敬。 五十岚樱松开秋叶雨的手恭恭敬敬的九十度躬身。 “望月小姐,很荣幸见到您,秋叶君多亏您照顾。” 平安京的不良少女好像很少被这么郑重的对待。 “啊……秋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在京都我也会罩着你的!” “您有重要的事情要和秋叶君说吧,喜欢什么早餐,我去准备。” “别别别……不用……那个……我们一起去吧。” “需要我帮您先把机车停好吗?” 秋叶雨直接抓住五十岚的手。 “一起去吧五十岚。” 秋叶雨不喜欢五十岚这么毕恭毕敬的对待别人,原因……自己说不上来。 第113章 相见欢 望月时雨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实在是有点想发火儿,但又好像没什么理由。 她看得出来五十岚之所以如此表现确实是出于对自己的敬意与谢意。 礼数上有种旧时代的一板一眼,像社团里的干部。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为何会对秋叶雨这么顺从,秋叶又如此的在意她。 秋叶雨这家伙,果然是喜欢到处沾花惹草的杂鱼啊。 “我吃过了,先去病房照看晴子。” 轰鸣远去。 “电次君原来不止我一个主人吗?” “五十岚,你是在揶揄我吗?” “为什么不能是吃醋了呢?我的喜欢会让秋叶君很困扰吗?” “不会啊,五十岚是绝世好女人,我只是怕自己会让五十岚失望。” 五十岚笑容一滞,她知道秋叶雨说的是把自己“卖到风俗店”的事情。 “秋叶君,我和家主都会保护你的。” 秋叶雨沉默片刻。 “明空怎么样?” “很不好,纠结又痛苦,想您又不敢见您。” “幸子呢?” “悔恨几乎把她冲垮了。” “五十岚,你知道你和我身边所有女人都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 “你从不欺骗自己,你很简单,很直白,像冰块一样,不仅代表你如霜的气质,还代表你干净纯洁。” “我还以为秋叶君要责怪我,没有想到竟然是夸奖呢。” “对不起五十岚,今天见到你本来想问很多事的,但问你问题的行为本身就是在逃避,因为我已经完全知道答案了。 好像从你嘴里听到预料里的答案,我就能继续心安理得的逃避下去。” “秋叶君……” “小河明空说她喜欢雨,但下雨的时候她撑开了伞;清水杏梨说她喜欢阳光,但有阳光的时候她躲在阴凉之地;夏目青樱说她喜欢风,但清风扑面的时候,她却关上了窗户;还有小河幸子,鹰无一花…… 她们都说爱我,又从未真正意识到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在即将挑明窗户纸的时候开始推拒我,怀疑我,厌恶我…… 谢谢你的喜欢五十岚,我很荣幸。 但其实你也从没打算真正的和我在一起,我完全懂你在明空与我之间做选择是多么痛苦。 所以我也装作无事发生,并在内心欺骗自己,不挑明这件事是为你好。 对不起五十岚,我是个懦夫。 你爱我爱的纯粹,因爱而背叛的忠义你愿意以性命偿还;但我做不到,我给不了你同等的爱。” 五十岚表情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秋叶会把两个人的所有剖开放在阳光下。 “我都知道的秋叶君,开始心里确实是有一点不平衡呢,但昨晚我确定了一件事,神志不清时确认的。 秋叶君是爱我的。 秋叶君在找到晴子小姐冷静下来之后,想到我对您说过的奇怪的话开始担心我。 您担心我的安危,即使知道我可能和家主与幸子小姐在一起,即使有可能暴露您的行踪让您见到不想见的人。 相比您对幸子小姐的恨,您对五十岚的爱占据了上风。 这比您任何的解释,表白和承诺都真诚。 您和幸子小姐也不同呢,您很聪明,但您的善良在聪明之前。 对于我一个家臣来说,我的心上人把我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我的心上人爱我,我的心上人担忧我的安危,我的心上人会照顾我的心情,我的心上人会在别人面前维护我…… 五十岚想像晴子小姐一样在您身边呢,就是那种绝对不会在一起又绝对亲密的关系,足够了足够了呢。” 秋叶雨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虽然一个男子说这种话有些无耻,但是五十岚,我的第一次丢失的确实草率。” “喔,因为五十岚也是第一次那么做,比较生涩请您谅解,下次会努力带给秋叶君更好的体验。” “那五十岚能告诉我,明空和幸子会来吗?” “我觉得,您在意一下眼前会比较好,买早餐的事情就交给五十岚吧。” 一个穿着剑道服的女子,裸着足踝踩在雪里,被冻的苍白全无樱红,几乎无法从雪地里看到足趾的轮廓。 她带着一把竹剑,走到秋叶雨面前恭敬的跪坐在地,双手托着剑柄和剑刃,粗粝的地面摩擦着她的膝盖。 发际不再锋利,有些破碎。 一如她伤人的自尊心。 “请师父,惩戒我吧。” 秋叶雨知道鹰无一花这种将骄傲视作生命的人当众做出这种事需要多大勇气。 但,这算逼迫吗? “我并不是你的师父鹰无小姐,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你完全不用在意,我……” “您喜欢我。” “……” “您触碰我的时候我很喜欢,平时对您多有不敬是我不懂事。 但…秋叶…师父,我向您…表白过的…您喜欢穿白裙子的…我对不对?歌谣祭时我……我比幸子更早在人群中找到您…唱《恋爱循环》是我的主意…我对您的真心一直…一直在变化。 虽然我没有幸子性格好…没有她…可爱…听话…懂事…但我也想喜欢您,很抱歉…昨天说了伤害您的话,我是一个物质的…肤浅的…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汪……汪汪…我没有学会狒狒叫…对不起…我…” 水滴落在雪地上的声音被秋叶雨的耳朵捕捉到了。 他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叹口气拿起竹剑,鹰无一花仰起一脸眼泪的脸颊,她看到秋叶高高的举起竹剑,还是势如破竹的唐竹,鹰无一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玫瑰把自己的刺拔光了,想要把自己交付于眼前这个人的手中。 又是剑风拂面。 又是食指轻弹她的额头。 “作为剑道社的台柱,鹰无社长太过软弱了啊,能否由替补队员秋叶雨抱起社长大人去看医生呢? 不管怎么说伤害自己的事情任何时候都不要做啊。” 雪又开始下,白雪混着眼泪淌过鹰无一花变成樱粉色的脸颊上。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秋叶雨抱起鹰无一花,带她去处理在雪地留下两片殷红的膝盖。 第114章 叶公好龙 鹰无一花抱着竹剑将脑袋埋在秋叶怀里。 通红的耳朵听着“好浪漫”、“年轻真好”……之类的话,刚才的勇气不知都到哪里去了。 膝盖的疼痛感完全没有了,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师父,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下来走路了。” “你叫我“喂”或者“那家伙”我会更习惯呢,一花。” “我以后一定会尊重师父的。” 秋叶雨把鹰无一花放在病床上,小心的撩起她的裙子。 两个膝盖都有微微渗血的挫伤,倒是不严重,只是痛一定很痛了。 “护士小姐,麻烦给我一些外伤消毒的和包扎的东西。” 鹰无白皙的皮肤确实是秋叶平生仅见。 “千万不要留疤啊,蠢东西,那么用力干嘛。” 秋叶雨把她冰凉的脚放在自己怀里,小心的在伤口上方吹着风。 “很疼吧。” 一人垂眸,一人仰首。 四目相对,两人凑的很近,从没这么近过,鹰无一花轻轻在秋叶雨侧脸啄了一下。 眉目里的情意像是要满溢出来。 “一花,乖一点哦。” “师父,我可以和幸子公平竞争吗?” “不可以。” “嗯哼,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她,和我发生了一点点事情,而且你们都是我的后辈啦。” “师父,你难道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吗?汪……汪汪。” 秋叶雨无奈地看着鹰无一花。 好反差啊。 腹黑的哥特红玫瑰是纯情小狗。 莽撞小鹿原来是病娇虐待控制狂。 “一花,我与和你同样貌美的六七个女人纠缠不清,鹰无先生不会没告诉你吧。” “所以多我一个有什么关系吗?我这种美丽的顺从的……嘶,痛痛痛,混蛋秋叶,你用酒精消毒啊!” 终于正常了…… 白纱布包好。 “美丽又顺从的鹰无社长,替补队员秋叶请求您准许我先把您安置到我妹妹的病房。” “喔,现在就要见亲属了吗?可一花未备礼物,有点紧张。” “你怕了吗一花?” “我现在除了幸子谁都不怕。” 秋叶雨一脸复杂。 “她应该……也挺怕遇到你的,不过有关你们的事情,还是等她亲口跟你说吧。” “我们的事?她要和我决斗决定你的归属吗?” “再说这种话要把你丢在这里了,社长。” “那就拜托秋叶君了。” 鹰无一花张开双臂,秋叶雨帮她收拢裙摆横抱起去往病房。 和刚刚的害羞不同,鹰无一花此时可称得上趾高气昂。 最好让所有仰慕秋叶的女人看到秋叶抱着自己这一幕才好呢。 当然除了幸子。 五十岚和夏目青樱手掌触到京都的雪的同时,小河幸子在妈妈的带领下再次叩响了「秋叶和清水的家」,会见了因不知秋叶下落辗转难眠的清水杏梨。 小河明空深深地鞠躬:“清水女士,冒昧打扰,能否邀您与令爱一起去看看平安京雪景里的红叶。” “倒不是我有意拒绝,只是能否另约时间,毕竟已经答应女儿要带她见秋叶,小河女士能否告知秋叶君在哪里兼职?” 小河明空张口欲言,只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母亲,我来说吧。” 很久之后,清水杏梨放下记录簿揉了揉酸痛的手。 “所以,你们是想凭借留香,争取一个秋叶能够平静对待你的机会。” “是这样的。” 小河幸子恭敬又坦诚。 “理由呢?” 清水杏梨眼神慢慢变得不善。 “我想让他知道日记只是一个愚蠢的不明内心的傲慢女人掩饰自卑的发泄。 这个愚蠢的傲慢的女人做出的事情很卑劣,简直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她的行径……但……爱是真的。 卑劣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我伤害了所有人……不奢求原谅…不奢求如初…只希望让秋叶知道我的爱是真的!想要他…可以因此少一点点痛苦…仅此而已。 拜托您……我知道这很自私…可能会让您和留香也被秋叶讨厌,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清水杏梨牙齿咬着下唇,修长有力的指节不自觉的抓皱纸张,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上楼。 小河母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即使提前预想过这样的要求大概率会被拒绝,但事实总让人更难接受。 正要离开,楼梯上的清水杏梨疑惑着回头:“诶?两位不帮我叫醒留香吗?我需要五分钟时间整理一下自己,不显得失礼。” 失望被惊喜替代,小河母女不停的躬身致谢。 “可以,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叫醒留香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我们到达京都刚好天亮,真是很好的凌晨呢。” 清水杏梨赶紧跑回屋里。 黑白条纹,然后外套,还有围巾……不要围巾! 高跟鞋当然是要的。 很好! 准备就绪下楼,小河明空怀抱着留香在说悄悄话,小河幸子细细的看着冰箱上一个个细致的便签。 “是时候出发了呢。” 清水杏梨高傲的扬起一片殷红的脖颈。 所以当五十岚买回早餐先一步回到病房的时候。 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以病床上抱着熟睡的清水留香的晴子小姐为中心。 一脸不爽的望月小姐,趾高气扬的清水女士,一脸歉意的家主,略带不安的幸子小姐,以及躺在折床上舒展的夏目小姐。 一,二,三,四,五,六,带上自己七个,还有鹰无小姐……怎么就聚齐了呢? 修罗场好像不足以形容当下的情况了。 不行,一定得提前告知秋叶君! “会长,早餐还是有点少……” “五十岚姐姐是打算给哥哥报信吗?” 五十岚关上房门,对不起秋叶君,晴子小姐对我也很好。 而且五十岚也有一点生气呢。 所以待会儿你还是自己应付比较好,五十岚最多保证不添乱。 房间里是诡异的寂静。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吐槽:“鹰无,最近我不在学校,明空做的便当你是不是吃双份啊,就算实在美味……” “秋叶,你是在说我很重吗?” “怎么会呢社长。” 门开了。 首先闯进秋叶眼睛的是望月时雨,毕竟除了看杂鱼一般的眼神,连带的还有:“原来真的有八个啊秋叶,你还真是诚实呢,杂鱼。” 鹰无一花本来是想宣布一下所有权,结果除了眼前这个一脸嫌弃的漂亮女孩儿…… 自己的初恋国文老师夏目女王,自己的现任天使甜心小河幸子,还有娇艳的大和抚子明空阿姨,OL机械姬五十岚樱,全是熟人! 躺在床上充满破碎感的美丽少女应该就是秋叶晴子,最后一个是在蛋糕店自己心动过的女人,因为她的原因,以后“胸大无脑”这个词汇再来形容自己就名不副实了,而且她脖颈上刻意的露出来的嫣红的吻痕是在挑衅吧。 “爸爸!” 随着唯一让鹰无一花感觉没有威胁的小孩子对秋叶叫出的称呼,鹰无一花觉得自己彻底碎掉了…… “快放下我,秋叶。” 秋叶雨的眼神晦暗,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看吧,叶公好龙是这样的。 一味的拒绝总会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女孩儿觉得喜欢可解万难。 但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她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是不是出了问题。 所以让她自己退场就好。 鹰无一花,我无意报复你,但以后你会主动离我远一点的,对吧。 第115章 青春 夏目青樱在折床上让出位置,秋叶将鹰无放在折床上,白茶与香草味道相互缭绕,只是香草战战兢兢。 “夏目教授,你也来看秋叶吗?好巧啊。” 夏目青樱不知该如何回答。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撇下未入场的望月时雨和迟来的鹰无一花,夏目青樱默认了以各种身份围绕秋叶的对手们,对手们也相互默许。 所以她们可以自然的齐聚。 但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的友情,鹰无一花和夏目青樱的师生身份,鹰无一花和其他人的信息差,又将是引爆关系的变量。 要直接暴露自己喜欢秋叶吗?是曾经的恋人关系,但处理不好的话会再次引爆和秋叶的…… 或者隐瞒…… 抱着清水留香的秋叶雨看懂了夏目青樱的再次纠结。 再做一次选择,青樱,你会怎么办呢? 秋叶雨有一些莫名的偏执,他知道隐瞒或许是更理性的选择,但…… “鹰无,我想和你说一些关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是小河幸子。 小河幸子明白自己早晚要面对鹰无的,而且作为始作俑者,她明白夏目阿姨的纠结。 一边害怕承认的结果会影响秋叶的现实生活,一边害怕隐瞒的行为,刺伤秋叶的心。 是时候做出一点报答了,而且,不能让秋叶哥哥受伤。 鹰无此时被幸福包围了,天使幸子把自己横抱起来,这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吧。 能不能同时和幸子与秋叶两个人交往啊。 秋叶雨有些意外,虽然少了两个人。 但房间里的情况仍然很棘手。 “留香,这位是望月姐姐,那晚多亏她把留香及时送去医院的。” 清水留香张开双手要抱望月时雨。 黑道千金少见的难为情。 清水杏梨闻言连忙以头发挡住吻痕,秋叶没来之前属自己和望月之间的火药味儿最大了。 “望月小姐,感谢你之前救了我的女儿……” “大叔的恶劣前妻,何故前倨后恭啊。” 望月时雨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避开孩子的。 结果怀里的清水留香对着自己的脸吧唧一口:“望月姐姐,我还想坐摩托车,能再带我兜兜风吗?” 心怀歉疚的望月时雨确实没办法拒绝,牵着清水留香的小手离开病房。 秋叶雨宣布,清水留香永远是自己的小心肝儿。 至此,两颗炸弹的引信都被延后。 “五十岚姐姐,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外面是下雪了吧,晴子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晴子小姐。” 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我也要去,嗯……顺便买条围巾。” 清水杏梨“示威炫耀”加“见到阿雨”的两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此,屋里只剩下夏目青樱与小河明空。 “秋叶,对不……” “明空,像你这样无所事事,小河集团破产怎么办。” 秋叶雨略显揶揄的语气里小河明空止住了没说完的话掩面哭泣。 这句话秋叶说过,在她带着五十岚不久前登临神社的时候说过。 小河明空以为秋叶在得知幸子的所作所为之后会怀疑自己,迁怒自己,可……可没想到,他全没放在心上。 他相信我。 “大人也会哭鼻子吗?” 小河明空扑进秋叶雨的怀里,低声啜泣。 秋叶雨又有点想要呕吐。 昨天织田先生和自己谈话结束,偷偷展示的录音笔已经明示黄泉国的主人已经换了。 一笔九百万円的借款,没有利息,没有契约,简单一句口头约定就那么简单的答应自己了。 加上警视厅时那么快就到达的小河明空……那么黄泉国现在的主人是谁呢? 好难猜啊。 所以,秋叶雨想要呕吐。 他为自己感到恶心。 因为直到织田先生离开,他也没有追上去退回这九百万円。 万一呢,万一拒绝小河明空之后,再找别人被拒绝怎么办?筹不到钱晴子怎么办? 所以目送织田先生离开以后,秋叶雨不再憎恨任何人,因为没有人比自己更恶心。 自己变成了夏目青樱提出同居邀请时自己最害怕变成的那种人。 秋叶雨知道自己的青春在需要钱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他的青春很平淡,平淡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时候把自己当作成年人了。 他的青春太短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值得铭记的东西,有的只是一些破碎的回忆。 天台上满口前辈的虎牙少女;办公室里折床上的味道;在雨天车站等待的国文教授;窗口托腮盼君归的作家…… 每到安静的时候,他的脑海都会一遍一遍的翻看着那些回忆,幻想着当时如果……该多好啊。 秋叶雨是最希望如果发生的。 可青春如秋天的落叶,它来不及道别,它就承载,承载着秋叶雨许多年的人生逝去,埋葬在刚落下的雪里。 又或许,他的青春太过失败。 一次次的期望,又一次次的失望,以至于到现在他对生活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 人没办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好在秋叶雨从不怀念青春。 不过是演戏而已,自己最擅长这个不是吗? 在黄泉国工作满三年,把恩啊怨啊全还完。 从现在开始就要服务好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朋友啦。 他像在警局门口安慰自己时的明空一样,弯着腰,双手托着小河明空的双颊。 双唇噙住她沾着眼泪的睫毛。 “明空,人家不都说开心的时候淌眼泪是甜的吗?” 小河明空本因他认真又亲密的举动产生的紧张局促消失了,破涕为笑道:“秋叶开心的时候没尝尝自己的眼泪吗?” “那等我有开心的泪,明空一定帮我尝一尝。” 秋叶雨又蹲坐在夏目青樱的面前,再次握住她的足踝,给她穿上鞋子。 “女王陛下很喜欢这条木槿色的裙子呢。” 夏目青樱凑在他耳边。 “不要这样叫我啊秋叶,明空在很难为情的。” 夏目青樱本来被握住脚很紧张,但听到称呼就顾不上脚上的紧张了。 “夏目酱?” “也不要这样叫。” “教授,那请你惩罚我吧。” “ばか、ばか……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叫了。” 一如当时两人同乘公共汽车的场景。 房间里欢声笑语,循着雪花向上,鹰无一花的眼神比雪更冷。 她合上残碎的一点点粘起来的日记本。 “小河幸子,所以你一直在戏弄我对吗?” “天台是相互信任的才会来的地方啊,鹰无,是可以袒露心声不被发现,又退无可退之地。 在学校时我跟你讲过的,还记得吗?” 第116章 愛してる “信任?从你嘴里听到真是讽刺呢,天使幸子。” “天使?鹰无也很会讽刺人呢。” 鹰无一花扶着墙壁勉力站起。 小河幸子上前想要扶她却被她扑倒在雪地里,鹰无一花狠戾的扼住小河幸子的喉咙。 小河幸子面带笑意不加反抗。 在小河幸子意识迷蒙前,鹰无一花松开了手。 在一阵咳嗽和喘息后。 小河幸子看清了飞雪里鹰无一花脸上的泪。 “幸子,来京都之前,我其实做好了秋叶彻底厌弃我的准备。 但我想无论如何都有你在,秋叶那么喜欢你,我只要抛弃底线缠着你,总有见到他的机会。 毕竟幸子那么善良,不会赶我走。 这是我没有宣诸纸上的阴暗。 但秋叶意外的原谅了我,可幸子你,你欺骗了我。 如果,如果幸子你真的是天使该多好啊。” “鹰无……” 鹰无一花捂住她的嘴继续呢喃:“可我又庆幸你不是天使。 我喜欢秋叶雨,心中曾存着从你身边夺走他这种想法,之所以没这么做,可能是胆怯,也可能是珍视于我来说来之不易的友谊。 小河幸子,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你把你的阴暗付诸行动后写在日记里,我把我的阴暗藏在心里伺机而动。 所以明知道你伤害了我,我还是没办法恨你,因为……因为即使你当我是傻子,但我却是在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的时候,喜欢上了你的心上人。 我们扯平了。” 眼泪顺着鹰无一花的面庞滴落在小河幸子的唇上。 很苦。 小河幸子笑不出来了。 她预想的是来自鹰无一花的羞辱打骂,把这份在欺骗上构筑的友情彻底撕碎。 小河幸子看似和任何人的关系都很好,但其实她比鹰无一花还要孤独。 在这些年偏执的爱与恨里,她从来怀着蔑视的态度看着几乎所有的同龄人。 与鹰无一花“你们这些人配不上本小姐的友谊”还不一样。 小河幸子同时怀着贵族的矜骄和个体的自卑,也从未觉得有人能接受真正的自己。 但……就这么被鹰无原谅了? 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了? 天使在流泪,恶魔也在流泪。 “对不起……鹰无…对不起,我一开始是怀着不单纯的心思刻意靠近你的。 因为鹰无太漂亮了,我怕…我怕秋叶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你,也怕你喜欢上秋叶,所以我……” 天使扑哧一笑。 “诶?俺様竟然这么有魅力吗?幸子,为了你我愿意退出秋叶争夺战,你嫁给我作为补偿吧。” “啊……不要,鹰无你摸哪里呢?不可以……” “幸子,我受伤了,受伤了,不要碰到我的伤口啊……” 任何关系的开始都没有十成十的纯粹,虚情里掺着实意,假意里怀着真心。 一如泷泽寿与秋叶雨的友谊。 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在秋叶雨的撩拨里一起告辞,夏目青樱临走前告诉了秋叶有关泷泽头发的事情。 泷泽寿在帮外公在庭院里扫雪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泷泽,你竟然背着我偷偷COS埼玉,为了我们之间的羁绊我不得不成为KING了啊。” 泷泽寿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和谢谢他都没有说。 只是带着“恼羞成怒”的语气愤愤:“你这混蛋,在打游戏这方面我绝不可能再输给你。” “诶?还不放弃吗?过阵子介绍个兼职给你,我感觉泷泽君有这方面的才华。” “不能表现本大爷魅力的兼职我可不去。” “放心放心……” 拉挚友下水这件事秋叶雨向来乐此不疲。 电话挂断,泷泽寿在雪里放声大笑! 人和人的关系确实只有一次机会,但总有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空荡荡的病房里重归安静,他临镜自视:“秋叶雨,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矫情了?” 阳光透过门缝洒在秋叶雨的身上,镜中的他半明半暗。 推门进来的是小河幸子背上的鹰无一花。 “秋叶师父好。” 鹰无一花大胆的称呼,却让小河幸子浑身一僵。 鹰无环着自己脖颈的双手上还拿着那本日记。 秋叶雨转身上前,整个人都站在阳光里。 “幸子,你不会不知道一花故意让你背是为了揩油吧。” 秋叶雨没想到小河幸子今天真的会来。 也再次确认在懦弱这件事上,自己堪称一骑绝尘的领先。 秋叶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会冷酷无情,甚至在脑海中预演过怎么表演悲伤。 但杏梨给自己下的判词精准。 自己生来害怕冲突,总想极力避免。 这也是那天早上自己看到日记直接离开的原因,所以小河幸子真正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秋叶雨只剩平淡。 老板的女儿,不能得罪。 小河幸子没压抑住眼泪。 “秋叶……哥哥,我日记里写的……” “都是假的,或者说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 幸子见到我的第一面可能就喜欢我吧?不过这种东西美少女怎么可能亲口承认呢,即使在日记里也一样啦。 就像有同学问我喜不喜欢ウルトラマン「奥特」和デジモンアドベンチャー「数码宝贝」。 我会一脸你不要太离谱的样子回答他:我已经长大了怎么会喜欢这些幼稚的东西呢? 还会建议他去读读《雪国》和《源氏物语》好显示自己非同一般的格调。 然后兼职的时候在屏幕前不停的借给「迪迦」光,或者觉得嘉儿的哨子吹的不够响亮。 谁都有口不由心的时候。” 秋叶雨接过小河幸子背上的鹰无一花,小心的把她放在折床上。 “所以幸子,别放在心上。” 小河幸子明白,自己彻底失去秋叶雨了。 或者说,秋叶已经彻底把自己当作大学里的后辈,或者是朋友的女儿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小河幸子的所有时间都扑在秋叶雨身上,对于他,她再了解不过了。 之前自己于他而言是很喜欢但怕弄伤的花,语气动作都带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但现在。 秋叶已经完全释怀了。 他不再欣赏,不再保护,不再把自己视作他的所有物。 还记得在学中文的时候,自己问过秋叶君。 “秋叶君,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种不同的语言?” “书上说好像是超过了七千一百种。” “书上说?秋叶君难道觉得书上说的不对吗?” “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语言,每个人都使用着自己的语言,所以会相互不理解,会争吵,会言不由衷。” “那幸子一定都用让秋叶君能够理解的话。” “幸子还有别的问题吗?” “「愛してる」,用中文怎么说?” “「对不起」。” “好难啊秋叶君,你能再说一遍吗?” “「对不起」。” “幸子还是没有学会。” “「DUI」「BU」「QI」连起来就是了。” “再来一遍嘛秋叶君。” …… 小河幸子看着退一步进一步都会踏入阴影的秋叶雨鼓起最后的勇气。 “秋叶君?” “嗯?” “DUI……BU QI。” 秋叶雨浑身僵直,满目复杂的看着忍着眼泪带着笑意的小河幸子。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第117章 がんばる “幸子,你和秋叶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鹰无。” 不待鹰无一花再次发问,小河幸子解开钮扣,取下颈上的那条项链。 歌谣祭第一名的奖品。 “前辈,我来这里没给晴子带什么礼物,这个幸子就送给她啦,她一定很喜欢的。 你知道我们两个很不对付啦,就由前辈转交吧。 鹰无,我带你回东京吧,你受伤了,总不好自己回去,前辈要照顾妹妹,我们不要留在这里添乱了。 前辈,那等晴子康复,我们学校再见。" 直到阳光再次被房门遮挡,秋叶雨回过神来,手心里是一条项链,坠着一枝樱花。 萦绕着茉莉香气。 秋叶雨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空虚和疲惫,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直到望月时雨带着留香闯进来。 秋叶这才回神。 “项链蛮好看的,送给我吧。” 秋叶雨赶忙收起来放在衣兜里。 “这个不行。” “给晴子的?” 秋叶雨沉默着没有回答。 “爸爸,难过的时候,吃颗橘子糖吧。” 清水留香张开小手,递过来一颗糖。 秋叶雨把留香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最近瘦了,是不是又开始挑食了?” 清水留香听到这个小小的脸蛋儿上有压抑不住的悲伤。 “爸爸,之前吃外送还好,但你离开后妈妈突然要亲自做饭,我只是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痛痛痛!” 熟悉的力道。 清水杏梨红着脸:“留香,背后说妈妈的坏话很不该啊。” “妈妈,我刚才是和爸爸开玩笑呢。” 秋叶雨不禁莞尔揉揉留香可爱的脑袋。 “阿雨,能送送我和留香吗?” 两人在医院的空地上漫步,留香乖乖的缀在后面一会儿玩雪,一会儿溜冰。 远处的望月时雨不由的感叹,这丫头虽然只有六岁,但绝对比自己几年前十六岁的时候聪明。 清水杏梨打破了沉默。 “阿雨,其实你还在介意监视器的事情对不对?” “杏梨,我以为你会委婉一点的。” 秋叶雨苦笑。 “委婉对你向来没用啦,虽然你不反感留香叫你爸爸,但那是留香的特权啦,杏梨到现在都不敢叫你「先生」呢。” 清水杏梨解开刚买的红色枫叶围巾,露出唇印:“我们的关系里,阿雨也在一直失控吧,「半步恋人」这种形容再好不过了。 因为留香的关系,阿雨想我的时候可以不必说想我,我想阿雨的时候也能以留香想见爸爸作为借口。 但其实不必这么尴尬的,阿雨还记得在猕猴温泉我们拉钩的内容吗?” 「以后我就是阿雨的姐姐,委托结束阿雨也可以一直留下,不过我没办法每月给你一千万円的零用钱,少一点可不可以?」 「诶,那到时我们可要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忘了。” 秋叶雨摸摸鼻子。 清水杏梨促狭的挡在他面前:“真的忘了?” 秋叶雨目光躲闪的点头。 清水杏梨步步紧逼,秋叶雨连连后退。 直到雪下的排水渠缺口和清水杏梨的高跟鞋开了个玩笑,秋叶下意识抱住她。 两个人以周末旅行时一样的姿势摔在雪地上。 “杏梨,不是实在凑巧的话,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呢。” “是天意,阿雨,是天意啊。 遇到你之前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漫画家,很有名的那种。 遇到你之后有了新的梦想,只是后来新的梦想被我弄丢了。 所以没办法,我只好重拾之前的梦想,我画了一部新作品,你知道的,就是《秋叶记录簿》。 本想作为我们契约结束时我的道歉礼物,以及追求你的告白书。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故事,所以它在未来说不定会出版发行。 你给故事,我来执笔,所以如果以后赚钱了,我们平分。” 清水杏梨递过来一张卡。 “虽然可能一鸣惊人也可能石沉大海,但这是你应得的,不是赠予。 你如果拒绝的话,我也没办法再画下去,毕竟我没办法当一个剽窃者呢,虽然很喜欢这个故事。 总之你不接受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能力能把这个故事画好,就相当于诅咒我凭漫画赚不到钱,会和留香饿死街头……” 秋叶雨揉揉她的脑袋赶忙接过。 从那次重逢阿雨以教自己做饭的方式换取使用浴室的时候,清水杏梨清楚的明白阿雨最需要什么。 自尊。 任何不合理的金钱往来都会刺伤阿雨的自尊,《秋夜记录簿》这部作品,是清水杏梨找到的解法。 清水杏梨的确有自己的私心,就像她之前想的一样,她所执笔的故事里,阿雨一定和自己在一起,而且有漫画作为纽带,她可以一直有理由和阿雨纠缠不清…… 最坏的结果,阿雨和别人在一起了,那这些就当作给他娶亲的结纳「聘礼」吧。 清水杏梨不在乎秋叶最后和谁在一起,她只想阿雨能够幸福。 她拍打干净女儿身上的雪屑。 “你还要照顾晴子,我不耽误你了,这就带我们女儿离开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爸爸再见,留香一定好好用功读书,下周末再来看你!” “好。” 秋叶雨看着她们的背影,手里的卡片灼热。 “杏梨!” 风雪中,清水杏梨抱着女儿回头。 秋叶雨满腹心事不知如何开口。 清水杏梨再次挥挥手离开。 风雪愈来愈大。 “实在不行的话暂时吃外送也可以的,不要让我女儿太瘦了,等晴子康复之后,有空闲的话,我还去教你做好吃的料理。” 秋叶不知道清水杏梨有没有听清他逆着风的声音。 直到顺风送来声音。 “先顾好你自己吧!傻瓜。” 计程车里,清水杏梨泪流满面。 “妈妈,你怎么哭了?爸爸说会常来看我们的。” “妈妈是开心,开心的时候泪是甜的。”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晴空下一片白茫茫。 动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下一站就是东京,鹰无一花躺在小河幸子的腿上睡觉。 小河幸子转头看着窗外如织的人群,鼻息在车窗上晕出朦胧的雾气,她抬手,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写下他的名字。 “がんばる「坚持住」。” 第118章 五十岚的假期 一把伞在秋叶雨的头顶撑开。 “秋叶君,清水小姐已经离开了。” “五十岚,我……” “你说过的秋叶君,「即使明知道不可能,但不受控制的内心又有什么对错呢?」。 而且除了晴子小姐没有谁非要和你在一起啦。” 秋叶雨哑然失笑。 “五十岚,你说话好伤人啊。” “不是啊,只是这样的距离就刚刚好,看着你幸福的样子,幸福着你的幸福。” 望月时雨接过晴子手里的伞:“晴子,你不难过吗?” “我从没这么幸福过。” 无可救药啊无可救药…… 病房里。 望月时雨坐立难安的盯着仔细观看病例单的五十岚樱。 不停的用眼神朝秋叶雨示意,意为: 「她怎么还不走?」 「这个你没哄好?」 “望月小姐和秋叶君当我不存在就好,我奉家主的命令留下来,帮秋叶君照顾晴子小姐,毕竟他身为男子多有不便。” 但真实的情况是: 「家主,我想请几天假期。」 「五十岚,你的目的已经写在脸上了。」 「家主,您也不想在这段时间里任由望月时雨缠着秋叶君对吧。」 「准!」 秋叶晴子少见的蹙起眉,我就是要看哥哥不便时难为情的样子啊! 明空阿姨和她的女儿一样恶劣啊。 一只黑猫撞开虚掩的房门,朝床上的晴子扑去。 晴子突然藏到被子里蒙起头。 饭桶来了,就意味着婆婆也来了,秋叶晴子现在最怕见到婆婆。 神社婆婆很老了,系着秋叶当时给她买的围巾冒着雪来了。 秋叶雨扶着婆婆,为她拨落雪屑,只是触手间枯草一般的质感提醒秋叶。 原来头顶不全是雪,更多的是苍苍白发。 秋叶雨眸光微颤,喉结滚动。 “婆婆,您来该和我说的,我好去接您,这么大的雪,着凉怎么办?” “秋叶给婆婆买的围巾很暖和呢。” 婆婆看到病床上蒙着头的晴子总算放下心来。 她从怀里拿出两个饭团,把其中一个递给秋叶,粗粝的手指冰凉坚定。 “孩子,瘦了。” 又拿着另一个走到床前轻声:“懒丫头!吃完早饭再睡。” 未提晴子离家出走,未提自己怎么带着猫来的京都,未提神社没有人怎么办,有的只是隔着两百多公里还温热的饭团。 望月时雨见不得这个。 “大……秋叶,我在外面等你。” 晴子抱着钻进被子里的饭桶探出头,眼里含着泪颤声:“对不起,婆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人家又低头,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古旧的钱袋里拿出一张卡和一些老旧首饰。 “秋叶,晴子治病的钱筹够了吗?今年收成不错,谷仓里还有几袋精米……” 秋叶雨喉咙发涨,眼前迷蒙,只觉得喘不上气。 “够了婆婆…晴子的病不严重…我之前给他存的钱就够了。” “好,好,那就好。 婆婆就知道秋叶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是叫五十岚的那个丫头吧,这么冷的天你穿的太少了,这是秋叶给我买的围巾,我才系过两次,送给你吧。” 五十岚樱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谢婆婆…但我不是秋叶的女朋友,没办法接受……”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不是秋叶的女朋友也会冷啊。” 五十岚温柔的推拒着老人家的好意,也走出门外。 一阵寒意袭来。 五十岚从没觉得冬天有多冷,可能是刚才太暖了。 抽出一支烟噙在嘴上,要点燃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火儿。 “咔哒……” 望月时雨一手掀起风衣,一手拿着火源。 五十岚低头。 “咳咳咳……” “你不会抽烟啊,浪费!我的刚抽完,你的给我吧。” 望月时雨边说边从五十岚唇上取走香烟,噙在自己嘴里,又在五十岚身上摸索,在口袋里拿出剩下的。 “柔和七星?女人烟,没劲。” 五十岚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她确实不会抽烟,上次抱着必死的决心学着家主的样子抽烟也没咳嗽。 望月时雨熟练的吐出一个个烟圈。 “五十岚,你上过学吗?” 五十岚点头。 “那你一定写过小论文「作文」,而且一定很讨厌写小论文。” “你怎么知道?” 望月时雨没有回答五十岚这个问题,深吸了一口烟开始自说自话。 “国中的时候,国文老师布置了一则题为かんどう「感动」的题目。 那哪能难倒本小姐。 信手拈来啊信手拈来。 比如我小时候上学没有带伞,在公共汽车站等了好久,又冷又饿,我的妈妈冒着雨撑伞来接我; 后来我发烧了,高热不退,我的爸爸深夜背着我跑到医院,汗水在雪天浸湿了他的衬衫,我的妈妈给我煮我最喜欢的红豆饭。 我有一次没考好,我的同学安慰我,我的老师鼓励我,我的身边都是爱我的人,我好感动…… 我把这些写上去,那次得了满分。” “好厉害!” 烟圈飘散,一起散碎的还有望月时雨的记忆和失去焦距的眼睛。 “很厉害吧,这是别人说的故事,我把它变成自己的了。 谎言说多了慢慢自己就信了,于是也跟着感动了。 但其实我小时候不用带伞,因为司机让我身上沾一滴水他就要被辞退; 我也不会发烧,那种吃了不好的东西或者忽冷忽热造成疾病的经历我根本不会有,我的世界是恒温的; 我已经忘了父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我的同学嫉妒我,我的老师畏惧我……在几年前就被父亲带着看黑道们谈判,争斗,打打杀杀; 他在那时就告知我,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必须要找到一个带领稻川会生存下去的男人,如果找不到,他会替我选。 我其实很想做个会淋雨、会感冒发烧的普通人,哪怕没有下雨天拿着伞来接我的妈妈,生病了背着我去医院的爸爸……可惜没有。 更可笑的是,竟然有人会羡慕我现在这种生活。 命运真是狗杂碎!” 望月时雨好像也不太会抽烟,她也被呛的眼泪直流。 “谁不讨厌小论文啊,用虚构的,别人的故事感动自己,好像就可以让自己乏善可陈的生活里多一点点温暖。 冰块儿姐,你一定也很讨厌吧。 所以刚才屋里的温情真的很刺伤我,我羡慕又嫉妒,我之前过的那么惨,也想体验一下被宠爱的感觉,所以你能把秋叶让给我吗?” 五十岚开始觉得望月说的有道理,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过半晌才恍然回神,她想起来了,这种行为叫「图穷匕见」。 出自一位刺客以领土地图为诱饵刺杀一个皇帝的事迹,匕首就藏在慢慢展开的地图里。 “我是孤儿,比你现在小两岁的时候差点被强暴……前些天差点被枪打死,被氰化物毒死,我也好想和秋叶君在一起…… 望月小姐,想在这方面赢过我,你最少应该从童年阴影开始说起啊。” 五十岚用悲哀又带着促狭的语气调笑着望月时雨。 望月时雨手上的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了,她又点燃一支烟,只是风太大,打不着火儿,这次五十岚掀起外套为她挡住。 她深吸一口,也开始咳嗽。 “冰块儿姐,不要难过。 孤儿也没什么的,每个人从出生开始,都是被上帝遗弃的孩子。” 五十岚短暂怔然,目光流转间,突然拿走望月时雨唇上的烟,再扔在地上踩灭。 “你干什么冰块儿姐?” “抽烟有害健康。” “不要这么悲伤的时候用严肃的表情说搞笑的话啊。” “二十岁以下不能抽烟。” “……” 第119章 稻川会 「既然晴子小姐由婆婆看顾,那么我将履行家主的第二条命令,保护秋叶。」 当然这还是五十岚虚构的任务。 五十岚决不允许秋叶雨和望月时雨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毕竟,这是从自己身上获得的经验。 左边望月时雨是艾草的味道,清新里带着一点点苦味,和右边的清冽袭人的寒兰果真大不同啊大不同。 “望月,究竟是什么事?” “挨拶に行く「见家长」。” “哦,只是见家长啊,我以为要加入……你说什么?司机先生,前面停一下,我要下车。” 望月时雨有些难掩的失落。 但她确实不想也不会拿救过留香和晴子的事情要求秋叶雨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虽然两人之前已经约定好,但毕竟是自己先隐瞒了家庭背景。 如此重视家人的秋叶,对黑道敬而远之是应该的。 只是,她还是有点难过。 秋叶雨罕见的尴尬的搓着手:“时雨啊,大叔身上所有的钱只勉强够晴子的手术以及治疗费用。 能不能借我点钱给长辈准备礼物?” 望月时雨抽出一张卡。 “你在京都还有亲属吗?不过晴子生病了都没见他们的人影,你还要带礼物去看他们?” 五十岚看不下去了,秋叶君有时会有一些莫名的恶趣味,这个爱好在撩动女子的心弦这方面总无往不利。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秋叶君说的亲属就是望月小姐你的父亲母亲?” 望月时雨失落耷拉的脑袋腾的抬起,两眼放光的看着一脸笑意的秋叶雨。 “是真的吗?大叔!” “从现在开始时雨要叫我秋叶了。 而且,以此装束拜访未免太过失礼,如果时间上并不那么紧张,我最少应该穿的像个成熟的大人吧。” 望月时雨跃起来抱住了秋叶。 “谢谢,谢谢大叔。” 三人一同去了商场,再次乘上出租车,望月时雨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深沉如夜色。 从她的左肩胛骨开始,一枝银线线盘绣的菊花正恣意地向着脊柱的方向绽放,蓬松而柔软,仿佛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十六瓣八重表菊是皇室象征,除此之外形制的菊花,只有在婚礼,葬礼等重大场合才比较常见。 车内的气氛也因此庄重肃穆。 一般来讲,与望月时雨相匹配的话,秋叶应该身着黑纹付羽织袴,羽织上还应有稻川会的刺绣纹样或左胸带有徽章。 但秋叶雨还不是稻川会成员,他也没打算成为稻川会成员,所以只是一袭得体的西装,和五十岚「性冷淡」的装束倒十分相配,两人颇像望月大小姐的保镖。 计程车只到山脚。 最后一程是由“本土的劳斯莱斯”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本土工业巅峰的象征。 凤凰车标与方正又低调的车身凝固着旧时代的尊严。 秋叶雨兼职洗车工的时候曾听店长吹嘘他曾服务过一台丰田世纪。 事实上只是从其门前经过时店长匆匆的一瞥。 而现在,秋叶雨坐在了这辆车里,豪华内饰上到处可见望月时雨儿时的涂鸦字迹。 为什么确定是望月时雨留下的,因为最大的涂鸦就是这位大小姐的名字。 秋叶雨不由得放松了些,这位父亲或许并没有一路上望月描述的那么可怕。 最紧张的竟属望月时雨。 “大……秋叶,不然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出事。” “时雨,我本来不紧张的。” 五十岚淡淡道:“我会保护秋叶君的。” 秋叶雨突然心头一紧,五十岚你不会带着真理吧,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使用它的程度吧。 车辆稳稳停好,两名手背能看到文青一角的黑道成员打开车门,请几人下车。 依山而建的一户建作为稻川会大家长的府邸简直称得上寒酸,大小与装饰都极为克制。 “大小姐!” 黑道成员们清一色的规整西装、领带,左胸佩戴着代表稻川会的统一金色胸章,朝着秋叶三人九十度鞠躬。 秋叶雨接过其中一位双手敬呈的油纸伞,为望月时雨挡住风雪。 三人踏进门中,女侍帮他们脱去鞋子清理雪污并摆放整齐。 而秋叶也见到了居于庭中的望月的父亲。 和鹰无小五郎魁梧又迫人的身形与气势不同,面前的男人,儒雅削瘦,更像一位老学究。 毛笔正在宣纸上游走,正是「忍」字的最后一笔。 “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秋叶雨。” “鄙人望月百狩,秋叶,你看起来太过柔弱了不是吗?” “诶?” 您不认识小五郎先生吧,还是说此类情境有固定的对答? 如果有的话今天无论如何应该请教一下,毕竟自己是留香的父亲啊,未来留香带着男朋友见自己,无话可说岂不是很失礼。 “晚辈最近有好好吃饭。” 一团墨迹晕开纸面。 望月百狩也有点猝不及防,不应该是向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可以保护好时雨。 然后自己这个大家长“随便”派遣一位子分「帮派普通成员」,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考验吗? 这是什么发展? 秋叶雨没让这位父亲过于尴尬,拿过五十岚手中的礼物,撑着伞踏入中庭。 跟随上前的望月时雨和五十岚都被伸手拦下。 “五十岚,放轻松,没事的。” 秋叶报以五十岚一个安心的神情,独自走向望月百狩。 关于柔弱的试炼很快就来了。 一个身穿柔道服和秋叶体型差不多的男子拦在秋叶身前。 “父亲,秋叶才第一次来!” 望月百狩对于女儿的不满充耳不闻。 作为以后的大家长,她始终不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责任往往是要被突然承担的。 等你坚定的走下去很远很远,再看当时的自己,才发现,其实那时的自己早已做好准备了。 秋叶雨合上油纸伞放下礼物,把外套交予五十岚,解开衬衫袖口与领口。 为了在富士柔道少年会兼职,秋叶认真的学过一招半式,曾打败过数以百计的小学生。 即使真的一窍不通也没关系,望月先生那个忍字已经是很明显的提示了,打的过打不过都要打,避不开的。 五十岚也放松下来,她好像看懂了望月百狩的目的。 像家主教导幸子小姐一样,承担责任的勇气本身,往往比承担责任的能力更重要。 今日的会面是试炼和挑选,并不是欺凌和羞辱。 但,秋叶君,你是否想过你通过试炼可能要面临的责任呢? 雪花飘落在秋叶眉间,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对决开始了。 第120章 学院派 柔道中的“柔”是指其“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内涵。「迪迦打怪兽除了必杀光线,地面对战用的都是柔道招式。」 主要分为立技「手,腰,足的相关招式技巧」和寝技「各种限制行动的绞」。 秋叶完全没有和一个大男人在雪地里比试寝技的打算。 好在对手也没有。 他沉步前压,右手紧紧揪住秋叶的右领,左手扣住秋叶左袖,猛然向前一拉,想使秋叶重心前倾。 但,秋叶纹丝未动。 反倒顺势扣住对手左臂,后撤步,强行破坏了对手的重心。 左腿上前一步插至白方两脚之间,身体迅速下沉、转腰,右肩稳稳顶住对手腋下,腰腹猛然发力。 对手被凌空掀起,像一片失重的布帛,被重重抛出。 秋叶最熟的就是这一招背负投「过肩摔」。 望月百狩大赞:“一本!” 胜负已分。 雪花落在渡边宏难以置信的面容上,随雪花而来的,还有秋叶雨伸出的手。 “承让。” 五十岚毫不意外,剑道上有那般造诣的秋叶,只是这种程度还难不倒他。 秋叶整理一下衬衫,提起礼物再次前进。 只是这次,再来拦路的年轻人一副浪人打扮,手中拿着一把剑,不是竹剑。 廊道内同时走出三位和服女侍,敬呈三柄剑跪坐在雪地里。 “请您挑选。” 秋叶雨脸色难看,倒不是怯懦,在五十岚房间里他已经见过很多名剑了。 只是比试而已,没必要到这种程度吧。 “望月先生,能否给我一把竹剑?” 望月百狩讶然,这个回答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如果要求双方都用竹剑比试,则证明他心中有软弱。 并不是说软弱不好,只是不适合黑道。 但只要求自己换上竹剑,不要求对手,那就只能是自大或者慈悲了。 “对你的敌人心存怜悯可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竹剑? 稻川会没有那种小孩子玩意儿。” 秋叶无奈摇头。 「尽可让我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为你承担一些压力。」 尽管感觉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绝对算得上对的起时雨了,而且还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男人的承诺重若千钧! 像绯村剑心影视剧里那种用来赎罪侍神的逆刃刀是绝不可能在黑帮出现的。 于是秋叶随便取了一柄剑,拔剑出鞘,锋芒毕露。 “小心,不要受伤。” 这句话是秋叶雨对女侍说的,他归还了剑,手里只拿了一个剑鞘。 看材质是传统的朴木。 望月时雨冲上来抓住秋叶的手,她知道父亲向来苛刻,但没想到过分到这种程度。 “足够了…秋叶…足够了…我带你走…服部很厉害的,在一次谈判里他保护着我和父亲,砍伤了十几名黑道成员。” 秋叶雨揉揉她的脑袋。 “我已经拔剑了,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呢,而且,我很厉害的。” “很厉害?大叔你师承哪位剑道大师……” “中村切雪。” “没听说过啊。” “哦,他在东京,时雨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出自哪个剑道流派?” “学院派?” “诶?” “东京大学剑道社老师——中村切雪,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现在站在五十岚旁边,乖乖看着就是。” 望月时雨劝不动秋叶,只好疾声道:“服部,你要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出手吗? 父亲!我们稻川会何时有了这种规矩?” 望月百狩淡淡道:“掌握力量的人才能谈规则与和平,这也是稻川会目前的困境,你不懂。” 五十岚制止还要争辩的望月时雨。 “此时保持安静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服部裁日则完全没有听到大小姐的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敌人身上。 秋叶雨也一样。 这个姓氏为“服部”的剑客并未拔剑,一手扶着刀鞘,一手按着剑柄。 居合流派的高手? 秋叶雨想起了中午在剑道社教授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的时光。 居合流派,擅长迅速到让敌人反应不及的拔刀斩击,追求一击制胜。 说起来和柳生新阴流有相似之处。 前者是让对手之刀无用武之地的速度与凌厉;后者是手中无刀,取敌之刀。 雪越下越大,冷风甚至卷着地上的雪屑飞扬,虽然眼前明亮,却什么也看不到。 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缓缓靠近,地上的雪被脚步挤压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心间。 望月百狩也屏住呼吸,虽然早有吩咐服部务必“手下留情”,但剑是凶器,难保没有意外。 黑道就是这样。 当别人拿着刀剑冲向你的时候,就算没有与之拼命的能力,也要有直面鲜血和死亡的勇气。 真正的血勇,是以竹剑练多久都练不出来的。 面对服部,秋叶只要不逃跑,就算他合格。 脚步声停了,秋叶和服部的距离是六尺。 两柄剑的距离。 居合流派的拔刀斩之所以快,是因为出鞘的剑锋和进攻的步伐是同时的。 而且你无法判断拔刀之后衔接的是袈裟斩,逆风,或者是唐竹。 秋叶调整呼吸,而后闭上眼睛。 风遮雪蔽下这个细节只有作为对手离他足够近的服部看清了。 他知道秋叶并不是轻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耳朵不需要眨。 特别是在今天的风雪里,耳朵会比眼睛更敏锐。 这也意味着秋叶不会选择先出手,致命的一击就在避开或者挡住自己的拔刀斩之后。 一片雪花落在服部持剑的手上,让他感到丝丝寒意。 他知道在这么寒冷的天气,持久僵持下去,身体的反应速度会因为低温受限,但他还是没有动。 整个庭院只有簌簌落雪声,也许是一分钟,或许更久。 直至一只乌鸦唳叫。 剑镡离开剑鞘,剑脊摩擦剑鞘的嗡鸣声传来的瞬间,秋叶雨动了。 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观战者看着一片雪花撞在秋叶雨的睫毛上直至落地,两人都在原地一动不动。 望月时雨紧张的看着两人四周的雪地,万幸没有令人恐惧的颜色。 秋叶雨睁开眼,精准的把剑插进鲤口,以自己的剑鞘完成纳刀「剑心很帅的收剑回鞘的动作」。 直至此时,服部才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无刀……无刀取?” 第121章 黑夜总是存在 秋叶带鞘交还服部的佩剑。 “服部阁下,多谢手下留情。” 服部裁日苦笑,全力出手又能如何? 自己抽刀后抛下的剑鞘还未落地,秋叶已经袭上来了。 没有躲,没有退,是迎着剑刃前进。 在自己剑没挥出去前,秋叶的剑鞘精准击中自己手肘处的右臂尺神经,麻木的瞬间里,剑被夺了。 后发先至,迅速,精准,致命。 “阁下的剑道造诣,服部佩服。” 五十岚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秋叶雨终于步入庭中。 渡边,服部以及六个社畜打扮的人守在门口,挡住五十岚和望月时雨的大部分视线。 此时茶刚刚煮好,女侍敬呈又抱来一盆炭火给大小姐和五十岚取暖。 庭内。 “下盘棋?” 望月百狩十分满意这个年轻人,自己是试炼的最后一关。 秋叶雨神色古怪问道:“五子棋?” “当然是围棋了臭小子!” 看来最开始那句问候只是巧合。 还好还好。 两人猜先,秋叶执黑先行落子天元,在望月先生皱眉苦思的时候打量屋内陈设。 屋里到处是这位黑道大家长的书画作品,陈设上又朴素,简单,甚至有修补痕迹,简直称得上寒酸。 只有正厅墙壁上稻川会的会标熠熠生辉,是两束环绕着的饱满稻穗。 “你会下围棋吗?” “大学围棋会冠军奖励是一副棋盘,我在真田旧物市场卖出八万円的天价,附赠一个榉木矮凳。” “那为什么落子天元?” “若我再赢了望月先生,就要加入稻川会了吧?” “你和我女儿交往的时候不知道我女儿是稻川会的千金小姐吗?” “知道,不过时雨本意应该是带我来找茬的,顺便能拖延一下您为他安排丈夫的事情。 我们也仅仅是朋友,并不是您误会的那种关系。” 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半晌,望月百狩执白落子。 “白高兴一场……这丫头,什么时候能长大。” 秋叶雨张口欲言。 “秋叶,你听到黑道脑海里想到的一定是血腥,暴力,违禁品……这些东西,不用否认。 我愚蠢的女儿最多也只会说我们是“极道”是“任侠”是“行仁义”的非官方组织。 从字面上理解就行,黑道,就是见不得光的。” 秋叶雨震惊于望月先生的坦诚。 “但夜晚始终都存在。 京都没有稻川会,也会有别的黑道组织,就算没有别的黑道组织,也会有其它的东西在“黑夜”出现。 秋叶,你认同这一点吗?” 秋叶雨点头。 “时雨怎么样?” “望月先生,我们不是……” “我知道,我是说我女儿这个黑道千金大小姐有没有过不义之举?” 在这一点秋叶雨忍不住赞誉:“时雨何止义气!” “那她出自血腥,暴力又肮脏的黑道家庭不是很反常吗?” 「出淤泥而不染?」 秋叶无话可说,沉默着在棋盘落子。 望月百狩继续说:“我刚继任稻川会大家长的时候,前任大家长是这么说的: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读一点书,懂一点法律就看不起黑道成员。」 「认为他们是社会的毒瘤,不去工作,不创造价值,只会欺压良善……」 我当时就回答他:「黑道不就是这样吗?」 「黑道不就是满背文青吓唬人,贩卖违禁品,开设赌场,还有风俗店挣钱的吗?不然你们那么多人吃什么?」 然后前大家长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说:「你懂经济?」 「你知道做什么赚钱对不对?」 他带我看了稻川会的所有生意,讲了稻川会面临的所有情况……之后我稀里糊涂就成了稻川会的新任大家长。” 秋叶雨一脸惊讶。 望月百狩指着稻川会的会标娓娓道来:“稻川会最开始是一群农户抵御山贼的组织,解决交易纠纷,维持一个地域的治安,由当地农户供养,是最初的「保护费」; 后逢乱世,“大名”也成了贼,由我们出面代表农户与大名协商上交多少稻米; 到现在,粮价成了偷取农户财富的贼,我们成立了农务社,想要提高粮价菜价,然后知识分子骂我们抢他们的钱。 当然稻川会也会收风俗店,夜场这些地方的保护费,甚至农户的也收。 但赚钱的「非仁义」的生意我们不屑做,最多是多开了几家成人漫画店,然后卖给男女老少。” 望月百狩边说边指着屋内的陈设向秋叶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那辆丰田世纪是前会长从前前会长那里继承的,如今之所以还在,一来是为了维护我黑道大家长的面子;二来是我的私心,为了留住我女儿年幼时宝贵的记忆。” 一个人讲,一个人听,交谈间两人已经下了三十余手。 秋叶劣势已显。 “到您这里更难经营了?” “为稻川会争斗一生的老人背着一身文青,你让他们何去何从呢? 年轻人尚且找不到工作,难道要看他们饿死街头?稻川会当然要为他们谋求生计。 黑道这种旧时代的东西是该退场了,但不能以这种悲哀可笑的方式。 我尝试过洗白,地震救灾有挽回形象的私心,开办实业,希望社员们不用一辈子打打杀杀。 但他们真的只会打打杀杀,做些体力活计,但你知道的,在现代,他们没办法生存。” 秋叶雨唏嘘感叹,不是望月先生不够努力,是此题无解。 官方承认黑道合法性的根源恐怕也来自于此吧。 “秋叶在品格方面,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你的勇气与血性在刚才已经证明了;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干部,他们也都认可你。 所以秋叶,既然你也觉得时雨很好,不如就和她成婚吧,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 秋叶手里的棋子掉落。 “怎么又绕回来了?望月先生,您的地图可真长啊!” 望月百狩再落一子:“我的女儿我清楚,这里的每个干事都是她小时候的玩伴,或是从小照顾她的人。 她最后为了社团也会付出一切,如今的叛逆只是她撑不住压力的表现。 我对不起我的女儿,小时候没有时间做她慈爱的父亲,长大了也没办法给她想要的生活。 我的确有物色几家集团的继承人,时雨以为我将她视作资产,但爱情并不只属于穷人,如果其中有她喜欢的自然最好,如果没有,我也不至于强逼我女儿。 稻川会如果走到这一步,也就彻底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你秋叶,可是你让我很为难啊。 本来我女儿有机会找到一位有钱有权有势的心上人,可你却出现了。 之所以二十岁就为她选定另一半,一来是这还是相信真爱的年纪;二来就是怕被你这样的穷小子引诱。 以挨拶に行く的名义来拜见,我本来只是想把你打一顿赶走的,但你让我如此满意,现在却告诉我不想娶我的女儿。 你把黑道大家长当成和蔼的农民伯伯了?” 第122章 入社 “大家看起来是很好相处啊。” 秋叶雨不急不徐再落一子。 围棋对弈里,落子天元一般是以下两种情况。 「老叟戏顽童。」 「折磨。」 所谓「老叟戏顽童」就是棋力差距过大,把先手优势让出,加上贴目「平衡黑棋执黑先行的优势,在棋局结束计子时黑子领先七目才能算胜」还能赢你。 所谓「折磨」则是这人根本不会下棋,或者就是存着浪费你时间,羞辱你的想法才会如此行事。 所以秋叶落子天元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连胜两场之后,这位黑道大家长对自己的耐心到底有多大。 是把棋盘掀了让手下搞定自己,还是真的能心平气和的和自己交谈。 依照现状判断,望月百狩还是在吓唬自己。 所以秋叶雨不动声色。 你们根本不懂风俗店清扫员的心理素质啊。 “那下完这盘棋你就离开吧,既然你不愿意娶我的女儿,那么就不要再招惹她。 我的女儿我会好好管教,不会让她再去打扰你。” 望月百狩的面目古井无波,棋局继续。 秋叶雨落子却越来越慢。 自己之前对于黑道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就像文青「“文青”是指纹身的图案;“纹身”是指将图案刺在身上的行为,所以“这人身上有纹身”其实是病句,“这人身上有文青/纹青”或者“这个人纹身了”的表述才是正确的,后面不再解释。」一样。 带异样的眼光去看待是不对的,但暴露文青希望别人以平常的眼光去看待也是偏执的。 秋叶雨对黑道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任何人都可以说黑道当年地震救援行为是为了挽回形象,但秋叶不可以。 因为爸爸妈妈真的是被黑道救出来的,他们真的住着黑道成员搭建的临时庇护所,吃着黑道成员煮的泡面。 但踏入黑道就代表和普通人的生活彻底割裂开,妹妹婆婆也可能因此受到波及。 可时雨……单论救下妹妹和留香的恩情,让自己给她当犬马都行。 真的要就这么离开吗? 棋至中局,秋叶抓起一把棋子放上棋盘,这是投子认负的意思。 “抱歉,望月先生,我还是没有办法娶时雨……但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加入稻川会。” 望月百狩嘴角抽搐。 “秋叶,把衣服脱了。” “诶?” “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山口组或者住吉会派来的卧底。 一边不娶我女儿,一边又要加入稻川会,我是否能理解为,你不娶我女儿还打算纠缠她,不让她嫁给别人?” “您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 只要加入黑道,都会在身上文青,望月百狩让自己脱衣服的原因也在于此。 秋叶雨为了避免争端,还是脱掉衬衫,裸露整个上半身。 “我女儿咬的?” 望月百狩看着秋叶肩膀上的齿痕一脸复杂。 “啊……不是。” 复杂变成了恼怒:“你还有别的女人?是那个漂亮的保镖!” “嗯……也不是她咬的。 老实说,我是京都人,但之前一直在东京上大学,最近因为要处理一些问题才回到京都……” 恼怒变成了怪异:“你今年多大了?” “还差几天就二十岁了。” 偷听的服部还有大部分干事都在咳嗽。 稻川会总部被一个小孩儿挑了? 望月百狩纠结的看着秋叶:“我的确很欣赏你,但你明白加入黑道意味着什么吧。” 秋叶瞳孔涣散再缓慢又坚定的重聚。 “是的,我明白,但有关时雨的事,我没办法坐视不理。 属于她的责任,我自然会为她扛起一部分。” 秋叶起身,取下稻川会会标上面的白狐面具。 稻川会,顾名思义重视农户以及农业生产,所以极为信奉稻荷神明。 狐狸是稻荷神明的守护动物,稲穂祭时,人们会戴着白狐面具,祈求神明庇佑风调雨顺,得以丰收。 所以反常的天气就被称作「狐狸嫁女」,要避免冲撞的就是这位神明。 “望月先生,可以将这个面具送给我吗?稻川会需要在下「行仁义」时,我需要他来遮掩一下。” 望月百狩长呼一口气。 自己这一关,秋叶也过了。 要成为稻川会的干事必须有「义」与「勇」。 「义」并不仅仅是兄弟义气,而是大义,不伤天害理是大义,敢于拨乱反正是大义,为做错的事勇于付出代价也是大义…… 若社员没有大义,就必须由有大义的干事带领,不然就是祸乱之源。 「勇」则是守护家人的勇气与血性,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势。 这两者秋叶都有。 眼下要确认最后一件事了。 望月百狩拨通一个电话。 “是会长阁下吗?我想问问,大学学生会因为身上有文青而受到排挤,或者其他影响吗?” 秋叶浑身僵硬的听着电话那头匆忙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半晌后。 “望月先生,目前还未曾有相关条文规定,应该是不受限制的。 但请尽量不要太过招摇……” “是是是,我完全懂您的意思,改天请您喝茶。” “您太客气了。” 挂断电话,望月百狩一击掌,在场所有侍女,干部都整理好仪容,分组列队立于庭院。 肃穆恭敬的注视对坐的两人。 棋盘撤下。 一位妩媚的贵妇人敬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清酒,但只有一个酒杯。 “谢过夫人。” 秋叶雨赶紧施礼,原来这位是时雨的母亲。 “不必客气,今后都是一家人。” 望月「在比较传统的家族,嫁入夫家会随丈夫的姓氏」三禾正欲斟酒。 望月百狩阻止了她:“时雨,这次由你来主持盃事。” 望月时雨张着大嘴指向自己,在母亲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自己穿的和服。 五十岚倚靠在门扉上喝茶,秋叶君若用文青盖住那个齿痕再好不过了。 不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替秋叶君做决定的想法了,不该啊不该。 望月时雨跪坐在母亲旁边,斟满一杯酒,先呈给父亲望月百狩。 “亲分「大家长」请用。” 望月百狩喝掉一半放在桌上,望月再拿起杯子,没有添酒,直接呈给秋叶。 父亲让我主持,是让我决定秋叶在社团里的职位吗? “子分”「普通成员」肯定不行,太低了。 和渡边与服部一样的“若中”「子分们的组长」吧! “请秋叶若中……” “等等。” 第123章 荆棘丛生的道路 望月百狩打断了女儿。 “父亲,您说过由我主持的!” “盃事”是有新成员加入时由黑道社团大家长作为“亲分”与“子分”同饮一杯酒,意为以后如父子般亲密的严肃仪式。 也称为亲子盃。 此外还有兄弟盃「平级之间,类似义结金兰」。 袭名盃「大家长交接」。 手打盃「了结恩怨」。 望月时雨作为媒妁人,一般是由大家长提前告知新成员的在社团中的职务,只是今天两位确实没有时间沟通。 时雨自然不想让秋叶从普通成员里苦熬。 望月百狩哪能不明白自己女儿的想法,只是,既然偏心了,索性再大胆一点啊。 “秋叶可为“若头”「组织二把手,若中的首领」。” 望月时雨不可置信的抬头,父亲老年痴呆了? 她又看向包括渡边和服部在内的其它干事,竟无人反对。 反对什么? 秋叶和大家长的交谈他们全都听在耳中,可以说是心服口服,所以并未觉得秋叶作为若头有什么不妥。 而且反对会不会被同事取笑欺负小孩儿? 望月时雨重新端起酒杯呈给秋叶:“若头请用。” 秋叶接过,指尖相触。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望月时雨很想问明明根本不愿意和黑道有来往的秋叶为什么这么爽快就加入了社团,并接受这个职务。 只是眼下明显不是好时机。 盃事结束,五十岚樱为秋叶雨披上外套。 “大家长,属下告辞。” “明日我会请手彫「黑道御用纹身师」为你入墨「最传统的刺青方式。这种自愿承受的剧痛,被视作成员加入组织的“投名状”。能够忍受漫长折磨的人,才有资格被证明拥有足够的义、勇」。” “属下一定准时到场,五十岚,我们走。” 秋叶戴上狐狸面具,又取一张宣纸,写下“水”字,用它也遮住五十岚的面目,牵着五十岚的手离开。 “秋叶……” 望月时雨追上来,但五十岚在旁边,怕秋叶因此说出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就还是没有问出口。 “时雨,要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秋叶挥手离开,撑起伞和五十岚踏入雪中。 戴上面具后秋叶雨觉得轻松多了,不用时刻做出别人想要的表情和反应,不用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偿还时雨恩情的报答? 获得权势地位的途径? 说不清啊说不清。 但秋叶雨明白,掌握命运要先有力量。 没有平等对话的能力又勉力维持自尊的行为会显得很可笑。 毕竟家世最普通的杏梨都凭自己的能力二十四岁在富士山脚下买下一户建,并且有千万存款。 而自己为了一千万円得回风俗店重操旧业了。 这也是秋叶掩面的另一个原因。 不然万一在东京被社团里的成员撞破自己在风俗店工作的事…… 「稻川会若头为养育子分,竟投身男派花道赚钱。」 还是自裁吧。 雪地里留下两人的足迹。 秋叶知道这条路可能会更难走。 但哪怕步履维艰,哪怕雪下荆棘丛生,秋叶也决定走下去。 现在直面自己的欲望时,秋叶还是会时不时的呕吐,但秋叶知道自己要尽快习惯。 毕竟妹妹康复以后,还要面对客人。 织田店长,你说过不配得感是斩断少年情缘的利剑。 现在少年想要得到,现在少年手执刀剑。 临上车,五十岚感觉到身边面具下的秋叶没有过往温柔的感觉了,反倒有些锋芒毕露。 她双手握住了秋叶的左手。 “饿了吗五十岚?待会儿我请你吃拉面。” 刚才的锋芒又都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 两个秋叶君? 她都喜欢! 两人到下车手还是没有松开。 五十岚不愿意摘下遮住面目的纸,这样秋叶君就可以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啦。 “五十岚,我现在是黑道了,如果做出了「不仁义」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秋叶君,我加入稻川会的话,需要家主同意,但家主应该会同意的。” 所谓骑士就是一直要跟随自己要守护的人,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 “五十岚是在告白吗?” “那秋叶君接受吗……呜。” 雨伞坠地,秋叶把五十岚揽入怀中。 一个不算浅尝辄止的吻过后…… “谢谢你五十岚。” 五十岚取下宣纸。 “秋叶君,蒙住眼睛的怎么能算感谢?” “哇,五十岚,这家拉面好香啊,一定很好吃,我们进去吧。” 五十岚站在原地迟疑着开口:“秋叶君,家主……” 秋叶赶忙打断:“五十岚,跟我在一起要开心一点,不要总是因我违背忠义。 你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为谁工作都是一样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享受你难得的假期。 还有,我以后不忍心看到五十岚为难呢,所以有关明空的事情,以后我不问,五十岚不许说。” 秋叶雨当然知道五十岚不想瞒着自己黄泉国明空已经买下的事情,但不能总让她夹在中间痛苦。 他抓起五十岚的手:“是因为我不牵五十岚的手,所以五十岚不愿意走路了吗?那等我吃饱了,背着五十岚走一段路可以吗?” “秋叶君怎么把我当小孩子,明明我大你好多。” “诶,我一直以为五十岚和晴子是同龄人呢。” “有关秋叶君说我和晴子都很幼稚这件事,五十岚一定转告晴子小姐。” “不要啊,五十岚,我会被晴子杀掉的。” “那看看待会儿秋叶君能把我背多远吧,晴子小姐如果真的要拿箭射你,五十岚会保护你的……” 小河明空不仅买下了黄泉国。 在刚刚,她又买下了一块地。 早早离开医院的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并没有回到东京。 她们此刻在车里望着一处废墟。 根据五十岚查到秋叶家原来的住址信息找来这里,本来是过来尝试着看能不能找到秋叶小时候的生活痕迹的,但…… 秋叶兄妹两人难过的神情好似近在眼前。 所以小河明空毫不犹豫买下了这块儿地,并且格外交代根据能查到的所有信息和邻居描述,尽量复原这个建筑。 就作为秋叶大学四年级的毕业礼物吧。 至于其它的,小河明空自知秋叶绝对不会接受。 “青樱,怎么办,我觉得我越来越庸俗了。” “嗯,初恋是这样的。” “诶,我的初恋不是青樱你吗?” “往事不要再提。” “前些天谁要和我再续前缘的?” “明空……” “这么多年我也很寂寞……呜,快起来,喘不过气了。” 第124章 告白计划 人生有时候需要在两扇门里选一扇,这扇门开了,那扇门就永远的关闭了。 自始至终,你只有一条路走。 稻川会对于秋叶来说就是这样的一扇门,过往追求的平静生活可能再也没有了。 “秋叶君,在想什么?” 青丝垂落在秋叶雨耳际。 “一直不舍得放下五十岚,在想用什么理由多背你一会儿……诶…很痒啦五十岚。” 五十岚擦干秋叶雨耳垂上的水迹。 “撒谎,要受罚。 不过关于稻川会的事情,我不会向婆婆和晴子小姐透露的。” “五十岚,为什么我在想什么你都能猜到。” “因为我一直和你站在一边啊秋叶君。” 五十岚开心的伏在秋叶的背上,双臂揽着他的脖颈,有点不想回东京了怎么办。 不可以,家主会很可怜的。 雪终于停了,饭桶突然挣脱晴子的怀抱滚到楼下,以它的体型自然留不下爪印,圆滚滚的身体推着雪艰难的前进。 五十岚抬头便看到了穿着病服寻出病房的晴子,脸上带着病弱的苍白,她慌忙松开和秋叶握在一起的手。 这一幕还是被秋叶晴子看在眼中,一闪即逝的失落后,她重新挂上笑容朝两人挥手。 “哥哥,五十岚姐姐,你们回来了。 我就知道饭桶不会无缘无故出门。” 五十岚赶忙鞠躬。 “秋叶君,五十岚想再逛逛,待会儿再回来。” “抱歉五十岚,我没办法……” “诶,说什么呢秋叶君,是我要有点自己的时间享受假期啦。 秋叶君快回去吧,不要让晴子在外面待太久。” 秋叶雨知道五十岚在躲什么,和别人的犹豫不一样,她只是怕和自己太过亲近伤害到晴子。 “五十岚,等回到东京一定要再向明空请一天假期,说好要陪你去漫展的。” “是~” 秋叶雨丝毫不理会挠着他裤管的饭桶,抱是不可能抱的,这头猪被晴子拿箭射是有原因的。 “晴子,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了不能受凉……” “哥哥,你好啰嗦。” 婆婆从她背后轻轻戳晴子的脑袋。 “对兄长要尊敬。” “婆婆你偏心。” 晴子吐吐舌头。 秋叶爱怜的揉揉她的头,哄着她吃饭,和她讲一个秃头朋友曾COS大天狗,商量饭桶的减肥计划,还有外面的雪……聊到夕阳西下。 “哥哥我想出去玩儿,医院好闷; 婆婆,我不会乱花钱让哥哥有负担的; 哥哥,长谷川先生说过了,我慢慢走路没问题的,我们不离医院太远好不好?” “既然医生先生都说没问题了,那我怎么好拒绝晴子呢? 但晴子也不想穿着病服出门吧,所以,哥哥今晚帮你把衣服洗好烘干,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哥哥带你……” 秋叶晴子几乎都要点头了。 “不要明天!” 秋叶兄妹和神社婆婆看向门外,夕阳给五十岚樱镶上金边。 “不要明天,只是衣物问题的话,我刚才逛街给自己买了一套,晴子小姐可以先穿我的。 请一定不要拒绝,之前我的衣服湿了,晴子小姐也借衣服给我穿的。” 五十岚从夏目青樱口中听到过一个词——「朝花夕拾」。 意为:当你三十岁时去买十三岁想要的东西,去十六岁想去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有的只是世事无常。 五十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 好像已经有点迟了,遇到秋叶之后,感觉又不太迟。 总之从那以后,她做任何事就都不喜欢等了。 “不要明天,今晚,今晚就很好啊。” 五十岚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秋叶的眼睛。 秋叶雨悚然一惊。 这是自己对晴子说的第几个明天或者以后了? 记不清了。 只记得上次,五十岚要自己向晴子说明亲缘关系的时候,自己推脱的就是明天再说,可晴子当晚就怀着对死亡的恐惧和决绝离开了。 如果不是命运眷顾遇到时雨,晴子现在就在海边冰冷的沙滩下长眠。 不仅是晴子,还有五十岚,根据青樱描述的情况,那晚五十岚几乎全程被小河幸子用枪指着,最后还留了遗书打算服毒自尽。 如果自己在车库,在便利店,在五十岚提出「一起逃跑」的时候坚定一点,勇敢一点,是不是五十岚根本不用担负这种风险? 等下次,等不忙,等将来,等有条件,人生最经不起的就是等,所有的等待都只能等来遗憾。 自己与杏梨和青樱出现的问题是小河幸子设计的没错。 但就五十岚和晴子的事情上来说,推脱不到旁人身上,就是自己的问题。 这么轻易的原谅自己,却对已经道过歉的小河幸子不依不饶? 人向来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秋叶雨也不例外。 “谢谢你五十岚,难为你为了给晴子买衣服想出这么多理由,我这个哥哥不称职啊不称职。 不过我是暂时没有钱还你啦,反正已经欠你好多了,以后再慢慢还啦。” 秋叶雨接过衣服,给五十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五十岚突然觉得秋叶雨变得轻松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自己自己还能察觉到秋叶君心里埋藏的很深的愤怒和怨怼,在这个怀抱里她再没感受到。 真好。 秋叶君开心比什么都好。 “诶?换衣服这种事,秋叶君要留在房间里吗?” 秋叶雨刚刚才放松的身体僵硬起来了。 “饭桶桑,该减肥了,我们去楼下……喵。喵?喵!” 饭桶好不容易爬上楼,正大喘气呢,又被秋叶雨抱走。 婆婆将晴子被海水浸泡的都是盐渍的衣服拿去洗衣房。 她还是什么都没问。 如果不能帮年轻人解决问题,最少不要问来问去加重他们的负担,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上的。 病房内只剩五十岚樱和秋叶晴子。 “五十岚姐姐,哥哥身边的女孩儿,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啊。” “晴子小姐这句话可不像是在夸人啊。” 晴子吐吐舌头。 “你一定能看出来我喜欢哥哥吧,就算这样也要主动帮忙?” “您决定离开的那次,不也把秋叶君往我身上推吗? 我和晴子小姐一样,是站在秋叶君这边的。” “五十岚姐姐,你觉得我今晚告白可以成功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您成功,我等您康复教我射箭。” 五十岚帮晴子把领带系好。 晴子抱住五十岚。 “谢谢你,五十岚姐姐,我只是有点不甘心,其实我知道告白大概率会失败的……” “勇敢点。” “诶?” “没有水到渠成的爱,一定要有一方不断不断的越界,摧毁旧有的关系,建立新的关系……「所谓优雅,就是犯禁」我听别人说的。” 第125章 缘分的天空 秋叶晴子讨厌夕阳。 哥哥每次去神社找自己,夕阳下坠的速度就格外快。 反倒每次等哥哥出现时,它是那么慢,那么慢,慢到可以数清一棵树上的叶子,慢的可以分辨蝉鸣,慢的雪都化了,老树开花。 今天例外。 因为今晚哥哥不会走,会陪自己玩儿到很晚很晚,会在睡着的前一秒看到他,会在睡醒的第一眼见到他。 所以夕阳也变得好看起来了。 我的目光已经无法从哥哥的侧脸移开。 没有游乐场,没有冰淇淋,没有电影院,没有樱花树,没有丰盛的料理……兄妹两人只是手牵着手,在雪地里悠游。 “哥哥,晴子会让你很困扰吗?” “不会。” “无论多久都不会吗?” 秋叶雨沉默了片刻。 “不会。” “哥哥骗人,会的,我们从小就是互相最了解对方的人。 因为我还小,因为幸子,因为婆婆,因为哥哥对未来的担忧,因为哥哥对小时候的事念念不忘……最重要的,是哥哥怕我受伤,比如在今天看到五十岚姐姐牵哥哥的手。” 秋叶晴子摸了摸自己的心。 “但,晴子以后可以健健康康的生活了。 所以,所以晴子只是想问,哥哥没办法接受晴子喜欢你这件事情那么多的原因里,有没有“哥哥不喜欢我”这个原因存在。” “哥哥当然喜欢晴子。” “是当作妹妹一样喜欢,还是当作女人一样喜欢?” 秋叶雨被逼到墙角了。 不只是语言上的,他整个人也被逼到墙角了。 「哥哥,你教我折的纸飞机我弄丢了,可我还没有学会,你再教我一次好不好?」 其实我知道哥哥是偷偷藏起来了,晴子如果太聪明教一遍就会,哥哥也会很苦恼吧。 「哥哥,我最喜欢的发夹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吗?」 哥哥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啦,喜欢把我喜欢的东西藏起来再“帮”我找到。 「哥哥,我很怕黑,你不要走好不好?」 哥哥帮人做功课攒了好久好久的钱,或许有快一年吧,给我买了弓箭「搬屋的时候,都会进行名为“上栋式”的仪式,做法大致是将经开光后的破魔弓矢放置到新屋的横梁上,目的是要利用“神器”形式的弓矢镇压“鬼门”」。 远处天际明亮,一声声尖鸣冲向天空,烟花映照下,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五十岚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颇费劲的拆开,买衣服的时候顺便买的。 噙在嘴里一支,划着最后一根火柴,这次她没咳嗽。 警笛声由远及近。 “女士,这些烟花是您燃放的吗?” “是。” “请你……” “这是罚款。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下雪了引发火灾的概率很小; 而且烟花我买的是最贵最安全的; 夏日祭的花火大会不就在这里吗……” 五十岚掏出一沓钱。 警员离开。 五十岚突觉刚才自己边抽烟边说话都没有咳嗽。 差不多该回去了,五十岚把耳机扔在地上踩碎。 告白之夜,没有烟花怎么能行? 只是胸口堵堵的,心里酸酸的怎么回事? 应该吃点甜的就好…… “秋叶君,我买了橘子糖。” 房间里只有穿着病服抱着黑猫的晴子。 “哥哥和婆婆给我这个懒鬼搭衣服去了,还有……谢谢你五十岚姐姐。” “晴子小姐谢我干嘛?”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烟花呢?” 五十岚摸了摸鼻子,这个掩饰尴尬的动作是自己和秋叶君学的。 “怎么样晴子,告白成功了吗?” “哥哥喜欢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不过五十岚姐姐,我觉得我们应该商量一下今晚怎么睡觉的问题。” 五十岚倏的揪紧了衣角开始咳嗽,被刚才的烟呛到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病床,一个折床。 晴子一定要待在病床上,只要自己坚持睡折床,那么和秋叶君睡在一起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而且如果以尊老为理由,自己和秋叶君睡在一张床上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好困啊五十岚姐姐,要先睡觉了。” 晴子抱着饭桶阖上了眼睛,五十岚艰难的挪动脚步,坐在折床上。 “怎么办,我是不是也睡着比较好?” 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秋叶,樱是个好女人。” “是啊,婆婆,五十岚真的很好。” “如果什么都不能保证的话,至少能给的关心和爱不要吝啬。” “那是当然啦,婆婆。” “今晚去找她吧,晴子我来照顾就可以。” “诶……婆婆,您说什么呢?” 门开了。 秋叶雨看到妹妹抱着饭桶睡的正香,五十岚……五十岚躺在折床上也睡着了。 啊……这。 婆婆直接爬上病床:“婆婆我年纪大了,也想睡睡舒服的床,秋叶早点睡,你明天白天不是还有要忙的事情。” 婆婆顺手关了灯。 黑暗里,五十岚觉的自己的心跳声绝对同时暴露在三个人的耳朵里了,还有一只猫。 秋叶雨靠近五十岚,他对气味很敏感,五十岚身上有淡淡的硝石味道,让他不得不联想到那时机恰到好处的烟花。 “谢谢你,小樱。” 秋叶雨在五十岚耳边轻轻的唤出这个称呼。 五十岚浑身颤栗着不知做何应对,这和在自己家根本不一样。 秋叶雨蹲下身,帮她脱掉靴子,算起来,自己已经摸过几个人的脚了? 紧绷的肌肉让秋叶知道五十岚没有睡着,虽然自己一开始就猜到了。 自己和婆婆的对话让绝世好女人不知道怎么应对只好装睡了。 秋叶雨在她旁边躺下,折床零件传出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他也有点尴尬和紧张。 但秋叶还是抱住了五十岚樱。 婆婆说的对。 什么都不能给她的话,至少不要吝啬关心和爱。 “小樱,我要报仇了。” 怀中的躯体不再僵硬,倒也不是放松,只是好像突然温软了下来。 带着水迹的耳垂被月色勾勒出明亮的轮廓。 五十岚的耳垂。 她一只手也搭在秋叶腰间。 “秋叶君,只是这样报复的话,不够。” 鸟雀呼晴。 五十岚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过往的噩梦与压力再也没有纠缠她。 只是她好像是醒的最晚的那一个。 猫都比自己醒的早。 “五十岚姐姐,今天你和哥哥还要出去约会吗?” 第126章 世界上的少数人 “约会三大圣地,电影院,水族馆还有摩天轮,你和哥哥要去哪里?” 秋叶把一个包子塞进晴子嘴里:“关于去哪里约会这个要听五十岚的,就不劳神子大人操心了。” “五十岚姐姐加油,不要输给望月姐姐。” 秋叶晴子当然知道两人不是约会。 不过偶尔腹黑调笑一下机械姬很开心呢。 “晴子,婆婆,我和五十岚就在路上吃早餐了。 中午不用等我们,像昨天中午一样,我会叫外送过来的。” 看着秋叶雨伸出的手,五十岚低垂着头紧紧握着。 “注意安全哥哥。” 秋叶雨总觉得妹妹话里有话,五十岚已经手心沁汗了。 自从陪在妹妹身边,来自LINE的短信轰炸机长就变成望月时雨了。 「时雨:回医院了吗?」 「雨:嗯。」 「时雨:吃晚饭了吗?」 「雨:嗯。」 「时雨:起床了吗?」 「雨:时雨,你要问什么就问,你这样我害怕……」 「时雨:你为什么……算了,等你来再问你。」 「雨:嗯。」 望月时雨气恼的把手机丢在一边。 过会儿又拿起来。 「时雨:秋叶,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是说,像好朋友的叮嘱,问候之类的……」 「雨:昨天下雪,别感冒。」 「时雨:大叔,你对别的女人不是这样的吧。」 望月时雨没来由的想起清水杏梨炫耀的脖颈上的唇印。 「雨:时雨又不是客人。」 望月时雨拿被子蒙着头窃笑,他对我果然和对别人不一样! 诶……他怎么对我说这种话啊。 好难为情啊。 他肯定知道我不爱听甜言蜜语。 一定是这样。 「时雨:那你早点来,我有话对你说。」 「雨:啰嗦。」 果然! 望月三禾担忧的看着房间里不穿衣服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女儿,不然和丈夫再生一个吧。 “妈妈,我没有裙子,可以穿你的吗?” 五十岚这次噙着秋叶另外一边的耳朵,戴着假面确实会让人变得更大胆。 “背着五十岚和别的女人聊天很爽吗?” “没有,五十岚,我在想怎么拒绝她。” “为什么要拒绝?” “诶?” “秋叶君,有时候你很豁达啦,豁达到轻易的原谅清水杏梨,夏目小姐,甚至幸子小姐…… 但有时候你比我这个旧时代的机械姬家臣还要古板。 家主喜欢你,夏目小姐喜欢你……昨晚晴子小姐应该也告白成功了,但有谁一定要和您确定关系,一定要您和别的女人断绝来往了吗? 我曾劝说家主不要帮忙解释你和夏目小姐之间的误会,因为这和家主最终要得到您的目的不符。 家主当时说「我只是不想他伤心」。 就……五十岚很难说清,您为什么怀着别人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回馈这份喜欢并有为之负责的念头呢? 虽然这很好,但这不是爱情。 而且让人喜欢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宽容和大度。 允许喜欢您的人喜欢您,不要剥夺她们这种权力。” “五十岚,可……”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正常对不对? 对待恋人要忠贞,我们每一个人对您都很忠贞。 道德和法律要求一夫一妻,但就是有人同时招很多人喜欢,有人让所有人厌弃。 这是现实。 还有,如果什么都保证不了的话,至少不要吝啬关心和爱,婆婆的话您总要听吧。” 过了很久,秋叶都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五十岚从秋叶雨背上跳下来。 望月时雨面色不善气鼓鼓的走到秋叶面前。 “诶,时雨,你穿裙子的样子真美。” “是吗?我挑了好久的,妈妈也说我最适合这件,不过……” “你是大小姐,而且今天穿着裙子,以后有机会补给你好不好?” “我又没说让你也背我……” 秋叶戴着白狐假面踏进院落,望月百狩正伏在案几仔细观看几张图案。 “大家长,我来了。” “阎魔?猛虎?般若?武士?鲤鱼……还是樱花? 秋叶,你想隐藏现实身份,就以入墨的图案作为假名吧,这些图案都可以选。 时雨,你来向秋叶讲解他们分别代表的意思,还有,不要替他拿主意。” 秋叶点头称是,望月时雨却少见的沉默。 “父亲,女儿也要入墨。” 望月百狩讶然:“我能问问理由吗?” 如果女儿是因为喜欢秋叶,贸然做了这个决定,望月百狩会很失望。 将“一起加入黑道”当作自己感情浓烈的证明,幼稚又愚蠢。 这关乎稻川会成员的未来生计。 若将此责任随便的拿起放下,时雨这辈子也不配加入稻川会,即使她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还没想好。” 果然。 “那等你想好了再谈这件事。” “父亲!” 对于这样的女儿,望月百狩实在是很疲惫了。 但怨不得旁人,在教育女儿这件事上,自己做的确实很糟糕,好在时雨只蠢不坏。 “对了,还有这个,尽量记起来,以后避免冲突。” 望月百狩递给秋叶雨一个薄页——《纹身者友好旅馆/温泉》「那里虽然黑道合法,但民众对黑道的容忍度很低,有大面积纹身的会被限制进入类似的公共区域。而且那里黑道素质程度也确实太高,有限制的地方,他们就真的不进」。 “秋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是可以回头的,但入墨之后就彻底脱离正常人的世界了。 稻川会没有守着过往那一套退会断指「左手小指第一个关节」的东西,但在本土,除了黑道还有外国人,没有人会在身上纹青。 你懂我所表达的意思吗?” “我会担负起作为「若头」的职责,大家长。” 望月百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这是自己想从女儿口中听到的回答,他有点落寞的离开。 五十岚拿起文青图案:“秋叶君,若说彰显地位的话,其中「阎魔」和「不动明王」最合适……” “是很好,但这两种需要大面积入墨。” 时雨继续补充:“入墨的面积和位置也有讲究,若是子分只能在小臂或者小腿位置; 若中则可以在肩胛大臂上入墨; 至于若头、舍弟「本部和别的黑道联合结盟,以本部大家长为首。舍弟就是亲兄弟的意思,但舍弟有自己的子分和若中,相当于本部的分部。」乃至大家长,则可以满背开衫「纹身覆盖面积和衬衫差不多」。 以大叔在社团的地位,以及要低调的需求,在肩胛骨入墨是最合适的。” 第127章 心有猛虎 细嗅蔷薇 “肩胛的话分半胛「单肩」和双胛「双肩」” “半胛就好。” 秋叶雨想留下齿痕。 不是炫耀,就是想留。 那接下来就是图案了。 “般若「鬼面」,意为:怨念与执念的化身,震慑宵小、反噬背叛。” 秋叶雨摇摇头。 “这就是我对「纹青就是为了吓唬人」刻板印象的由来。” 望月时雨开心的撕碎般若,连带着赤鬼/青鬼的图案也同时撕碎,她也不喜欢秋叶纹吓人的这些。 “那这个りゅう「龙」?意为:天威、权力、守护、智慧,帝王之相……” 秋叶雨继续摇头。 “太招摇了。” 望月时雨感觉有些可惜。 “とら「虎」,地上最强、勇猛、辟邪,大叔你剑道那么强,很适合你啊! 而且可以在前胸再纹上ぼたん「牡丹」,气魄、不凋之美,常与代表力量的虎相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心有老虎爱吃花!” 秋叶雨痛苦的捂住脸,比鹰无更恐怖的常识黑洞出现了。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五十岚眼睛一亮! 兼具刚强柔美,和秋叶君的气质很相符呢。 秋叶有点纠结,属实是文青图样上的虎有点过于凶恶。 “待定?” 望月时雨小心翼翼的将两张图样放到一旁继续介绍:“こい「锦鲤」逆流而上、毅力、蜕变,不过一般是代表从底层崛起的若中,略有些不符合你的身份。” 秋叶雨觉得有理,本来自己就是天降若头,再纹个锦鲤,颇有些表里不一的意味。 “时雨,你还是很厉害的嘛。” “你知道就最好了,最后就是さむらい「武士」和さくら「樱」。 前者代表荣誉、忠诚、宁死不屈;后者则是物哀、刹那绚烂、视死如归,所以两者和虎与牡丹一样,也常常一起出现。” “樱?那就樱!” 五十岚面色潮红,昨晚秋叶君才叫的自己“小樱”。 “秋叶君,这个寓意不太好的,要避谶的,五十岚还是觉得虎与牡丹更好。” 但秋叶雨的目光却移不开了。 老实讲,他的审美标准一直很高,能彰显在本部里的身份,低调好看不招摇,而且还暗合五十岚和夏目的名字,命定一般的巧合,还犹豫什么? 最最最关键的是,作为自己在稻川会的代号,相比「花虎」自己更中意「落樱」。 “就樱吧。” 望月时雨将秋叶雨引进一个房间,秋叶孤身踏入。 屋内十分明亮,一整面墙都是光亮的大镜子,另一侧是一张大床,还有一直淌着温水的浴缸,一和服美人跪坐床前手持石砚研磨各色染料,旁边玉匣里是一根根钢针。 只是观察了片刻,秋叶雨赶紧退出来,嘴上还不停说着抱歉的话。 不是和服,是纹身…… “怎么了秋叶。” 望月时雨忙问,难道是只扎了一针就受不了疼痛? “这位手彫是女子,只穿着里衣。” 望月时雨瞪大了眼。 “父亲在搞什么?又不是女社员入会,怎么请樱井小姐……” 樱井初雪披着外衣出门泪眼婆娑的行礼:“若头因何不满?樱井若有失礼冒犯之处请您点明,妾身断指谢罪,还是若头觉得妾身没有资格为您如墨,那妾身只好切……” “不要!樱井小姐误会了!” 樱井初雪看着秋叶雨躲闪的目光自视己身明白了过来。 “入墨需要很久,不穿着方便的衣服落针会不精准。” 秋叶雨还能说什么,如此倒也不再矫情,跟随樱井初雪踏进房间。 “请若头脱衣服。” 秋叶雨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脱掉外套和衬衫。 “凭若头的身份,之前竟然没有文青吗?” “樱井小姐可以叫我「落樱」。” 秋叶雨将图案递过去。 “需要三天。” “这么久?” “这已经算很快啦,若是满背开衫,往往要积年累月。” 樱井初雪拿着毛笔,蘸取染料,跪坐在秋叶面前绘制色稿。 秋叶确实很高,以至于樱井需要挺直上半身,抬着臂膀,甚至另一只手攀着秋叶的肩膀才能稳定落笔。 掌指笔尖接触肌肤,对于昨晚才抱着五十岚睡着的秋叶雨确实是很大的考验。 低头很失礼,抬头免不了目光交汇,还是失礼,秋叶雨只好闭上眼睛,又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沁入鼻端。 是樱花。 “樱井小姐的画技巧夺天工啊,只是刚开始,在下好像就闻到了樱花香气。” 话一出口,秋叶雨就后悔了。 明明是赞美的话此时此情此景说起来确实不合时宜,多少有些撩拨的意图了。 肩上手掌传来的力量稍稍变大了些,笔尖也有一丝微颤。 “若头刚刚没见过女子身体的样子是假的吧。” 秋叶雨下意识的想摸摸鼻子,但一抬手。 “啊!” 秋叶雨赶紧把手移开,下意识的动作,不小心触碰到了樱井裸露的腿。 “抱歉,樱井小姐,我不是有意的。” “哦,没关系,我待会儿会好好用针回报您的。” 秋叶雨突然觉得樱井的性格实在很有趣。 这样可以互相聊聊天也好,不然三天很难熬啦,秋叶雨也很怕孤独。 门外五十岚樱和望月时雨的气氛就没有那么好了。 “秋叶以后就是我稻川会的人了。” “秋叶君刚才背我了。” “加入稻川会以后会有很多子分,若中成为他的手下,他不再需要你了。” “昨晚秋叶君和我睡在一起。” “秋叶以后和我朝夕相处,我们什么都能做!” 五十岚用舌头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这个也能吗……” 望月时雨堵住耳朵冲进手彫室。 五十岚倚靠在门楣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些算什么?还有你不知道的呢。 “大叔,和我在一起吧!” “诶,我们现在不就在一个房间里吗?” “不要装傻啊大叔,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秋叶雨见她认真的样子,脑海里不由想起和五十岚一起来的时候说的话。 “我在等你的回复,不管答应还是拒绝,请现在回复好吗?求你了。” 望月时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突然落下泪滴,五十岚感觉到抱歉,想上前安慰被她伸手拦住。 “不关你的事冰块儿姐,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感到难过。” 过了一会儿,见秋叶还是不语,望月时雨又问:“大叔,你之前说绝对绝对不会加入黑道的,为什么后面决定加入了,是为了我吗? 是的吧,哪怕有一点点是为了我呢? 我知道父亲以及母亲对我的期望,以及希望我担负的责任,但……我不想他们全是为了稻川会。 为了我,哪怕有一点点理由是为了我就好,可以吗?” 秋叶雨按住樱井的手示意她先停下来。 「我加入稻川会,百分之一百是为了我的大小姐望月时雨,没有其它理由。」 第128章 陶罐与铁罐 “真的吗?大叔,你不会骗我的是吧。” “不骗你。” “那,告白,大叔接受吗?” “时雨,能被你这么好的……” “不要,我不要听,接下来要但是了对吧,就是类似父亲母亲夸完我成绩很好,但是不要骄傲,但是要继续努力,但是要注意怎么和同学相处,但是…… 你们想说的都是但是后面的关于我的问题对不对? 前面的我成绩好,我很善良,我很漂亮根本就是客套而已,是你们怕我接受不了或者维持你们不失礼的状态,绞尽脑汁才想出的优点对不对? 请拒绝我吧,直接拒绝我就好的。” 看着故作坚强但还是忍不住掉眼泪的望月时雨,秋叶雨走下床蹲在她面前。 相比之前有类似状况的鹰无一花同学,你比她温良多了啊时雨。 “这些优点哪用绞尽脑汁,这些优点明明显而易见啊,时雨。 而且我和那些扫兴的大人不一样,现在擦干眼泪听我说完好不好?” 望月时雨低头瞧着没穿上衣的秋叶,捂住眼睛慌忙点头。 “时雨,能被你这么好的女孩青睐,我真的感觉到不可思议,这是我的荣幸,但我其实并不太喜欢自己,我不觉得自己配得上时雨,也没有自信能和你交往。” 像已经明知黄泉国是明空的地盘,还攥着九百万円不撒手一样;秋叶雨确实借助望月时雨男朋友的身份,进入了稻川会大家长的视线,并有了现在的“若头”身份。 秋叶雨厌弃着此时的自己,但落子无悔。 所以在对望月感情上的回答,他没有选择隐瞒,实话实说。 “我相信你的话,大叔。 所以我不接受你的答复!” “诶?” “你说你配不上我,但你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应该只有我知道吧,难道不是吗? 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很好,还觉得被我喜欢是件荣幸的事情,那我更希望你不要拒绝,不要放弃……我就是觉得大叔你非常有魅力。所以才向你告白的。 如果对方说喜欢我,只要我对对方有一点点好感,也会很开心的,你不试试看,就要这样放弃吗? 仅有一次的人生,这样真的好吗? 但是只要你是真的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好感,那我希望你不要放弃……” 望月时雨一步一问,已经把秋叶雨逼到再次背靠床沿,退无可退,两人鼻息相触,眉目相接。 望月时雨看不清白狐假面后秋叶雨的表情。 也才意识到秋叶雨赤裸上身的状况。 众所周知,察觉到自己冲动后的第一个情绪是后悔。 完了,他一定觉得我很蠢吧,嘲讽,戏谑,不耐烦肯定有的吧……啊,望月时雨你在干什么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听到拒绝,我会死掉的。 “对不起!大叔,我好像开始胡说八道了,忘记我说的话,那个……打扰了……” 望月时雨闯进屋里的雄赳赳和气昂昂都没有了,形如败犬仓皇而逃。 葱白的手指揪着长裙,每个褶皱里都藏着她想抚平的尴尬。 “时雨……” “别说,我不要听,都说了我刚刚是在胡说八道了!” “关于告白,我暂时没办法接受。” “混蛋啊!都说了让你不要说了!” “但如果说没有一点喜欢的话,我应该是在自欺欺人,但我确实没有办法和你像情侣一般交往。 往后相处的日子里,请多多指教。” “诶?” 有点喜欢的对吧,他说的意思是有点喜欢的没错吧。 他有卧病在床的妹妹,现在确实不是属于他恋爱的季节。 他拒绝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时机不太好,是这样吧。 不能接受告白但又说喜欢我,多恶劣的男人啊。 我进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大叔…你继续…我先走了。” 望月时雨逃跑似的离开了。 五十岚重新关上门。 “小樱。” “是!” 两个应答声同时响起。 樱井「霓虹大部分的姓氏由来和所居之地有很大联系,例如“井上”、“竹内”、“山上”……还有很多与职业有关,比如“炭治郎”。“樱井”的意思就是水边的樱树,所以樱井初雪有此误会,以为秋叶在叫她。」初雪连忙行礼赔罪:“对不起,我以为若头是在唤我,冒犯客人,还请恕罪。” “是我的问题,初雪,不必道歉; 五十岚,觉得无聊的话,可以不必等我的,好好享受属于你的假期。” 五十岚关上门退出房间:“和您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假期。 对了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我都不会进来的。” 听着五十岚带着揶揄的话语,秋叶雨知道刚才樱井初雪的惊呼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房间内重归安静,樱井初雪重新执笔。 “那我们继续吧?” 樱井初雪的手又搭上秋叶雨的肩膀。 秋叶雨觉得自己最近耳朵出现了一些问题,听到一些话总会产生很下流的联想。 “您的身体看起来这么年轻,为什么大小姐称呼您大叔呢?” “这个说来话长。” “是妾身多嘴,不过望月小姐那么漂亮,身份又尊贵,和她在一起的话会很轻松吧,为什么您不接受她的告白呢? 是因为这个齿痕的主人吗?” 秋叶雨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指在摩挲着那个疤痕。 “初雪家里有罐子吗?” “存放颜料的陶罐有很多。” “有铁罐吗?” “采集的矿石我总放在铁罐里。” “那你一定不会把陶罐和铁罐放在同一个地方吧。” “落樱先生,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因此碰碎过很多陶罐,兄长没少因为此事而责骂我。” 白狐面具下,秋叶的表情不悲不喜。 “相对于时雨而言,我就是陶罐。” 笔锋微微一顿。 “妾身还以为,落樱先生一定要妾身纹在齿痕的另一侧,是因为心里已经住下一位女子了呢。” 秋叶雨粲「笑得灿烂,桀字这样写」然一笑:“她是个很勇敢的女子。” 日光渐渐升高,樱井初雪落完最后一笔,转到秋叶雨身后:“落樱先生,这是文青的最终效果,您是否满意呢?” 秋叶走到镜子前,左肩上只有夭矫的樱枝,栩栩如生,却不见樱花。 还不待他发出疑问,樱井初雪嘴里含了一口酒,喷吐在秋叶裸露的上半身。 赤红色的樱花花瓣悄然浮现,伴随着樱井初雪身体上传来的樱花味道,仿佛一瞬间到了春天。 随着酒迹渐干,樱花好像又被风吹走,只留下樱枝。 “如此入墨,是否符合落樱大人的要求呢?” “就算只是为了初雪这巧夺天工的技艺,被误认为黑道也愿意啊,太美了。” 虽然只是刹那风华,但人活着就是为了某个瞬间的。 第129章 和解 樱井初雪以温水沾湿棉布,擦去秋叶雨身上的酒渍与颜料,只留下隐约的痕迹。 “落樱先生请躺下吧。” “诶?还需要躺下吗?” “毕竟钢针不是毛笔。”樱井初雪边说边打开玉匣,三寸长短的钢针在灯光下绽着寒芒。 美丽与痛苦往往共生。 望月时雨此时站在父亲门前。 她已经踌躇了很久,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叩响了门。 “进来吧。” 阳光透过窗柩,映射在父亲身上,他不再像之前笔直威严,伏在桌案上扶着眼睛看资料的模样,更有些疲惫苍老。 望月时雨眼睛一酸。 “父亲,在如今黑道遇到问题有时都需要报警的时代,你没有必要事必躬亲了。” 望月百狩很意外从女儿嘴里听到了关心的话。 “是啊,时雨,相比之前,最近几年我已经轻松很多了。” “我想担任社团职务,为您分担一些。” 望月百狩叹息一声。 “时雨,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但就在刚刚,我的想法转变了,或许让你和黑道撇清关系才是更好的选择。” “你不相信我。” “是,但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 “先说这部分! 稻川会是本土第三大黑道势力,在山口组和住吉会之下。 正式成员三千四百三十人,三千四百三十二,因为我和秋叶也会加入。 大家长望月百狩是六代目,舍弟空悬,其下若头秋叶,八位若中分别负责本土的八个地区,渡边负责本部京都,服部裁日负责东京……。 成员目前老龄化严重,超过大家长年纪的有一千八百余人,年轻帮众无力维持「养老」重担,几乎年年赤字……” 望月百狩从女儿说出第一个数据的时候就惊掉了下巴,直到女儿说没用的六代目需要变卖家产勉强维持社团运转的时候还没阖上。 “你……” “我一直在了解的,我逃避是因为没有办法,在几年前我就想通了黑道在现代社会的窘境,尤其连续摊上要「改邪归正」的五代目六代目。 没有贩卖违禁品,不插手风俗业……不用暴力手段低价购买地皮再盖楼卖房子这些生意带来的巨额利润,甚至还要去支援地震灾情,仅凭保护费……贩卖盗版录像带维持社团财政,没落是必然的。 我昨天说我没有想好,不是脑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不是畏惧承担责任,而是我知道稻川会是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挽救的破船了。 父亲你也不愿意开下去,只是作为大家长的责任,这三千多人的生计问题您没法置之不理,仅此而已。” 望月百狩眼中惊喜连连。 “那为什么现在……” “当然是为了秋叶,有一点点为了你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说「我不用你为了我,更不能为了秋叶,我要你考虑稻川会上上下下所有人。」 但父亲,你老了,你也是稻川会养老群体里的一员了,我绝对相信您还能像十几年之前带着社员人人佩刀逼着山口组和住吉会不把黑道之争牵扯到普通人身上。 但你其实可以休息了。” 望月百狩有些佝偻的背,弯下了更多。 他的腰近些年很痛了,女儿高估了自己,自己已经没办法提着刀砍人了。 但他很欣慰。 “时雨,我的女儿,父亲这些年对不起你,但我还是不想你真正的加入社团。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望月家为社团付出的足够了,没有必要把你也带进这个泥潭。 之前干涉你的感情之事是想以亲缘达成权力的平稳过渡,尽力维持社团稳定,你知道的,稍有动荡对社团里像我这样的老东西来说可能是灭顶之灾,一千多个老东西可能养老的钱都发不下去了。 当然,即便如此,父亲也不会强逼你嫁给你讨厌的人,父亲只会努力培养你喜欢的人,这可能是我这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和叛逆执拗的你往日最大的矛盾与误会。 但现在秋叶以「义」与「勇」获得几乎所有若中的认同,那么就不需要你再踏足进来了。” 望月时雨将猛虎与牡丹的文青图案摆在父亲面前。 “我意已决,父亲不必劝了。” 望月百狩痛苦的揉着太阳穴,秋叶出现之前如果和女儿有这样的对话,他真的做梦都会笑醒,但现在明明知道是火坑,女儿却还是要往里跳,他也是真的无奈。 把手中资料往前一推。 “既然你加入社团的原因大部分是为了秋叶,那不妨先看看这个吧。” 望月时雨这才注意到父亲之前看的资料。 半晌后,望月时雨眼神呆滞喃喃自语:“父亲,你是说他养着妹妹,白天上学晚上打工,同时还是学校的全科第一……剑道天才? 认识的红颜知己有小河集团的会长,鹰无家的千金,夏目家的女儿……嘶~” 望月百狩苦笑:“尽管看上去柔弱,但他是真正的男人,而且稻川会遇到的危机在你刚才念的那几位眼里,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正是这样,父亲,我一定要入会。 我绝不允许秋叶为了我为了社团,随便选择一个年纪大的女人作为伴侣。 稻川会不能靠若头的身体来换取苟寸的机会。” “万一他愿意呢?” “他不愿意!” 是的,秋叶雨当然不愿意,白狐假面就是为了回东京在风俗店工作的时候不至于被社团成员认出来。 泷泽,叫泷泽也去黄泉国当牛郎,遇到熟人就由他出马。 可泷泽没头发了啊。 糊涂啊泷泽! 秋叶雨在胡思乱想。 不胡思乱想没办法,疼痛让他不停的发出闷哼。 如果只是疼痛就算了,现在樱井初雪整个人都骑在自己的腰腹上,趴伏在自己胸前,一针一针的将墨色扎进自己的皮肤。 「妾身还有没在各个方向都能准确入墨的技艺,所以只能以面对您的姿势了。」 痛又痛的狠,睡又睡不着,肌肤相亲,秋叶真的很担忧自己出丑。 樱井初雪见秋叶满头大汗,放下钢针,拿着自己的外衣给他擦拭。 也在此时,望月又是不敲门就进来。 “樱井小姐,我也要纹……对不起!打扰了。” 第130章 暗涌 五十岚双腿交叠,在门外的沙发上看报纸。 望月时雨进房间的时候脚步轻快的像锋利的蝴蝶,还得意的朝自己挑了一下眉毛。 离开的时候却像炸毛的猫。 顺手撕烂了五十岚手里的报纸。 愤恨地离开。 她好奇的听着屋里的动静。 “初雪,要不你先下来?” “落樱大人很怕大小姐误会吗?” “嗯,终归是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诶,我以为是您爱惜羽毛呢,原来是关心妾身啊。” 我?作为银座风俗店——黄泉国的清扫员,我还有什么名声啊。 “不过您最好穿上衬衫再追出去。” 五十岚赶紧端坐,重新拿了一份报纸。 秋叶追出门的时候,五十岚指了指望月时雨离开的方向。 “谢谢你五十岚,不过你报纸拿反了。” “喔。” 樱井初雪也从房间里出来,坐在五十岚旁边。 “落樱先生真是很温柔的人呢。” “嗯,秋……主人确实很温柔。” 五十岚很注意的保护着秋叶雨的信息,即使当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友好。 望月时雨一边跑,一边掉着眼泪。 刚说还说喜欢我,然后就和别的女人做那种事? 你们才认识多久? 可恶啊!可恶! 望月三禾在厨房里刚处理完秋刀鱼,准备着午餐料理,结果先是见到女儿一脸气愤又落着眼泪跑到庭院,又看到秋叶雨一边奔跑一边扣着衬衫纽扣追过去。 她也追了出来,只是忘了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刀…… 服部今天是来辞行的,社团已经选出了新的若头,他要尽快回到东京约束社员。 结果大小姐满脸泪痕迎面奔来。 身后还跟着纽扣错扣的秋叶,以及提着带血的刀的夫人。 服部脑袋里顿时千头万绪。 难道是秋叶对小姐欲行不轨,被夫人撞破? 不对啊,凭秋叶的身手夫人不可能伤到他,而且三人身上都没流血。 那血是谁的? 大家长呢? 难道是大家长的! 那为什么夫人握着刀? 夫人杀了大家长? 夫人为什么杀了大家长? 因为她和秋叶……嘶~ 夫人慌乱之下误杀了大家长,然后这一幕被大小姐撞见,所以大小姐崩溃逃离这里。 阴谋啊! 秋叶加入社团原来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服部眼神锐利,即使不敌,自己也必须为大家长报仇,并且保护好大小姐。 “秋叶雨,我要和你进行一场武士之间的决斗!不,你做出这样的事已经失去了被称为武士的资格。” 秋叶雨连忙解释:“服部君,我有话要对大小姐说,我们的决斗以后再说。” “服部誓死保护大小姐。” “诶?” 保护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服部,这其中有误会,我们待会儿细说。” “个中缘由服部已经完全明白,总之有我在你休想再前进一步。” 秋叶雨无可奈何:“时雨,刚才是在入墨,我和樱井什么都没发生。” 樱井? 服部继续头脑风暴,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因为剑道比试输给自己,给自己入墨的时候故意多扎了自己几百针。 秋叶能和他发生什么? 难道说秋叶喜欢的是男人,大小姐接受不了,但夫人怎么拿着带血的刀? 难道说……是大家长和秋叶……嘶~ “你们在干什么?” 望月百狩抱着棋盘在廊下找到一处阳光照的到的地方坐下,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觉得很有意思,这里总算有一点家的感觉了。 “大家长,您还活着?没有被夫人杀掉吗?太好了。” 服部裁日此言一出,望月时雨也不哭了,秋叶也不着急了,望月三禾看着手里的刀不知所措…… 最后服部被望月百狩用纸扇打了无数下,才带着便当离开。 他暗下决心,回去就把自己最近看的漫画全烧了! 那些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望月时雨此时也冷静下来,如果秋叶雨是那样的人,不管是清水杏梨、小河明空还是夏目青樱早就得逞了,自己连遇到秋叶的机会都没有。 总之很内疚,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也不敢抬眼看他。 秋叶带着便当回到手彫室,五十岚还端坐在那里看报纸,只是眼睛一直偷瞄着自己。 “五十岚,这几天辛苦你了。” “五十岚一定守好门,不让望月小姐再贸然的冲进去打扰你们。” 这话好怪。 “我觉得要不然还是开着门吧。” “会更刺激吗?” 你在说什么啊五十岚。 秋叶雨如芒在背的踏进手彫室。 樱井初雪又要他脱衣服。 “先不着急,初雪小姐,你还没有吃东西吧,望月夫人做的料理,我给你带了一份。” 樱井初雪随手打开水龙头:“落樱大人对谁都这么温柔吗? 还是妾身比较例外?” “初雪小姐,我在外面等你。” 秋叶雨不想和另一个人单独一起吃饭。 特别是小河幸子对自己说完“对不起”之后。 看着秋叶离开的背影。 樱井初雪打开便当,温热的香气扑面,和房间里的水汽一起蒸腾。 “对不起,落樱大人。” 她一口一口的吃完便当,借着水汽在巨大的镜子上留下字迹: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 “你最好快一点,组长说一定要报当年望月百狩那个老东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低头的仇。 你要把他的女儿和夫人绑走。” “我还想先尝尝那个蠢女人的滋味呢。” 樱井初雪在镜子上划动的手指缓慢而坚定。 所有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不需要确信,只需要埋下猜疑的种子就可以。 她的眼神里透着哀伤与戏谑。 还不够,感觉还不够啊。 手指继续推开玻璃上的雾气留下字迹:“那个蠢女人懂什么情趣,您喜欢的话,不如就在这里,我们对着镜子……” 樱井初雪在镜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凌乱的掌印,不止手掌,还有臀、腿、脚、胸、背…… 顺便毁坏掉一些字迹,显得更真实,足够让看到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望月时雨,刚才我们的姿势你都接受不了,镜子上的这些,你看到又会如何呢? 第131章 哥哥的妹妹 樱井初雪关掉水龙头,打开窗户,屋子内的雾气散尽,镜子上的痕迹消失,只等下次热气蒸腾的时候出现。 “看来很合初雪的胃口,都吃完了呢。” “您是在说妾身吃的多吗?” “诶,才没有呢,有个比你还要小的女孩儿,午饭能吃下两份便当呢。” “妾身也没有很大啦,今年二十岁。” “这样说起来,我应该称呼初雪为樱井姐姐的。” 樱井初雪眉目一颤,垂着眸子看着镜子。 “落樱大人骗我的吧,你怎么会……” “我过几天才过二十岁生日,到时候会为樱井姐姐带来一块蛋糕的。” 秋叶雨已经脱掉上衣再次躺在床上。 樱井这次没有在伏在他的身上,只是跪坐在他的侧边落针。 秋叶只当那种情势下两人被频频撞破,她也有些尴尬。 “落樱大人怎么这么年轻就加入黑道?竟然还坐上了社团若头的位置。” “时雨两次救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还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尊严不再被现实无情践踏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好好报答她呢?” 当然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好感,一点点。 “那两个人是落樱大人的亲眷?” “亲眷?” 秋叶带着笑意说道:“不是啦,但是比亲眷还要亲近。” “还有比亲人更重要的人吗?” 对樱井初雪来说,没有人比哥哥樱井朝日更重要。 “确实如此,但自从父亲母亲出意外,妹妹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樱井初雪的指腹被针尖刺中,出意外?孤儿? “不是亲眷……却又是妹妹……是落樱大人的心上人?”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从小到大在一起又无亲缘,所以导致最近亲情有一点变质,但无论关系怎么变化,她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兄长带着妹妹总会很辛苦对不对?” 樱井初雪想起了和哥哥相处的日常,惹祸精和全能的哥哥。 所以为了哥哥她什么都愿意做。 “才不是,是因为妹妹我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呢,等妹妹病好了……说这个干嘛,总之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不知不觉和你说了这么多,是觉得樱井姐姐很亲切啦。” 樱井初雪不想再听到这种话,她的心已经摇摆不定了。 “妹妹患的什么病? 我…在山上收集颜料的时候,采到过很多珍贵的药物,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樱井初雪颤抖着手下针,秋叶肩膀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剧烈的疼痛,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秋叶雨以为是姿势不便导致的。 “樱井姐姐,你人真好。 是心脏病,之前怕拖累我,自己从东京跑到京都这里,幸好时雨发现的早,不然我就真的失去她了。 固执的妹妹太有主见了,有问题就该告诉哥哥啊,哥哥无论如何都会帮她解决的。” 为了自己的哥哥,要伤害另一个全力保护妹妹的哥哥吗?他的年龄甚至比自己这个妹妹还要小。 樱井颤抖着手放下针:“落樱……” “秋叶!” 望月时雨不知第几次不敲门冲进来了,声声打断了樱井初雪要说的话。 原来你叫秋叶吗? “时雨,我在入墨啊,你这样突然闯进来,樱井姐姐给我扎个对穿怎么办? 樱井姐姐,你刚刚要说什么?” “对不起,疼的话喊出来也好,不要一直忍着。” “樱井姐姐的笑就是麻药啊麻药,请不必在意我。” 望月时雨看这一幕有点吃味。 “秋叶,你走到哪里都要撩到哪里吗?” 望月时雨紧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他。 “让美丽的女子伤心的事情我做不到~” 樱井初雪低垂着眼帘。 是这样吗秋叶,刚才和我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呢?你说得对,固执的妹妹很有主见,会为哥哥付出一切的。 “时雨小姐,妾身这几天只能服务落樱大人,您的“花虎”要往后推迟。 而且颜料也需要补充。” 樱井初雪接过望月时雨手中的图样,又跨坐趴伏在秋叶的躯体上,执针的手不再颤抖,仪态更加温软暧昧。 望月时雨转过身。 “时雨小姐可以在旁边看着,毕竟过几天,您也要这样。” “我先走了。” 见望月时雨离开,樱井初雪重新侧跪在一旁。 “小姐实在有点冒失,刚才作态是为了让她离开,妾身若有冒犯,还请落樱大人不要介意。” 秋叶雨感觉到樱井初雪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自己说不上来。 只觉得刚刚拉近的距离,好像突然又远了。 不过每次落针确实没有刚才那次痛了。 “樱井姐姐?” “落樱大人叫我樱井或者初雪都可以。” “诶,怎么突然间这么严肃?” “会规严明,落樱大人偏爱妾身,以后可能会使妾身受罚的。” “是这样啊。 我是想说,初雪真厉害啊,这种画画的技艺学起来应该很辛苦吧。” “很少有人会把文青当成画画吧,毕竟永远清除不了,正如加入黑道之后,就必然陷入纷争,脱身不得。” “在身体上绘制永不凋零的景色,多浪漫的事啊,复杂的不是文青,也不是黑道,复杂的让这些事情变复杂的人。” “落樱大人讲话真不像一个少年呢,所谓十九岁,应该是骗女孩子的鬼话吧。” 秋叶雨一脸无奈,当然戴着面具樱井初雪看不到,学生证件也没拿,不然一定要表露自己的真诚。 “我可从来都不会骗人呢,初雪不信就算了。” “哦,那对您来说是不让美丽的女子伤心比较重要还是不骗人比较重要?” 秋叶雨沉默了。 自己是会骗人的。 拖着小河幸子,同时和清水杏梨和夏目青樱保持亲密,和小河明空的危险关系…… “实在要说的话,是不让美丽的女子伤心更重要。” “您还真是坦诚,相信都是善意的谎言吧。” 秋叶雨好像没听出樱井初雪言语里的戏谑,面具下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谎言就是谎言,没有善意与恶意。” 肩膀上又传来刺痛,有点像小河幸子那次摔倒戳到自己肩膀的伞尖。 圣诞节又快到了。 第132章 盛夏的果实 小河幸子在房间里展开一张留存了很久的信纸,是上次圣诞节自己未送出的告白书。 当时嫌里面的措辞矫情做作,撒娇意味太过浓烈,以至于一年多的时间都不敢再次将这封信寄出。 现在看里面的情话竟觉得很动听。 只是没有机会再寄出了。 是啊。 怎么寄出呢,他连住处都没有。 “这是什么幸子?” 鹰无一花眼疾手快的夺走小河幸子手中的信纸。 “让你的微笑和悲伤成为我一生的刻痕……哈哈哈哈哈哈,幸子,你写告白书的水准有够糟糕的。” “不要念啊鹰无!” 恼羞成怒冲淡了悲伤。 也许放弃,才能再次靠近你吧秋叶君。 你是否会再想起我呢? 会的吧,每次刻意的想要忘记其实都会加深记忆。 伤害你很对不起,但放下你我做不到。 日光西斜。 关于“善意的谎言”的讨论结束之后,整个房间里都陷入寂静。 直到秋叶再次开口:“初雪,社团上上下下的社员都要你与你兄长入墨,实在是很辛苦呢。” “并不是所有社员,那样即使妾身与哥哥不眠不休也是不够的,只有若中以上的社员才会由我们动手。 普通社员是各自的若中审批文青图样之后自行去找店铺纹青的。 毕竟妾身要价很贵呢。” “尽心倾注的艺术是无价的。” 秋叶雨说完这句话抓住了樱井初雪的手腕。 “怎么,若头大人终于急不可耐了吗?” “初雪,我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这几天若头大人不能饮酒,不能动怒……” “是。” 秋叶雨起身穿上衣服,朝樱井施礼离开。 “五十岚,我们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樱井初雪看着秋叶雨的背影眼中频频显露出挣扎的神色。 最后她从颜料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无色的液体。 赤眼百羽鸽的血混合朱砂以及十几种矿物与香料制成,平时清亮透明,浓香无色。 遇酒显露,赤红如血。 让命运来选择吧。 樱井初雪也离开了,城市里很好,但山里更好,只是雪融之后有些刺骨的冷,让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冰消雪融,一泓清泉在雪覆的山顶蜿蜒而下,如白纸上的墨痕。 秋叶与和五十岚走在林中看着山景。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水本无愁,因风起皱。” 五十岚听着这样的俳句不由感叹:“秋叶君,您真的不适合打打杀杀。” “可我又实在擅长打打杀杀。” 五十岚看着前方樱井初雪的背影还是有些不理解。 “秋叶君,您原来也喜欢尾行吗?还要带上我一起。” 秋叶眼神一凝:“什么叫“也”?” “秋叶君,山枫真是令人沉醉的红……是家主啦,我们第一次见面,家主担心你出事,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所以那晚一直跟着你。 看到你找通讯器,去神社……但只有那一次。” “抱歉五十岚,是我最近有点敏感,明空原来还有这种癖好啊。” 和夏目青樱一起看恋爱番的小河明空连打了几个喷嚏。 “既然不是出于爱慕的尾行,秋叶君为什么要跟着樱井小姐呢?” “她是妹妹。” “妹妹?” “哥哥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妹妹近乎赤身裸体的给男子入墨呢? 既然初雪都能推迟时雨入墨的时间,那为何她偏要代替哥哥给我入墨呢?等他哥哥病好就是。” 五十岚低头思忖。 “初雪很敬爱他的哥哥,和我谈论有关兄妹的话题时,眼睛里的光芒骗不了人。 而且,从一开始她好像就很担忧我会拒绝她给我入墨这件事,手段更是算得上引诱了。 那么为什么执意要给不认识的我入墨呢? 除了昨天盃事之后我加入稻川会成为若头这件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啊。” 秋叶看着手中的白狐假面。 昨天樱井初雪说过的——加入黑道之后,就必然会陷入纷争,脱身不得。 如今纷争已经找来了啊。 “那您为什么不告知望月先生?”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不管因何缘故而“背叛”的樱井要承受怎样的代价呢。 美人失去一节手指是多么让人痛心的事情啊。 如果猜测是假的,那就是稻川会若头仰慕美丽的手彫师樱井,只要我脸皮够厚,名声什么的完全没关系。 当然我希望是假的,因为如果是真的,待会儿可能免不了打打杀杀了。” 五十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零件,在秋叶雨面前组成那把熟悉的银色左轮手枪。 “你果然带着这个五十岚!” 昨晚秋叶雨在她身上摸索了半天,没有发现这个东西时还松了口气。 “要保护秋叶君,特别是在黑道社团里,没有这个五十岚心里没底。” “你带着它我心里没底……算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秋叶雨真的头疼,但是毕竟还不知道待会儿是什么状况。 有了不用也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是~,不过秋叶君,这里是野外,我们就算做点什么也不会被别人知道的。” “……” 山重水复,临溪有一处茅草屋。 樱井初雪敲敲门,片刻后里面的人把她拽进去。 事到如今秋叶和五十岚已经可以确定有问题了。 谁回自己家要敲门啊。 与此同时,望月家的府邸。 望月时雨探头探脑的走进手彫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樱花香气,她深吸一口气:“好想和大叔一起入墨啊。” 也纹在肩胛骨上吧,也要脱掉上衣吧,看了就要负责的吧。 而且我很好看啊。 明天,明天一定要问一问樱井小姐,制墨缺什么材料由自己来准备,能一起入墨最好了。 望月时雨好奇的打开樱井初雪今早带来的箱子。 里面是各色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坛酒? “酒鬼啊酒鬼…不过可以做酒友……尝尝味道…好烈的酒……再尝一口……真不错……嗝……樱花味的,好劲啊!” 望月喝的有些迷迷糊糊的,身子一歪,踢倒了一个罐子,碎裂声传来,鲜红的颜色在地板上蔓延。 闯祸了! 望月时雨赶紧去打开水龙头准备洗地。 手彫室里雾气蒸腾。 第133章 正义的代价 房门关闭,茅屋里烟雾缭绕,樱井朝日被捆在椅子上躺倒在地,浑身是伤,樱井初雪连忙跑过去。 “你们说过不会伤害我哥哥的!” 周围十多个男人嗤笑,为首的人更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敷衍:“我们会付医药费的,如果他能活着的话。 那么樱井小姐,我们吩咐要你做的事情你都做到了吗?” “我不会拿我哥哥的性命开玩笑的。 「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 「你最好快一点,组长说一定要报当年望月百狩那个老东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低头的仇。」 「你要把他的女儿和夫人绑走。」 「……」 是这样没错吧?社团里有你们的人,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可以验证,快放了我哥哥!” 躺在地上的樱井朝日痛哭流涕,喉咙里发出哀嚎,眼神不断示意着樱井初雪赶快逃。 “很好,那现在告诉我们,新任若头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有什么亲眷。” 樱井初雪饶是被哥哥保护的很好,也大概猜到了这些人想干什么,无非是像用哥哥要挟自己背叛社团一样的手段,预先控制住落樱的亲属相要挟。 就算自己在玻璃上留下的字迹没有被发现,秋叶为了妹妹也会不得不站在稻川对立面。 “新任若头是个年轻男子,戴着白狐面具,没有打听到名字,他很谨慎,不知道他有什么亲眷。” “哦?” 为首之人挥挥手,手下又是对樱井朝日一顿拳打脚踢。 “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姓名!” “那说点你知道的,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他们才停。” 樱井初雪根本不认识多少稻川会的人,就算编造也……有个人哥哥经常挂在嘴边。 “他和望月时雨走的很近! 从声音和身形来看有点像东京分部的若中——服部……服部裁日。 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在东京服部音像店偷偷看工口漫画的服部裁日突觉后背一阵发寒。 他猛地回头,很好,并没有人在关注自己。 一个小弟凑在为首男子耳边说道:“情报里确实有说稻川会新任若头剑术高明。” 为首之人点点头,又一挥手,殴打樱井朝日的人并没有停下来,剩下的人朝樱井初雪围过去。 樱井朝日之所以一直示意妹妹逃命是因为他心里一直很清楚,从被找上门的这一刻,他们兄妹就凶多吉少了。 妹妹唯一的活路就是不要管自己的死活,向大家长说明一切,保全自己。 要彻底坐实若头是叛徒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兄妹二人永远闭嘴。 自己与妹妹死无对证,若头百口莫辩。 “别浪费初雪小姐这么好的身体,我要……” 一阵嘈杂里。 “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 “樱井小姐,我爱慕您,不知能否……” “不能,快滚!” 樱井初雪至此也完全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不以自己要挟哥哥,反倒是以哥哥要挟自己。 因为自己笨; 因为自己蠢; 因为自己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救出哥哥; 因为自己相信黑道会说话算数,怀着天真的念头以为自己和哥哥不用死。 不能再把他也牵扯进来。 为首之人看着樱井初雪的反应皱着眉。 不对劲,通常这种时候,受求生本能驱使,樱井初雪喊“救命”才正常。 这人和樱井初雪很熟,她不想他牵扯进来。 不好处理啊,一个人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超乎想象,这对躲在山野中无亲无故的兄妹,又是黑道,死了也无人在意。 但失踪一个正常世界的普通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摁下心中的杀意。 只要樱井初雪不说多余的话,今天自己就大发慈悲只杀两个人。 “不要这样啊,初雪,我们之间有误会。” 秋叶雨和樱井初雪讲话的时候,五十岚悄悄绕到茅屋后面。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第一眼看到自己穿着亵衣尴尬的避开;给我带便当;说我入墨的图案很美;说不想让我伤心,觉得我很亲近……他对妹妹那么好,那么重要,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你没错,而且对我很好,但是我不喜欢你,我们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在下可以改变来迁就樱井姑娘的。” 五十岚向秋叶雨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已经缘尽了!你快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门被秋叶一脚踹开。 “抱歉,我这人很不听劝,樱井小姐,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 看到被反绞双手的樱井初雪还有倒在地上身受重伤的男子,秋叶压抑着心中的怒意,没有贸然动手。 屋内的人也看清了来人脸上的狐狸假面。 “在下山口组京都分部蝰蛇众若中——山上秀一,阁下是稻川会新任的若头吧,失敬。” 面具下的秋叶皱着眉。 已经做好激烈冲突的准备了,这人竟又开始客气了。 “有话直说。” 山上秀一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如果您能加入山口组,作为在稻川会里的内应,在下认为,等吞并了稻川会之后,您能作为稻川会新任大家长,成为亲分「山口组大家长」的舍弟。” 山上秀一拿过樱花酒倒在一个杯子先喝了一口由手下敬呈给秋叶。 “您与我喝了兄弟盃,就如同亲兄弟一般,这两个人就任您处置了,毕竟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在下也实在不愿意杀人。” 秋叶雨眉头紧皱。 此事不存在虚与委蛇这一说,只要录音在,自己以后必须要听此人吩咐,不然录音公布,怎么都说不清的。 可不喝的话…… “男人端的酒我从来不喝。” 山上秀一愣神,挥挥手让手下放开樱井初雪。 樱井初雪木然的端起酒杯走到秋叶雨面前。 “为什么不走? 你能听懂的,你能跟到这里是已经怀疑我了对吗? 是自大的以为能把我带回去按会规处置吗……” “女人真是啰嗦。” 秋叶雨把酒杯拍到一边,把樱井初雪揽在怀里,抬起手指着屋里的人。 “我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你们谁能拦住我。” 第134章 樱花味的女孩儿 望月百狩在屋子里研究落子天元的可行性,屋门被大力踹开。 他差点以为是山口组或者住吉会的人杀上门来了,下意识的握住身边的刀。 抬眼一看是醉醺醺的暴怒又悲伤的女儿。 “时雨……” 望月时雨拿起墙上悬挂的猎枪,检查一下里面的子弹,端起枪就要出门。 望月百狩拦在门口。 “时雨!既然加入社团,做任何事情要想想后果! 告诉父亲,到底怎么了?” 望月时雨憋着一肚子被欺骗的委屈与引狼入室的自责无从言说。 “手彫室……” 「いつやるんだ?」 「焦るな、まだここに足場を固めていない。」 「早くしてくれ。組長が言うには、あの望月百狩という老いぼれがかつて刀を首に突きつけて頭を下げさせた恨み、必ず晴らすんだと。」 「お前は彼の娘と妻を拐うんだ。」 「あのバカ女、先に味わってみたいもんだな。」 「あんな女に情趣なんてものがあるわけないでしょう。もしお望みなら、ここで鏡越しに…」 手彫室雾气蒸腾,有浓郁的樱花味道,玻璃上的雾气凝成水珠滑落,毁坏着本就被各种身体细节破坏的字迹。 望月百狩知道,这也如此谨慎的两个人肆无忌惮的在上面交流的原因。 只要再过一会儿,所有的痕迹都会消失。 只是会永远的留在望月父女的心里。 事关妻女,望月百狩维持着仅剩不多的理智,以大家长的身份下达了几个指令。 「东京分部服部裁日再次收集有关秋叶雨的所有资料,务必确认情报真实性。」 「京都分部渡边宏带领社员去樱井住处拿人。」 「其余若中尽快到总部集合。」 “我们呢?父亲!” 望月百狩拧紧水龙头。 “稻川会不会不给社员开口解释的机会,就算处决他也要他心服口服。 手彫室是樱井和秋叶在所有若中面前自辩的最后机会。 我们去医院,看望他和他妹妹。” 丰田世纪居中,前后十几辆车在暮色里开进医院。 望月百狩对前车下令:“开慢一点,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事情。” 作为黑道,他一直坚持着不在白天挑起争端,也不在白天解决争端的原则。 保证白天克制的原则,晚上才能足够自由。 脑海里闪过关于秋叶雨的所有资料,确实很不真实啊。 望月时雨被风一吹,脑袋不仅没有清醒,反倒愈发愤怒。 脑海里全是今天秋叶雨和樱井初雪当着自己的面卿卿我我的模样。 还有镜子上的那些痕迹…… 仅仅一墙之隔,自己在外面甚至还因为上午的“误会”而内疚,他们两个却在手彫室的镜子前放肆苟合吗? 秋叶雨,我从没这么想要杀掉一个人。 逼仄的房间里,樱井初雪躲在角落里,看着身前的落樱大人击倒一个又一个敌人。 对于不存“义”“勇”的黑道成员,秋叶雨第一次用了十成力。 令人脊背发凉的骨碎声和惨呼传来。 十几个敌人接连倒下。 秋叶预计有三个人脑震荡,四个人的肋骨骨折了,两个被自己卸了肩膀,还有两个被打晕了过去。 自己也受了伤,胸口处衬衫被刀划破了,好可惜,时雨买的,很贵的……好在伤口都不深。 三两朵樱花随着血气上涌在锁骨处浮现并绽放,文青虽未完成,已是极美。 秋叶雨提着木棍慢慢靠近。 山上秀一无奈之下提刀抵住樱井朝日的喉咙。 “事已至此,在下只想带着手下离开。” 枪声响彻山林。 五十岚樱很爱惜武器,所以她没有瞄准刀,她瞄准的是山上秀一的手。 子弹透过窗户打穿了他的手腕。 惨叫声里,秋叶雨上前踹翻他,脚踩着他的头:“你没戏唱了。” 没有让五十岚和自己一起闯门就是怕这些人以樱井初雪哥哥的性命相要挟。 只是自己作为黑道成员接下来要干什么? 报警把这些人送警视厅吗? 自己要不要赔医药费? 樱井兄妹看着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大家长会报销吧。 “初雪,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帮你哥哥解开绳子。” 樱井初雪这才把目光从秋叶身上移开,赶紧过去给哥哥解开绳子。 樱井朝日顾不上身上的伤和疼痛,第一件事就是跪倒在秋叶面前:“求若头饶恕,我妹妹是为了我……” 电话响了起来,是妹妹。 “初雪,先把你哥哥扶起来。” 然后秋叶雨给所有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哥哥马上回……” “哥哥,婆婆被人推倒了,你在哪?” 秋叶晴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还不待他问怎么了,电话又突然挂断。 在秋叶雨六神无主,所有人注意力又都在秋叶身上的时候。 本来众人以为是因为疼痛在地上蜷曲翻滚的山上秀一,突然用没受伤的左手掏出怀中的枪,对准秋叶的胸膛。 刚进门的五十岚发现这一幕时为时已晚。 “秋叶!” “砰!” 五十岚带着恐惧的惊呼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阵樱花味入怀,秋叶雨被樱井初雪扑倒在地。 山上秀一起身想开第二枪,五十岚踢飞手枪,折断了他的四肢。 如此娇小的樱井初雪怎么能扑倒秋叶呢。 是子弹,本要打中秋叶的子弹从背后射进了樱井初雪的身体里。 “不…不要这样……不要…初雪……” “秋……秋叶……快去…救你妹妹…大家长以为…你是…叛徒…” 樱井初雪口中不停的涌出鲜血,在秋叶胸前晕开一片片鲜红。 “不要说话,初雪,不要说话,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会送你去医院。” 秋叶雨站起身,抱着樱井初雪朝大路上奔跑,温热的血从手心淌到手背变得冰凉,然后滴落在地,一同流失的好像还有樱井初雪的体温。 “不要死……不要死!” 自己要更快,再快点儿。 口中,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 如同那场车祸后浑身是血的父亲母亲。 几束车灯从远处刺来,秋叶抱着樱井初雪站在马路中央。 “停下!求求你们停下!医院!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黑色的车像离弦之箭把路灯一个个甩在身后,带着无休止的鸣笛声和不停闪烁的危险报警闪光灯以玩儿命的速度在城市里狂奔。 司机渡边宏看着后排的若头和他怀里的樱井初雪。 自己受命是来抓樱井兄妹的,但怎么…… 京都国立医院,望月百狩将一把刀架在一个社员的脖子上。 “是渡边宏教你对老人和孩子动手的吗?” 第135章 于无声处 京都国立医院。 房间里晴子怀里的饭桶竖着全身的毛发盯着望月时雨,喉咙里发出带着威胁的呜咽。 地上是碎裂的手机,神社婆婆安抚着一脸担忧的晴子。 “只是摔了一跌,老婆子还没那么弱不禁风,再种几年稻子都不成问题。” 望月时雨的酒意醒了大半。 别的她不知道,但自己去东京秋叶雨马路拦车那次,还有秋叶晴子海边轻生这些事做不得假。 可那些对话和……怎么解释。 很乱,脑袋很乱,但只要一思考就是手彫室玻璃上的场景。 望月时雨不知道自己的愤怒究竟是来自于秋叶雨作为稻川会若头的背叛还是因为和樱井初雪的媾和。 这让她无比痛苦。 过了一会儿。 望月百狩进门朝秋叶晴子和神社婆婆两人恭敬施礼:“在下公司的社员冒犯到您,我为您预约了一些身体检查……” “秋叶是个好孩子,不必说什么公司,老婆子虽然耳聋眼瞎但也枉活了几十年。 我不知道他怎么跟你们这些黑道成员有牵扯的,但他就算加入黑道也绝对不会做「非仁义」的事情。 如果你们打算用我们来要挟他做「非仁义」的事情,那你打错算盘了。” 望月百狩沉默。 事关妻女,作为丈夫和父亲,无论如何自己也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 即使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掉进了陷阱。 黑道也有规则,祸不及亲眷,来到医院的行为本身对于秋叶雨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因为秋叶此时不在医院,那他们直奔医院的行为本就理亏。 更吊诡的是,堪称养老社团的稻川会竟有社员对一个老人家动手。 那人已经绑起来扔后备箱了,回到家里再处置。 而且他很多事情比女儿想的更远。 之所以召集所有若中今晚集合是因为既然樱井初雪是叛徒,那么他的哥哥呢? 给稻川会所有若中入墨的樱井兄妹如果是叛徒,那若中里会不会也有叛徒呢? 老实说望月百狩厌恶了打打杀杀,但他不畏惧打打杀杀,这次的事一定要有人为之负责。 黑色的箭还在道路上狂奔。 秋叶雨怀里的樱井初雪在啜嗫着在说些什么。 “秋叶……抱歉…没办法……给您完成文青了……这是我……第一次……给男人……纹青。” “不要…初雪…答应人的事情要做到……等你好起来…好起来再给我纹好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 “雨,秋叶雨。” “我……能…看看你…” 秋叶雨这才意识到自从今天出门,白狐面具就没摘过。 他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摘下面具,前面的渡边一边开车,一边打开车里的灯。 “真好看…真好看啊…秋叶雨…抱歉…我好像…没办法…参加你的……生日了……不过你这么好看…身边一定……不缺女人的…… 我能……像文青一样…永远在你身边……就好了…但如果可以的话…脱离黑道……好不好… 哥哥…要保护好…妹妹…快去 大家长一定…要杀你的话……就用酒… 在那个屋子里……用酒” 死寂的安静里,铃声响起,望月百狩拿起手机,是渡边。 “大家长,樱井初雪重伤,现在在手术室急救,事情很复杂,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若头去找你们了,提着刀去的,注意安全。” 望月百狩皱起眉:“解散,你们先回总部。” 信息太少,事情混沌,像刚才对老人家出手的社员如果再出现一个,自己和秋叶之间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等齐聚手彫室,真相自然大白。 现在避免冲突。 “时雨,你也回去,不要被不知情的人破坏镜子。” “父亲,你一个人在这里……” “此事之后,等你戒酒,戒烟,学会服从命令之后才允许加入社团。” 望月百狩独自在这里等着秋叶雨。 电话响起,是服部。 “会长,有关秋叶的所有信息又核实了一次,属实。 而且,秋叶过往并未和任何黑道成员有过往来。” “我知道了,你不必来京都了,等秋叶雨回东京,你尽可能的照拂他。” “若头要回东京吗?” “总之照我说的做。” “是。” 望月百狩看着秋叶晴子和这位眼光毒辣的老人家他突然想起了秋叶落子天元的那一步棋。 秋叶在一开始就把他最大的破绽暴露在自己面前了。 他绝对不会背叛。 唉…… 今天来医院真是最糟糕的决定,谁能想到秋叶不在医院…… 秋叶雨到京都国立医院门前时,五十岚已经在等了。 “山上秀一牙齿里有毒药,自尽了,剩下的人什么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连纹身也没有。 樱井朝日去医院了。 秋叶君,对不起,是我没有……” “不是你的错五十岚,在这里等我,有人推了婆婆,我要上去剁掉他的手。” “我远远跟着,不妨碍您。” 进入医院,直到走到病房门口,料想中的敌人都没有看到,屋内只多了一个望月百狩。 秋叶雨把刀靠在门外,揉揉脸,堆起笑意。 “婆婆,谁欺负你了,秋叶回来给你撑腰了。” 只是他忘了自己身上的血和伤。 婆婆颤抖着嘴唇问道:“好孩子,疼不疼?” “没事的婆婆,秋叶明天陪您检查一下身体,来都来了。” 晴子哽咽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秋叶赶忙安抚好,医生说了妹妹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 “晴子不要哭,哥哥没受伤,望月先生找我有一点事情,哥哥待会儿要离开一会儿。” “哥哥…不要去……就是他的手下推的婆婆。” “所以哥哥就是去给婆婆讨回公道啊,放心吧晴子,有五十岚跟着呢,你知道的,她很厉害。” 五十岚在门口朝秋叶晴子和婆婆点头示意。 “望月先生,我们走吧,你应该等我很久了。” 五十岚开车,一路上都在沉默。 “秋叶……” “大家长,我自认为我完全足够的了解您,尊敬您,信任您。 尽管您并不信任我。 所以请您什么话都不要说,带我去看今晚您因何为难我亲眷的理由就可以。 不管渡边因为什么理由出现在那里,我都很感激您,大家长,因为渡边在那里,所以初雪才有进急救室的机会。” 秋叶雨的内心已经被愤怒和仇恨填满。 虽然妹妹和婆婆都没事,但初雪替自己挡下的这一枪必须有人付出代价,这是他愿意陪望月百狩过来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大的原因。” 第136章 破绽 望月家门前立满了人,秋叶雨没再戴面具,见过晴子和婆婆的人已经太多了。 沾血的衣服穿在身上实在难受,秋叶下车后索性把衬衫脱下来扔掉了,肩膀上青褐的樱枝横陈,几片残樱赤红。 “大家长,若头,深夜召集……” “去手彫室。” 望月三禾和望月时雨守在手彫室门口。 见到了随丈夫/父亲一起来的秋叶雨。 “樱井初雪呢?” “在医院。” “你是为了灭口吗?” 灭口?秋叶雨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望月时雨。 对于这种境地,老实说,在望月时雨前辈们的努力下,秋叶雨已经习惯了。 “住嘴时雨!” 这句话是望月百狩说的。 “三禾,去准备些吃的和茶水,招待社员们,手彫室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出。” 望月百狩,望月时雨,除了渡边和服部的其它六位若中,加上秋叶一共九人走进手彫室。 “秋叶君……” “没事的五十岚,在这里等我。” 地上赤红颜料还未清理干净,沿着些微倾斜的地面流淌,被人的脚印踩碎,像极了初雪送进抢救室时那些凌乱的脚印。 还有极似她身上的樱花味道弥漫。 望月时雨打开水龙头,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继续冲刷着地上血迹一般的红色。 手彫室里站满了人,雾气弥漫,玻璃上再次出现斑驳的字迹和淫靡的身体痕迹。 若中们蠢蠢欲动,充满仇视的目光看着秋叶雨,包括望月时雨。 秋叶雨复杂的看了一眼望月百狩。 自己虽然只做过清水杏梨和清水留香半个月的丈夫与父亲,但也完全能理解望月百狩看到这些对话的心情。 他没有一言不合杀掉自己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只一个人在医院等自己也表明了态度。 “大家长,刚才是我失礼了。” 秋叶雨来的路上是带着情绪的,他也承认自己的情绪。 “秋叶,因为家人的关系,我可能做出了冲动的判断与决定。 但我希望你拿出尽可能多的耐心自辩。” 秋叶雨沉默着,他只是粗略看一眼玻璃上的痕迹就发现了几个再明显不过的破绽。 这样的挑拨太过粗陋了,望月百狩关心则乱没有在意那些细节。 他在想山上秀一为什么自尽? 为什么他们那么轻易就找到了樱井兄妹的住处。 妹妹电话里说有人推了婆婆。 秋叶雨尽量把情绪和理智剥离,随着他冷静下来,身上的樱花淡去。 “大家长,推了婆婆的那个人呢?” 望月时雨气急:“秋叶雨!你自身难保了知道吗?不要管那些无人在意的小事,快点认错。” 和容易情绪化的人相处真的会很痛苦,尽管秋叶雨仍然感激望月时雨。 望月百狩让一位若中去后备箱,把人带过来。 可带来的是具尸体。 秋叶雨皱着眉:“大家长,能让五十岚进来吗?” 进来手彫室的五十岚只是瞥一眼就告诉秋叶雨:“同一种毒。” 秋叶雨大概已经明白了事情的脉络,现在要把事情给屋里的蠢货或者被情绪影响的聪明人讲清楚。 首先得先洗脱自己的嫌疑,不然自己说什么话他们都不会相信,只会认为自己在狡辩。 “五十岚,把玻璃上所有的细节拍下来,免得同僚们说我毁坏证据。” 秋叶雨走到镜子前,在「不急,我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右边写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只是书写的姿势非常奇怪,弯着腰,离镜子比较远,以他的身高来说,再高二十公分会是比较舒适的高度…… 望月百狩灵光一现。 就是这个问题,太整齐了,这么大的镜子,两人一行一行的对话太整齐了,像在试卷上回答问题一样。 可秋叶雨和樱井初雪的身高差将近三十公分。 直至秋叶雨写完,另一个证据也浮现出来,秋叶雨写出的字笔迹和左边完全不一样,而且笔迹更粗。 笔迹不一样才正常!因为这是两个人的对话! 笔迹更粗才合理,因为秋叶雨的手指比樱井初雪更粗。 笔迹一致,笔迹粗细一致,以及笔迹在镜子上的位置,这三点都可以证明,这是樱井初雪一个人留下的痕迹。 “五十岚,再帮我一个忙?” “好的秋叶君……啊!” 秋叶雨面对面抱起了五十岚,将她抵靠在镜子上。 “五十岚能用腿盘着我的腰吗?” “喔。” 秋叶雨在五十岚颈窝留下一个唇印才把她放下来。 五十岚的背部在镜子上留下的痕迹位置很高,比她的身高还要高。 当然关于这方面的知识秋叶雨懂的不多,有什么姿势能让樱井的背部以这个高度靠在镜子上也说不定。 但他就是想这么做,想当着望月时雨的面这么做。 反正你已经认定了我和樱井初雪在这里媾合了不是吗? 事已至此,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若头秋叶雨背叛稻川会的事情子虚乌有,是樱井初雪的挑拨与嫁祸。 若中们也渐渐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如果樱井初雪背叛了,那他的哥哥樱井朝日是否也是叛徒? 樱井兄妹负责社团高级干部身上的文青,是不是大家长在怀疑他们其中也有叛徒? 望月时雨看着镜子上那“突然”变得拙劣的自导自演的对话与痕迹,心里再次浮现恐慌的情绪。 不该喝酒的,不该那么情绪化的,不该那么冲动的,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 可不该和如果一样,已经发生了,那就只能接受。 “大叔……” 秋叶雨没有理会望月时雨。 正如秋叶能理解望月百狩以妻女安危为重一样,秋叶雨完全理解望月时雨为什么对自己有误会。 可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总不能因为你的误会事出有因,我的委屈就理所应当吧。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查清楚这一切的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初雪的血不能白流。 “出于对樱井初雪的爱慕,我在今天入墨结束,跟随她到她家里,发现她的哥哥,樱井朝日被绑架了。 各位,那你们说,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入墨,提前一天晚上绑架樱井朝日威胁樱井初雪挑拨我与社团的关系。 五十岚,你一定带枪了对吧,堵住门。” 第137章 最后的轻语 五十岚樱拿出左轮手枪堵住房门,秋叶又道:“我这人很公平,樱井初雪为我挡了一枪,此事是谁泄露风声的,我还他一枪。” 随着秋叶话语里越来越重的杀气,肩膀上的樱花再次浮现,没人认为他在开玩笑。 秋叶冷静的说出自己的判断:“通过山上秀一和推了我婆婆的这个人一样的自尽方式,可以推断是一伙儿的。 如果说山上秀一自尽,是感觉自己活不了了免受折磨; 那推了婆婆的那个人为什么也一定要自尽?按照会规最多是断指赔罪,我一开始也只是想砍断他的手而已。 山上秀一逼我喝兄弟盃时只用录音而不用录像又为了什么?录像难道不比录音更容易取信于人? 那么可以推定,山上秀一根本就不是那个人的真正身份。 山口组京都分部蝰蛇众若中的职务应该也是假的。 绑架樱井朝日的那些“黑道”成员根本没有纹青,山口组应该不会穷到社员没钱纹青吧。 那么事已至此只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我作为空降若头,引起社团里自己人的不满,故意挑起矛盾,想让大家长整死我; 第二:有黑道故意挑拨山口组和稻川会的关系,打算坐山观虎斗。 当然确实有山口组做这件事的可能性,所以大家长,能不能麻烦你打电话给山口组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山口组京都分部蝰蛇众”这个部门,以及组里有没有山上秀一这个人。” 望月百狩从善如流。 两位黑道大家长,就这样在深夜打起了视频电话,望月百狩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山口组大家长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给助理打电话确认有这个部门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稻川会比起山口组体量远远不及,但望月百狩是疯子,他说拼命,三千多号社员连带他们家属是真跟你玩儿命的,他是把普通社员当死士养的。 好在不是自己手下的人自作主张,十五分钟后。 真正的蝰蛇众山上秀一及其手下人人拿着身份证件挨个儿给望月百狩打招呼并展示纹身,充分表示友好和对前辈的尊重…… 电话挂断。 手彫室寂静无声。 望月百狩自此完全放下担忧,只要能确定樱井兄妹是昨晚被绑架威胁的,那么若中们有问题的可能就很小了。 “秋叶,我以大家长的身份作保,此事不是稻川会内部所为;至于策划此事的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个黑道势力,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待。” “我自然是相信望月先生的,问题不在社团内部就最好了; 至于交代,您不必给我交代,我自己的仇与恨我自己会处理,我要退出稻川会。”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进望月时雨的耳朵里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响。 「我加入稻川会,百分之一百是为了我的大小姐望月时雨,没有其它理由。」 现在离开是因为我伤了他的心了。 秋叶雨解开白狐面具放在床上。 “在下还是大三的学生,日后要以学业为重,各位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五十岚,我们走。” 望月时雨拦在秋叶雨面前。 “对不起大叔……对不起。” “望月小姐何出此言。” “我加入稻川会…百分之一百……是为了我……的大小姐望月时雨……没有其它理由……” “骗你的。” 秋叶雨拿出手机递给她。 “晴子的那个,被你们的人打坏了; 婆婆没大碍我就不追究了; 救下你们的手彫师樱井兄妹; 避免了你们稻川会和山口组在不明势力挑拨下的冲突。 望月小姐,您的恩,我还完了。” 望月时雨瘫坐在地。 秋叶雨牵着五十岚的手离开,门口的社员想拦。 望月百狩挥挥手:“都让开。” 他拿起白狐面具。 “秋叶,即使不在社团里,我也当你是晚辈,有空还可以常来,这个面具就送你了。” 秋叶雨犹豫着接过:“稻川会会怎么处罚樱井初雪。” “那样的情况作为一个女子又能怎么办呢? 她并非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哥哥,这是“义”;为若头挡子弹,不惜性命,这是“勇”。 樱井小姐并未违背稻川会的“义”与“勇”,实在要惩罚的话,也是我这个大家长没有尽到守护大家的职责;怀疑手足;没有约束好社员欺凌弱小……” 望月百狩叹口气,自己老了。 放在十年前…不,五年前,自己绝对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衰老与这些年有些安逸的生活让自己渐渐变得迟钝,秋叶,他是真正能再次撑起稻川会的人,只是,自己错失了,女儿也错失了。 “拿刀来。” “大家长!” “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 “大家长!我们可以代受!” 若中们极力阻止,秋叶雨眼神微动:“不用谁付出代价。” 要离开的秋叶雨嗅到了熟悉的樱花味道,他想起了樱井初雪昏迷前说的“在屋子里用酒……” 今天有关酒的只有自己身上若隐若现的文青。 他扫视着屋里找寻樱井初雪今天喝的那坛酒,还在,不过只剩一口。 随着秋叶口中的酒喷洒在樱花味道最浓郁的床上,鲜红的字迹浮现。 「哥哥被绑架了。」 「镜子上都是假的。」 「我不能不救我的哥哥,我也不能背叛稻川会。」 「我不知道你们先看到镜子上的还是这里的,就让命运决定我和哥哥的死活吧。」 「对不起秋叶。」 樱井初雪,她留了两个答案在这里。 “正因为望月先生对社团足够负责,所以就算在哥哥被绑架情况下,樱井初雪也从未想过真正背叛稻川会。 虽然情非得已下做出了挑拨的事情,但也留下了真相,我就算被望月先生绑过来对质,镜子上的破绽也一样会被揭露。 自始至终承受代价的还是只有樱井兄妹,所以不用有人为此负责。 那么,在下告辞了。” 望月时雨看着那坛酒,傍晚自己偏要贪嘴尝尝,明明就坐在床上喝的,偏偏没有一丁点洒在床上,偏偏踢碎了那坛颜料,偏偏打开了水龙头想要清理…… 不怪那么多偏偏,怪自己不信他。 “大叔!你说你之前有一点点喜欢我是不是真的?之前,不是现在。” “是。” “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以后还算朋友的对吧。”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第138章 事情总是急转直下 “五十岚,麻烦你先回医院告诉晴子和婆婆我平安无事,我得去看看樱井。” “是。” 樱井朝日浑身的伤势没有处理,形容枯槁双目无神的坐在急救室门口。 秋叶雨沉默着坐在一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医生浑身是血的走出来。 “怎么就你们两个人?病人失血过多,过来验血……” 急救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 “子弹从背后击中肩胛骨,造成粉碎性骨折,大量失血,万幸你们来的及时。 但是……” 面目苍白的秋叶好不容易脸上浮现了喜色就又听到了那该死的但是。 “但是以后整个右臂以后都不能做细微的动作了,还可能会有肩部活动不便、无法提重物或天气变化时酸痛的后遗症……” “谢谢您医生。” 樱井朝日很知足了。 但秋叶知道,这意味着樱井初雪再也没办法给别人入墨了。 以往十多年的辛苦和努力,全白费了。 “若头大人,社团打算怎么处罚初雪,如果可以,我能替我妹妹……” “初雪从未背叛稻川会,处罚从何说起,放心吧樱井先生。 而且我已经不是稻川会的若头了,你以后可以叫我秋叶,秋叶雨。” “若头大人,妹妹的过失怎么能由您退出社团来承担,我去向大家长说明……” “不是……是我自己想退出的,等初雪醒过来,我就要继续读书了。” 读书? 在黑道里好陌生的词汇。 “樱井先生,我明天再来看望初雪,先告辞了。” “好的,若……秋叶。” 秋叶雨的脚步愈发沉重,除了身体上的虚弱和疲惫,还有……唉,待会儿到底要怎么样给晴子和婆婆解释呢。 不过踏进医院,秋叶还是让自己的步伐轻快起来,揉了揉脸,对着车窗调整出轻松的神情。 五十岚在楼下等着自己。 “秋叶君,你回来了,五十岚好想你。” 没什么比这句话对秋叶雨的杀伤力更大。 努力维持的表情又有崩溃的迹象。 “五十岚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最近很累,需要一点来自你的安慰呢。” 五十岚粲然一笑,这是在家里和秋叶君剑道比试自己输了的那次,秋叶君提出的要求。 五十岚任秋叶雨双手抱着自己的腰,她捧起秋叶的脸颊认真道:“我回来告诉晴子和婆婆你没事,她们就很安心的睡着了。 我从不觉得秋叶是坏……孩子,这句是婆婆说的; 哥哥做什么决定都是有原因的,这句是晴子说的; 五十岚不会讲安慰人的话,五十岚想说是说…伤心的时候哭出来也是大丈夫的勇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家主说过的……呜” 秋叶雨的眼泪顺着脸颊淌进五十岚樱的唇里。 所以五十岚在努力吮吸不让秋叶尝到苦涩的味道,直到自己的唇色被他完全吃掉,直到他不再流泪。 “五十岚,初雪没事…太好了……可她的手,她的手以后都没有办法再入墨了……我好对不起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怪我,我太自大了……我应该叫望月先生一起去的……我好后悔。” “可如果不是秋叶君的话,初雪和他的哥哥会被怎么对待呢? 就算你把推断告诉望月先生,他会相信你的判断吗? 就算相信,去很多人会打草惊蛇吧,如果因此樱井朝日先生被那些人杀掉,初雪会失去哥哥,会恨您一辈子。 甚至我们只要迟到一分钟,说不定樱井兄妹就要被杀掉沉海了。 您做的一切决定在五十岚看来都是“正义”的,不是因为五十岚偏爱您,是因为您一直是正义的朋友,您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 秋叶君,您已经做的很好了……” 最后在病房的折床上,秋叶雨在五十岚的怀中沉沉睡去。 叶上初阳干宿雨。 “就决定是你了饭桶!使用泰山压顶绝招!” 勉强睁开眼的秋叶和饭桶四目相对。 “哥哥,十点钟了,十点钟了。” 晴子不满的声音传来。 和我在一起难道这么无聊?竟然要哥哥通过睡懒觉打发时间吗? “怎么会呢?晴子。” 秋叶雨想起身忽然觉得有点冷。 “婆婆去给你洗衣服了,五十岚姐姐早上帮你脱下来的,哥哥你睡的真沉啊,真替你可惜。” 五十岚这时候刚好回来。 冰块瞬间化成水,在蒸发之前连忙说道:“秋叶君,晴子小姐,我帮婆婆去洗衣服。” 五十岚放下手里的早饭和衣服逃出屋子。 秋叶雨用眼神给妹妹示意。 “哥哥,你眼睛不舒服吗?” “晴子,你不去帮忙吗?” “我生病了诶。” “那不然出去晒晒太阳?今天阳光多好啊。” “那哥哥快穿衣服,我们一起去。” “那晴子先出去,等哥哥穿完衣服再陪你一起出去好不好?” “哥哥,小时候你不是总帮晴子穿衣服的吗?说起来现在该晴子来服侍哥哥了。” “不要。” 秋叶晴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哥哥待会儿帮我穿袜子,我不想穿着病服出门。” “晴子可以自己穿的吧。” “哥哥我的心好痛,浑身没有力气只想躺在床上,应该走不到门外了怎么办。” “好……待会儿哥哥帮你穿。” “饭桶我们走。” 房门阖上,秋叶雨揉揉有点昏沉的头,抽一点血而已,怎么又累又饿啊。 “秋叶雨,娇弱了娇弱了。” 胸前的伤口被五十岚贴上细密的创口贴,衣袋里的衣服全部是最合自己的尺码,标签都被机械姬全部提前剪掉了。 不久之前自己还是那个把妹妹学费缝在打折西装里的男孩,在清水杏梨的家里过着忙碌又充实的生活; 现在面对五十岚犹如女仆般的照顾竟开始有些习以为常了。 秋叶雨觉得人心真的不可捉摸,五十岚,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房门打开。 “还不错嘛,哥哥,五十岚姐姐很会买衣服。” 晴子跳上床,踢掉鞋子,露出粉色的足踝。 “说起来从上国中开始晴子就很少有这种待遇了呢,好怀念啊。” 秋叶晴子把袜子递到蹲在身前的哥哥面前。 “不许憋气。” “晴子,喜欢让哥哥闻你的袜子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秋叶雨接过袜子握住晴子的脚一点一点的穿上。 “晴子,哥哥待会儿问问医生,可以的话,我们回东京做手术可以吗?” “都听哥哥的。”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昨晚那些人……” “喂,杂鱼哥哥,袜子扭了,你不会是故意的想多摸一会……” “住嘴啊晴子!” 一条袜子穿了三遍,秋叶晴子总算满意。 她把穿好袜子的那条腿搭在秋叶的肩膀上,另一只脚悬停在秋叶面前。 “我亲密的奴隶秋叶雨啊,神子大人允许你亲吻我……啊啊啊痒,哥哥我错了。” 不问,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理解。 第139章 刻舟求剑 望月时雨一直没有出门,她坐在庭院里,虽然被阳光晒着,但察觉不到一丝暖意,手里拿着那部手机。 通讯录里还是唯二的自己和他妹妹晴子。 LINE只给自己发过信息。 庭院里的积雪快化尽了,前天秋叶就是在这个位置胜过了渡边,他看起来有点纤瘦竟然那么大力气。 和服部的剑道对决真是让我为你担心啊,那么厉害早早告诉我就是啦。 望月三禾给女儿端来一杯热茶。 看着抱着手机时喜时悲的女儿摇头叹息。 「她的欢愉无可救药,她的喜悦全无希望。」 在美好的回忆里刻舟求剑。 望月三禾知道女儿昨晚骑着机车去了京都国立医院。 也知道女儿应该只是站在楼下,或许站在某棵树的阴影里,脚像树木一样生了根,看着明亮的窗户,没有一个身份走进去,却也不想离开。 望月时雨不想告诉妈妈,不仅是她猜想的那样,自己还看到秋叶雨和五十岚樱相拥而吻。 “妈妈,爱上一个人好痛苦。” 望月百狩挪动棋盘到阳光里。 “代表我去看望樱井小姐,在那里等他,有充足的理由,有身份的身份。 爱他的话,就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不择手段的去夺取。 后悔是最没有意义的情绪,你没时间悲伤了。” “父亲,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你害怕被讽刺,被辱骂。” “不是的,我怕他难过……” “如果你觉得你带给他的麻烦没有对他的帮助更多的话,那父亲确实不建议你去,因为你连道歉与改正的决心和勇气都没有。 损害他的利益,就用钱去补偿,损害他的情感了,就用爱去补偿。 如果你决定放弃了退出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他。 如果不甘心,想去见他,那就把你的骄傲自尊一开始就全部抛弃掉,只当在感情里落子天元了就好。 哪怕最后输了,在过程中也有纠葛,而不是只当一个旁观者。” “我现在就去。” “你是望月家的女儿,去睡一会儿,吃点饭,梳洗打扮,把带秋叶来见我时的那件银菊服穿上,坐丰田世纪,带上社员慰问为社团守住“义勇”的樱井初雪。” “是,我明白了,父亲。” 所以当秋叶和晴子晒过太阳,和长谷川医生交涉完赶到樱井初雪所在的医院时。 黑色的丰田世纪已经停靠在医院楼下了。 “秋叶君,我替您去看望樱井小姐也可以。” “没关系五十岚,这种场面我遭遇的多了不是吗?” 不过来人并不是预想中的望月百狩。 在病房外秋叶看到了那个曾坐在自己左边期期艾艾邀请自己去见亲属的艾叶姑娘。 艾叶本就是清新又苦涩的。 像那晚滴落在拉面碗里的泪,像海滩湿漉漉的风。 望月时雨也看到了秋叶雨。 盈盈起身朝樱井初雪施礼后走出病房。 “大叔,只是抽一点点血就起的这么迟,父亲说你太过柔弱果真没错呢。” 秋叶雨洒脱一笑:“就偷懒这一次就被你抓到取笑了。” “我在外面等你,待会儿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好。” “五十岚姐姐陪我一起吧,大叔可能和樱井小姐要说点悄悄话。” 五十岚意外望月时雨这样的反应。 但她说的对,秋叶君快要离开京都了,没道理这点时间都不留给为秋叶君挡枪的初雪小姐。 “秋叶君,我在外边等您。” 秋叶雨踏进病房,樱花味道很淡,淡的几乎闻不到,房间里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儿。 秋叶雨很讨厌,他不想在重要的人身上闻到这种味道。 “初雪,都说了有时不能乱说话,要避谶的,都怪你之前说的没办法参加我的生日,这次真的没办法参加了吧。” “秋叶君,你实在不会和女孩子聊天呢,入墨时风流浪子的模样去哪里了?” “在这里!” 秋叶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 “呐,我今晚就要回东京了,所以提前请你吃我的生日蛋糕了,昨天我问过你那个粗糙的哥哥了,你生日的时候他竟然只准备红豆饭和年糕「像咱们吃长寿面,西方吃蛋糕一样,红豆饭也是日本过生日的传统,生日蛋糕近些年才成为生日的标配」,他单身至今是有原因的啊有原因的。 今天虽然不是我们两个人任何一个的生日,但是没有人不爱吃草莓蛋糕的对吧。” 樱井初雪看着秋叶雨手里的蛋糕扬起嘴角。 “这还差不多。” 她本能的抬起右手,眉头顿时蹙在一起,痛的满头大汗。 “别动,笨丫头,我来喂你。” “诶?笨就算了,我被一个小孩儿叫「丫头」了?秋叶君兄长的架子可真大呢,昨天是谁お姉さん「姐姐」、お姉さん的叫呢?” “お姉さん,啊~” “喔……” “好吃吗?” “还不错。” “诶,这种回答不应该是大小姐才应该有的吗?” “我生病了,会娇气一点的。” “是这样,初雪酱,啊~” “应该叫「樱井酱」才对吧?” “抱歉,令兄的尊容实在让我有意避讳这个称呼。” 樱井初雪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胃口这么大,蛋糕太小了,蛋糕吃完,秋叶就要离开了,去东京。 东京啊,听说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有多大取决于你去过多少地方,那些你没去过的地方并不是你的世界,它对你的意义来说就只是一个名字。 东京对樱井初雪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名字。 早上哥哥还说秋叶要回去读书,听说他成绩很好,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聪明的人去的大学。 全世界最聪明的,最漂亮的女孩儿都在那里。 而自己是一个右手臂不太方便的黑道女子。 唯一引以为傲的技艺也失去了。 两个人的世界会越来越远。 “秋叶,对不起,我这辈子唯一给别人入墨,还是个半成品。 你遇到别的……” “我只要初雪。” “什么?” “就这样就很好,我只要初雪给我文青,不管用多久的时间,我可以等。 等初雪的伤势好起来,妹妹也好起来,我带初雪去天空树,去秋叶原,去浅草寺,去明治神宫……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富士山,我还可以带初雪去参观东京大学,给所有人看看我身边的漂亮女孩儿。” 樱井初雪吃不下蛋糕了。 刚才甜甜的草莓蛋糕怎么是苦的,是泪啊。 樱井初雪突然懂了哥哥从服部那里抢来的漫画书上的一句话。 「一辈子没有见过光的蛾子,遇到火就会扑上去。」 对于自己这只蛾子来说,秋叶就是那个火炬。 “留下地址,秋叶忘了我的话,我去找你,搬家了也一定告诉我……我身上现在淌着秋叶的血,所以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会相遇的吧,一定会的吧。” “一定会的。” 第140章 对不起/谢谢 穿过长廊,尽头是明亮的窗,窗外一株红枫,几片叶子倔强的扎在枝上。 和望月时雨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样倔强。 “大叔,我还没有吃午饭,想吃拉面,京都有一家和我们第一次去的拉面馆味道很像。” “我吃过饭了时雨。” “那要不要吃一颗橘子糖呢?来的路上我见到有就买了。” “我最近不爱吃了。” “大叔,你嘴唇好干,要涂一点润唇膏吗?” “时雨,我今晚就离开京都了,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 我在很平常的一天,放弃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有点舍不得。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们不合适,但还是陪你走完了一段没有结果的路。 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生难忘。 慢慢释怀吧时雨,我们都没有错。 等望月时雨回神的时候,寒风撕扯下树上所剩不多的妆点,秋叶已经不见了。 回医院的路上,秋叶问五十岚:“五十岚,你知道什么是愚蠢吗?” “秋叶君是在说我笨吗?” “怎么会呢?我是在说我自己。” “诶……秋叶君成绩那么好。” “成绩单只是关于我一部分青春的收据……关于愚蠢我是这样理解的: 无根基却求显达; 无羽翼却慕高枝; 无实力却求公平; 心比天高,力比纸薄; 看不清自己,认不清现实……这就是最真的愚蠢。 因为和明空,夏目相处时难以掩饰的自卑,让我拼命的想要证明自己。 所以顺水推舟加入稻川会成为若头,自以为落子天元交付信任就能获得信任。 但樱井初雪的右臂就是我愚蠢的代价。 可笑吗? 愚蠢就是这样,愚蠢往往不会伤害自己,愚蠢只会伤害身边在乎你的人。” 有些话憋久了,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还好有你,五十岚。” 五十岚樱握住秋叶的手抓的更紧了。 有些人你知道她很重要,但失去的时候你才明白她究竟有多重要。 小河明空顶着黑眼圈在一堆文件里抓狂了两天。 小河集团没有自己真的可以,但没有五十岚真的不行。 一个声音在小河明空的脑海响起:“凭什么家臣能和家主的心上人谈恋爱,叫她回来上班!” 另一个声音在劝阻:“小河明空,才两天,没有五十岚你连两天都撑不住吗? 五十岚那么可怜,第一次给你请假,你怎么都要撑一周吧。” 右手抓住了伸向电话的左手,小河明空不知道第几次制止了自己的恶念。 只是在这时,电话却响了起来。 “家主,我的假期结束了。” “怎么了五十岚,被别的女人欺负了吗?家主会为你出头的……” “秋叶君今晚要回东京了,所以我的假期结束了,这两天辛苦家主……” “秋叶要回来……你说秋叶要回来了?!” “是几点的列车,晴子怎么办,用不用我提前联系医院,我去接的话会不会让他很困扰,不困扰的话再带上青樱怎么样,我今天要穿哪一件衣服啊,黑眼圈很重……” “家主,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大概七点半到东大附属医院,建议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会比较好。 秋叶君……在京都遇到了一些事情。” “好的,五十岚。” 小河明空很欣慰五十岚的这种变化,她不想五十岚是只会僵硬的服从命令的家臣。 这样很好。 女儿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工作什么的五十岚既然回来了,那明天就让她来处理吧。 美食治愈人心,明天再去治愈秋叶,今天先治愈女儿吧。 小河幸子今天放学没有去剑道社。 说实话她对剑道真的没什么热情,只是她不允许这种符合贵族身份的技能自己不会。 从第一次踏入东京大学剑道社,小河幸子的目光停留在秋叶雨身上的时间就格外的长。 “不是我总能辨认出戴着面具的你,只是我目光短浅,眼里只放的下你。” 小河幸子走进图书馆。 这个地方小河幸子从没来过,只是后来听秋叶君说过他好像在这里兼职过。 “我也很讨厌念书了,那种教平民安分守己的内容学起来确实很痛苦。” 「愛してる」 她不知道这句话用中文应该怎么写,告白书里怎么能没有愛してる「我爱你」呢? 考虑到圣诞节之前再被鹰无发现自己写告白书再被取笑的可能,小河幸子这次打算用中文去写。 首当其冲的当然就是「愛してる」啦。 图书馆里很安静,管理员在给一些古旧的书籍重新装帧。 “我需要一部有关爱情的,有中文对照的名家著作,您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这个季节读《雪国》,《春雪》……” “不不不,我不要含蓄的,委婉的,晦涩的,小心翼翼的。 类似「今晚月色真美」,「我是个寂寞的人,所以你来我很高兴」……这种我全都不要。 我要明确的「愛してる」的中文表述的那些书,哪怕相比这些名家平庸低俗也没关系。” 管理员扶了扶眼镜:“如果你只需要这个的话,我就可以帮你。” 她拿起笔在「愛してる」旁边写下了「我愛你」。 小河幸子躬身接过。 指着那三个字念:「DUI」「BU」「QI」。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 管理员露出困惑的神情。 “抱歉?您是说这三个字不是这样发音的吗?” “「WO」「AI」「NI」,是这样。 你刚才的那个中文发音这样写。” 管理员在纸上重新写下「對不起」,在旁边写下了ごめんなさい「GO MEN NA SAI」,只是落笔之后,又涂改成了すみません「SU MI MA SEN」。 眼泪砸向报纸,荡起微尘。 “我想听的无数句「我愛你」原来是「對不起」吗?” “也不一定。” “不一定?” “虽然ごめんなさい/すみません都是「對不起」的意思,但是すみません有时也表达感谢——这句话在表面上是在表达“歉疚”,但潜台词是在承认对方的善意,并对这份无法回报的恩情表示感激。 去年有个孩子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他好像打算在圣诞节告白。” 第141章 无题 “是一封全部是用中文写就的信,里面大量的俳句……这个在中文里称作「诗」。 就是我读起来也真觉得有些晦涩。 后来我问他成功了没有,他说圣诞节都是要送礼物的,他还没有准备好礼物。 他圣诞节之前辞掉了图书馆的兼职工作,可能是礼物很贵吧,后来听说他在外面找到了薪水更高的兼职工作。” 小河幸子想起来了。 2024.12.25.【圣诞节】 “秋叶君~” “秋叶君。” “秋叶君?” “秋叶君!你怎么不理我?” “啊,幸子,我没有听到。” “秋叶君在这里做侍应生吗? 是在提前完成「社会实践」的学分吗? 真是努力啊努力!” “对……是,是啊。” “那秋叶君,明天剑道社再见咯。” “嗯,好。” “幸子,那个……” “诶?” “我……” “秋叶君难道舍不得我要留我喝杯咖啡吗?” “没事,注意安全。” 秋叶君会因为兼职被同学看到而尴尬的吧,特别是,被家境优渥的同学看到。 被自己喜欢的准备告白的家境优渥的同学看到。 他看向咖啡价格那一刻的表情,小河幸子想起来了。 是想要但得不到的无奈,是要亲口说放弃的强颜欢笑。 而自己得意的离开,在日记上写下: 「尾行结果:你在打工啊秋叶雨~勤工俭学呢勤工俭学。 生活原来这么拮据吗? 真好啊,等你爱上我向我表白那天能羞辱你的内容更多了呢,你这么坚强,不至于自寻短见吧。 那也不能怪我,贪图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要受到惩罚……」 “您…你还记得…当时他写的中文告白书的内容吗?请尽量告知我一些,拜托了,这些对我真的很重要。” 管理员已经猜到这个女孩儿应该就是秋叶的心上人,当时的心上人。 信,她好像没有收到。 翻找着记录簿,总算在2024年的圣诞前夕找到了一段话。 “这一句我印象很深! 描绘的意思大概是:他总在学校繁杂的人群里寻找心上人,只是怎么也寻不到,有点失落的转身离开时,心上人刚好站在灯光下。”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小河幸子再次晃了神。 “嗨,秋叶君,好巧啊。” “秋叶君,你也在这里?” “秋叶君!你在找谁啊,我今天的发卡好看吗?” “秋叶君……” 小河幸子擦干眼泪:“我能抄下来吗?” “当然可以,我过去尝试了很久,没有办法用本土语言准确的描述出「诗」里的这种惊喜,但它无疑很美。 哦,还有一句。 这是他后来再过来的时候留下的。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那份情愫本可等到日后追忆,只是当时身处其中,早已怅然若失,不知所措。 年少时的心动,往往正是这般模样。 新干线像银箭一样贯穿城市,极快的速度下产生的巨大声响被双层玻璃阻挡在列车外。 “哥哥!烟花!” 秋叶雨,五十岚,还有婆婆齐齐看向窗外。 饭桶,饭桶只好托运了。 玻璃可以阻挡声音,但阻挡不了光。 一缕缕流星冲向高空炸开,照亮夜幕下的天空。 一同照亮的还有夜幕下的铃木RG500。 比樱粉色的车身还要夺目的是上面的女孩儿。 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孩儿。 望月时雨很清楚,子弹列车极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三百多千米。 自己骑的这辆号称“寡妇制造者”的铃木RG500能达到的极速是大约两百千米每小时。 像它追不上列车一样,自己也追不上秋叶。 她知道列车不会停下来。 她知道秋叶也不会留下来。 我们该怎样告别呢? 是从初遇时的晚风说起?你抱着你的女儿,揽着我腰的手那么用力。 还是拉面店的逃单回忆? 曾以为离别是很遥远的事情,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人生世事无常,多的是别离。 以后我们隔着几百千米,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也不会再联系我了对吧。 不娶我,我也要你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 不管你看不看的到。 为你穿的。 “不要再总蹙着眉了,秋叶,每次相遇你都那么狼狈,下次……下次,开心一点,如果有下次。” 列车冲进隧道。 烟花消失。 摩托车也停了下来。 望月时雨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把其它的丢掉,噙在嘴边点燃。 眼睛被烟雾熏得酸涩。 几个小时前。 “父亲,我要向你借一笔钱。” “我能问问你要干什么吗?时雨。” “您会知道的。” “多少?” “一千万円。” “父亲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借给你,如果你实在需要,那我必须动用社团的钱,但那就是生意了,你决定好了吗?” “是。” “借款一千万円,当日还清不计算利息,这是作为社员的福利。 每日利息六万円……这是合同。” 望月时雨签上自己的大名。 望月百狩签了一张支票给女儿,望月时雨没拿。 “大家长,我现在要和你谈笔生意。” “这一千万円里其中五百万円我要买下社团那个经营不善的烟花铺的所有存货。 剩下的五百万円,我要雇佣社团里稳重的老年人把这些烟花带到和新干线平行的那条公路旁,在六点钟准时燃放。” 望月百狩没有问女儿要用什么来还这一千万円。 这一千万円全部花在社员身上了,女儿还不上的话,作为父亲和稻川会的大家长也会帮她还。 “稻川会的大家长和你的父亲望月百狩接受望月时雨的委托。” 望月时雨又走进厨房。 “母亲,您和父亲结婚时穿的那件婚纱能不能借给我。” “当然可以了,时雨。” 直到列车的巨响消失,直到她与山风将这支烟抽完。 丰田世纪缓缓停靠在她旁边。 望月时雨不再回忆,她踏上车,将樱粉色的摩托车留在原地。 “渡边,在这里等这辆车的买家,收下一千万円的支票,交给大家长。” “是,小姐。” 望月时雨看着丰田世纪里那些之前以为父亲故意留下来嘲弄自己的涂鸦,竟然觉得有趣。 秋叶说的对,要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摩托车是她叛逆青春的收据,如今,该长大了。 第142章 寄给未来先生的信 喧闹的车站,拥挤的人流给秋叶雨带来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再次回到东京,他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像暴风结束之后, 你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甚至不确定暴风雨是否真的结束了。 但有一件事你可以确定。 当你穿过暴风雨,你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个人了。 秋叶雨从不会忘记仇恨,既然在九百万円这件事上已经屈服了明空。 那索性屈服的更彻底一点,借助明空找到绑架樱井朝日并威胁初雪的幕后之人。 妹妹和婆婆在东京也会更安全。 饭桶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打断了秋叶的思绪。 “你还叫?因为要托运和不能乘坐公共汽车多用的钱够你一个月顿顿小鱼干儿了。” “喵?” 开车的五十岚扑哧一笑:“秋叶君,无论怎么说这样对待一只猫也太过分了。 秋叶君不喜欢的话,把饭桶送给我好了。” 饭桶听得懂话一样,跳到后排晴子身上,不停往她怀里挤。 “看来它不愿意。” 神社婆婆揪住黑猫的后脖颈,把它放到自己的怀里:“秋叶,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上学,晴子由我来照顾就可以。” “是,婆婆,辛苦您了。” “哥哥,五十岚姐姐回到东京就要结束假期了吧? 你们晚上不一起出去约会吗? 住院手续什么的,我自己也没问题的,何况还有婆婆在。” “喵。” “哦,还有饭桶。” 婆婆这次没有敲晴子的脑袋。 车里的气氛开始变的尴尬起来。 出于忠诚,五十岚第一时间告诉家主秋叶要回到东京的消息。 出于私心,她不想今晚就结束假期,所以建议家主明天再来。 “五十岚,可以邀请你待会儿一起出去走一走吗?” “喔,好!” 在五十岚妥善的安排之下,晴子相当于直接拎猫入住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五十岚,你百密一疏了。” “啊?” “秋叶晴子已经落下好几天的功课了。” “诶,说的是呢。” “哥哥你是魔鬼吗?五十岚姐姐求你快点带走他,我看到哥哥就浑身难受。” “喵~” 不出意外的,这次晴子脑袋上又挨了一下。 五十岚樱和秋叶雨重新坐上车。 “秋叶君,五十岚来给你系安全带。” “五十岚,你会把我惯坏……呜” 唇齿纠缠间,五十岚樱跨到副驾驶,坐在秋叶腿上,牵引着秋叶的手揽着自己的腰,整个人成了秋叶雨的安全带。 纤长的腿看来不是夏目青樱独有的优势。 双臂穿过秋叶的脖颈:“五十岚从明天开始就又是家臣了,假期实在太短了,不够啊,完全不够,秋叶君……帮五十岚彻底放松一下好不好?” 衬衫领口位置被解开两三粒的纽扣,是秋叶雨差点失控的证明。 停车场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和脚步声让他找回了理智。 “五十岚,不要在这里。” 五十岚松开噙住秋叶雨耳垂的双齿轻声道:“那去我家?楼上就是家主和幸子小姐,会更刺激吧,您的身体好像也这么认为呢……啊” 温热的气息扑向脖颈,锁骨…… “秋叶君,五十岚还没有洗澡……” 半小时后,秋叶雨在公共汽车站旁与五十岚挥手作别。 果真有什么样的家主,就什么样的家臣。 秋叶雨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五十岚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衣服在没有到浴室之前就随手丢在地上。 直到赤裸着身体看到镜子前的自己,五十岚才彻底死心。 “秋叶君!你害惨我了!” 脖颈全是吻痕,锁骨往下也有…… 完了完了,怎么跟家主解释啊! 装病请假? 不可以,如果说身体不舒服的话,家主今晚就要带好吃的来家里看我。 被家主看到吻痕,上次和秋叶君……就瞒不住了。 围巾,事到如今,只有围巾能救自己了。 五十岚又急匆匆的打开衣柜。 全是职业装。 没有围巾…… 踏上公共汽车。 秋叶雨不再回味。 一本书最精彩的部分往往不在高潮,而在翻页之前那片刻的停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无比确信,一切都会恰如其分。 秋叶雨不想和五十岚樱偷偷的发生什么。 他希望五十岚可以明目张胆,不必心虚。 秋叶雨等着那一天。 反正时光还长,等到恰如其分的那一天就好。 他的目光透过公共汽车的窗户,看着外面高楼里的灯火渐渐出神,他不想去黄泉国了,他想去另一个地方。 望着窗户出神的不止有秋叶雨。 清水杏梨看着街角路边的灯火下还是空无一人,低头继续写着信。 寄给未来先生的第十一封信: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这个冬天真是长呢。 你一定懂我说的是哪种冷吧。 不是温热的牛奶,不是热乎乎的料理……是冷清。 是没有听到你温柔的话变红的耳朵,没有你温暖的身躯撑起的被衾,以及隔山隔水的我没有你灼热情意填补的心。 你买的那盆仙人掌还在,它长得可真茁壮。 你一定会笑我说:“仙人掌本就生命力顽强。” 可你知道吗?我对待它比侍弄那些娇贵的花还要更加小心。 我给它换了一个更大的花盆,每天太阳可以最早的晒到它,之前那个我也没有丢掉,因为这可是先生送我的。 我们那天算是好好告别了吗? 你说等有空了来看我是真的吧,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偷偷在校门口瞧你你不会生气的吧。 我会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 你一定笑我太敏感了。 可真正的告别从不是当面说的,像我某天整理书架,发现那本之前很喜欢的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翻开。 今天我又翻开了它。 书上说仙人掌会开花的,我也相信它会开花,它开花的时候,你会来看我吗? 冬天好长啊,你说它确实会开花的对吧,春天?还是夏天,总不能是秋天吧。 不管怎么说,冬天实在好长啊。 但我不急切,它健健康康的最好了。 你知道我和女儿一直都在的吧,我最近学会了一道新料理,等你不那么忙了,可以来住几天…… “咚…咚咚……” 第143章 此心安处 “有人在家吗?” “你……你是谁?” “这里有一份您的邮件,看寄信人是秋叶雨…” 门开了。 清水杏梨看清眼前人,明眸瞬间蓄满泪水。 秋叶不再怪声怪气的说话。 “笨蛋,这么容易被骗开门可不行,这让我怎么能放心呢?” “坏人……坏人……你总骗我……” 清水杏梨压抑着哭声,死死的抱住秋叶雨。 “我没有骗人啊,邮件就是我自己啊,杏梨不喜欢吗? 杏梨,我喘不过气了。” “先生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诶……杏梨愿意抱的话抱多久都可以,不过外面这么冷,要不要回去再抱。” “喔……” “怎么又不穿鞋子。” 秋叶雨蹲下身把清水杏梨扛在肩上,拍掉她脚掌的沙土。 “痒~ 先生,今晚我们睡沙发吧,这样就算声音有点大也不会吵醒留香的。” “杏梨,你刚才在说什么啊,我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好喜欢先生。” “我也很喜欢杏梨。” 爱这个字太沉重了。 秋叶雨还是对这个家最熟悉。 把清水杏梨放在沙发上,就去厨房找生姜,再接一盆水,像从温泉旅馆回来的那晚一样。 握住清水杏梨的脚,洗去灰尘与寒意。 “秋叶,我有白丝袜……痒~我不说了嘛。” 秋叶把清水杏梨的脚擦干,再温好牛奶递给她。 “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吗杏梨?” 清水杏梨的眼神突然变得慌乱了起来。 交换吗? 还是交换吗?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秋叶雨自觉失言,敲了一下自己脑袋。 他俯身逼近清水杏梨,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攥住她的脖颈:“爸爸「留香的爸爸」刚才说错话了,但不想道歉可以吗?” “好……好。” “我现在要去洗个澡,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把上次我留在这里的衣服准备好。” “是。” “乖……” “要奖励。” 诶……秋叶雨在她锁骨两边各留下一处吻痕。 浴室里响起水声,清水杏梨涨红着脸,大口喘息了好久。 “先生不舍得打我,好遗憾啊。” 她蹑手蹑脚的捡起秋叶雨的衣服浸泡在水盆里。 浴室水声停下,清水杏梨突然想起来上次自己洗完澡,浴巾没有留在浴室。 她相信这是命运馈赠的机会。 清水杏梨脱掉衣裙,不着寸缕的将浴巾裹在自己身上。 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 “杏梨,可以把浴巾递给我吗?” “喔,好。” 入手的不是棉布的质感,是清水杏梨柔软纤长的右手。 “先生,现在强行关上门的话,会把杏梨用来画漫画的赖以生存的右手弄断哦。” 秋叶雨表情一僵。 怎么感觉今天好像在劫难逃了啊。 “杏梨……” “先生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是五十岚小姐的对吗?你和她做了……比和杏梨之间更亲密的事情对吗?” 秋叶雨打开门把清水杏梨扯进怀中,两人鼻尖相触。 “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先生。” 清水杏梨有些气恼,视线下移,看到了秋叶肩膀上如血的樱花文青。 见她注意力稍有转移。 秋叶雨连忙将她横抱起来。 “乖乖的,先生今晚是来和你讲故事的,就从你让我顾好自己以后说起吧。” “等我们结束,杏梨听你慢慢说。” 清水杏梨见奈何不了秋叶,就去扯自己身上的浴巾。 秋叶连忙把她放在沙发上,摁住她的手,抓住她的脖颈。 眼泪从清水杏梨眼尾淌下。 “先生很讨厌我……呜” 唇舌间的银线扯断。 “给我一点时间,杏梨,我还没有成为丈夫和父亲的准备。” 有关清水留香的事总能唤起清水杏梨的理智。 秋叶雨用被衾盖住清水杏梨,抽出浴巾,用领带蒙住清水杏梨的眼睛,再换上衣服。 最后在她身上日记划掉的部分留下吻痕。 “可以了吗杏梨?不过这里可不能炫耀。” 清水杏梨发出一声嘤咛,裹着被子又躺在秋叶的腿上,仰着头红着脸望向他:“秋叶君,可以讲故事了。” 「一人之下?先生好厉害。」 「什么染料这么神奇?」 「纹青听起来就很痛。」 「先生胸口有伤就不要抱我嘛,严重吗?让杏梨看看。」 「望月小姐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啊。」 「……」 秋叶雨没有和清水杏梨说太多关于黑道的事情,明天自己就会请求明空封存自己的一切资料。 一定不能让黑道影响到身边的人,尤其清水母女。 这是除了樱井初雪的右臂,秋叶雨短暂加入黑道的经历要付出的另一个代价。 为了身边人的安全,自己必须向小河明空示好。 至少在搞清楚是谁在针对自己之前。 但秋叶雨并不后悔。 当时加入稻川会除了父亲母亲被稻川会所救助的缘故;也是为了偿还望月的恩情,帮她承担责任。 尽快离开稻川会,回到东京,请求小河明空插手是为了亲友安危,不得不做的选择。 或许正如五十岚所说的那样:既然都是当时最符合「正义」的选择,那么就不必为过去的事感到后悔。 “先生,你的手好凉。” 清水杏梨拉着秋叶雨的手伸进被衾里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先生,这样有没有好受一点? 嗯……我是说我是可以接受先生所有故事的树洞,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被望月小姐误解很难过吧,只是那里被我们一次次的刺伤有些麻木了,所以痛苦显的没有那么激烈。 先生一定很累了吧,杏梨抱着先生睡觉好不好? 黑白条纹的里衣在……衣架上,先生可以拿来给我,今天不要先生抱上床,等先生伤好了再补给我……” 被清水杏梨清甜的味道笼罩着。 秋叶雨重新躺在这张阔别已久的床上。 真的很累了。 只是梦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喘不过气。 但早上醒来喘不过气的罪魁祸首是——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的清水留香。 “爸爸,嘘~如果被妈妈知道你是被我吵醒的,我的耳朵就要离家出走了。” 秋叶雨顿感身边一空。 “妈妈呢?” “妈妈起来很早,让我看着爸爸,等爸爸自己睡醒再叫爸爸下楼吃早餐。 可爸爸再不醒留香就要上学去了,所以留香只好叫醒爸爸了。” 秋叶雨几乎能想到早上清水杏梨早早的起床,小心翼翼的怕吵到自己的模样。 窗外自己的衣服已经在晾了。 厨房里传出努力克制的声音。 清水杏梨……她真的不同了。 “爸爸,你快起床下去救场吧,不然我们两个大早上就要咽毒药了。” 看来在做料理这件事上,她还是没什么变化。 但无所谓了。 「在家里做料理不只是为了吃进肚子里。」 第144章 牵手成功 清水留香再一次愿意带着便当去上学。 倒不是她不给妈妈面子。 实在是怕贪吃的同学太多,昏倒几个的话,恐怕会给学校带来很大麻烦。 “杏梨,我得走了,晴子还在医院。” “是~先生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这里可是「秋叶和清水的家」。” 阳光照在仙人掌上,连上面的露珠看起来都青翠欲滴。 今天天气真好啊,清水杏梨伸了个懒腰。 开始努力给先生赚钱吧,接下来是《秋叶记录簿》——京都黑道篇。 秋叶雨面临着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房间里有四个人,还有一只猫。但自己只带了两份便当。 两份倒也没什么,只是这种一看就不是外送的料理,很容易让小河明空猜到自己昨晚在哪里过夜。 还要请明空帮忙的啊,秋叶觉得自己属实有点过分了。 “明空,五十岚,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饭~” “诶,秋叶还没吃饱吗?” 小河明空看看五十岚脖颈上的围巾还有,晴子和婆婆手里的便当,意味深长的看着秋叶雨。 秋叶雨坐立难安。 “晴子,婆婆,还缺什么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者五十岚,我们就先告辞了。” 小河明空笑意盈盈,施礼过后离开,五十岚心虚的跟上。 秋叶雨知道自己不赶快也跟上的话,以后可能就哄不好了。 “晴子,婆婆,我先去学校了……” “哥哥,别太累了。” 晴子语气带着十成十的揶揄。 “晴子,你放心吧,今晚哥哥就是再累也一定帮你补习功课。” 饭桶被晴子掐的翻白眼。 “明空?” 小河明空置若罔闻。 “明空姐姐~” 小河明空攥紧裙角。 “明空酱~” 小河明空转身,高跟鞋狠狠的踩在秋叶的脚上。 “到车里再说。” 迈巴赫的车窗修好了。 “五十岚,锁门!” “是,家主。” 小河明空目光灼灼的盯着秋叶雨:“五十岚你也欺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啊明空,我差点被她欺负。 “一时冲动。” “欺负完五十岚还不够,连夜又去找清水杏梨?” “因为今天要见明空,考虑到好久没有洗澡了,怕在明空面前失礼。” “你忘了你在警视厅像只小败狗那么难过的时候,是谁抱住你了吗? 我从来不会嫌弃你狼狈的模样。” 小河明空无意提起秋叶雨的伤心事,但后半句好像又显得太过暧昧了。 只好话锋一转,又数落起他的不是。 “你还加入黑道! 还文青! 还去二流的稻川会去当什么若头! 还到处撩拨女人! …… 不是樱井初雪的话,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秋叶雨听着小河明空从愤怒的语气慢慢变成恐惧,娇媚的容颜滑落泪珠。 哪里有什么别扭和质问。 只是一个担忧着自己的安全,又心怀委屈有一点醋意的女人。 她连嫉妒都轻飘飘的,只会伤害自己。 “明空,你好像一个人啊。” “谁啊。” “我的妈妈。” 眼泪滑落的更快了。 秋叶雨赶忙补充:“我是说,只有明空会像妈妈一样保护我,在意我。” “那五十岚呢?” “她输在年龄。” “秋叶你去死行不行啊!” 这次秋叶雨主动抱起娇小的小河明空放在自己身上,噙住她的红唇。 巧克力味道的红唇里是烈酒一样的津液。 她一直是这么醇厚的女人,她本就比谁都更有攻击性,只是因为秋叶一再收敛锋芒。 “秋叶,下次一定让我先见到你可以吗?我真的很想你。” “好。” “五十岚,把围巾摘了,让我数数。” “喔……” “一,二,三……二十一混蛋,你吻了五十岚到底多久啊!我要双倍。” 秋叶雨要埋在小河明空脖颈上的时候,她又制止了。 看着她纠结痛苦的眼神,秋叶雨完全明白她在担忧什么。 “明空,我觉得你做料理的手艺还不到家,今晚要不要我指点你一下。” “你是说,在你晚上放学后,来我家里,做料理对吗?” “是。” “确定吗?” “确定。” “我……要提前准备几个人的食材呢?” 老实说小河明空这辈子没在准备食材上这么精打细算过,她实在是在期待一些东西。 “七份吧。” 小河明空在数,自己,五十岚,青樱,秋叶这才四人份,算上晴子和婆婆也才六人份…… “有幸子的?” “说什么傻话呢明空,幸子最近惹你生气了吗?不过你不让她吃饭也太过分……呜” 小河明空不让秋叶雨在自己脖颈上留下痕迹自然是为了不想让女儿看到了难过。 昨天晚上回来,女儿更加低沉,晚餐只是象征性的尝了尝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呆。 秋叶能赶快来家里最好不过了。 不过她也没有这么轻易的放过秋叶雨,所以激吻之后,小河明空切切实实的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吻痕。 “带着这个去见青樱吧,祝你好运! 有关黑道的事情五十岚之所以告诉我,是为了动用集团力量追查樱井初雪被枪击的事情,并且保护和你有关的人,事后你不许凶她。 那么五十岚,我们去购物搭配一下你的围巾,顺便准备一下食材吧。” 秋叶雨在车站,用手挡着脖颈,一脸无奈的朝她们挥手。 还以为会有被送到学校的待遇呢。 还要多花五十円。 秋叶雨一进教室,班级里就安静了,泷泽的发型实在亮眼,秋叶一眼就看到了他。 同学想要出声提醒。 秋叶雨连忙比出嘘的手势制止,缓步坐到他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泷泽头都没抬伸出手来:“我一定把告白书郑重的交给秋叶,我代他谢谢你的喜欢……” 同学们艰难的压抑着笑声。 秋叶雨牵起泷泽的手:“可我是打算向泷泽君告白的。” “诶……” 泷泽寿猛地抬头。 “秋叶!” “泷泽君恐怕是东京最帅的僧侣了。” “再见的第一面就是取笑,实在很伤人啊!” “真心实意啊真心实意。 不过你打算抓着我的手多久啊泷泽,实在收不到告白书也不用自暴自弃的。” “一辈子。” “混蛋啊,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千万不要小瞧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了啊!」 第145章 说谎 由于昨晚实在睡的很好,所以秋叶雨难得认真的听课。 只是这种认真实在给了老师很大压力。 而且出于为青樱的考虑,秋叶决定不再维持自己「犯困学神」的人设。 现在想想以前只在青樱的课堂上认真的行为真是称得上明目张胆啊。 没记错的话周二上午青樱是有其它学级的课程,上周二,自己和误把明空当成青樱,两人在折床上…… 好像有点对不起青樱哦。 说起来她第二天生气,会不会是因为猜到自己和明空在洗手间,在办公室没干什么好事儿。 头发剪的其实也不是很冤。 待会儿道个歉吧。 “秋叶,你昨晚和小姨……” “我和青樱?” “你忘了男人的羁绊了吗秋叶!虽然我高校单身了三年,但我也知道你脖颈上红色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姨丈,以后请务必对我好一点。” 秋叶雨浑身直冒冷汗。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倒也不是害怕,纯粹是心虚。 快想,快想! 下课铃响了。 “泷泽,我可以再借一下你的外套吗?” “不要。” “泷泽君,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我好冷。” “不要。” “银河狂雷金刚铠甲勇士泷泽,我需要借一下你的战衣。” “拿去吧,宇宙超级无敌暴龙战士秋叶,为了男人……勇士的荣耀。” 秋叶试探性的敲敲门,虽然知道这个时间青樱不在,除自己之外也不会有人有胆量提前踏入。 但被哪个风纪老师看到就不好了。 关上门。 屋里还是熟悉的白茶味道。 办公桌上除了那本百年孤独和几粒橘子糖,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的名字。 秋叶坐在椅子上,整个办公室里一览无余,每个角落好像都能看到彼时彼刻两人暧昧温存的影子。 秋叶雨为夏目青樱感到难过。 他完完全全的能感受到夏目青樱每次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的思念和悲伤。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身材差别下,明空的脚步声会更急促些,夏目青樱拥有一双五十岚也难以比拟的纤长的腿,所以她的脚步声听起来总是不急不徐,气定神闲。 这也是造就她女王气场的一部分。 秋叶雨则蹑手蹑脚的躺在折床上,用泷泽的外套盖住上半身。 脚步声顿住。 虚掩的房门让夏目青樱想到一种可能。 脚步声杂乱起来,一如她杂乱的心跳。 折床上熟悉的身影,让她慌乱又小心翼翼的掩住门。 夏目青樱蹲在秋叶身前,悄悄的掀起外套,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青樱老师,这次秋叶可以不帮你脱鞋吗?” “秋叶,你好大胆。” “诶……青樱不愿意的话,那我只好去……” “愿意,青樱什么都愿意,秋叶君。” 金色海藻一般的长发半数在外套里,夏目青樱眼前一片黑暗。 “害怕吗?青樱?” “害怕,秋叶君抱住青樱可以吗?” 黑暗让视觉之外的感官更加的清晰,两人察觉到彼此的呼吸都愈发的灼热急促。 秋叶雨穿过夏目青樱的肋下,从后面按住她的脖颈,将她埋进自己的脖颈里。 “留个吻痕好不好?” 这就是秋叶雨想到的唯一解。 只要夏目青樱和小河明空吻在同一处,所有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你们对花道皇帝一无所知啊。 可温软的唇只是在脖颈上轻轻一触。 “秋叶君,吻痕会让你面对明空很难为情的吧,青樱不要这样做。 青樱绝对不是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秋叶君可以在我的脖颈上……或者哪里都可以。” 啊? 要不我死了算了? “我不喜欢青樱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 “秋叶君,我不是……” “我知道,我不喜欢你对我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们只是有一场误会。 虽说当时是很难过,但我还是不愿意和青樱分开。 而且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有错在先。 我的行为激怒了你,你的反应惹怒了我; 我在心里指责你的反应,却没有反思自己的行为对你造成的伤害。 我也是一个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啊,所以青樱,能不能用力的吻一下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我还是更喜欢夏目女王啊。” 脖颈传来微微刺痛。 “啊,青樱,怎么这么用力啊,今天好像没办法离开办公室了,青樱可以在这里陪我睡觉吗?” “秋叶同学,折床如果因为有剧烈动作坏掉的话,办公桌很结实的。” 外套掀起,夏目青樱樱红的脸颊出现秋叶雨上空。 “青樱今天是绯红色的眼影呢。” “喜欢吗?秋叶同学在公共汽车上说过,老师很适合这个颜色。” “像狐狸。” “青樱哪里最好看?” 秋叶雨下意识的想说是双腿,不过他这时候不敢提,青樱万一直接脱衣服怎么办? “眼睛,青樱姐姐的眼睛很漂亮,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不停变化的称呼让夏目青樱的眼神越来越潋滟。 “不过,应该还是我的眼睛更漂亮一点。” “诶?” “至于为什么的话……因为我的眼里全都是青樱你啊。” 熟悉的对白,夏目青樱还是在秋叶雨灼人的目光里败下阵来,乖乖的躺在一旁。 “青樱,今晚一起在明空家里吃晚饭好不好?” “诶?” 夏目青樱看着自己在秋叶雨脖颈上留下的吻痕颇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要坐在你旁边。” “好。” “我今天晚上穿短裙好不好?” “青樱你要干嘛?” 你以为小河明空会老老实实吃饭吗? “诶,秋叶弟弟不会以为青樱姐姐后来想不到,你和明空背着我在洗手间和我的办公室做什么了吧?” “什么也没发生,真的,青樱,务必相信我。” 电话此时响起。 夏目青樱想起身去接,秋叶雨暗暗松口气。 “明空?” 夏目青樱分外心虚,同样心虚的是秋叶雨。 “秋叶在你办公室里吧。” “不在!” “那肯定是在了。” “劳烦两位里的任何一位在课间告知一下我的女儿,让她提前知道今天晚上秋叶会来家里做客,她这两天的状态实在很不好。” “我会去的明空。” 开口的是秋叶雨。 第146章 你不要担心 和夏目青樱再在办公室待下去,绝对会出问题。 所以秋叶雨主动请缨。 夏目青樱拿过衣架上的围巾,是秋叶约自己一起给晴子买衣服时的送给自己的那条。 “秋叶,我帮你系上。” 秋叶雨顺从的微微弯腰。 “秋叶,以后还把头发留长好不好,青樱还是觉得你扎马尾更好看。” “好啊,青樱说好看,那自然听青樱的。” 直至此刻。 夏目青樱真正全无顾忌的展露笑颜。 恰在此刻透过窗户的阳光,将两人内心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那青樱今晚就期待秋叶君的手艺咯。” 吻别之后,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秋叶的歌声。 夏目青樱从没听过。 「あなたはね、何も心配しないで。」 「你呀,什么都不要担心。」 「一緒に歌いましょう。」 「让我们一起唱歌吧。」 「あなたはね、悲しい思い出のすべてを、」 「你呀,把所有悲伤的记忆,」 「心の奥深くにしまっておいて。」 「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過ぎ去ったことは、みんな終わったこと。」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 「あなたはね、つらい記憶のすべてを、」 「你呀,把你所有痛苦的记忆,」 「あなたの過ちだと思って。」 「当作你的过错。」 「全部、手放しなさい。」 「都放下吧。」 「過ぎ去ったことは、みんな終わったこと。」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 秋叶雨不只是告诉青樱,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也是在告诉自己。 秋叶雨由衷的感谢五十岚,在晴子的告白之夜推了自己一把,没有再拖到第二天。 现在想想,如果那颗子弹射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果望月百狩没有那么的理智…… 晴子还有机会和自己在烟花下互诉衷肠吗? 所以见过生死之后,秋叶愈发珍惜身边对自己好的人。 人无完人,何必执着纯粹; 人生无常,何必纠结过去。 秋叶一边哼唱着异国曲调,一边往低学级别的区域走去。 踏过抱着青樱躺倒的草坪。 仰头看曾经和幸子与鹰无在中午一起躲起来吃饭的天台基地。 明明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可空气中好像都带上时光的气味儿了。 不过有学妹偷偷看自己还真挺爽的。 到幸子曾经提到过的班级,却没有发现幸子和一花两个人。 “同学,打扰一下。” “是!学长,我愿意和你交往,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我是想问小河同学是在这间教室吗?” “幸子?学长难道没听说过幸子那个神秘的心上人吗? 幸子平时是很开朗很好相处啦,可你如果和她告白的话,她会超级可怕的。 而且现在追求幸子要先过小鸟游一花那一关。 不过学长如果告白失败的话,再来找我,我也接受。” “是鹰无一花啦,那学妹知道幸子去哪里了吗?” “今天好像剑道社有比赛……” 秋叶脑袋里回想起拟定出战名单的那天,剑道社的第二场比赛是在今天进行的。 “好,十分感谢,再见!” 东京大学好就好在这儿,测验成绩只是十几项考核指标的其中之一,各类天才如过江之鲫。 所以根本不会出现仅凭样貌或者家世优越,随便出现在哪里就全场瞩目的情况。 事实上大多数人其实都不一定知道你。 “没记错的话,今天的对手是明治大学剑道社,是劲敌啊。” 确实如此。 铃木守宫出战第一场,对手是明治大学剑道社的三上若诚,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是很难缠的对手。 随着裁判员一声令下。 随着三上若诚一声清喝,越步袈裟斩袭来,铃木守宫下意识想要格挡,电光火石间却选择后撤步躲开了这一击。 也就是这一退,为格挡三上若诚下一击刺突拉开了足够的空间。 铃木守宫脑海里全是秋叶社长平日教导。 “如果剑道是比谁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的话,那我们完全可以把剑丢掉,去举重或者奔跑。 博弈,需要战略与智慧,面对不同的对手,随时调整你自己。 若没有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那就要用冷静和智慧赢得比赛。 着眼大局,之所以每场三小局,那么第一局,就不仅仅有一定胜过对手这一种选择。” 躲避,格挡,实在避无可避,铃木守宫就会以攻击代替防守,试探性的进攻自己看到的破绽。 第一局,在三分钟对局即将结束时,铃木守宫没有完全挡开左雉惜败。 但铃木守宫并不失落,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情报。 第二局准备阶段,两个人相互施礼时,三上若诚低声道:“你们的秋叶社长呢? 东京大学剑道社没人了吗? 秋叶雨提不起剑了吗? 竟然有两个女孩儿参赛?” 铃木守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三上若诚。 嘲讽只有这点力度吗? 比起和鹰无社长对练时听到的垃圾话,这才哪到哪儿啊? 对手太有素质了,好不习惯啊。 当然,鹰无还是很有素质的。 只是中村切雪考虑到像铃木守宫这样稳重的选手一旦失控就会破绽百出,所以特意交代鹰无一花以垃圾话的形式训练他的心态。 毕竟从鹰无入社第一天的情况来看,她很擅长这个。 第二局,包括东京大学剑道社,都以为站在赛场上的铃木守宫是高桥一星假扮的。 他一改第一局的风格,没有一板一眼的防守,只有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节奏的转变让三上若诚措手不及,慌忙抵挡。 但铃木守宫好像能看出他身上的破绽,总让三上若诚以最为难的发力姿势迎接他的攻击。 和高桥对练久了是这样了,挨打挨出的经验。 最后,久守必失,铃木守宫赢下第二局。 教练席的中村切雪忍不住鼓掌。 “精彩!” 三上若诚论天赋和修习剑道的年月是要优于铃木的,这是战略的胜利,智慧的胜利,经典的以下克上。 只是这种猛烈的进攻之下,毕竟要付出足够多的体力。 第三局,对手没再开嘲讽,铃木守宫也没有妄加进攻,两人十分谨慎的试探着对方体力的极限。 直到铃响。 “平局!” 铃木苦笑:“教练,对不起。” “你已经战胜了过去的自己,做的好,铃木。” 第二场出战的是高桥一星。 比试前,高桥一星和田中狮心虚的对视了一眼,田中朝他摇了摇头。 第147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高桥一星咬咬牙还是登上了比赛场地。 好在自己的对手并不如上一场铃木的对手三上若诚实力强劲。 很轻松的赢下了第一场。 场下的教练中村切雪却皱起了眉头。 步伐不对。 第二局开始不到一分钟,中村叫停了比赛。 “左腿怎么了?” “没怎么……” 中村切雪拿着报纸卷成团毫不留情的敲打着他的脑袋。 “受伤了,对吧。 而且受伤的部位在膝盖和脚踝。” 高桥一星沉默着。 “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高桥一星摇摇头。 “身体会将重量更多的分配给右腿,在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里,磨损你的关节。 等到你左腿好起来,右腿也已经变成了伤腿,进入下一个恶性循环。 我没跟你们说过,我是怎么从职业选手变成教练的吗? 我平日里说的:小心,不要受伤,全当耳边风吗!” 高桥一星猛的抬头:“可是教练!我想赢!” “那就相信队友!” 中村切雪和裁判说明情况。 第二场的高桥一星弃权。 “教练……” “我说了弃权!” “教练,其实还有田中,昨天晚上我们一起骑脚踏车……” “那就一起弃权!”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一平,两负。 就算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胜了,进入替补对决,秋叶未到的情况下也还是输。 但就算输,也不能拿高桥和田中的未来去赌。 东高剑道社没有这样的传统。 尽管已经是注定失败的比赛,可东高剑道社也没有提前认输的传统。 第四场,小河幸子。 只是小河幸子还因为昨天下午图书馆的经历魂不守舍,脑海里全是这一年多两人的点点滴滴,以及晚上总醒不过来的噩梦。 如同一个初学者,很轻松的就被击败了。 尽管除了教练中村切雪和鹰无一花,众人也只当她是一个初学者。 中村切雪叹口气:“幸子,秋叶是个善良的人,就算有什么误会也没关系,尽管大胆的靠近他吧。” 如此,一平三负。 鹰无一花带着不甘和遗憾上场。 对手松下治同样是明治大学剑道社的社长。 “是你把秋叶雨排挤成替补了吗? 他是不堪受辱拒绝参赛吗? 上一场那个蠢女人真的懂剑道吗? 为什么要上场丢人?灰溜溜的认输就好了。 怪不得现在社员一个接一个的弃权,看来他们对你也很不满嘛。 倒也不怪他们,女子就应该在家里研究料理和照顾……” “クズ「废物/人渣」” 如果说之前铃木的对手因为胜负未分,嘲讽的行为是出于攻击对手的心态的考虑还无可厚非。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再说出这样的话,就纯粹是这クズ人品上有很大问题了。 这样的对手多骂一句都是浪费。 这些恶心的雄性和秋叶根本不一样。 带领剑道社输给这样的家伙,好不甘心啊。 “既然你想见到秋叶,那我就让你见见!” 鹰无一花戾笑着持剑。 她可不懂什么攻敌三分,自留七分。 第一小局的三分钟,几乎和鹰无挑衅秋叶那次的场景一模一样,松下治所有的攻击被鹰无一花轻松挡下,完全击溃他的自信。 三分钟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击迅雷不及掩耳的唐竹狠狠敲在他的护面上。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绝对绝对很疼。 第二局,对手带着轻微脑震荡,在鹰无一花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里苦苦支撑。 虽然鹰无一花还不能像秋叶一样对于自己的力量收放自如,但对付这种货色,偶尔的一次虚招,就让他应接不暇。 甚至有些可以锁定胜利的时机,鹰无一花都故意错过了,直到三分钟,裁判又快敲铃的时候。 又是唐竹劈面。 对手直接弃剑,痛苦的捂住脑袋在地上蜷缩。 “我还等前辈指点我第三局呢? 这么柔弱的男人,就应该在家里研究料理,侍弄花草。” 裁判也对明治大学剑道社的学员素质有所不满。 剑道应该像围棋一样是君子之弈。 只是很可惜。 “第五场,东京大学剑道社鹰无一花胜。 总比分,一胜,一平,三负,我宣布……” 会场的门打开了。 “裁判先生,请等一下。” 作为高校剑道联赛的裁判,他没忘记这个少年,也清楚的记得这个少年最为传奇的一场比赛。 难道今天能重现那一幕? “中村老师,我来迟了。”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出风头。” 他把卷起来的报纸重新打开,东高剑道社不会就此止步的。 “鹰无社长,刚才的唐竹很精彩。” “喔,是师父教的好。” 鹰无一花整个人都明艳可爱起来,好像刚才那个赛场暴君不存在了。 朝剑道社败狗三人众点点头,秋叶雨走向小河幸子。 “收下别人的礼物,哪有退回的道理。 重新买个盒子花费我三百円,为了补偿我,幸子记得明天让明空多准备一些料理,我们三个好像好久没有一起吃午饭了。” 盒子打开。 是大学歌谣祭的奖品——樱花项链。 在京都的病房里,小河幸子归还的项链,让秋叶雨送给妹妹秋叶晴子。 一同归还的,还有两人的缘。 但秋叶雨没有把项链给讨要的望月时雨,没有给妹妹晴子。 他只是随身带着,直到再见到小河幸子的这一天。 “本来想圣诞节在送给幸子,又能省一个礼物呢,这下没办法啦,圣诞节只好再准备别的东西了。” 小河幸子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鹰无一花替她接过塞回她手里。 “师父,我圣诞节也要礼物。” “到时再说吧。” 秋叶摸摸鼻子面向裁判。 “裁判先生,我要开启「夺天战」。” 裁判一脸兴奋,果然如此! “由明治大学剑道社选出五名参加「夺天战」的选手并拟明顺序,对决期间不得更改,双方各自做好比试准备,比赛十五分钟后开始。” 小河幸子看着手中盒子里的项链,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么多人,明明作为贵女不能哭的,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淌进嘴里也尝不到苦涩的味道,开心的时候难道眼泪是甜的吗? 第148章 攻心夺志 “鹰无,是真的吗?是真的对吧,我不是在做梦……” 小河幸子真的很怕这是梦。 最近几天她都在做梦,梦里的秋叶雨不是愤怒,只是悲伤。 他好像溺在一处深渊里,还在不停下沉,自己想要拉他上来,但没有用,自己除了对不起什么也做不了,他还是不停的下沉。 直到自己突然惊醒。 “是在做梦,全是假的,把这个送给我吧。” 小河幸子连忙把项链藏进怀里。 “幸子,我和秋叶,你选一个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小河幸子不会不说话,她会转移话题。 “鹰无,我们为秋叶君加油吧。” 秋叶雨穿剑道服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啊。 糟糕! 对不起泷泽。 泷泽寿穿着衬衫再一次孤独的坐在身边无人的座位上,他的外套在办公室的折床上承接阳光。 比身体的寒冷更刺骨的是来自秋叶不停的背刺。 秋叶压下对泷泽的歉意,剑道比试要心无杂念。 上次正式的剑道对决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道场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木地板下传来的细微吱呀声。 秋叶的夺天之战第一位对手是三上若诚。 本来是由明治大学剑道社的社长松下治出战的,但他输给鹰无一花以后,顶着头上的包羞愧的躲在更衣室里怎么叫都不肯出来。 两人相隔五步,正襟危坐。 竹剑置于身侧,刃面朝上。 裁判端坐于正面,手中令旗微微抬起。 “立合——” 令旗落下。「正式比赛剑道比试的标准流程。」 两人同时起身,脚掌与地板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 竹剑入手的瞬间,呼吸声为之一变。 三上若诚先行,左脚跟微微抬起,刀刃向前,刺突「直刺咽喉或心窝」! 刀尖直指秋叶咽喉一线。 秋叶雨后发先至,横起竹剑,剑身精准的挡住刺突,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鹰无一花之前觉得自己已经领悟到了秋叶传授的精髓。 现在看来这种念头实在可笑。 用竹剑那五厘米左右宽的剑身,挡住了剑尖? 出端技?「截击的艺术,在对手刚要启动攻击的瞬间,抢先打击对手暴露出来的目标,比如拔刀斩。」 不是。 返技?「用竹刀格挡或架开对手的攻击,然后借力反击。不是硬挡,而是顺着对手的力量改变其刀的方向。」 也不是。 拂击技?「抢占中心线将对手的竹刀从中心线向左或右拨开,瞬间创造空档,然后打击。」 都不是,他纯粹是在炫技! 是的,秋叶雨故意的。 在夺天战里,秋叶希望第一个对手有足够的实力。 因为第一战不仅要胜,而且必须是攻心夺志之胜。 粉碎剩下对手的希望,这样胜算反而更大。 道场内只剩下呼吸声,连喝彩都没有,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比赛。 三上若诚的呼吸深而长,就是这样的对手!自己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对手! 或许会输吧,但无所谓,和这样的高手较量才有可能进步。 秋叶雨的呼吸更轻,这样的好处是任何人都很难捕捉到他的节奏。 双方的目光不曾落在对方的刀尖上。 而是盯着对方的眼睛——不,不能说是眼睛,是比眼睛更深的地方,是要透过瞳孔看进对方呼吸的深处。 有人动了一下脚跟,只是极细微的一声,木地板“咯”地响了一下。 三上若诚的刀尖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秋叶的前脚踏出,竹剑从上方劈落,唐竹! 三上若诚后退半步,举刀格挡。 两柄竹刀在半空相撞,“啪”的一声脆响在道场内回荡。 三上若诚没有停,格挡的同时刀尖顺势下压,反手从下方撩起,逆风! 秋叶雨侧身避过,竹刀擦过护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贴得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对方护具下急促的呼吸。 然后再同时分开。 像是被某种力量弹开,各退两步,重新架起中段对峙。 三上若诚的额角有汗滑下来,他眨了一下眼。 就这一下。 秋叶雨的竹刀已经到了面前——袈裟斩! 三上若诚身体比意识更快地作出反应。 后退、仰身,刀尖上扬格挡。 竹刀擦过面金,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他的重心已经乱了,左脚在地上滑了一下。 秋叶雨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 第二刀已经挥出,逆袈裟! 竹刀划过一道弧线,结结实实打在三上若诚右侧护具上。 “嘭”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侧方踉跄了一步。 三上若诚咬牙稳住,竹刀撑在地上勉强维持平衡。 秋叶雨的刀尖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前三寸。 道场内静得可怕。 三上若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汗水从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缓缓垂下刀尖。 可怕,太可怕了。 “一本。” 裁判的声音有难掩的激动。 两人各自退回起始线。 三上若诚双手持刀垂于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秋叶也回礼。「不是恩怨局的话,或存在刻意羞辱的行为,剑道比试后,一般都会成为朋友。」 行礼结束的那一刻,三上若诚才感觉到右手的虎口火辣辣地疼——刚才格挡时被震裂了一道口子。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没有看。 道场的拉门被推开,午后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下一个。” 掌声在此刻才响起。 中村切雪好像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但秋叶比当时锋芒毕露的自己更明智内敛。 秋叶雨的战术很成功。 第二、三、四个对手他都相当轻易的取胜。 小河幸子兴奋的拉住鹰无一花的手:“你看嘛一花,秋叶君真的很帅很厉害啊!” 最后一场的对手——松下治迅速的上台。 所谓羞愧根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他只是不想第一个面对全盛状态的秋叶雨罢了。 现在,才是自己出手的时机。 为了胜利,当然要不择手段。 自己没有给别人做嫁衣的习惯,战胜秋叶雨的机会怎么能留给别人? 还是相隔五步,竹剑放在各自身旁。 裁判手中令旗未落下之前松下治说道:“秋叶雨,你败过吗?” 第149章 演员 秋叶雨确实很累了。 剑道比试和黑道互砍还不一样。 剑道比试的对手知道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反而不会束手束脚,更会拿出全部力量进攻或者抵抗。 加上「夺天」,秋叶雨一次也不敢失误,体力与精神上的耗费就更大了。 日光慢慢西斜。 这场对决直接决定东高剑道社和八王子剑道社的胜负。 两人的影子都在各自的脚下蔓延,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木材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立合——” 令旗落下。 松下治先动了。 左脚擦过地面,同时取剑,踏前半步,跃起,唐竹! 竹剑尖锋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朝秋叶砍去。 小心眼儿是这样的,因为鹰无战胜他使用的就是唐竹基本式,所以他要还给秋叶雨。 尽管以此时秋叶还未起身的姿态来说,适合攻击高位面部的唐竹明显不是好的选择。 秋叶雨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刀尖。 他的目光落在松下治的右手腕上,那里是力量的起点。 这一击有十成的力道,不留余地。 直至此刻秋叶雨才开始动了,但不是后退。 他的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左倾。 竹刀擦着他的右肩落下,刀风震荡着他身体右侧的剑道服。 同时秋叶雨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外,像拂去一只飞蛾般轻轻贴在松下治持刀的双手腕上。 不是格挡,是引导。 他的手掌顺着松下治下斩的力量,将那双持刀的手继续向下、向外推去。 松下治的竹刀被自己的力道带着,画出一个弧线,砸向地面。 “嘭。” 竹刀的前端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松下治的姿势完全崩了。 重心前倾,上半身伏低,双手被带到了腰部以下,刀尖杵在地上。他本能地想抽回刀。 但秋叶雨的左手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只手从下方穿过,轻轻托住了松下治的右肘内侧。 右手仍然压着他的手腕,左手托住他的肘。 一压一托,松下治的整个右臂被锁死在一个无法发力的角度。 然后秋叶雨向前迈了最后一步。 他的身体贴入松下治的空门,左肩抵住松下治的右肩,像是要撞入他怀中。 这个距离下,那把杵在地上的竹刀完全失去了作用。 松下治感觉到自己右臂的关节发出危险的信号。 他的身体被秋叶雨的步伐带着向后倒,脚跟离地,重心悬空。 就在他要失去平衡的瞬间,秋叶雨松开了手。 松下治踉跄后退了三步,竹刀从手中滑落,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没断,没断!太好了!” 秋叶雨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于身侧。 他的位置,恰好是松下治最初站立的地方。 两个人的位置,无声地交换了。 “我早晚会败的,但应该不是今天。” 松下治抬起头。 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是因为恐惧,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秋叶雨随时可以折断他的手臂。 “一本!” 胜负已分! 再一次「夺天」成功。 秋叶捡起自己的剑,但右手一阵没来由的抽搐,竹剑坠地。 自己也到极限了吗? 最近疏于训练了啊。 鹰无一花冲上来扶着他退场。 “赢了!师父,好厉害!想学!” 秋叶雨摸摸鼻子:“蒙的,都是蒙的。” 败狗三人众冲上赛场兴奋的围着秋叶,想要把他丢起来。 “高桥,田中快把伤养好,让替补救场也太不像话了。 铃木,你做的很好。” 小河幸子已经重新戴上了项链。 “幸子的虎齿和泪痣真可爱啊。” 「虎齿,只有笑得时候才看的到啊。」 中村切雪大手一挥:“一起去吃拉面,我请客!” 结果除了中村老师自己,好像没人对他中意的拉面有兴趣。 其实秋叶挺想尝尝的,但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一定要他陪着逛街。 铃木陪高桥和田中回学校去医务室检查伤情,和几人挥手作别。 “秋叶……哥哥,晴子好些了吗?” 小河幸子盯着秋叶雨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称呼而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总算放下心来。 “在术前调养啦,医生说过手术基本没有风险的,幸子不用担心啦。” 鹰无一花沉默着,她想起秋叶因为妹妹的事情向父亲筹借医药费被自己羞辱的事情了。 但「秋叶哥哥」这种称呼自己真的叫不出口。 “师父,我能去看望晴子吗?” 秋叶雨完全明白她的心事。 “当然可以啦,你们两个应该会很合得来,说起来我从京都回来还没有看望鹰无先生,一花就帮我代为转告吧。” 鹰无一花还是擅长直来直去。 “师父,你后面向谁借的钱啊,我是说,我和幸子都可以借给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怕你,压力太大,对不起,我不会讲话……” 秋叶雨突然觉得有点抱歉。 关于借款时一花让自己学猴子叫的事情,她还没有原谅自己。 秋叶后来想过,自己一开始就说是因为晴子的疾病借款的话,以义气的鹰无一花的性格来讲,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上当受骗也会把钱借给自己。 实在是当时的自己太过偏执和脆弱。 鹰无先生和一花都亲自跑到京都向自己表达歉意了,但自己还是一直放在心里。 属实是有一点小心眼的。 当时自己究竟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思对待鹰无呢? 大概是…… 你去剑道社找茬羞辱我我原谅你了,把社长之位让给你,拒绝你父亲给我的唾手可得的六百万円,对你的高薪诱惑视而不见……教你剑道,把你当作很珍视的朋友。 但你认为我对你的好是别有用心,认为我是那种贪财好色的无耻之徒,让我学狒狒叫…… 当时我情绪稳定的话能想明白你这样对我的原因的,就像最开始和清水杏梨相处一样,你们讨厌的并不是我,而是以前的阴影带来的糟糕感受。 可偏偏那天就是莫名其妙的委屈,就是在故意闹别扭,想要你在意一下我的感受,重视一下我。 而且我当时是能解释清楚的,只是感觉自己解释的姿态太过卑微,所以没有那么做。 我不是没有被这样误会过,这样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受委屈了一言不发,等你明白自己的错误向我道歉,情景经典的仿佛电影天生就该这么演。 现在我感到有点羞耻,情绪其实在那天见到你赤脚站在雪地里的瞬间就消解了。 我并没有那么生气了,但我还在继续表演我的委屈,挥霍你的歉意。 我到底在矛盾什么? 仗着一花对我的情愫,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不会沟通有语言障碍的木头人。 秋叶下意识的揉揉傲娇大小姐的脑袋:“对不起一花,那天我应该主动告诉你我借款的原因的。 我是因为一花误解我「贪财好色」才那么生气的。 我也有错,我如果当一花是好朋友的话,我一定会尽可能在当时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生气。 一花真的对狒狒叫比较好奇的话,在下只好学习一下啦,谁让鹰无大小姐喜欢呢~” 第150章 三十六计 不知是秋叶掌心的温度,还是鹰无一花想起两人那天在电话里自己口无遮拦的虎狼之辞,总之她的皮肤又一瞬间变得樱粉起来。 “你是在取笑我吗?师父。” “没有啦没有,一花膝盖上的伤好了吗?” “你要看吗?” “诶,说什么呢一花!” 三人一路打闹,在站台等车。 鹰无一花看着秋叶雨的围巾越看越眼熟,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而且秋叶平时从来不戴围巾的啊。 她凑得更近,鼻尖嗅到一丝白茶味道。 “夏目老师的围巾?” 秋叶雨身体一僵。 “师父,你喜欢的人,我也都很喜欢呢。” “那一花也要多多喜欢自己一点。” 鹰无一花笨笨的脑袋听不出这两句话里面有什么特殊的因果关系。 公共汽车已经到了。 还有两个空座位,秋叶自觉地站在一旁,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笨蛋鹰无,刚才秋叶君的意思是,他喜欢你。” “诶?我怎么听不出来。” “你练剑已经把脑袋练傻了……” “幸子,那这算是告白吗?我要同意吗?” “你……算了,是我多事,你还是装作没听懂会比较好。” 秋叶在考虑今晚的菜色,以及那九百万円…… 该装作不知道明空是黄泉国幕后老板比较好,还是今晚就点明呢? 装傻的话很轻松,就算在风俗店工作,明空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服务任何一位客人的。 甚至亲自上场大额消费几次,这九百万円的债务就不存在了。 很轻松对吧,明空也不在乎这么点钱,织田先生还会给自己提供住处,日子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这种轻松让秋叶雨觉得不踏实。 只是这九百万円不同于当初的六百万円,自己真的很需要,自己拒绝不了。 自己能为明空做点什么呢? 只能成为一个被豢养的没用的漂亮男人? 妹妹最开始就是怕自己陷入这种处境吧。 茉莉和香草气味侵近鼻端:“秋叶哥哥,在想什么呢?该下车了。” “喔……” 窗框一点一点的吃掉太阳,樱井初雪无聊的躺在床上翻看着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漫画书。 “哥哥,你和那个是漫画店老板的若中关系不是很好吗? 能不能请他给我寄几本新的漫画书过来啊,住院真的很无聊啊。” “哥哥去给初雪买,服部在东京呢,还要管理那么多社员不好麻烦他。” 呵呵? 服部裁日?这个下流的无耻的只会看工口漫画和里番录像带的损友,我绝对不会让我妹妹受他的漫画荼毒哪怕一次。 当然自己有时候看看无伤大雅,毕竟作为合饮过兄弟盃的金兰兄弟,让服部一个人承受非议怎是兄弟所为? 只要不被妹妹发现就好。 “也行,不过哥哥床底下藏得那种成人漫画画功实在太一般了,哥哥一定仔细挑选,还有,哥哥你对女人的品味真的是有够差劲的。” 社会性死亡可怕的一点就是它往往来的很突然。 “没事的哥哥,不必在意,服部先生在东京啊? 或许你能让服部先生帮我查询一下这个地址然后顺便让他把珍藏的漫画交出来,这样的话,妹妹说不定会忘记一些事情。” 樱井初雪递过一张纸条。 “这是?” “秋叶说等我伤好了,可以去这里找他。” 樱井朝日接过纸条拿起电话,并不是自己惧怕来自妹妹的威逼,或者对于这件事选择忘记的利诱。 自己只是觉得妹妹该长大了,是时候让她接触一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毕竟自己是男人,有些话没办法说出口。 浅尝辄止的看一些艺术作品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何况帮妹妹找心上人这种事,作为半个长兄的服部你应该义不容辞啊! 于是在东京的服部音像店,在角落正看到精彩处的发出窃笑的服部裁日接到了那个来自京都的电话。 “朝日,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服部,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服部裁日阖上漫画书正襟危坐。 “怎么了朝日?” “谢谢你愿意跟我相处。” “发生什么事了?” 服部裁日穿上鞋子。 “那次多扎你几百针真的很抱歉。” “没事,朝日,不管遇到什么事,请一定要冷静一点,我现在就去京都。” “我待会把四十五万七千八百四十一円全部转到你的账户上……” “这么严重,难道你藏的漫画书被初雪发现了?” 「苦肉计」。 服部裁日挪到有阳光的地方,继续翻开漫画自得一笑,呵呵,多么拙劣的骗术啊。 樱井朝日也不再故作深沉,语气里更带着生无可恋的疲惫:“是啊,我的兄弟,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初雪啊。 初雪会拿这件事笑我一辈子的。” “那确实生不如死,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裁吧,不过自裁之前把钱转给我,我帮初雪在东京找个住处,正青春年华怎么能一直待在深山里。” 此招是「痛打落水狗」,或者叫「落井下石」。 “她还说那些漫画都是肤浅的人才会看的,画技糟糕,比画技糟糕的是剧情,比剧情还要糟糕的是愿意花钱买它的人。 服部,我没有怀疑你审美的意思,但是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推荐漫画了,我怕妹妹误会我跟你一样很——没——品——味。” 挂断! 恰到好处,过犹不及。 「激将法」。 过了一会儿,医院电话响起,樱井朝日接过。 “初雪住院很无聊吧,漫画已经寄过去了,都是我的珍藏,你要爱惜一点。” 樱井朝日不自然的抿抿唇:“谢啦,服部。” “不过你要不要听一听我刚刚的建议,不要再让初雪待在深山里了,她也可以感受感受现代都市……” “好,那就拜托你了服部。” “啊?” “就等你这句话呢! 这是若头给的地址,你帮我确认一下,然后最好画个地图,细致到从初雪出院走几步路到车站,付多少费用,坐哪路车到东京的哪个区域……才能找到若头。 我们是合饮过兄弟盃的金兰兄弟,初雪也是你的妹妹,服部,你不会拒绝她吧。” 「连环计」! 第151章 大局 服部裁日勾起嘴角。 终于上当了。 若头怎么可能不告诉樱井初雪他的去向呢? 而若头又在自己负责的东京,那么理论上来说,只要把初雪哄来东京,并且刷满好感度,自己就一定能找到若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竟然现在就告诉我若头的下落。 和若头这种剑道高手时时切磋,比看一天漫画不被打扰还要爽啊! 「瞒天过海」。 服部裁日即刻动身去樱井朝日所说的地址,店里却在此时来了顾客。 “对不起客人,今天小店要提前……” “服部?” 什么声音? 太怀念那场雪中对决出现幻觉了? 服部裁日猛地抬头差点把自己脖子闪了。 “若头!” “服部先生叫我秋叶就好。” 秋叶雨退出店门,抬头一看,确实是“服部音像店”五个大字。 无巧不成书。 到医院附近公交站台之后,一花说第一次见晴子非要准备礼物。 三人苦思冥想后决定来漫画店逛一逛。 结果秋叶就碰见稻川会东京分部的若中服部裁日了。 “这两位是我朋友,这位拽拽的短发女孩儿是鹰无一花,这位乖乖的虎齿女孩儿是小河幸子。 我们来买几部漫画书。” 察觉是秋叶的熟人,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都松开了抓住秋叶的手,打过招呼之后,小河幸子带着鹰无一花走向书架深处。 她能感觉到,因为自己和鹰无在,两人说话很拘束。 只是,她们来的区域……嗯,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幸子,带这种漫画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绝对会被晴子笑,然后被神社婆婆骂。 “我猜也是,不过我确实挺喜欢看的,待会儿买两本装书袋里带回家。” 小河幸子觉得自己身边的世界太凶险了。 明空和夏目老师就总一起看奇奇怪怪的录影带,鹰无也是这样。 鹰无一花全神贯注,小河幸子胡思乱想。 店门口秋叶雨和服部裁日叙旧。 服部和秋叶聊了一些关于剑道上问题,聊自己刚刚和樱井朝日进行了多么凶险的智斗,询问是否可以把地址透露给樱井初雪……偶尔服部会提起望月小时候干的糗事。 秋叶雨非常善于倾听,只是他很少和服部说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稻川会和望月时雨,现在事情很多,还是先暂时搁置吧。 幸子和一花已经挑好了漫画。 “服部,那么下次见啦!” “感谢三位照顾小店生意~” 看着秋叶雨三人离开的背影,服部裁日犹豫片刻直接给大家长打去电话。 “大家长,我见到秋叶了。 他很少提有关自己的事情,应该是因为上次家人被牵扯进黑道争斗的原因。 关于算计我们的势力,还没有消息吗? 扫除他们可能是大小姐能再见到他的唯一理由和契机了。” 望月百狩揉揉太阳穴。 “在跟进,保持安全距离保护他的家人。” 电话挂断,望月百狩陷入沉思。 雁过留声,两具尸体,十几个大活人,根据他们的住址,口音,活动范围,社会关系,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幕后之人。 事实上,望月百狩已经找到了。 山口组,住吉会,稻川会是本土黑道三大势力。 山口组半黑半白,算是转型成功,紧握着大部分的风俗产业,以及房地产,甚至插手政坛; 稻川会不想转型,想洗白,彻底退出黑道,现在已经不是喊打喊杀的时代了,平稳落幕比什么都重要; 住吉会则是一直做着违禁品生意,他们的行事和民众认为的黑道并无两样。 至于其它的小帮派培养不出这种堪称死士的社员。 所以排除山口组之后,真相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稻川会不能动,至少不能自己动,自己不能再像年轻的时候带着社员从关西砍到关东。 说起来是多么风光的往事啊,如果这些年望月百狩没有从监狱里看到他们疲惫的双眼;没有在贫民区看到他们拄着拐杖;没有去公墓祭奠的话…… 所以现在望月百狩喜欢谈判。 现在他正在给山口组的大家长编辑信息。 “如果山口组不打算追究此事的话,在下希望稻川会在与住吉会夜晚火并的时候贵方可以一直不出面。 您知道在下向来是最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但我的社员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承受痛苦,右臂后半辈子都没有力气,都会隐隐作痛。 作为他们的亲分,便是再不愿也必须再次提起刀了。 在下已经老了,会害怕,会恐惧,所以在下会让社员用我们伤者带血的绷带把手里的刀缠的紧一点。 对手倒下或者我自己倒下,只有这两种结果。” 望月百狩很清楚,住吉会想挑拨山口组和稻川会,虽然计划失败,但对他们来说也只是损失了两名社员。 山口组最强,所以他们敢冒充山口组来杀稻川会的人,而不是冒充稻川会去杀山口组的人。 住吉会打好的算盘就是哪怕计划失败,稻川会能拿住吉会怎么样呢? 望月百狩此番就是为了告诉山口组,你们如果感觉没有遭受任何损失,不想出面让住吉会付出代价,那至少不要出来添乱。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你最好也不要有趁两会相争你出来打秋风的打算,因为站在我面前的都会是敌人。 看似锋芒毕露,但其实望月百狩就是在拖山口组下水逼住吉会低头。 只要黑道有掩盖不住的大规模冲突,所有的黑道都会遭到官方势力打压,尤其是社员最多,遍布最广的山口组。 所以山口组的大家长,你要怎么办呢? 是赌我不会拼命; 还是宁愿事后被一起清算也要看我与住吉会两败俱伤; 再或者出面调停呢? 望月百狩希望是最后一种,除了上面说过的原因之外,住吉会付出代价,双方喝了手打盃「了结恩怨」,秋叶再也不用担心家人的安危。 也只有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女儿时雨,才能有再次靠近他的机会。 “父亲,该休息了。” 望月时雨端了一些吃的走进房间。 “女儿长大了,放心吧时雨,父亲会为你铺平未来…不…父亲会永远支持你。” 第152章 百分之百 鹰无一花自从见到饭桶就觉得自己黑色的房间里还缺少一只黑色的猫。 总之饭桶不管再怎么挣扎都没能逃脱鹰无大小姐的怀抱。 “饭桶酱,跟我回家吧,我给你准备一个和我房间一样大的屋子,把里面摆满金枪鱼罐头……” 这种充满资本与阶级的言论让秋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当一只猫的愿望。 但这种愿望私下和一花讲就可以。 小河幸子没再和秋叶晴子针锋相对,至少在小河幸子说下次过来会带三年级的教材和功课过来之前。 “只要我活着一天,幸子,你休想得到我哥哥。” 不出意外的,晴子的脑袋被婆婆敲了一下。 小河幸子在腹黑这件事上一直遥遥领先。 “哪位是患者家属?”医生拿着病历单走进病房。 “我是她哥哥。” “哥哥?是这样,手术风险告知书需要你来签字。” 走廊里,秋叶雨拿起医生递过来的告知书仔细观看。 患者的基本情况一栏是妹妹的信息; 术前诊断是妹妹当前的病情状况; 拟实施的手术方案秋叶看不太懂,但总之很专业就是了; 术中、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意外…… “医生,大出血和休克概率很低的对不对?” “是的,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的。” “麻醉风险和脑部血栓,我妹妹这么小……我是说她很年轻应该不会有这方面问题的对不对?” “对,这是一般高龄患者才会出现的极低概率事件。” “还有手术后感染、器官衰竭……” “这些情况基本都不会出现的,只是出于对医学与概率学的严谨以及对家属的告知义务才标注到上面的。” “我知道,我是说,您能保证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对不对。” 医生一脸为难。 “就是医生,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再降低一下手术的风险,在医院住久一点也没问题的…您别看我小……我可以支付住院和手术的费用的……我妹妹…她……很辛苦的…对不起医生…我是说…我是说…我妹妹…” 小河明空和五十岚樱躲在走廊尽头,看着对医生喋喋不休又声泪俱下的秋叶。 心里也是忍不住的酸楚。 “医生…别的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可我的晴子从小就有心脏上的疾病…… 她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后面养父母也双双去世… 她怕拖累我这个没用的哥哥…跑到几百公里外的海边…被我之前只有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救回来… 医生……我真的很怕这种小概率事件…因为对晴子来说世界上所有最小概率最糟糕的事情都被她遇到了……我的晴子太苦了… 就是说医生…手术迟一点也没关系的,晴子太瘦了是不是,就是等她状态最好的时候……” 医生拍了拍秋叶雨的肩膀。 “百分之百,秋叶晴子百分之百会平安的从手术室出来,最多一周的恢复期她就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可以奔跑,可以踢足球,我向你保证!”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秋叶雨这才签下手术告知书。 他揉揉脸,跑去洗手间,泪被水流冲走,只是通红的眼眶一时没办法消解。 “五十岚,等会儿再过去,男人的面子有时候需要顾及一下。 还有,给我查一查秋叶和晴子的亲属都有谁!特别是那个去国外的。 除了死去的那个东西,小河明空很少会用权势安排别人的命运,但她这次真的有点忍不住,什么原因让他们对家族后辈如此狠心……” “是,家主。” 秋叶雨回到房间:“晴子,不用害怕,医生告诉我了,手术只要一个小时……” “哥哥,你被吓哭了。” “诶?怎么可能!宇宙超级无敌暴龙战士从不流泪。” “最近辛苦你了哥哥。” “诶?” “即使有些事情不顺利也没关系。” “住嘴啊晴子!百分之百,医生都说了百分之百,要避谶的!再口无遮拦哥哥会教训你的。” “哥哥已经很努力了,很辛苦了,我是知道的啊。” “笨蛋,永远不要在哥哥面前装作一副大人的样子啊。 哥哥要离开一会儿,晚上给你还有婆婆带好吃的。” 鹰无一花恋恋不舍的放下被她揉的不停在响的饭桶。 结果这家伙竟然真的打算跟着鹰无一花回家。 秋叶一把揪起它命运的后脖颈递给晴子。 我还没过上那种日子你就想远走高飞了啊饭桶?不该啊不该! 想都不要想! 嫉妒已经让秋叶开始针对一只猫了。 小河幸子也很喜欢这只胖猫。 “饭桶酱,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饭桶在晴子怀里挣扎得更厉害了,但秋叶晴子和哥哥明显是一样的考虑。 三人等电梯下楼的时候,和“刚好”来医院的小河明空与五十岚迎面撞上。 小河明空也很意外女儿竟然在医院。 还有鹰无一花。 “秋叶,这是要去哪?” “今天剑道社比赛,幸子和一花一起来看望妹妹。 幸子,明空怕我把你绑走,亲自来接你了,那你和明空先回家吧,我去送一花。” 鹰无一花遇到漂亮女人的时候总是收敛锋芒,从拽拽的变成乖乖的模样。 而且,这么多漂亮女人在,秋叶还是选择了送我回家不是吗? 嘿嘿嘿,他果然最喜欢我。 电梯门关上。 鹰无一花踮起脚在秋叶雨侧脸轻轻啄了一下。 “师父,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好少,什么时候可以和你单独约会一次呢?” “在一花没有以下克上的行为和想法的时候,口口声声叫着我师父,却对师父做出这种偷袭的举动啊。” “师父不喜欢袭击的话,那一花只好提前说明了,师父,我现在要吻你了,可以吗师父?” 电梯门开了。 “可以。” 秋叶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下次。” 鹰无一花逃出电梯,秋叶带着揶揄的笑容跟上。 鹰无大小姐当然不会乘坐公共汽车啦。 所以秋叶和她一起去了计程车后排。 秋叶临窗而坐,旁边的薰衣草味道不停靠近。 一个手心潮湿的温润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 “秋叶…学长,我也可以很温柔,也可以……” “可是一花,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带着屑屑的眼神在剑道社门口逆光向我走来的傲娇女孩儿啊。 我是很喜欢温柔的人,但我更喜欢一花可以不必太过拘束的做自己,不必学习月亮,你本就光芒万丈。” 第153章 身世 秋叶雨看向鹰无一花的目光渐渐空洞,他看到了车窗倒影里的自己。 自己好像不懂爱情。 也根本不知道怎么这么多喜欢究竟该怎么处理。 现实意义上来说,自己和好多女人暧昧不清,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 但他又努力的不去思考以后会和谁在一起,会和谁结婚。 因为一旦这样思考就会挑选,就会比较,就会权衡利弊,秋叶雨觉得这还不是爱情。 他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 “每个女孩儿都是一片大海,她有的时候风平浪静——晴子; 有的时候惊涛骇浪——小河明空; 有的像巴伦支海那样寒冷,但冰下生机勃勃,游动着大群的独角鲸和逆戟鲸——五十岚; 有的大海像风暴角那样凶险,但绕过之后你就能航向富庶的东方——小河幸子; 当然也有些女孩儿会像加勒比海,美好神秘,不时有海盗出没——望月时雨…… 你要先见识到很多片海的美好,但最后你只会在你最喜欢的那片海上慢慢变老。” 秋叶雨认同这段话,真的,但这种是生在高枝上的贵公子才能拥有的傲慢与慈悲。 如果有这种人他一定如樱花般华丽而坚决。 但自己是白罂粟。 像送给明空那把伞上的那种花,在中国它叫「虞美人」。 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不是任何一片海的归宿,也没办法给任何一个女人他们想要的爱。 这种东西他自己就很少,像快要渴死的人对天空呼唤雨水。 所以啊,就这样,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秋叶雨现在仍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他已经不畏惧上路了。 “秋叶,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一花,我在内疚啊,什么都不能给你。” “说什么呢,秋叶,我已经得到最珍贵的了,你的喜欢还有幸子的友谊,命运待我不薄。” “诶?” 秋叶雨连忙把手放在鹰无一花额头上。 “不管是谁占据了这具躯体,把我熟悉的一花还给我啊!” “混蛋秋叶,我最近有好好认真学习功课的,我会成功大学毕业继续缠着你的!” 计程车缓缓停下,已经到达了鹰无家。 “记得代我向鹰无先生问好,我这阵子忙完之后一定上门拜访。” 鹰无一花站在车外趴在后座摇下的玻璃窗上点点自己的嘴唇。 还是逆着光,还是让秋叶雨眼里心里全是杂念。 时光好像都慢下来了。 计程车离开,留下在原地抚摸嘴唇的鹰无一花。 “还不错。” 明亮的天空渐渐昏暗,云霞绚丽,像小河明空的衣裙。 “明空,我好饿,我今晚要吃好多东西。” 小河明空看到了女儿幸子脖颈上重新戴上的项链,以及重新雀跃的脚步和心情。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幸子,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不会盯着餐桌,既然都已经回家了,为什么不换一件更漂亮的衣服呢? 或者更居家一些也可以,这样待会秋叶来做晚餐,你也可以帮得上忙。” “诶?明空我不饿了,我要去换衣服。” 小河明空支开女儿后,五十岚把电话递给她。 “家主,这是秋叶在国外的叔叔的电话。” 小河明空眼睛一寒。 “我要问你一些有关秋叶兄妹的事情。” 电话挂断。 小河明空见状从五十岚准备的资料里抽出一张,打过几个电话之后。 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秋叶的叔叔和他妻子接到了上司的解聘通知,原因只有三个字。 「接电话」。 手机再次响起。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次是小河明空挂断了。 终于那人求着小河明空给他机会说明这件事。 “秋叶晴子有心脏病,小时候我那个哥哥因为她的病把亲属借了遍,那些年大家都不好过。 后来他们夫妇两人又出了意外…… 秋叶晴子那个小孩儿太顽劣了,每个亲属家里都被她搞得鸡犬不宁。 事实上我曾和秋叶雨说过要不要一起和我们来国外,但他固执的问他妹妹怎么办。 您还不知道吧,秋叶晴子并不是我亲侄女,可明明都是收养来的,为什么秋叶那么听话呢? 现在想想还是有些舍不得……” 小河明空瞳孔剧烈颤抖:“你说什么?” “秋叶雨也是我哥哥收养的。 抱养秋叶雨的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记得,我哥哥也一直瞒着。 寄住的时候看他实在乖巧,我们作为长辈的也不忍心戳破真相,但那个秋叶晴子……” “明天你就可以上班了,把这个秘密埋进你心里,永远不要说出去。 不然,我就帮你把嘴永远闭上。” 挂掉电话的小河明空感到难以置信,她回忆着脑海中的资料……秋叶夫妇的长相和秋叶雨其实毫无相似之处。 在得知秋叶晴子是收养的之后,她和五十岚习惯性的认为秋叶的身份一定没有问题,就没有在深究。 小河明空心底浮现起对秋叶夫妇由衷的敬意,并且已经不敢再探究秋叶对自己连开六枪的原因了。 秋叶在自责。 自责的对象只有可能是已经故去的秋叶夫妇,可能和那场意外的车祸有关。 如果这个时候再让秋叶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子。 那种悔恨绝对会再次把他冲垮的。 而且秋叶晴子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么秋叶雨呢? “五十岚……” 小河明空看着五十岚脖颈上的围巾,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告诉她自己没根据的推断让她跟着担心。 “五十岚,你之前说在剑道上输给秋叶了?” “是。” “那他一定很健康吧,我是说,他身体素质这方面。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总熬夜,所以我有点担心……” 五十岚想起了那次比试,以及比试之后自己趁秋叶睡着之后在被子里的行为。 “秋叶君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五十岚,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机械姬脸红了起来。 小河明空瞪大双眼:“那次是真的?” “家主,我可以不回答吗?” “你已经回答了。” 敲门声响起。 “明空,你们的家庭厨师回来了。” 小河幸子穿着粉色的短裙从屋子里跑出来。 “妈妈我去开门。” 第154章 结 “幸子,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秋叶哥哥也很帅。” 小河明空解下围裙:“幸子,是谁来了啊,难道是说我做料理的手艺很差的秋叶大人?” “明空真是记仇呢。” “那么晚饭就交给您了。” 小河明空把围裙递给五十岚:“给秋叶大人系上。” 她只在和秋叶独处的时候会放肆恒生的爱意,最多再加上五十岚在场。 小河明空一直在贯彻“我只是不想秋叶难过”这件事。 所以别人在场的时候她对待秋叶会更像一个长辈,有意的和他保持距离。 “幸子,以后要嫁人的话最好学会烧饭的手艺,今天妈妈和五十岚就偷懒了,厨房交给你和秋叶了。” “喔,是。” 秋叶雨卷起衣袖也给幸子系上围裙。 “幸子,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去年你没有寄出的信件。 “幸子?” “秋叶哥哥还是多考虑考虑鹰无吧,我已经得到最好的礼物了。” “诶,幸子和我竟然这么客气。” 小河幸子犹豫着还是没有讲出那封信,她怕两个人现在融洽的关系因为那封信重新变的尴尬起来。 取下手腕上的红色的结绳。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但现在请前辈帮我把头发扎起来吧。” 秋叶雨想起了天台落雪的那天,小河幸子递过来的头绳,以及提起晴子就要帮她扎头发的“惩罚”。 秋叶雨的指尖拂过发丝,空气中氤氲着茉莉香气。 “我记得幸子偏爱紫色的结绳「学名为组纽,是一种手工艺品,早期用于系在各种器皿固定封口。」” 秋叶雨接过结绳,小河幸子却紧紧的抓住另外一端。 “御食所向兮,粟道淡路野岛崎;滨风拂劲矣,吹返昔日离别时,吾妹所系相结纽。” 「出自《万叶集》即便身处天涯海角、任凭风吹雨打,思念与羁绊依然坚韧不拔的深情。这里的吾妹是爱妻的意思,不懂绳结含义的重新去看你的名字。」 “本来是幸子准备好送给秋叶哥哥今年的圣诞礼物,我手脚比较笨拙,用了很久编结的。” 小河幸子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无意识的把绳结越攥越紧,好像只要自己不松手,那条命定的红线就不会断开…… 但,秋叶松开了。 小河幸子心里极度的难过与哀伤,她想躲进屋子,因为忍不住哭出来的话好像是在故意装柔弱博取同情,那种方式是不对的。 秋叶哥哥会为难,妈妈会因自己蒙羞,本来很好的氛围会被自己全部搞砸。 “不要动哦幸子。 我从晴子那里学来的扎头发的技巧,弄疼你了要告诉我。” 秋叶雨拿着一根竹著,从发尾盘卷起小河幸子的头发,最后轻柔的穿过发团。 “给我。” “啊?” “我很想要幸子亲手做的绳结。 虽然头发暂时用不上,但系在手腕上也很好看呢。 准备送人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问题,放心吧,我不会像某个小气鬼哪天生气了就把别人送的礼物退回去。” 小河幸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秋叶哥哥,你好记仇啊!” “幸子帮我系上吧,在笨手笨脚这方面我比你更厉害。” 小河幸子颤抖着手给秋叶雨系上红绳,秋叶雨拿着纸巾给小河幸子擦泪。 “诶……幸子怎么弄这么多水到脸上来,在料理天赋这方面,你完全没有继承明空啊。” “那请秋叶大人多多指教咯……” 夏目青樱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奔向厨房。 偷袭了一下厨房忙碌的秋叶的侧脸,对着在洗碗池弯腰洗菜的幸子臀部就是一巴掌。 “明空,你都几岁了还穿粉色的短裙?” 客厅和五十岚一起看木之本樱搜集库洛牌的小河明空无奈道:“青樱,我带你去换一副新的眼镜吧。 还有,能不能在家里也为人师表一下……你说过的「君子慎独」,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小河幸子一脸通红的转过身:“夏目教授好。” 夏目青樱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维持的女王人设彻底崩塌了。 “我不是君子,是女子啦。 幸子,身材很有料。” 轻微社死之后,人常常会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状态。 夏目青樱就是这样,她以更快的速度逃进自己的卧室,疯狂的捶着枕被。 晚饭。 四个漂亮女孩儿坐在餐桌上等待着料理执行官,秋叶的服务。 五十岚想要起身帮忙却被秋叶摁住。 “五十岚,总得给我个机会好好感谢你吧,在资本家手里夺走的假期时间全花费在我身上了,遇上我算你倒霉哦小樱。” 秋叶雨为五十岚倒上餐前酒。 “明空,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为我做的一切,我像个任性的孩子,一直在计较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好请你原谅我啦,总之明空总会原谅我的。” 本来因为“资本家”称谓微微嘟着嘴的小河明空笑得灿烂。 “幸子,以后不用故意弄丢伞,不用辛苦想理由请我吃午饭,不用那么顾及我的心情……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做很多事情,嗯……不包括喝酒……” 小河幸子低着头,不敢看身边的妈妈和老师。 “夏目女王,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永远记得忐忑的等待处罚的时候落在掌心的是助学款项申请书。 真心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变化的。” 最后秋叶雨落座。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3、2、1,いただきます「我要开动了」。” 五十岚樱,小河明空和夏目青樱都感到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想起来了,是秋叶雨在便利店兼职请她们吃泡面的那次。 五十岚想起了那个藏在保险箱最深处的一次性胸衣; 夏目青樱想起来秋叶雨击碎车玻璃把自己抱到路灯下; 小河明空想起来不愿让自己承受一点风险的轮盘赌局。 人就是这样, 当下美好,你便能想起他/她的千般好; 当下不好,你便能回忆起他的千般不好。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秋叶雨好的坏的都接受。 “明空,我知道黄泉国现在是你的产业。” 竹著落地。 第155章 所谓成见 夏目青樱准备探向秋叶的足尖停住了; 打算问妈妈在想什么的小河幸子也收声了; 五十岚纠结的目光同时看着小河明空和秋叶雨。 小河明空捡起竹著。 “秋叶,我……” “谢谢你明空。” “诶?” “你们干嘛这个反应,我是觉得不说出来,明空一直担心我会发现,反倒会一直开心不起来。 不是五十岚告的密哦,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小河明空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完全落下。 “我懂你的明空,你最开始一定是担心风俗店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才买下它,应该是在警视厅我抱着你哭那晚前后。 肯定也有考虑我如果继续在黄泉国工作,你就可以一直照顾我,不必让我做辛苦的工作,不必让我应付难缠的客人……就算你当时没有那样想,你也一定会那么做。 所以我走投无路向织田先生借款的时候,你想帮我,又怕我知道了拒绝被你帮助,毕竟当时我和幸子闹了很大别扭。 我是很有自尊也很敏感啦,但我不至于分不清好坏~ 所以明空不用担心的,给你打工我很乐意啦。” 秋叶雨不敢再说下去了,再说明空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秋叶,你是真的没有觉得介意,不是完全对我失望才这样说的吧……” 秋叶雨很苦恼怎么解释自己真正的感受。 非要说失望的话,秋叶雨也是一直对自己失望。 对接受这九百万円感到难受的根由——自己好像是因为这九百万円才愿意去和明空、青樱和好的。 但心其实早早就给了答案。 自己和当初的杏梨犯了一模一样的错误而不自知。 人最难的就是自视己身。 杏梨曾经对自己说过:“对重要的人生气是一种不担心对方会离开自己,是一种有安全感的表现。” 秋叶雨努力的在学习这一点。 但有一种现实情况是——无论是杏梨,青樱,明空,幸子,一花……其实自己只要见到她们,就根本生气不起来。 唯一的小小的情绪就是:“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哄我,我早就准备好原谅你们了。” 看到清水家的门牌的瞬间;看到怯懦在山脚的车里,那么怕黑却不肯离开又不愿进入神社的瞬间;看到赤足踩在雪地里的瞬间;听到小河幸子说“我爱你”的瞬间…… 在那些瞬间秋叶雨的内心其实就已经选择原谅了,只是嘴上有些别扭。 秋叶雨不想有这种别扭。 他用汤匙舀起一块儿大小合适的天妇罗虾球递到小河明空唇边:“啊~明空还要我喂你吗?” 小河明空红着脸噙住,咀嚼,咽下。 “秋叶,你不能厚此薄彼。” 开口的是夏目青樱,和她的话一样放肆的还有她的脚。 以手上传来的触感来说,她这次穿着长裙,完全是为了掩盖自己没有穿袜子的事实。 秋叶雨忍不住挠了挠她的脚心:“青樱老师教过我们「食不言,寝不语。」” 夏目青樱强忍着心头和脚心的异样低垂着头不再讲话。 小河幸子看着秋叶雨手腕上毫不遮掩的绳结已经万分满足,其实绳结里面还有自己的一缕头发。 五十岚则在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吃饭的时候戴着围巾不太方便,但至少在印记消失前,自己不会摘下它。 下次要告诉秋叶君,把吻痕全都留在锁骨下面会比较好。 “我今晚就要去黄泉国会见一下织田先生,先做清扫员的工作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四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不要!” “明空,白拿你九百万円我会良心不安的,作为我唯二的客人,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职业素养吗? 以后我总要有地方住,不能总去清水家或者五十岚那里吧。 我和妹妹总要自力更生的。 不能因为明空偏爱我,我就一直花明空的钱,并且花的心安理得,那样才是真正的没有底线的进入了“风俗业”。 相比起来,在风俗业守住底线的工作努力生活何尝不可呢? 有关“男人的花道”我和织田先生聊过,我现在并不为此感到羞耻。 而且就算不是为了工作,我也要去亲自感谢一下织田先生,毕竟织田先生一直很照顾我,他是个很讲义气的男人。” 话已至此,几人不好再劝。 秋叶雨最近搞清楚了之前自己内心痛苦的原因。 自己心里其实也在鄙夷这个行业,但又舍弃不了这个行业高额的薪酬。 所以会担心妹妹发现自己在做的工作。 可事实上来说,哪怕婆婆和妹妹被黑道围起来她们都相信自己不会做坏事。 也就是那次,秋叶明白,其实是自己一直接受不了自己在黄泉国工作的事实。 自卑和敏感一直如影随形。 妹妹和婆婆才不会因此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一直是别扭的自己。 「对世俗报以最大的敬意并向它鞠躬致敬,然后认真的做自己就可以。」 「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都不要送,你们四个饮酒的弱女子出门了,我还要反过来担心你们。” 四女站在门口恋恋不舍。 最放肆的还是夏目青樱。 “秋叶,我会常去黄泉国点你的。” “那我就免费招待青樱。” 夜幕渐沉,公共汽车站台上,秋叶雨看着呼啸的银蛇穿城而过,带起他额头上的头发。 他口中喃喃自语:“时雨,看到烟花下你穿着白色婚纱疾驰的那个瞬间,我也完全不生气了。 只是我以什么理由再见你,或者,你以什么理由再见我呢?” 望月时雨透过动车的玻璃看着下方的城市。 东京,虽然她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次她格外的紧张。 几个小时前。 父亲的手机传来一条简讯,山口组愿意从中斡旋,以谈判的方式,解决这次争端。 所以望月时雨来东京的理由就有了。 为秋叶和樱井兄妹讨回公道,那自然要有当事人在场啊。 那么接下来要找到秋叶在哪个地方。 父亲说服部知道,从樱井初雪那里得来的地址。 望月时雨制止了父亲询问服部的行为。 虽然服部一定会说。 但她还是去找了樱井初雪。 “初雪姐姐,能否请您告诉我秋叶的地址,我要去找他。” 第156章 久在樊笼里 “我是称呼您大小姐还是时雨?” “「大小姐」如何?「望月时雨」又如何?” 病床上的樱井初雪笑道:“如果是「大小姐」,作为社员按道理说我没办法拒绝您的要求; 如果是「望月时雨」,那您是在询问我心上人的地址,我明知道你要去纠缠他,那你说我会把他的地址告诉你吗?” 望月时雨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不再注重仪态,耸肩垂首:“初雪姐姐,我没称呼你为「樱井小姐」当然是以「望月时雨」的身份询问的。 你好好养伤吧,我父亲会为你讨还公道的。” 望月时雨正要离开,樱井初雪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是秋叶手写的黄泉国的地址。 “时雨可以拍下来或者记下来,纸条要还给我,上面是秋叶的笔迹。” “你不是说……” “骗你的,若你拿「大小姐」的身份压我,我才不会告诉你,虽然知道你也能从哥哥或者哥哥的朋友口中得到地址,但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可如果是「望月时雨」的话,即使明知道秋叶有可能被你抢走,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这人真别扭!” 樱井初雪目光深邃:“我很佩服时雨,喜欢就大胆的告白,猛烈的追求,敢爱敢恨,无所顾忌。 我就不行,快要死掉的时候还在想,和秋叶告白以后如果死掉了,会不会让他难过呢?像那没完成的文青一样留下遗憾,犹豫着犹豫着就昏倒了。” “可我应该没有机会了,但有理由见到他总要见的,就是担心他会觉得我很烦。” 望月时雨托着腮十分担忧。 “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答案了吗?” “诶?” “「大小姐」他才会烦,敢爱敢恨的「望月时雨」他怎么可能烦呢? 「黑道找上门」他才会烦,可「有朋,自远方来」他怎么会烦呢? 你们大人物就是想的太多又顾及尊严才把情情爱爱搞得这么复杂。 快去找他吧,说不定他也在等你。” 望月时雨好像听懂了。 “「有朋,自远方来」什么意思?” 樱井初雪无奈的看着望月时雨,和她解释在漫画里学到的很拽的短句。 望月时雨要告辞离开的时候。 樱井初雪叫住了她。 “时雨,对待他要小心翼翼一点。 你是大家长的掌上明珠,是整个稻川会的大小姐,你是有底气与安全感的铁罐; 秋叶没有父亲母亲,还有妹妹要照顾,他的生活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就算看起来能承受现实的烈火煎熬也只是个陶罐而已; 他已经满是裂痕了,不要碰碎他。” 列车到站的广播声传来打断了望月时雨的思绪。 东京到了。 医院病房里传出晴子痛苦的哀嚎。 “哥哥,我好难受。” “我们来看下一题……” “哥哥,我喘不上气。” “你把饭桶从你身上抱下来。” “哥哥,我头痛。” 这下是婆婆用竹箸敲的:“兄长全心全意辅导你的功课,是希望你有更好的前程。” 秋叶雨揉揉晴子的脑袋:“婆婆,她就是惫懒性子,这些知识难不倒她,她只是调皮习惯了。” 看看时间,秋叶雨合上书本:“婆婆,我从今晚就要开始上班了,是在晚上工作,老板是个很好的人,提供的有住处。” “好孩子,晚上饿的话要吃东西,不要把你自己熬垮了。” “是,婆婆。 晴子,晚上不要看太久的漫画书。” “恭送秋叶大人。” 晴子脱离苦海,抱着饭桶一起看漫画书。 一座城市,两条轨迹,最终的目的地都是黄泉国。 织田刚雄皱着眉头看着在自己办公室恋栈不去的森田。 “森田女士,我要工作了。” “我在这里等你下班,织田。” “你该回去等你的丈夫下班,给他准备料理,关注你女儿的感情与学业。” “我离婚了。” 是的,森田真由美离婚了。 说起这件事还是得怪秋叶雨。 作为风俗店工作人员的秋叶雨和自己甥女清水杏梨的感情发展与日常生活森田真由美全部都看在眼里。 这给她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原来丈夫不是一身脂粉带着酒气回来埋怨自己饭菜做的不可口; 原来丈夫不是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以此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原来丈夫可以接受支持妻子的爱好与事业,洗衣烧饭,照顾子女…… 她像偷窥别人幸福生活的下水道里的老鼠。 潮湿和阴暗自己已经习惯,突如其来的阳光和温暖让自己难以适应,反倒觉得它虚假。 由此不知是因自己嫉妒或是其它的原因,竟让甥女做出那样伤害秋叶感情的事情。 虽然甥女没有怪自己,虽然她和留香与秋叶还有交集。 但那十天多美好啊。 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婚姻。 她在一点一点的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像别人一样上学,像别人一样毕业,像别人一样结婚生子,像别人一样待在家里等待丈夫,像别人…… 为什么要像别人一样? 为什么要刻意从众来换取在人群中的安全感,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怪异。 大家都在结婚,大家的丈夫都这样。 所以这样是正常的吗? 如果这样是正常的,如果结婚是正常的,那为什么自己没有和丈夫过上杏梨和秋叶一样的生活? 甚至留香都不是秋叶的孩子。 森田真由美自认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比甥女杏梨的容貌差太多,性格比她之前也好太多,那么是丈夫的问题吗? 是丈夫的问题吗? 这几乎是一个不敢去触碰的话题。 老实说,直到这里,森田也完全没有离婚的念头。 而是在几天前,在周末女儿在家的日子,精心的准备了一桌料理,静静的等待着丈夫和女儿归来,想和他们聊聊自己最近的心事。 女儿先回来了,但女儿还是满脸的不耐烦。 自己不管怎么和她交流她都是“说了你也不懂”这样的回答,最后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等到夜色深了,丈夫才回来。 “我辛苦的工作就是为了回来吃冷饭的吗?” 第157章 复得返自然 饭碗砸在森田的额头。 看着地上带血的碎瓷,森田真由美终于明白了,完全就是丈夫的问题。 她没有去理会醉酒的大吼大叫的丈夫。 把自己的伤口清理好,敲响了女儿的门。 这次她没有说自己的委屈,没有流泪,没有扯掉女儿的耳机要她认真听自己讲话。 因为这次她很平静,平静的知道隔着一层障子,自己和丈夫的争吵,丈夫对自己实施的暴力究竟会多清楚的传到女儿的耳朵里。 她把一个信封推给女儿。 “妈妈嫁过来的时候,你外公外婆给妈妈留了一些钱,妈妈把这些钱给你。 妈妈很抱歉,因为妈妈一直以来的忍受,让女儿你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成长。 对不起,这些钱你拿着想做点什么都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搬走?” 森田真由美抬起头,女儿已经取下耳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她突然想起来,“说了你也不懂”是自己对女儿说过最多的话。 在她问“爸爸为什么打妈妈”的时候;在她问“妈妈为什么不反抗”的时候…… “他给我的钱我也存起来一部分,东京的房价是很贵,但租住在乡下也是一样的,交通很便利…” 女儿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称呼丈夫为“爸爸”了? “等等,女儿,你早就想离开了?” “不然呢?这样的家有什么让人值得留恋的东西吗?” “我以为他毕竟是你父亲,你会……” 森田真由美亲眼看着女儿眼里闪过深深的悲哀与失望又重新戴上耳机。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在为了让女儿有父亲选择在忍受的同时,女儿何尝不是为了让自己有丈夫同样在忍受生活。 “那一定要找到一个风景好一点的乡下,就是辛苦女儿早上要起的很早去上学了。” 女儿愣神了片刻,然后把耳机塞进自己耳中。 森田真由美开始以为耳机里会是声音很大的流行歌曲。 可耳机里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 另一端被女儿放在掌心,并没有插随身听或者手机上。 “耳机里一直没声音,我只是不想听你一直自怨自艾。 去乡下就算生活很辛苦也没关系,我放学会做兼职分担你的压力……正经兼职。” 森田知道,女儿有话没有说完。 自己伤的最严重的那两次,警察来了,报警的原来是女儿。 女儿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你打算躲多久?” 森田真由美下定决心:“我不打算带诗织再回来了。” 森田诗织扑进妈妈怀里:“和他离婚…他每次打你我都有录音…对不起妈妈…我不敢出去……你知道的……他喝醉酒连我也会打……我不敢逃走……不敢离家出走…我担心你…” 森田真由美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果断报警……在昨天处理完了一切手续。 “织田,以后不要再叫我森田了,叫我真由美「前面说过已婚女子会随夫姓,森田是真由美丈夫的姓氏」。 我的幸福是展现给别人的虚假的东西,我的懦弱让我的女儿生活在恐惧之中,甚至如果不是织田你对我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我还会隐瞒你我被家暴的事情。 这在懦弱又爱面子的我看来,很丢人。 但人这一生总要勇敢几次的对吗?” 织田刚雄手中是燃完的烟蒂。 “真由美,我们……” 敲门声响起。 “织田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啊,森田夫人也在。” “秋叶以后随杏梨叫我小姨也没问题的,我离婚了,暂时还没想好用谁的姓氏为自己冠名。” “小姨,我觉得「织田」这个姓氏就挺不错的。” 织田刚雄被女人烟呛了一口。 “秋叶,不要乱说。” “我亲手做了一些料理,两位都没有吃晚饭吧,边吃边聊?” 织田刚雄赶忙转移话题:“我们的花道皇帝回来了,让店长尝尝你的水准,看你能不能用美食打动客人,拓宽男派花道。” “在下十分荣幸,请两位品鉴。” 饭盒里是码放整齐的寿司和天妇罗虾球,以及切好的牛排。 两人赞不绝口。 “看来以后我要多去甥女家,赖着不走总能尝到秋叶做的美味料理。” “诶,我以为您会赖在店长家不走的。” “秋叶……” “店长,冒犯的话也请您原谅了。 以您的年龄来说一直不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真爱无关年龄,但您其实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不成婚的打算了不是吗? 但凡您想寻找真爱,或者说找个合适的女人度过一生,会一直留在黄泉国吗? 您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有的吧,至少那天穿着高校制服让我评价的店长有我能察觉到的不安与悸动。 我不知道森……小姨结束婚姻的原因是什么,但得您这样忠义的人青眼,念念不忘至今,我相信她绝对不是因为单纯的想和您在一起,或者想和您追悔曾经逝去的青春做出的冲动决定。 这一点您应该看明白的! 她已经快要四十岁了,不顾名声来风俗店特意告诉你这个消息,我想她不是为了要立刻和您在一起,也不是为了要您感动什么,承诺什么,负责什么。 她只是想告诉您,她单身了,她自由了。 就算只是朋友的关系,就算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您至少要问问她离婚的原因,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问题吧,对我都那么讲义气,为什么对心爱的女人那么笨嘴拙舌呢? 之前小姨对我们是有些误会,不过店长,真正的男人,不要做让女人掉眼泪的事情啊!” 秋叶雨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一小会…… 织田刚雄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好像这样就能控制得住眼泪。 “真由美……你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休息……等我工作结束……等我工作结束……我们一起聊聊天好吗?” “好,好的织田。 秋叶,谢谢你,秋叶,真的谢谢你。” “小姨,之前的事情不必在意,不要一直记挂在心里,我和杏梨现在相处的很好。” 结婚只是相爱的收据,恋爱的尽头不是迈向婚姻,是迈向幸福。 “织田先生在吗?打扰一下,我想找秋叶雨。” “店长,说我不在!” 第158章 时雨/暖雪 时雨?她怎么来了! 门外熟悉的声音,让秋叶雨慌乱的在办公室搜寻可以藏身的地方。 “秋叶,你朋友?” “是很别扭的……故人。” “那看来做过一段时间敌人。” 「敌人去掉一笔就是故人。」 织田刚雄打开门,秋叶雨已经站在了厚重的窗帘后面。 “两位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织田刚雄也觉得面前的女子眼熟,但同时见过自己和真由美…… “警视厅接受教育的机车少女!” “警视厅门口抽烟的西装暴徒?” 望月时雨摸索着口袋就要递上一支烟,那晚服部捞自己的时候身上没带烟,这个人递给自己一支柔和七星。 只是遍寻口袋也没有。 秋叶在的时候她克制了好几天,除了偷偷和冰块姐一起抽的那次,后面就很少碰过,所以没再带在身上。 待会儿可能要见秋叶,需要烟草来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 “我叫望月时雨,织田大叔,有烟吗?” 织田刚雄没有取烟,递给她两颗橘子糖:“甜食比烟草更能舒缓情绪。 在下织田刚雄,这位是……真由美小姐。 真由美,留香那次急性过敏症实在是多亏了望月小姐。” 织田不仅是在提醒真由美,也是在提醒窗帘后的秋叶雨。 刚刚还在教育逃避的自己,结果遇到差不多的情况,他反倒开始逃避。 “望月小姐,你简直是天使。” “举手之劳啊举手之劳。 留香很可爱,上周末我还骑摩托车带她兜风了,清水杏梨可真漂亮,如果她不是我情敌的话就更好了。” 望月时雨剥开橘子糖塞进嘴里:“织田大叔,告诉我秋叶在哪儿,我不来道歉,也不来求爱,我只是想看一看他。 我也害怕惹他不开心,我也怕看到他嫌恶我的表情,所以我会偷偷的,不被他发现的,看一会儿,看一眼就离开。” “他今晚会在七号房间服务客人,我带您去相邻的六号房?” “这样偷窥偷听没关系的吗?” “在秋叶的客人来之前当然可以,在秋叶的客人来之后当然不行。” “他今晚一定要工作吗?我是说,可不可以让他的客人改天……” “秋叶今晚的客人很重要。” 望月时雨自嘲一笑:“好像这种要求是很不合理。 那位客人什么时候离开呢? 我是说,在那位客人离开以后,我能不能买他的时间,他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哪怕隔着障子只能看到影子也好,我想看一看他。 我没有很多钱,十三万两千五百円可以买他半小时吗?十五分钟……或者五分钟也可以。” 望月时雨已经忘记了来东京的目的。 或者说,再近距离的看一看秋叶就是她本来的目的。 “我带您去房间。” 等织田刚雄再回来。 “店长,上次五万円的罚金太轻了吗?今晚就打算让我工作?” “现在就算被举报罚的也不是我,早点赚够钱,早点离开嘛。” 秋叶雨一脸无奈。 “那我今晚要服务的客人是?” “望月时雨。” “店长,我明天再过来上班。” 雨水击打在公共汽车的玻璃上。 秋叶雨双目无神,他在想刚刚临走前店长对自己说的话。 “花道皇帝秋叶!接下来的话冒犯的话也请你原谅了。 以你们的之间的羁绊来说,一直避而不见是为了什么呢? 你并没有一辈子都不见她的打算吧。 你真的很讨厌她吗? 不是吧,至少刚刚听到她的声音时,我能察觉到你的欣喜与意外,而后才是不安和忐忑。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但让你这么纠结的望月时雨,我相信她绝对不是因为单纯的想来打扰你,或者拿救过留香的事情要挟你。 这一点你应该看明白的! 她还那么小,不顾名声来风俗店只想看到你,甚至不想让你知道她来过,我想她不是为了要立刻和你和好,也不是为了要你感动什么,承诺什么,负责什么。 她只是想看看你,所以她就来了,带着十三万两千五百円来了。 想要买你的时间。 她之前是多么酷的一个人啊,骑着樱粉色的机车驰骋在都市森林里,快的仿佛能挣脱命运。 现在因为想要见到你,已经卑微入尘了。 就算只是朋友的关系,就算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您至少要问问她晚上赶来东京的原因,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问题吧! 对我都那么讲义气,为什么对可爱的女孩儿那么狠辣无情呢? 之前你们之间可能是有些误会,不过秋叶,真正的男人,不要做让女人掉眼泪的事情啊!” 店长,给我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旁边传来乘客们的小声交谈:“妈妈,冬天怎么还会下雨?冬天不应该下雪吗?” “下的是雪啊。” “妈妈骗人,雪花是白色的,雨滴是透明的。” “雪花落到你手心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雨滴。” “所以雨就是暖雪啊,是不想让人们感受到寒冷的温暖的雪。” 雨越下越大,秋叶没有感觉到冷,反而暖暖的。 也没感觉到自己内心平静下来,反倒越来越汹涌。 公共汽车车门打开。 秋叶雨回到了医院附近。 没有进去医院,而是去了医院旁边的服部音像店。 老旧的白炽灯绽开的黄色灯光给雨夜添加了一丝暖意,店老板抱着一本漫画书痴痴的笑着。 “欢迎光临,客人需要点儿什么?” “服部,时雨来东京了。” 服部裁日抬头,被淋湿的秋叶像个鬼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他不是来杀我的吧! “冷静点秋叶,不是我告诉大小姐那个地址的!” “真的不是?” “我以我的剑道发誓!” 说完他觉得这可能没什么说服力,连忙补充:“还我以樱井朝日的人格发誓!” 秋叶雨脱下外衣,拧干水分,雨下的真的很大。 “你不知道她来东京?” “不知道。” “你感觉她是为了什么来的?” “可能……绑架樱井兄妹并且挑拨你和大家长关系的那些人的来路找到了?” 第159章 错位时空 秋叶雨回忆着望月时雨在房间里和织田先生的对话。 望月时雨并没有要求见自己,甚至不想让她来东京看自己的事情被自己知道。 秋叶摇摇头:“你说的不对。” 不是?不是还能是什么? 秋叶肯定是见到大小姐了,两个人一定又发生了什么误会……现在又一个人淋着雨找上门来。 雨夜带刀……没带刀,也没带伞,身上没血。 枪! 大家长说秋叶身边那个护卫是有枪的。 服部裁日瞬间满头大汗。 “大小姐呢?你们见过面了?” “她在安全的地方。” 服部长舒一口气。 大小姐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哆嗦着嘴唇横下心来:“若头,大小姐对你是有些误会,但你可千万不能伤害她啊,那晚你离开的时候,她还用自己的机车换了那场烟花……” 秋叶雨沉默片刻,这家伙又脑补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打电话给望月先生,让他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时雨的。” 绑架吧,这绝对是绑架吧,下一步就是要谈赎金了没错吧。 “您要多少钱? 社团财政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只要你能保证大小姐的安全,明天,明天我就把这个音像店转让给你,还有我珍藏的一千三百……” 秋叶雨确信稻川会没落和服部这样的若中脱不开关系。 “对,我绑了望月时雨,现在打电话给望月百狩,我要和他聊聊,你不准偷听,不然我干掉你。” 服部战战兢兢的拨通电话,把电话再递给秋叶雨。 然后离得远远的支愣起耳朵偷听。 「您怎么让她一个人就来了。」 「……」 「她到东京了,在很安全的地方。」 电话挂断。 秋叶雨长舒一口气。 望月先生也太不小心了,樱井兄妹被绑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怎么也得安排一个人保护一下时雨……凭服部这家伙,唉。 “给我一把伞。” 直到秋叶雨撑开伞冲进雨幕里。 服部拍着胸口由衷的庆幸,活下来了,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片刻后他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愧。 犹豫之下又拨通了电话。 “大家长,让我带头去营救大小姐吧,我会用血肉之躯为社员们挡住子弹的。” “啊?” “我为我刚才的懦弱感到羞愧,但请大家长暂且留我有用之身……” 望月百狩痛苦的捂住脸。 “服部,你要做的就是守住服部音像店,你的位置至关重要,有新的变化我再告知你。” “为了稻川会!” “为了稻川会!” “忠义!” “……” 雨声与寒冷都被隔断在外,温暖的隔间里焚着檀香。 手制的灯芯草畳上摆放着一个方桌,父亲曾也有一个,曾视若珍宝……在被自己刻上大名之前。 桌子上有一个古拙的瓷器,望月时雨拿起来嗅了嗅,是酒? 但她这次忍住没有喝。 望月时雨突然觉得有点局促,十三万两千五百円是远远不够这种待遇的。 正要去办公室询问织田大叔是不是搞错了的时候,那个叫真由美的女人,带来了一件和服。 是红底黑花的和服、还有木屐,以及脂粉奁「LIAN」。 “抱歉,这些……我可能支付不起,织田大叔是不是搞错了?” “诶?怎么会呢?他可是相当小气的一个人。 我开始也有和你一样的顾虑,但他让我把这件和服送给你,说是一个绝美的女人穿过的。 我是觉得这很不合适了,不过他向来固执……我细细地帮你看过,很干净,上面有阳光的味道。” 望月时雨看到这件衣服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除非定制,否则所有成人和服都是同一个尺码。」 “就这么送给我了?这个很贵的,绝对很贵的。” “我来帮你穿吧,美是很美,但和服穿起来总是很麻烦。” 秋叶雨在洗澡。 “织田店长,您能出去吗?我害怕。” 织田刚雄气的把盘里的花瓣全部倒在他头上。 “你根本不知道店长我冒了多大的风险背着老板帮你追女人。” “店长,你想问就问吧。” 秋叶雨察觉到店长的目光多次落在自己的落樱文青上。 “你入黑道了?” “嗯。” 秋叶目光也落在织田刚雄的臂膀上。 “山口组东京分部白鸟众若中。” “这是您当年退出竞争,直至今日没有娶妻,甚至现在拒绝真由美女士的最大原因,对吗?” “少不经事犯了大错,正如你说的秋叶,真由美现在轻松又自由,我怎么能让她和诗织再和黑道扯上关系。 所以看到你的文青,我有点理解你避开她的原因了。” 店长,这次你可猜错了。 “我做过三天稻川会若头,期间见到过你们大家长,感觉是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啊。” 稻川会? 若头? 三天? 见过山口组大家长? 好说话? “你是白狐?” “那几天我确实戴着一个狐狸面具。” “望月……望月……望月时雨是?” “望月百狩,稻川会大家长的独女。” “秋叶,我待你不薄!你害苦了我啊!” “我是信任你啊店长。” “别说了,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店长,如果能退出黑道,你愿意吗?” “我愿意付出一切,但哪有那么容易。” 织田刚雄离开,给秋叶雨留下一套干净的衣服。 说不定呢,秋叶默默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 隔间里。 望月时雨已经穿好和服跪坐,过人的容貌不用太多修饰,只多了绯红色的眼妆。 “紧张的话可以喝点酒。” 真由美作出最后的提醒就离开了隔间。 望月时雨还是没有喝,上次就是因为饮酒误事。 开门声响起,望月时雨看过去,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再回首,正前方的障子上,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望月时雨立刻判断出是秋叶雨。 这几天她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的身影,绝对不会认错。 他在忙什么呢? 桌子上摆了好多东西啊……还吹气球,诶,还没见到过他嘟起嘴的样子呢。 望月时雨不自觉地勾起嘴唇,这么多气球啊,看来今晚的客人是很重要。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让望月时雨一愣张口欲言,几乎瞬间她又捂住嘴巴制止自己发出声音的冲动。 两天前才见过的自己怎么会是秋叶好久不见的人呢? 你是在预演怎么应对客人吗? 秋叶,你也会紧张吗? 第160章 好久不见 “是啊,虽然只过去五十多个小时,但是好久不见啊,秋叶雨。” 望月时雨拿起了桌上的清酒。 眼前的人影继续讲话:“我刚刚回东京,能这么早见到你,很……很开心。” “见到别人会开心吧,见到我你一定又不开心了。” 望月时雨继续小声嘟囔,又灌下一口酒。 “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啊,你也一定很好吧,身边都是漂亮女孩儿,都是大人物,性格又好,又不抽烟喝酒……” “其实我不太好。 没办法照顾自己,没能力保护家人,最近很累。” 望月时雨瞠目。 “秋叶,秋叶,第一次见到你示弱说自己不行诶,不过确实要这样才能让客人多为你开几瓶酒是这样吧。 可惜我没什么钱了……你不在身边以后,我突然就不想任性了。” “我……我在风俗店工作,除了偶尔让客人心情好一点,什么都做不了,我这种人,只会哄哄女孩子开心,谁会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呢?” “我不在乎,我还是黑道的不良呢,我们两个正好合拍。” 酒喝完了。 望月时雨在心里回答了秋叶雨说的每一句话。 秋叶雨听不到。 像那天烟花下穿着婚纱的自己他应该没看到; 今天的告白,他也一定没听到。 或许多年以后再见连最开始那句“好久不见”都听不到吧。 父亲,我输了,我畏惧了,我怯懦了,我想退出了。 我不想在我的脑袋里有秋叶厌恶我的表情和回忆。 他对我一直温温柔柔的,哪怕之前的误会,也只是面无表情而已,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象不出他讨厌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永远不想知道。 望月时雨打算离开了。 秋叶的客人还没到,但只是刚才他自言自语的预演,望月时雨就已经有点承受不住了。 那种虚假的,谄媚的,堆叠笑意的秋叶雨。 她不想见到他为了谋生狼狈的样子。 只是这时,隔间的灯突然灭了,黑暗瞬息而至。 障子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和你讲了那么多话,怎么一句也不回答呢?时雨。” 望月时雨看到了逆着微光一脸笑意的秋叶雨。 “你…我…” “刚开始有点紧张,所以说了句好久不见,时雨不会以为我是在为应付别的客人做的准备吧。 我可是店长器重的头牌~只侍奉最重要的客人。 时雨,你就是最重要的客人。” 木屐急促的敲击着草垫,清新的苦艾味道侵入鼻尖。 怀里的人儿怯怯的问:“秋叶……我不是……在做梦吧。” “行了,擦擦眼泪吧,你怎么说哭就哭啊,我的时雨,好了好了,深呼吸,生日这天怎么能哭呢。” “你……怎么知道……” “之前时雨和我讲过的啊,我都记在心里呢。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理由来见我,为什么只打算偷偷看一眼就走呢?” 秋叶当然不会讲自己刚刚又找望月先生确认了一下。 太煞风景了。 “蜡烛要烧完了。” 秋叶雨让开身形,房间里微光的来源是桌子上草莓蛋糕上的蜡烛。 望月时雨没有去看蛋糕。 “你说见到我很开心是真的吗?” “是。” “我最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觉得累的话要多休息。” “好。”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你谁都配得上。” “喔。” “秋叶,你嘴巴好干。” “不可以时雨……呜。” 灯火重新撑开黑暗,秋叶把望月时雨的眼泪擦干。 “秋叶,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 “诶,时雨第二天酒醒之后就会忘记吧。” “我只喝了一点点,秋叶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碰了。” “揶揄你的。” “我知道,但我喜欢在你面前乖乖的。 大叔,你已经和时雨纠缠不清了。” “这么说起来,最开始是时雨不想和我纠缠不清吧。” “是啊是啊,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呢,错过大叔我会追悔终生的。” “时雨什么时候这么直白大胆了?” “一直都是啊。” 望月时雨闭目祈祷,然后吹灭蜡烛。 蛋糕很小,小的连十八枝蜡烛都插不满,但望月时雨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大小姐,切蛋糕的事就由在下代劳吧,您的装束不太方便。” 望月时雨看看身上的和服有点局促。 “秋叶,我很喜欢这件,但它是别人穿过的,你感到介意的话我换掉它。” “正是在下穿过的,没钱买礼物了,时雨不嫌弃我送你旧衣服就好。” “诶,可那位夫人说是一个极美的女人穿过的。” 秋叶不自然的咳嗽两声。 “这个,说来话长。” “今天我生日,秋叶~” 望月时雨今天第二天掉眼泪,笑的掉眼泪。 秋叶被一直取笑所以食指蘸着奶油在时雨鼻尖轻轻一点。 望月时雨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嘴唇缓缓凑近秋叶的指尖,秋叶赶忙收回,右手被望月时雨双手抓住。 想挣脱,却将望月时雨整个人拖进怀里。 隔间的房门此时敲响。 望月时雨赶忙躲到秋叶身后,擦掉鼻尖上的奶油。 是手冢前辈。 “秋叶,来了一些黑道,店长让你带这位姑娘去你房间里避一避。” “手冢前辈,那些人和店长认识吗?” “不像认识,感觉来者不善。” 秋叶雨皱起眉头。 “把头埋在我怀里。” “啊……” 秋叶抱起了望月时雨。 秋叶雨一向谨慎,上次的事件已经说明稻川会内部有钉子,时雨才到黄泉国,黑道成员就跟来了。 不正常。 望月时雨……望月时雨此刻脑袋里什么也没想。 秋叶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还是那个小屋,里面的布置还是自己被杏梨雇佣后离开时的样子。 “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 秋叶雨把门锁好。 这些黑道成员过来不管是找茬还是针对时雨的,秋叶都不能让织田店长独自应对。 让手冢前辈安抚好客人和店员,秋叶雨端着一个果盘走近办公室。 还未推开门,玻璃坠地声传来。 第161章 西装暴徒 秋叶雨收起笑意,转而一脸寒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进办公室之后,秋叶发现织田先生把真由美女士护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碎酒瓶,地上躺着一个人。 嗷,是你动的手啊店长。 秋叶雨放下果盘,戴上手套拿起扫帚清理地上的玻璃碴。 余光扫视屋内的情况。 躺地上的那个人染着黄色的头发,手背上有文青。 站着的三个人一副不良少年的装扮,比之秋叶看到的稻川会普通社员的素质相去甚远。 在三人前方坐在椅子上的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扎眼的红色夹克。 “小樱花,带这位女士离开。” 小樱花? 叫我啊,织田先生看了自己的文青给自己新起的艺名? 太柔弱了啊太柔弱了。 秋叶雨觉得织田店长说的有道理,打算带真由美女士先离开,但一个棒球棍砸落在自己脚边。 “离开?谁也不能离开! 织田,我的手下只是想和这位女士交个朋友,你怎么这么粗暴呢? 先付五百万円的医药费,我们再谈别的事情。” 秋叶嗤笑,不入流的黑道找茬的惯用伎俩。 不让走就不走咯,他转身把扫帚插进办公室门把手里,一脸笑意的对刚才出声的人说道:“您喜欢交朋友啊?我也喜欢!” 秋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蹲下身对躺在地上的人说:“你再不起来,我就用这个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砸碎。” 地上的人身体颤了一下,但还是强忍着没动。 “这会很疼,我知道,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你知道吗?尼古丁有镇痛的作用。 对了,它有毒。 但没关系,看你的体型有七十公斤重,一次性摄入五百毫克才会死,这里面的烟灰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五百毫克尼古丁。 咱们赌一赌!” 秋叶雨抓起烟灰就往倒地的那人嘴里塞。 黄头发挣扎着惊恐的逃开。 秋叶雨擦擦手:“店长,我给你省了五百万円。” 房间内气氛一滞,织田刚雄仿佛第一次认识秋叶雨。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像秋叶这种经历,狠戾的性格才正常,只是妹妹晴子一直作为他的缰绳,平日里才显得人畜无害。 稻川会怎么也是老牌的黑道社团,如果是那么柔弱的秋叶,是坐不到若头的位置的。 事实上不止如此。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亲手扭断那个“山上秀一”的四肢,对这种下三滥的黑道成员的妇人之仁,险些让樱井初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个教训已经足够了。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躲的话,他真的会把烟灰全部塞进那个人的嘴里,然后一下一下砸断他所有的手指。 “谁还要和我交朋友?” 秋叶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的盯着坐着的那个红夹克的眼睛。 “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我和织田君是朋友啦,刚才是开玩笑的。 织田,这是你新发展的社员?怎么不介绍下?” 织田刚雄没有理会他,拿下扫帚,让真由美在外面等自己。 这下没有人再阻拦。 织田刚雄也怒极了,没有人能欺负真由美。 他脱掉衬衫,露出臂上文青,是只凤凰。 撕开衬衫,一半重新绑住门把手,另一半缓缓缠在自己右手上。 “今天,你们不能站着出去。” 为首的红夹克接过手下递来的棒球棍往肩上一扛,缓缓起身。 “就凭你们两个?” 织田刚雄还是无视他:“小樱花,不用你动手,守住门,别让他们逃。” 红夹克挥棍砸下,织田侧身让过,身体一拧上勾拳,红夹克整个人被这一拳打的双脚离地,砸在茶几上,酒瓶碎了一地。 同时,黄头发急于挽回刚才的面子,从侧面扑向秋叶雨,秋叶一烟灰缸送他回地上重新躺好。 剩下三人愣了一秒。 织田已经迎上去。 酒瓶砸过来,他单手格挡,另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干净利落地摔在椅子上,椅子散架,人没再起来。 秋叶雨承认织田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在哄人睡觉这方面他真的很擅长。 心里吐槽完这一句,剩下的两个人也全被织田先生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织田刚雄点上一支烟。 “小樱花,一旦沾上黑道,想要脱离不是在社团里断指谢罪就够了,恩与怨总会找上你的。 你尽量别沾惹,我来处理。” 织田踩住那个红夹克的手。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惨叫。 “嘘,不要吵到我的客人。 一二三……十八瓶酒,每瓶作价四十三万,再加上两张桌子……我算你两千万円。 我不管你后面是谁,站着社团里哪个若中,舍弟,甚至若头,今天不拿两千万円来,你们都别想走。” “店长,你说这些人是?” “山口组的。” 看秋叶雨一脸疑惑,织田苦笑道:“你知道山口组在册成员有多少吗?” 秋叶雨摇摇头。 “大约六万人,几百位若中,十几位若头……你能想到什么?” “组织松散,鱼龙混杂。” “是,这六万人里最多的就是这些不良,今天在外面打着山口组的旗号收保护费,明天可能住吉会的某个人付钱,他们也会去帮住吉会去收账…… 没有道义,没有原则,背叛社团断指谢罪什么的更是不在乎,因为没人会追究。” 秋叶雨突然明白望月百狩的处境了。 这个古板的,守旧的大家长,为什么只想带着稻川会慢慢走到尽头。 新时代已经没有载他们的船。 也正是因为山口组和住吉会的暧昧关系,才有了今天这种山口组的人来找山口组的茬的情况。 这五个蠢货根本就是消耗品。 这件事闹大到山口组高层,到他们必须要断指谢罪的境地时,以他们的脑回路不会去恨指使他们来这里的人,只会恨上使他们断指的“罪魁祸首”织田店长。 这就是织田店长说的,作为黑道永远摆脱不了的恩怨纠缠。 而如果不管不顾,选择息事宁人,类似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秋叶雨看出织田店长的落寞。 他追求的幸福就在门的另一边,但他不得不亲自关上门。 而且,今晚的事,秋叶本能的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来的时机太诡异了。 第162章 百鸟朝凤 秋叶雨和织田刚雄把那些人一个个绑在凳子上堵住嘴,解开衬衫走出房间的时候,手冢,井上,近藤等几位前辈已经在门口严阵以待,森田真由美则一脸担忧。 织田刚雄擦掉手上的血,当然是别人的。 “去招呼客人,忘记自己黑道的身份,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秋叶雨看看织田先生手臂上的凤凰文青,和四散开来的前辈们不由得瞠目。 “他们……” “黑道也要吃饭的。” “我是说……” “不然去收保护费?收债?还是帮地产商威胁殴打平民?或者逼良为娼?” 秋叶雨突然觉得望月百狩也不孤独,和他一样别扭的中年人虽然少,但还是有的。 之前还在疑惑店长堂堂一个若中,怎么身边一个社员也没有,原来是和社员是员工啊,白鸟众若中,百鸟之王凤凰,真厉害啊织田先生。 “店长大人,我敬爱您啊!” 织田刚雄不自然的笑笑,想摸索口袋找烟,秋叶雨颇狗腿的给他点上。 “刚才你都看到了真由美,这就是我的生活。 如果我们还年轻,我会说不用担心,我会拿出性命保护你,放心的和我在一起吧。 但现在你是诗织的母亲,快回去吧,这个时候她独自在家会害怕,会担心你。” 森天真由美晃了晃神,柔美的面容浮现出坚毅神色。 “织田,我会回去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让你担心的。 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已经到了不需要我替她做决定的年纪,我会如实的告知她一切。 那么织田,你能告诉我,你能告诉我……愿意和我这样带着女儿的中年女人交往吗?” 秋叶识趣的离开。 自己的情情爱爱还搞不明白,对织田先生的事指手画脚一次就够了。 当然织田先生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赴汤蹈火啊店长。 望月时雨对这个逼仄的房间充满了好奇。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是灰色,暖黄的灯光使其略显得温馨。 一个有些残损的废弃桌子被擦的纤尘不染,抽屉里有一封粉色的书信。 “诶,告白书?” 告白书这种东西是心怀畏惧的人才会选择的告白方式啊。 收信人出于礼节会收下,如果互有好感,以书信交流确实是很罗曼蒂克的方式。 实在不喜欢的话,不回应就好了。 而告白的人也不必被当面拒绝,或者说没有明确的拒绝,就不是完全失去希望。 但其实没有回应就是拒绝啊。 告白这种东西就是要面对面! 除了桌椅,房间里只剩一张床。 望月时雨躺倒在床上。 被子晒过有太阳味,钻进去就像钻进一个晴天的下午,连梦都是蓬松的,轻轻一蹬就能飘起来。 最近几天紧绷的精神,在酒精和满是秋叶味道的床上舒缓,于此时彻底放松。 所以等秋叶雨进来的时候,望月时雨已经睡着了,脸上有一丝丝带着酒意的红晕。 不知看了她多久,总觉得有些瞧不够。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客人们散去。 秋叶为她盖好被子,时雨和妹妹一样,睡觉的时候总爱把胳膊放在外面。 说起来,望月还比自己大上四天呢。 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和织田先生与望月先生是同龄人呢? “秋叶雨,你是在觉得时雨,一花还有幸子包括妹妹都很幼稚吗?你犯了傲慢之罪啊!” 再次轻轻的锁上门。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今晚风俗店的前辈们都没有离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坐在店门前的街道上。 红夹克为首的五个人被绑在麻袋里扔在雨幕里。 近藤前辈戴着面具在表演话剧,井上前辈用三味线为他的演出增色,手冢前辈以平稳的声音作旁白。 其他前辈们在表演间隙不吝掌声,把一株株鲜花抛在三位演出者脚边。 除了鲜花,每位前辈身边都放着一把黑色雨伞以及一柄剑。 “小樱花,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大人,回去睡觉。” 织田刚雄不容置疑的声音传来。 “店长,我是来看演出的。” 织田刚雄叹息一声默认了秋叶的存在。 “店长,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汇报给我们老板?” “有关黑道的问题,是我们自身带来的麻烦,不好劳动夫人,她对我们已经极尽慷慨纵容,不能得寸进尺。” “老古板啊老古板。” 汽车引擎声传来。 刺眼的车灯划破雨夜,演出还在继续,刀刃滑出剑鞘的声音已经从身周传来。 临街来了三十多个人,人人撑伞持刀,为首的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 秋叶一看熟悉的身形和晚上戴墨镜的路数就能猜到来的人是谁。 连忙阻止准备动手的前辈们:“自己人。” “服部,小心,前面有……” 服部裁日帅气的从地上爬起来,拉低墨镜确认是秋叶以后。 “稻川会东京分部全体成员向若头致敬。” 三十多人齐刷刷的鞠躬。 秋叶雨没再抗拒这个身份与称呼。 “快来看演出。” 织田刚雄从近藤的收藏里拿出一个木刻的白狐面具交给秋叶,演员总是不缺这个。 “轻易还是不要暴露人前。” 秋叶雨从善如流。 山口组的白鸟众和稻川会的东京部员就这么违和的站在一起了。 前者像是流行乐团组合,后者像刚下班的社畜。 踩着地上的鲜花,聊最近哪款泡面味道比较好,聊最近的番剧。 “服部,大家长让你来的?” “是。” “还有别的什么指令吗?” “今天下雨注意别感冒。” “没了?” “没了,其它的让我听你的。” “你是不是应该着急的问我大小姐在哪儿,然后我一脸冷酷的说关你什么事,咱们充满火药味的合作,待会儿再互相信任交托后背,这才是符合漫画的进展? 你这样让我感觉有点不认识你啊,服部。” “大小姐丢了你肯定比我着急,她那么爱凑热闹却不在,肯定是喝多了在楼上睡觉吧。” 秋叶感觉自己之前对服部的成见实在是太深了。 第163章 前辈们 这一小片路面上花团锦簇。 花瓣顺着雨水淌进下水道里,像一片片驶向深渊的舟。 警笛声打破此刻的唯美宁静。 几乎所有的黑道成员皱起眉头。 晚上本该由黑道解决争端的时间,怎么会有警员过来。 有人坏了规矩。 织田刚雄一挥手,五个麻袋惨叫着被扔进角落。 十二名警员下车。 织田扫了一眼,年轻的生面孔,但制服没有问题,都有配枪。 “接着演奏,接着跳舞。” 氛围重新热烈起来。 所有成员将中间表演的近藤,井上,手冢以及五个麻袋围起来,一副没看到警员的样子。 “谁是织田刚雄?” 无人在意,无人理会。 想挤进人群里去找时,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们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等所有警员合力推搡出一条缝隙后,再抬头,他们已经在人群中央。 周围的人撑着伞,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 也不知是这种场面还是今晚的雨让他们冷静下来了。 警员们的态度和语气突然就好起来了。 “请问哪位是织田刚雄?我们接到报案,有几个人进入黄泉国之后失踪了……” “我请问您呢警察先生,那些人什么时候失踪的?” 开口的是手冢前辈。 “今晚。” “今晚?据我所知失踪超过一定时限才能劳动警员找寻吧,难道说那几个人是哪位警察先生的亲属? 不过找人的话,穿警察制服来不太合适吧,我们还以为你们要把我们都抓走呢?” 织田刚雄悄悄对秋叶说道:“手冢来风俗店之前是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 “怪不得手冢前辈有那么惊人的记忆力与语言天赋呢。” 警员们陷入两难,为首的人说道:“巡查,我们只是巡查。” “可以,那可以把您的警察编号告诉我们吗?我想咨询一下警视厅,市民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娱乐是不是也有随时有被警员打断的风险。” 这些警员太年轻了。 年轻就代表着冲动,织田制止了打算继续咄咄逼人的手冢。 “我不知道是谁让你们来的,可能是上司,也可能是被所谓的升迁美梦一时冲昏了头脑。 但到这个时候你们应该明白你们被人利用了,我们无意与你们起冲突。 能成为警察我知道你们心中总有大义的,我们心里也有大义。 明早再过来,属于你们的时间,你们问什么我都会回答,现在我会让他们让开一条路,你们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继续留。” 织田说完挥挥手,人群散开一条路径。 就在这时,麻袋里不知道哪个人堵住嘴巴的抹布掉了。 “救命啊!救命!” 形势变得糟糕起来了,有警察把手按在配枪上。 为首警员疾言厉色:“谁在喊救命!” “他还能喊救命说明没有生命危险啊警察先生,不要这么敏感。 把你的枪收起来,如果这里今晚有第一个人倒下,就会有最少十三具尸体。” “你在威胁我?” “哪里是威胁?枪在你们手里,需要唯唯诺诺的是我们,只是如果您先开枪的话,不知您是否听说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您现在骑虎难下,对吧,造成这种结果是我的疏忽,但是黑道的事情由黑道解决,你们越界了。 现在我会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你们自己决定到底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声音。” 织田刚雄说完击了个掌。 井上放下三味线,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夜空云隙见明月,我思念的人啊,身在何方。” “井上君,你想我了。” “花露消了还会再结,我的哀愁啊,是否永难消散。” “井上君,我明天晚上一定过去。” “花色渐退,我徒然在风中,凝望这世间的无常。” “井上君,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的小屋,正是这世间该有的样子,但今天,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井上君,你等我五分钟。” 秋叶雨亲眼看着井上前辈挂断电话后没超过五分钟。 数个警员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隔那么远距离和雨声的干扰,秋叶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的怒骂。 等警员们诚惶诚恐的挂断电话,他们的耳朵可能被吼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所以连救命声也听不到了。 “这么精彩的演出以后放在白天,晚上要注意动静小一点,不要扰民。” “是,我们都是守法公民,完全听从警察先生的安排,以后请多多关照。” 近藤前辈一边说,一边给警员递过去一朵朵花,每朵花都是五片花瓣,每片花瓣都是一万円。 至此,皆大欢喜。 秋叶不禁咋舌:“前辈毕竟是前辈啊。” 织田刚雄走到麻袋旁狠狠的踹几脚:“现在你们欠我两千零六十万円。” 雨水混合着麻袋那人的惨嚎,秋叶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了,先是五个不知深浅的底层混混,再来几个生面孔的警员,相比之前樱井兄妹动不动就服毒自尽的狠辣相差太多了。 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住吉会? 因为樱井初雪那条手臂带来的恨; 因为时雨今晚才到东京才到黄泉国,这些混混后脚就过来这等巧合的时机。 大家长明知道社团有叛徒为什么还让时雨独自来到东京找自己? 大家长会如此不在意她的安全吗?或者说如此放心?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要让服部在今晚过来听自己调遣? 太矛盾了。 而且除了注意别感冒什么别的命令都没有,让服部听自己指挥。 秋叶雨背后冷汗直冒。 “服部!” “若头?” “上次事件之后大家长有没有说关于社团内叛徒的事情?” “没有。” “大家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上次事件是哪个势力在背后策划。” “据说是住吉会,大小姐没跟你说吗?” 秋叶雨大脑在疯狂思考。 对,照常理来说,时雨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住吉会搞的鬼,然后五个混混出现,以上次住吉会的手段来说,自己一定会严阵以待,将全部心思用在保护时雨上…… 山上秀一是冒牌货,但另一个推了婆婆又服毒的可实打实是京都分部的人。 如果假设时雨是安全的。 假设大家长绝对不会把女儿置于险地。 假设这五个人就是寻常混混,就是收了谁的钱来找茬的,包括后面来的警员也是如此。 假设这些安排都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望月百狩! 假设今晚真正的战场在京都,不在东京…… 假设望月百狩把自己最放心的东京分部和最不放心的女儿交给自己……老东西疯了,要用自己钓社团里的叛徒! 「女儿长大了,放心吧时雨,父亲会为你铺平未来…不…父亲会永远支持你。」 “手机,给我手机!” 第164章 大家长 平安京又下雪了。 “阿宏,开慢一点。” “是,大家长。” 车里只有望月百狩和渡边宏,长长的车队在后面跟着。 丰田世纪碾着雪沫去往此次三方会谈的所在——清水寺。 「京都最古老的寺院。 公元778年,延镇上人在音羽的瀑布上参拜观音。 清水寺的山号为音羽山,主要供奉千手观音,慈恩大师创建。 相传慈恩大师是唐僧玄奘在日本的第一个弟子。」 “阿宏,离我们上次来清水寺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大概三年前,是为了给大小姐祈福,希望她能找到如意郎君。” 望月百狩叹息一声:“观音菩萨真的很灵验啊,那时我问菩萨,时雨的夫婿会在她多大年岁时遇到,一阵风把三片红枫叶吹落到我眼前。 现在想想不仅应了时雨三年以后的年龄,也应了「秋叶」啊,只可惜我当时愚昧。” “这应该是巧合吧,大家长。” “阿宏,对待神灵要敬重,菩萨法号「观音」,意味世间的一切声音都逃不过祂的耳朵。” “是,大家长。”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老东西,你变得懦弱了。」 作为黑道大家长,作为社员们的亲分,竟然迷信鬼神而不是理性的判断与手中的刀剑。 但阿宏,我其实很理性,我也并不畏惧死亡。 所以我只问菩萨关于时雨的事情,这是我作为父亲的一点私心。 家人是我作为大家长仍旧难以摒弃的私心,我对你和服部也有家人般的私心。 服部现在说起我当年将他派去东京的事情还总是委屈呢,他和你不同,他喜欢安静的平安京。 倒是你,当年想去负责东京分部我没有同意,反倒让你守在我这边老东西身边,是不是很无聊啊。” “怎么会呢大家长……” “我知道你喜欢时雨,而服部只喜欢剑和漫画。 所以我选择把你留在京都。 秋叶没来之前,你是我选定的七代目。 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是希望我这个老东西能把我不多的一些经验与你平日里讨厌的规矩,尽可能多的交给你。 只是也怪我考虑的不周全,因为我这个独断的大家长有时反驳你的决定,无形中让你在京都分部社员那里的威信大受打击。 我得向你道歉啊,阿宏。” 渡边宏强笑着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如果你只是想要稻川会大家长的位置,我已经让三禾在花见小路「现在少数尚能看到艺妓的地方,在清水寺旁边。」准备好了袭名盃「大家长交接」。 你是了解我的渡边,我从来都没有和山口组,住吉会逞凶争霸的想法,我想的是社员怎么能安稳的在现在的时代生存,所以无论你后面是山口组还是住吉会都不重要。 你能否带领稻川会继续保护社团里的老弱,让他们平静有尊严的迈向终点,这个很重要。 至于时雨,你明白的渡边,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秋叶登门的时候,我让你和服部作为他的对手,服部本就把自己放在时雨长兄的位置上,他是考验; 但你不同,你喜欢时雨,所以我让你先出手,就是存着让你出气的想法。 只是,造化弄人。 车窗被望月百狩打开一道缝隙,雪花倒卷进来。 渡边宏已经满头大汗,泪流满面。 “大家长,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医院的那晚。 方向盘在你手里,由你做决定吧。” 望月百狩没有再多说。 他没有问自己视若亲子的渡边宏为什么背叛。 任何背叛都是一点点不满积压而成的,这是自己作为亲分,作为大家长的问题,自己没资格质问他。 “长尾浩,福井和明,杉原一郎……” 渡边宏一边念着名字,一边从怀里拿出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丰田世纪的车轮印划出几道弧线后重新稳定。 枪已经到望月百狩手里,他熟练的取出弹匣,退出所有子弹。 “懦弱!懦弱的东西!你已经连死亡都不惧怕,为什么要惧怕活着? 手彫室我看着秋叶负气离开为什么没有那时揭穿你? 你以为今天我不让服部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让时雨去东京是为了什么? 今晚这辆车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 渡边! 我不愿见到你和服部兄弟阋墙!不愿意你和时雨以后连话都没得讲! 你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吗! 你让我一个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带着你的尸体去和待你如亲子的三禾交代?去和服部交代? 孩子犯错,家长担责,如果你还没做好接手稻川会的准备,那就听我安排。” 清水寺的舞台在暮色与飞雪中显得格外孤寂。「清水舞台,本土国宝级文化建筑。」 木结构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檐角垂下的冰柱在灯笼的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山下的京都市区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但在这座山上,除了风声和雪落的声音,一切都静得像一幅古老的浮世绘。 门前的石板路已经被积雪覆盖,足迹稀少。 今天,这里不对外开放。 几个身着黑色大衣的男子散落在门前的台阶上,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却没有人把手插进兜里。 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态,双臂自然下垂,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衣左侧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六棱形的,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他们是山口组的人,作为斡旋的“裁判”他们来的人数与携带的武器不受限制。 旨在约谈双方其中一方「无仁义」又不愿低头认错并补偿时拥有绝对暴力。 从清水寺的参道下方,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轮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没有鸣笛,没有开大灯,像三条沉默的黑色游鱼。 从车里走出来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腰背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外套,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织,脚下是雪駄「一种木屐」,在雪地里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侧门内,山口组的人员提着纸灯笼,微微躬身,引着住吉会会长穿过回廊,走向本堂深处的茶室。 第165章 谈判的艺术 三分钟后,望月百狩也到了。 一辆黑色丰田世纪,一辆黑色雷克萨斯。 后车上的人全是渡边提到过的名字。 也就是说,今晚如果渡边不和望月百狩站在一边的话,他要与所有人为敌。 这个稻川会的大家长,前来今晚的「鸿门宴」,没有牵连任何一位社团成员。 「我不想我的子分们,每年到盂兰盆节的时候只能流泪,如果一定要流泪的话,那要大家长的家里先流泪。」 望月百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雪花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抬手拂去肩头的雪。 “走吧。”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足以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茶室在清水寺本堂的深处,纸障子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得严严实实。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炭炉的火光和壁龛前的一盏行灯「可移动的纸罩灯」提供着微弱的照明。 火光在纸障子上投下摇曳的影,让整个空间显得幽玄侘寂。 壁龛里挂着一幅挂轴,“和敬清寂”四个字的气韵与今日的风雪倒十分相宜。 三人已经落座。 山口组组长坐在上座,离壁龛最近的位置。 面朝门口,背靠墙壁,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权力的位置。 望月百狩坐在他的左手边。 他最近好像壮了些,坐下去时榻榻米似乎都下沉了几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行灯的火苗上,似乎在数着灯芯的燃烧。 住吉会的会长坐在最末的位置——背对着障子,面朝壁龛。 这是一个不太舒服的位置,但他坐得很稳,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其余人退出茶室,障子被轻轻拉上。 望月百狩今晚的事情很多,没工夫和这两个人耗。 他端起茶碗,碗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抿了一口,又放下。 “清水寺的茶艺名列京都之首,可惜今天这里没有精于此道的大和抚子,糟践了好茶叶。 有道是人走茶凉,如此就长话短说吧。” 住吉会会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山口组组长脸上扫过,又收回去,落在茶碗上。 山口组组长这时才端起茶碗,好像在观看花纹似的转了两圈「茶道礼仪」然后抿了一口。 “听说稻川会的手彫师被山口组的山上秀一打伤了?我认识一个很有名的外科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啊望月会长。”住吉会会长上来就是挑衅。 望月百狩不屑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山口组组长连忙拉住他对住吉会会长怒道:“若山博!到现在胡搅蛮缠还有意义吗?我劝你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那几个人的来历我们不查清楚会找到你吗?你是希望以黑道的方式解决,还是打算报警让白道去处理,好好查查你违禁品的生意?” 若山博脸色阴晴不定,过会儿堆上笑脸:“我刚是和两位前辈开玩笑呢。 那人是个疯子!我早就将他赶出社团了,给望月会长带来那么大的麻烦实在是非常抱歉,那位手彫师的治疗费由我们住吉会负责。” 望月百狩看向中岛次郎:“中岛先生带枪了吗?” 中岛次郎点头。 望月百狩满意一笑:“59,58,57……” 直到望月百狩念到50,中岛次郎忍不住好奇问道:“望月君,您在念的数字是?” “哦,这个啊,一个定时炸弹。” 望月百狩从手心展露出一个起爆器,将外套脱下来,露出腰间缠的炸药。 中岛次郎一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回忆又找回来了。 从一开始的轮盘赌概率科普,到后面的手雷保险插拔教程,望月百狩越老越疯! “别冲动,望月君,千万别冲动,你有什么要求你跟我讲。” “我啊,我没什么要求……39,38……” “望月百狩,用这种把戏来糊弄……” 中岛次郎拿着茶杯砸过去! “你要不问问你们住吉会的前会长,问问他望月百狩开过玩笑没有!” 中岛次郎脑袋飞速运转。 这个炸弹能停的,前提是望月百狩要满意,他要怎么满意? 枪,他刚才问自己枪了。 那位手彫师中枪了,听说右臂会有很严重的后遗症,所以若山博今天不还这一枪的话,大家就一起死。 望月百狩没打算开枪,那么能开枪的就只有自己和若山博。 中岛次郎现在面临选择。 如果自己开枪,那就是和住吉会彻底交恶; 如果把枪交给若山博他没胆量朝自己开枪; 再或者若山博拿着枪要赌望月百狩身上是假炸药的话,清水寺可能就得再修一次了。 尽管生死关头,中岛次郎还是对望月百狩升起了由衷的敬意。 也只有这种胆魄和智慧,才能带着三千老弱病残同时和山口组与住吉会交锋。 中岛次郎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打断望月百狩按住起爆器的手腕。 望月百狩迎着他的目光:“中岛先生不用担心,这都是很稳定的C4炸药,被子弹打到也不会爆炸,你尽管瞄准……26……25” 中岛次郎嘴角抽搐,他把枪丢给了若山博。 让你好好聊你不听,你要给疯子摆谱儿。 若山博接过枪面目苍白的盯着两个老狐狸,在住吉会颐指气使习惯了,他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处境。 他现在也要面临选择。 给自己一枪; 或者赌炸弹是假的,直接杀掉望月百狩和中岛次郎,自己手里有枪,渡边宏带的那些人都听自己的,只要逃出清水寺,之后黑道…… “15,14……” 中岛次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别人手里。 见若山博迟迟不愿意开枪,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把手枪。 “我再给你五秒钟,你不开枪我帮你,你想开枪打死我也行,总之和被炸死差不多。” 若山博崩溃了,房间里又多了一个读秒的。 总之你今晚要死的望月百狩,先让你得意一会儿。 他咬咬牙,狠下心对准自己右臂开了一枪。 声音震落屋外树上的雪。 两个读秒的声音都停了,望月百狩按下另一个按钮,数字定格在00:07. “现在我们可以聊绑架樱井朝日,陷害我们稻川会若头的事情了。” 第166章 帝王之征 清水寺茶室里,枪声余震还挂在纸障子上,炭炉里的火星猛地一跳,又归于死寂。 茶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问候。 “没人死,不准进来。” 中岛次郎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 然后又加了一句:“你们离远一点,我们没出去之前任何人不许靠近。” 茶室外重新恢复寂静。 “中岛先生实在爱惜社员,怪不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面对望月百狩递过去的手掌,中岛次郎苦笑道:“我完全没有想和你成为朋友的打算,我只是不想和你为敌。” 若山博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整个人都在发抖,疼得脸色惨白,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呻吟。 墙上“和敬清寂”此时显得颇为讽刺。 他抬眼看向望月百狩,眼神里充满着恐惧,至于狰狞和嚣张却是完全没有了,连怨毒都深深的藏了起来,眼神格外的清澈。 望月百狩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从口袋里丢出一卷纱布。 “作为黑道大家长,你实在很不称职啊,作为黑道成员的基本觉悟,出门火并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纱布啊。 菩萨,并不是我有意冲撞,实在是无奈之举。” 中岛次郎端着茶碗的手颤了颤,指尖泛白。 杀人诛心啊。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黑道,狠的、疯的、不要命的都有,但望月百狩不一样,他是最冷静的疯子,偏偏又完美遵循着自己这个老东西都觉得古板的黑道规矩。 最了解你的,一直是你的对手。 为社员出头到把炸药绑在自己身上,逼出“公道”与“仁义”,中岛次郎自认自己做不到。 “望月君,你的文青是?” “前任亲分器重我,最开始入社的时候为我挑了锦鲤,纹在前胸,在下继任稻川会大家长的时候,添了青龙,纹在背后。” 望月百狩一边回答,一边慢条斯理地把起爆器揣回怀里,又将外套重新披上,遮住腰间那一圈让人胆寒的炸药,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口茶,而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目光落在若山博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现在,能好好聊了吗?若山。” 若山博当然想好好聊,在自己血流干之前聊不好,今晚就得死在这儿。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 望月百狩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樱井初雪挨了一枪,我还你一枪,这是道义; 你绑了樱井朝日,威胁樱井初雪栽赃给我稻川会的若头秋叶雨,差点毁了他,毁了我的女儿,也差点毁了稻川会,这是恩怨; 你还勾结我社团里的人,想在清水寺做掉我,这是生死; 我视渡边为亲子,你却让我陷入亲情与忠义的两难境地,这是不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仇恨。 中岛先生,这里没你的事情了,影响你休息真的很抱歉,稻川会下一任大家长会登门赔罪的。 在下和若山博,今晚都要死在这儿。” 望月百狩确实不想死,但望月百狩同样不畏惧死亡。 进入茶室后自己说完第一句话,若山博的眼睛看的是中岛次郎。 那个时候望月百狩就明白,这两个人私下已经达成过协议,嚣张的若山博是在演戏,说和的中岛次郎也在演戏。 无非是一唱一和着压制自己。 此次会面的结果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而是要借上次事件为引子,撕裂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且保住渡边。 但中岛次郎真不愧是山口组的大家长。 到最后都没对若山博开枪。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破罐子破摔。 自己和若山博死在这里,结果就很明了了,山口组大家长中岛次郎以斡旋住吉会和稻川会双方谈判为由,谋杀两位大家长。 渡边会被自己推上稻川会大家长的位置,然后带着背叛的社员和山口组拼命,这是他洗清自己的过,清除知情人,自己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必经之路; 住吉会一群亡命之徒更不用说,群龙无首之下,只用一句“谁给前会长报仇才有资格成为住吉会新任大家长”的煽动,中岛次郎每晚都睡不好觉。 而且,最终的结果绝对是三输,山口组和住吉会臭名昭著会受到民众和舆论最大的反噬。 而稻川会,我的社员只是卖卖成人漫画,了不起罚款呗。 而且秋叶,你看在时雨的面子上也不会袖手旁观吧,小河,鹰无,夏目这三个姓氏任何一个都够稻川会摆平这次麻烦。 望月百狩重新在脑海里梳理一遍计划,能利用的全都利用了,能避免的全都在避免。 时雨和服部安排在秋叶身边,渡边自己亲自带着给他寻求浴火重生的机会,夫人的退路也已经安排好…… 唯一要献祭的,无非是自己的性命而已。 中岛次郎听愣了。 什么狗屁的“登门赔罪”?这百分之百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走不走? 走的话自己要给这两个人洗地,炸了清水寺,这和在那个国家炸双子塔有什么区别。 山口组在本土不用存在了,自己连夜拿着钱逃往国外就对了。 不走的话要不然死的痛快一点,要不然像刚才一样,想办法解决望月百狩当前的处境。 自己六十多的人了,天天还要换位思考,为别人考虑。 中岛次郎下定决心,此次事件就算平安落地,顺利结束,自己也要找个继任者喝了袭名盃退休。 和望月百狩生在一个时代真的让人很痛苦。 若山博则是彻底慌了。 求助的眼神不停的看向中岛次郎。 他是真的怕死。 住吉会所谓的疯狂嗜血都是对待普通人的,他们自信凭他们的强大势力,被威胁的境遇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如果出现了,在出人意料的嚣张的另一面是超乎想象的懦弱。 “看我干嘛?渡边宏又不是我策反的,你动动你那该死的自以为聪明的脑袋帮望月君想想怎么在稻川会保住渡边宏,要不然大家只能一起死。” 中岛次郎刚刚忽视了一点,自己能不能离开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是手中计时器还有七秒的望月百狩。 第167章 盃 二十秒,如果有二十秒,自己还有可能能逃到安全距离,可现在的情况是只剩七秒了。 中岛次郎真的很后悔。 刚才就该果断点直接打断这混蛋的手。 这七秒,也是还没看到女儿出嫁不想死的望月百狩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望月百狩没给若山博留太多时间。 重新握住手里的计时器。 “7” 平静的声音像冰锥扎在中岛次郎和若山博的耳膜上。 望月百狩指尖轻轻搭在起爆键上,眼神平静古井无波,只是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 没有疯狂,没有狰狞,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决绝。 “6” 若山博彻底崩溃了,右臂血流如注,整个人瘫在榻榻米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别炸!我什么都答应你!渡边宏我不管了!我再也不找稻川会麻烦……” 若山博此番姿态望月百狩并不意外。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中岛次郎。 “5” 中岛次郎额头青筋暴起,这辈子从未如此被逼到绝境。 他忽然明白了,从进门开始望月百狩就猜到了自己和若山博是一边的。 他不在乎。 像不在乎他自己的命一样,他根本不在乎两会有没有联合。 他要的不是自己和若山博两条命,他要的是破釜沉舟般势如破竹的气势把自己和若山博的脊骨砸碎。 他要的是彻底的臣服、彻底的封口、彻底的格局改写。 黑道皇帝一直以来只有这一位。 “4” “我保渡边宏!” 中岛次郎猛地低吼:“我以山口组组长之名起誓!渡边宏之事,今日就此翻过!谁也不准再提!住吉会敢追究,我山口组先踏平他!” 望月百狩眼皮微抬:“3” “其余知情人山口组来解决!出了这个屋子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渡边宏的事情!” 尽管每一次望月百狩听自己和若山博讲话的时候都会按暂停。 中岛次郎还是用了自己平生最快的语速许下承诺。 见望月百狩还在盯着自己,中岛次郎拿出通讯器飞快的下命令。 随着茶室外几声枪响,除了渡边宏,山口组和住吉会的知情人以及稻川会此次带来的叛徒全部倒地。 茶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血腥味,和炭炉偶尔噼啪的火星。 “我罪孽深重,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说完这句,望月百狩一直挺直的腰背弯了下去。 中岛次郎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冷汗浸透了内衬。 “望月君……你赢了。” 望月百狩重新坐正,端起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没赢,我只是不想我的社员,在盂兰盆节哭泣。” 他看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黑道的仁义,早烂透了。 我只是想给稻川会,留一条能体面入土的路。 我知道,你们看不惯我就带着三千老弱竟然牢牢占据着本土最富饶的八个地区的一大片地盘。 偏偏又不收保护费,不卖违禁品,连地产生意都不想做。 就靠卖点盗版光碟,成人漫画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在东方的一个国度叫「占着茅坑不拉屎」,有点粗俗你们不要介意,但意思大概是这个意思。 但你们去翻翻书就会知道,这几个地区最近几十年都在稻川会的治下,我不口气大到说是稻川会维护规则让这些地区才发展的更好,但至少稻川会不拖后腿。 稻川会会消失的,在这个时代,不野蛮生长的东西都在消失,但我,包括我的继任者开心它这样落幕。 因为黑道本身就是为了守护一些弱者不被强权威胁生存而存在的,消失的稻川会,才是稻川会。 因为这说明平民的生活越来越好,稻川会本就是平民的一部分。 作为黑道能够回归平民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 我年轻的时候,带领社员一晚上用手里的刀杀过比今晚多几倍的人。 这个中岛先生应该有印象,如非必要,我实在不想拿刀架在您脖子上和您玩什么轮盘赌,手雷拆装。 山口组和住吉会究竟怎么发展我管不着,但你们的行事太过火,稻川会会受池鱼之殃,毕竟大家都是黑道。 但是我老了,老的快要死掉了,今天只是听到枪声,就觉的自己罪孽深重,不敢去想象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的尸体的模样,这会让我想起还在监狱里的老兄弟们,拄着拐杖的孤寡们,以及墓里安静的尸体…… 我说这么多,你们应该听懂了。 稻川会不会挡你们的路,他会很快消失,所以仇啊怨啊,在今晚了结就是。 此次事了,我会把会长的工作交给渡边,他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两位日后多多教导。” 中岛次郎沉默许久,缓缓点头:“望月君的话,我听明白了。 东京、京都,不会再有黑道找秋叶雨,找望月时雨的麻烦。” 望月百狩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有劳中岛先生了。 烈酒越喝越暖,茶水越喝越寒。 既然都已经说开了,那中岛先生作为东道主,还是要主持一下手打盃「了结恩怨」。” 一壶清酒被送进来。 中岛次郎在茶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 自己先喝下三分之一,递给望月百狩,望月百狩也喝下三分之一,最后由若山博饮下。 望月百狩哼唱着一首名作《盃》的歌谣。 「以一杯清酒,结下同心,」 「男人之间,义理与人情,」 「纵使含泪别离,也当笑着重逢,」 「这是一杯酒的约定。」 …… 「以一杯清酒,抛却过往,」 「怨恨与仇雠,尽付流水,」 「无论何等困境,绝不可背叛,」 「这是一杯酒的誓言。」 …… 「以一杯清酒,定下前路,」 「男人的花道,并肩同行,」 「决意赴死之时,莫露背后之隙,」 「这是一杯酒的羁绊。」 …… 他站起身,整理好羽织,腰间炸药被严严实实遮住,仿佛从未存在。 “我该回去了。” 拉开纸门,风雪扑面而来,拂过他满头白发。 第168章 无仁义 寒风卷着细雪,一片白茫茫,只是有雪地里几片赤红的印记。 “明年会丰收的。” 渡边宏垂首而立,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身上沾着点点血渍,那五个人死了,在自己身边被杀死的。 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刚替他扛下所有罪孽的老人。 望月百狩扫过他,没有苛责,也没有安慰,作为自己的继任者,仇恨与苦涩都要学会自己吞咽。 “走吧,阿宏。” “是,大家长。” 拂去丰田世纪车身上的积雪,望月百狩最后看了一眼清水寺。 “菩萨……算了,不问了。” 一片红枫叶混着雪掠过车窗。 茶室里,中岛次郎和若山博都未离开。 “一条手臂换望月百狩一条命,我死后在黑道叙事上也该浓墨重彩。” 此刻的若山博疯狂也没有,怨恨也没有,有的只是平静。 中岛次郎看着若山博暗叹一声。 多像十年前的望月百狩啊。 能做住吉会那群疯子的大家长,死亡从来都不是能威胁他的东西。 “我们三个都应该去当演员。” “那我应该拿最高的片酬。” 若山博自得一笑。 “有句古话「长江后浪推前浪」,用来形容你我是最好的,我不如你,若山博。 但还有一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若山博,你不如望月百狩。 他很珍惜生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生死成败他又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来的时候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当然,你可以觉得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是故作高深。” 若山博沉思道:“不可能,如果他料到还有埋伏,不会只带着叛徒上山入寺,他完全可以多带些手下……” 中岛次郎灌下一口酒驱散心头的寒意。 “炸弹是真的,渡边宏是望月百狩在来的路上再次策反的,渡边宏如果没有迷途知返是不是也会带着叛徒上山。 你该庆幸不是这种结果,因为这避免了我们三个到茶室之后,望月百狩直接在口袋里按起爆器,把我们所有人带清水寺都炸上天这种行为。 三个黑道大家长都死在这里,稻川会叛徒清空,清水寺被炸,黑道遭受社会舆论打压。 稻川会一群上年纪的老东西拿着砍刀绑着炸弹和山口组与住吉会拼命,毕竟大家长都做出表率了。 然后愈演愈烈,直到被官方势力强势镇压,黑道在本土彻底消失。” 中岛次郎又喝下一口酒:“你表演的破绽就是太软弱了,那个冒牌货山上秀一都不惧死亡服毒自尽,何况是带领这种死士的大家长呢? 下山的路上有埋伏对不对? 我都能猜到的事情,你瞒不过望月百狩的。” 若山博脸色难看:“你觉得我会失败吗?望月百狩确实没有带其他人上山,他身边只有渡边宏,这点不会有错。” 中岛次郎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成功失败,如果是杀掉望月百狩,我认为你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他不带其它社员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在看到无谓的死伤,不想再生出无端的恩怨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社员,在盂兰盆节哭泣。」 雨刮器徒劳的拨开雪花,灯光照不出前方十米。 “阿宏,心里不要背负太多。” “我会照顾好社员的。” “我很欣慰阿宏,你没有像服部那个夯货说什么:「重铸稻川会荣光,我辈义不容辞」蠢话。 带他们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就好。” “大家长,刚才你想问菩萨什么?” 望月百狩更加欣慰了。 人只有先敬畏生命以后,才会开始敬畏鬼神。 “我想问问菩萨,我能不能留个全尸,虽然嘴上没问,但心里问了,菩萨应该也能听到吧。” “大家长,一切不都解决了吗?” 望月百狩抚摸着丰田世纪里女儿留下的一块块涂鸦痕迹,特别是那个大大的,写的很笨拙的名字。 时雨啊,爸爸爱你。 但爸爸陪你走到这里就好,你长大了,成熟了,以后要照顾好三禾,她是一个只会做料理的笨女人,不要让她流太多眼泪。 “渡边,停车,把我放下来,自己离开吧,记住你刚才说的,照顾好社员。 以后社团遇到什么困难,或者说遇到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去问问服部和秋叶的意见。” 还不待渡边发问,丰田世纪前方的灯光里出现了几个黑影。 渡边宏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雪地里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轮胎碾过积雪的刺耳摩擦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前方,后方,山道两侧,密密麻麻的黑影窜出,足有五六十人人,个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手持长刀,袖口绣着住吉会的暗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有嗜血的决绝,瞬间将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差不多来齐了。” 那个服毒而死的山上秀一,望月百狩是有点眼熟的,大概在十几年前,他的父亲可能死于自己的刀下。 望月百狩这辈子守着“不伤及平民”的规矩,斩过太多破坏规矩的黑道,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的。 他不再回忆缓缓睁开眼,没有意外,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疲惫,是因为知道这场报应终究躲不过。 这五十多个人想必就是自己当时「行仁义」留下的果。 不管自己斩的人该不该死,他们亲人的悲伤与痛苦一点都不会减少,要么吞咽,要么复仇。 黑道哪有什么「仁义」呢? 只有「杀人者,人恒杀之。」。 “阿宏,我们下车。” 渡边宏猛地推开车门一手持枪一手握刀,但枪不足以吓退这些人。 “阿宏,作为大家长,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气度」。” 渡边宏把枪交给望月百狩,他自己双手持刀。 “大家长,你开车走,我为你斩开一条道路。” 第169章 或是终章 哪怕粉身碎骨,渡边宏也绝不会让这些人伤到望月百狩分毫。 望月百狩没有动,静静看着渡边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 笨是笨了点,但是是个好孩子,我累了,想偷懒,以后稻川会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不用了,阿宏。” 望月百狩脱掉外套,露出浑身绑缚的炸药。 周围快冲到近前的黑影又纷纷止住脚步。 “你是个倔强的人,我很难说动你,我们爷俩也没必要说什么「你快走」「我不走」「要死一起死」的狗血情节。 我只是会对你很失望,因为男人的承诺重若千钧,你说过「会照顾好社员」。 背弃承诺的话,就算一起下地狱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遇事只会逃避责任的孩子。” 相反你如果能把这辆车开回去,以后如果时雨嫁人以它作为嫁妆就再好不过了。” 望月百狩说完这句就拉开车门把渡边宏推进去,并且锁死车窗。 作为父亲怎么能让儿子死在自己眼前呢? 丰田世纪的隔音很好。 渡边听不到自己接下来的话。 “做个交易吧,让开一条道路,让他走。 我把起爆器扔掉,用这把枪自尽,你们不会再死一个人,如果你们实在想手刃仇敌的话,让我儿子离远些,到他见不到我的位置。 我这辈子杀了很多人,你们如果非要我的儿子死,那我只能在这里和你们同归于尽,这辆车的防爆性能很好,我的儿子还是会安然无恙。” 黑影们沉默着让开一条道路。 “别害怕,渡边!跑起来,渡边!跑起来!” 隔着玻璃渡边宏看到面前的大家长挥舞着双手。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知道大家长在说什么。 “大家长,服部又抢我的漫画书。” “揍他啊渡边!” “我打不过他。” “那怎么办呢渡边,他也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总会老去,父亲不能总为你出头。 这样,你去给他一闷棍,抢了漫画书就跑。” “可是大家长,服部是我的兄弟,他虽然打了我,但我不想和他闹得太僵。” “诶……渡边真是善良的孩子,这样的话,你去三禾烧饭的厨房里抓些炭灰,扔在他脸上,等他迷了眼睛的时候,你再拿了漫画书跑。” 自己果然去抓了一把炭灰。 “服部,把漫画书还给我,不然我就往你眼睛里撒点灰,我刚才试过了,很难受的。” 结果服部看漫画书看的入神根本没听到自己说话,自己实在怕把炭灰弄到服部眼睛里,就全撒在他头上了。 服部再起身追着自己打的时候,大家长就在一旁喊:“别害怕,渡边!跑起来,渡边!跑起来!” 「以一杯清酒,定下前路,」 「男人的花道,并肩同行,」 「决意赴死之时,莫露背后之隙,」 「这是一杯酒的羁绊。」 车没有启动。 渡边宏再度冲下车,抱住望月百狩,把起爆器夺过去,远远的扔到一边。 懦弱了快三十年,渡边宏终于明白了父亲,他想留住自己与懦弱纠缠的善良,即使这会使勇气来的格外迟。 “阿宏!” “父亲,我没有背弃承诺。” 「和父亲一起战死是作为儿子的荣耀。」 远处的中岛次郎和若山博望着这一幕彻底死心。 “任何的算计与阴谋对稻川会来说都没有用。 而如果只拼血勇的话,两会加起来也敌不过这三千老弱。” 起爆器被丢在一边,黑影们再无顾忌,沉默着扑了上来,刀剑划破风雪,带着凌厉的寒气,直逼渡边宏与望月百狩。 渡边宏侧身避开第一刀,持刀迎了上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风雪中炸开,火星四溅,与漫天白雪相映,格外刺眼。 他不像服部和秋叶,他不懂剑道,只是全凭一股血勇。 他只是每一刀都拼尽全力,绝不后退。 短短几分钟,渡边宏浑身是伤,手臂、胸口、大腿都被划开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脚步踉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可他依旧握紧刀,死死挡在望月百狩身前。 “死……死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望月百狩驾着渡边宏几乎站不住的身躯老泪纵横。 “你从小就笨,现在还是一样。” 父子相视一笑,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刺耳的直升机轰鸣声,从天际猛地传来,撕裂漫天风雪,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崩落,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黑影们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去,一架黑色直升机,带着凌厉的气势,低空俯冲而来。 两道强光,穿破风雪射在山道上,亮如白昼,旋翼搅动风雪,卷起漫天雪沫。 “谁?” 直升机在距离地面三米左右的高度悬停,机舱门打开,戴着白狐面具的人影伫立。 一手抓着绳索,一手握着一柄黑色长刀,纵身跃下,立在两人之前。 “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明空!” “怎么了秋叶?” “我需要最快赶到京都的办法!” “你等我一分钟,我找专业的人和你沟通。” 所谓专业的人当然是五十岚樱了。 “五十岚,秋叶找你,是急事。 集团所有设备,所有人员,所有资源……供你调配。” 电话挂断。 五十岚一边穿衣服一边和秋叶雨交流,顺手把会长的收藏童子切也带上了。 这边秋叶交代服部不要叫醒时雨,就算醒了,也绝对不许她离开黄泉国,离开东京,一切等自己回来再说。 只花了三十分钟,秋叶雨就从东京银座,到了京都清水寺。 在路上秋叶向望月三禾确定了今晚的谈判地,热成像仪和夜视仪锁定了丰田世纪的位置。 “我无意伤人,今天来只是带他们两个走。” 若山博和中岛次郎在远处咋舌。 “稻川会从上到下全是莽夫啊。” 显然秋叶这两句警告没有什么用。 死士们持刀继续劈过来。 秋叶雨叹息一声推剑出鞘。 望月百狩看着秋叶雨的背影想起来自己在心里问菩萨「有没有全尸」时车窗掠过的红叶了。 神明总是眷顾自己。 第170章 以暴制暴 童子切安纲横握在手,刃身被山间风雪洗得森寒透亮,冷光如冰,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凝滞。 雪粒打在镜面般的刀身上,簌簌弹落,不留半点痕迹,只余一股沉古而凛冽的杀气,静静蛰伏。 包围圈层层收紧,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挤压而来,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密密麻麻,纵使敌众我寡,秋叶雨仍没有半分慌乱。 他脚步微错,重心沉落,周身气息骤然凝定,肩背挺直如松,摆出柳生新阴流最根底的起手式 ——不动如山。 秋叶雨周身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风雪再狂,刀势再烈,也难撼他分毫。 如果鹰无一花看到这一幕一定能彻底明白,势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秋叶明白此刻要务,今夜自己的身份是稻川会若头。 要护着稻川会大家长望月百狩与若中渡边宏安全撤离。 以守为攻,保存体力,绝不主动寻衅,更不愿多造杀孽。 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平静无波,将所有锋芒尽数敛于鞘中。 一柄刀搅乱了半空中的飞雪,势大力沉,带着破风尖啸,直劈天灵。 秋叶雨侧身轻旋,身形像被风搅动的花瓣,姿态轻得近乎虚幻,若不是雪上的痕迹,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童子切安纲贴着对方刀刃精准擦过,金属相撞的脆响短促而锐利,借力卸力,刃尖毫无滞涩地刺入对方肩胛。 没有多余搅动,没有狰狞撕扯,只轻轻一拔,温热鲜血便喷涌而出,溅在皑皑白雪上,点点绽开。 对方惨叫着跪倒,再无战力,捂着伤口在雪地里蜷缩抽搐。 不过瞬息,又有十几道黑影嘶吼着扑上,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劈、砍、刺、扫,封死所有退路。 风雪呼啸着卷过战场,刀风撞碎雪沫,刺耳至极,天地间只剩下金属交鸣与疯狂的咆哮。 秋叶雨心底轻叹。 他实在不愿杀人。 可敌人从不会因他留手而有半分手软。 秋叶雨在刀光缝隙中辗转腾挪,尽量避开致命攻击; 每一次出刀,都快、准、狠,只废战力,不取性命 。 手腕、手肘、膝弯、肩胛,专挑使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部位下手,刀刀克制,刀刀留一线生机。 但黑影实在太多,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围攻之下,久守必失。 肩头、腰侧接连被划开数道浅口,刀锋割裂布料,再划破皮肉,伤口缓缓渗出血迹,一处处浸染得衬衫一片殷红,在纯白雪色里格外刺目。 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滴进雪里,瞬间被冻得发暗。 如此一幕,想是菩萨都不忍见,所以才有的这场雪。 高空盘旋的直升机舱内,五十岚紧紧攥着狙击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腹死死扣住扳机护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下方浴血的身影,瞳孔在人群中飞速扫动,每一寸角落都不肯放过。 冷静下来五十岚,找到他们…… 秋叶雨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灼痛,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皮肉,却依旧声线冷沉,不带半分颤抖:“渡边,带大家长上车!” “是,若头。” 望月百狩和渡边宏不得不承认,戴上面具的秋叶和平时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差别真的很大。 如果仁慈没有换来尊重,那么只能用鲜血去收割恐惧。 畏威而不畏德之人该当死去。 秋叶雨眼神骤然一凛,周身气息剧变。 此前柳生新阴流的克制、隐忍、守势,随着激扬的血珠与纷飞的雪沫尽数崩碎。 那股温润而退让的剑意,瞬间被冷冽的锐光取代。 血振纳刀—— 手腕轻抖,剑身上鲜血被尽数甩落,血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溅落在雪地之中,刃身归鞘,金属摩擦声清冽刺耳,回荡在风雪里,令人心头发紧。 身躯低伏,腰背绷紧,残心未散 —— 收鞘之际,他依旧保持着对周遭所有危险的极致警惕。 呼吸微促,胸口微微起伏,右手重新覆上剑柄,指节泛白,目光如冰刃般死死锁定冲在最前的黑影,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在下一年前,于恩师处得授柳生新阴流免许皆传。” 声音清冷,穿透风雪,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那是 不杀之剑。” “众位若再咄咄逼人,不知进退,在下接下来,便要全力出手了。” “居合道的拔刀斩,在下亦略知一二。” 秋叶雨语气顿了顿,语气里添了最后一丝警告,平静之下,已是极限的忍耐:“这是必杀之剑,勿谓言之不预。” 可黑影们早已被血仇冲昏头脑,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也或许他们本就带着同归于尽的打算,眼中只剩杀欲,疯扑而上,刀光更烈,攻势更狂,恨不得将阻止他们复仇的自己当场碎尸万段。 秋叶雨轻轻叹息一声,身形骤然化作鬼魅,在人群中高速穿梭,雪沫被劲风卷起,模糊了身影,只留下一道淡白残影。 童子切安纲每一次出鞘,都带起凌厉冰寒的破空声,快得只剩一道银线;每一刀落下,必伴一声凄厉惨叫,血光一闪而逝。 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杀入重围,以极致速度不断挪移占位,居合拔刀斩快如闪电,刀光纵横,染红了脚下洁白积雪。 即便如此,他的刀依旧留了情。 被砍倒的人,看起来伤势恐怖,实则要害无伤,无一人毙命。 “呵…… 简直像看到幕府末期的老古董武士。” 若山博靠着岩石,嗤笑一声,未受伤的手捡起一把漆黑手枪,枪口遥遥对准人群中翻飞的身影,嘴角勾起讥讽与不屑,“和稻川会这种老掉牙的黑道一样,凭个人勇武的东西,早就过时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枪响,尖锐刺耳,枪声与子弹擦过岩石绽起的火星让场中为之一滞,所有厮杀动作瞬间顿住。 中岛次郎眼角抽搐着看自己被击落的帽子,帽檐上一道焦黑弹孔,惊得后背冷汗直流。 他看向旁边的若山博。 “不是我。” “我知道,你看你胸口。” 一个细小的红点如同死神凝视的目光,出现在若山博左胸。 “目光”缓缓移向他持枪的手。 五十岚找到目标了。 若山博顺着红芒抬头,望见高空直升机舱口半蹲的身影 —— 那是握着狙击步枪、眼神冷得像冰的女杀神,俯瞰众生。 他喉结狠狠滚动,咽了口唾沫,浑身汗毛倒竖。 黑道有手枪不稀奇。 可这…… 是狙击步枪。 若山博识时务至极,立刻将手枪扔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起,可红点依旧存在,而且缓缓挪向他眉心,冰冷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他勉强扯出谄媚笑脸,声音发颤,看向中岛次郎:“中岛先生,麻烦山口组的诸位,制止一下这些对稻川会大家长与若头无礼的人吧!快!” 他太清楚了,那些人只想让望月百狩死,自己的命令不一定管用。 但他若山博还不想死! 中岛次郎无奈挥挥手,山口组成员大批出动,持刀隔开混战双方,强行稳住场面。 今晚只能到此为止了,除非自己和若山博想换望月百狩的命。 在望月百狩驾车带着浑身是伤的渡边宏和秋叶雨离开,黑色丰田世纪碾过积雪,消失在山脚弯道以后,直升机的轰鸣才开始远去。 若山博眉心那令他窒息的红点才缓缓消失。 并不是五十岚大发慈悲,只是相比若山博死掉,不如若山博带着阴影和恐惧活着,帮望月百狩看住这些仇家不要乱来。 而且 最重要的是沾血的手以后还怎么抱秋叶君呢? 丰田世纪车厢内,气氛沉默得压抑。 暖风缓缓吹拂,却驱不散车内紧绷的气息。 望月百狩没这么紧张过,包括刚才赴死、被层层包围的时候。 他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小心翼翼:“秋叶啊,时雨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睡着了。” 末了秋叶雨补充一句,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无奈,生怕被脑补出什么离谱画面:“字面意思的睡着了,吃了蛋糕,喝点酒,最近几天可能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我让服部守着。” 秋叶雨实在害怕大家长和渡边也是脑补怪,服部裁日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实在很大。 “你怎么猜到的?” “破绽很多,都解决完了?” 望月百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渡边,狠狠瞪了一眼,示意他住嘴,别乱说话。 “社团干净了。” “这样啊,大家长,那现在聊聊我们的事情吧。” “秋叶,你别生气,我这也是没办法……” “您说哪里话,怎么说这次谈判都是为了给我还有初雪出头,害您承担这么大风险,渡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很抱歉。但有些账还是要算清楚的。” “算…… 什么账?” 望月百狩心头一紧。 “您找的那五个混混,打碎了黄泉国价值两千万円的酒与物品。还有六十万円的人情费,黄泉国前辈们的加班费,鲜花…… 对了还有织田店长的一件衬衫。 除此之外还有我来京都出动飞机,这把刀,以及五十岚的加班费…… 这些要付给小河集团。 全部数目加起来的话,大概四千万円。” 望月百狩觉得刚才险死生还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值得开心了。 饶是渡边伤势很重,看着大家长难看的脸色也没忍住笑出声,只是牵动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渡边,待会儿就到花见小路进行袭名盃,社团的债务就拜托你了。” “大家长!” 渡边脸都绿了。 “秋叶,风俗业真的那么赚钱吗?” 望月百狩喃喃。 “怎么,大家长也想了解一下?” “渡边和服部打扮一下也是很英俊的。” “大家长,这个笑话不好笑。” 秋叶雨面无表情。 稻川会将近一半的高级干部去风俗店工作养社团。 啧啧啧。 京都的雪渐渐停了,东京的雨也停了。 云层散开,天边透出一抹淡白的天光。 望月时雨再醒过来的时候,秋叶雨还在身侧呼呼大睡,眉宇间带着疲惫,脸色微微发白。 她红着脸,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刚一用力,秋叶雨便被痛醒了,低低抽了口气。 “时雨,轻一点,轻一点。” 望月时雨这才发现,秋叶身上各处缠着洁白绷带,有一些还微微渗出血迹,晕开淡淡的红。 她瞬间慌了神,眼眶一红,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对不起大叔,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叫醒我,痛不痛啊。” 大叔没有十成把握,怎么能叫醒你,让你担忧父亲的安危呢? “痛是有点痛啦,不过都是小伤。” 秋叶雨勉强笑了笑,语气温柔。 望月时雨小心的把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生怕再碰到他的伤口。 “不用了时雨,幸亏你叫醒我,不然大叔上学要迟到了。” “我送你……” 望月时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 “寡妇制造者” 已经卖掉了,声音一滞,“送你去车站。” 秋叶雨知道时雨的爱车应该变成那场烟花被放掉了。 “时雨,你穿婚纱的样子好美,比烟花更美。” 秋叶雨忽然轻声说。 “诶,可是那晚还是没有追上大叔呢。” 她低下头,有些失落。 秋叶雨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柔软。 “夸父不是因为追到太阳才被歌颂的。” 就算事与愿违,坚持仍有意义。 窗外天色已经亮透,淡金的光铺在床上,温暖而柔和,驱散了一夜风雪的寒意。 童子切安纲静静靠在墙角,刀鞘上的血渍已被擦净,恢复了古朴沉静,仿佛昨夜那场惨烈搏杀,从未发生。 雪夜搏杀、直升机轰鸣、居合斩开的血路、四千万円账单…… 一切都像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秋叶雨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感受着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大叔,夸父是谁啊。” 秋叶觉得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于是换了一种回答方式,温柔得近乎纵容:“我是没被时雨追上。” 他笑了笑,伤口扯得微微发疼,却依旧温柔,眼底盛满星光:“但我看到时雨追我,所以我停下来了。” 望月时雨眼眶一热,鼻尖发酸,把头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大叔不准再受伤了。” “好。” 阳光漫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暖而安稳。 清水寺的风雪已远,黑道的夜终于落幕。 第171章 约定 服部裁日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 “大小姐,家主让我送您回京都。” 望月时雨握着秋叶的手颇为不舍。 但她明白,是时候回去了。 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生日这天任性找一下秋叶就已经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了。 昨晚一定也是因为自己暴露行踪被找上门来,秋叶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了了这么严重的伤。 望月时雨没有说我会再来看你这种话; 没有说你要常去看我这种话; 只是在临走前,她把两部通讯器交给秋叶,和当初的两部一模一样。 “要回我的讯息,我会很想你,不许觉得我烦……” 她真的成熟了。 成为了不必由和服彰显稳重,不用由身份彰显尊贵的黑道千金。 望月时雨自始至终没有向秋叶雨提起关于黑道的事情,那是她来见他的理由,不是见他的目的。 秋叶也没有向她讲昨晚雪夜带刀的事迹。 他们彼此不明白这种默默付出的心意是什么,但他们乐在其中。 秋叶挥手作别,再回头,五十岚双手提着很多物品立在风中。 “秋叶君,我带了面包牛奶,不喜欢的话还有味增汤,烤鱼,玉子烧。 不过要等五十岚给你换完纱布才可以吃。” 秋叶雨一脸心疼,五十岚不停陪自己奔波,把自己送到黄泉国再回去休息只会比自己睡得更晚,小河集团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她处理,一大早又过来关心自己。 这周末,这周末无论如何也要…… 秋叶雨轻轻抽打了自己一下。 “五十岚,我讨厌你。” “是我打扰秋叶君和望月小姐了吗?五十岚下次一定注意……呜。” 五十岚的口红又白涂了。 “我讨厌你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 五十岚樱仰起脸:“看到秋叶君,看到秋叶君就是在放松了,就是在对自己好了。 只是秋叶君再这么吓我的话,下次五十岚就要难过的掉眼泪了。” “又错了。” “又错了?” “应该生气的揍我一顿,说我没心肝儿,说我是负心人。” “可我不是秋叶君的对手呢。” “是五十岚的话,我一定不会还手的,毕竟比五十岚的拳头更先到达的,是五十岚身上的兰花香气。” “诶……那个,快迟到了秋叶君,去车里吧,我给你换好纱布,送你去学校。” “五十岚小姐,在下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秋叶君不要叫我“小姐”,有什么事秋叶君直说就好。” “再向明空申请一天假期吧。” “秋叶君不用担心我,我休息好了的。” 五十岚其实一整晚都没睡,努力在处理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集团积压的事务。 这样的话,白天就有时间来找秋叶君了。 “今天五十岚能陪我吗?” 五十岚樱手足无措:“可今天周三,秋叶君要上课的。” “受伤了啊受伤了,今天在下不想上课。” “那我送秋叶君去医院看望晴子小姐。” “晴子现在对我的讨厌程度和功课是一样的,而且让婆婆知道我没去上学,老人家会敲我的头的。” “那家主很想见你……” 秋叶雨给了五十岚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约会吧,五十岚,就在今天,就我们两个。” 五十岚僵直身体,她知道秋叶身上到处都是昨晚才缝合好的外伤,拥抱自己的这个动作,都要承受很剧烈的疼痛。 五十岚小心翼翼的把头放在秋叶雨的肩头:“好,秋叶君今天想去做什么五十岚都陪你。” 街道上人流如织,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 秋叶雨退开半步捧起五十岚的脸,轻轻揉捻她的太阳穴。 疲劳已经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眼睛周围是难以掩盖的黑眼圈。 “第一站,黄泉国。” “诶?” “我还没有睡够,五十岚,上午陪我一起睡觉吧。” “诶?” 五十岚完全不记得怎么和秋叶君上的楼,也完全忘记了自己什么时候坐在床上。 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秋叶君已经蹲在自己身前帮自己脱下鞋子,把自己的脚浸泡在温水里,她因为高温过载的脑袋好像才触发底层逻辑。 “秋叶君,怎么能让你帮我洗脚。” “我们是在约会啊小樱,而且你不觉得应该换个称呼吗?” “秋……秋叶?” “这才对。” “五十岚最喜欢什么料理?” “秋叶君和家主做的最喜欢。” “五十岚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秋叶的红色。” “五十岚喜欢什么电影呢?” “会比较幼稚……” 直到和秋叶并肩躺在那张小小的折床上的时候,五十岚才终于注意到自己身体的感受。 温暖的脚,柔软的床,喜欢的人。 彻底放松下来后袭来的困意在她不知道第几次睫毛开合间就将她拉进梦乡。 直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枕边人一脸温和的笑意看着自己。 “不许紧张,赖床是休息日该有的体验; 不要难过,现在只是中午,今天的时间还有很长; 现在伸个懒腰吧五十岚。” 是睡觉,不是睡觉,就是普通的恢复精神的睡觉。 “虽然每次和秋叶君在一起都能睡的很好,不过秋叶君不对我做点什么真的让五十岚感到很挫败呢。” 秋叶雨坐起来慢慢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 五十岚赶紧把脑袋埋在被子里。 “秋叶君!五十岚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诶?五十岚你在想什么啊?不是说好要帮我换纱布的吗?” 机械姬熟透了,过了好一会才降温。 秋叶雨坐在床上,五十岚跪坐在他背后,小心翼翼的帮他处理伤口。 小小的屋子,阳光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只能覆盖屋子里三分之一的范围; 有点动作就会怪响的床,两人并排躺下就没有再多的空间; 冷掉的食物,秋叶雨会一口一口喂给背后的五十岚,两人一同点评味道。 一个多么普通的无聊的中午啊,可是五十岚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 但秋叶雨没打算这么对待约会。 他不想五十岚以后想起来两人约会这天,两人只是在逼仄的房间里你侬我侬。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可能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他此刻只记得对五十岚曾经的承诺。 「秋叶君有时间的话,陪我去漫展好不好?」 第172章 我的机器人女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黄泉国,秋叶雨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衬衫。 “五十岚,天气真好不是吗?太阳也不想我们在雨天约会。 所以我们下去走走吧。” “好。” 秋叶雨在早上给五十岚洗脚的时候问了她很多很多问题。 这些当然是为了约会准备的。 约会的第一步,当然是要送花啦。 只是在这时,一颗足球意外的飞向秋叶,在路人的惊呼里五十岚一个高鞭腿把它踢开。 几乎在同时,身后一个玩滑板的少年又把秋叶撞倒在地。 五十岚樱发誓如果不是因为关心秋叶君的伤势更紧要一点,她一定会追上去一人揍一顿。 她蹲下身,着急询问秋叶的情况。 秋叶略带痛苦的面容浮现笑意,从背后拿出来一束红玫瑰。 只有三枝,深红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露出内里透亮的绯色; 一枝前倾,一枝盛放吐蕊,一枝还是半合的花苞,叶上的水珠清澈,昨夜雨后初摘。 玫瑰花的香气与五十岚的眼泪几乎同时闯入秋叶雨的鼻端与眼帘。 “红玫瑰是有点老套,花束也是有点小,不过五十岚不用委屈的哭出来吧。” 花要怎么送呢? 当然不是让外送员递到你的手里,然后你再送给身边的女孩儿; 或者是一起走进花店,问她喜欢某一朵,哪一束。 这种平淡的,不出意外的方式对秋叶雨来说实在敷衍。 心意才是标准。 五十岚见过富家子弟动辄用几亿円的玫瑰花瓣铺满山坡求爱,也见过最名贵的一束要几千万円的绿光玫瑰。 但五十岚这辈子见过所有的花都比不上今天的这三支红玫瑰。 五十岚完全明白,以自己对待秋叶顺从的程度来说,以自己家臣的身份来说,秋叶君完全没必要这样对待自己。 秋叶君知道无论送不送花,我都会对她言听计从。 秋叶君知道无论怎样送花,对我来说都是惊喜。 但秋叶君还是送了,以这种意外的方式,以自己还在受伤的身体。 “怎么了五十岚,再不接受的话,我要丢掉了哦。” “我喜欢你,秋叶君。” “是,我知道,五十岚。” “在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永远永远的喜欢你,就算肉体毁灭,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有这份心意,不会输给任何人,下辈子也一定还会喜欢你……” “诶,五十岚,要避谶的。” 秋叶雨坐在地上拿出纸巾擦拭五十岚的眼泪。 “五十岚是想说……送花很多余,因为五十岚特别特别特别系喜欢你,已经无法再多爱你一点。 所以以后秋叶君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制造这种惊喜,五十岚会很难过的。” “好了好了,五十岚小姐,在下知道了。 只是五十岚小姐如果再哭的话,眼泪都要把我冲走了。” 五十岚樱破涕为笑,小心的扶起秋叶接过玫瑰。 “秋叶君,我好喜欢,可是这束花,又要花掉你很久的时间了。” 秋叶雨牵着五十岚的手轻声说:“在很早之前,我不爱吃橘子糖,太贵了。” 五十岚握紧他的手静静听着。 “一百五十円一袋,每袋里面有时七粒,有时八粒,因为它们的大小常常不是很均匀。 很便宜对吧,我觉得它贵是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晴子生病了恰好缺这一百五十円怎么办? 所以我每次都会忍着不买。 父亲母亲走以后,第一次吃橘子糖是晴子买给我的,我当时还因此冲她发了很大脾气,直到她抹着眼泪往我嘴里塞了一粒。 有些钱看似是“挥霍”,实则是救赎。 一百五十円能坐几次公共汽车,能买几个菓子「馒头」……可烦躁时总不能去坐公共汽车,去吃几个菓子吧。 一桶爆米花能换更多菓子,可在电影院的微光里,总不能抱着菓子啃吧。 后来我也爱吃橘子糖。 或许是开心的时候,或许是难过的时候,或许是想要回报别人善意的时候。 它真是很好的东西,这束花也是五十岚。 生命的救赎藏在那些被我们当成挥霍,却实实在在撑住自己的瞬间。 我才不希望五十岚多年想起和我的约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者是,诶,那个穷小子啊,和我约会一束花都不肯给我买……” “诶……秋叶君!五十岚才不会那么想呢!” “那爆米花的费用就劳五十岚支付了,在下实在不想在电影院吃菓子。” 秋叶雨亮出手里的两张电影票。 是刚才那个滑板外送员连同玫瑰一起交给自己的。 僕の彼女はサイボーグ「我的机器人女友」 一部很老的片子。 秋叶雨为什么选它呢? 实在是因为关于告白这件事他也笨嘴拙舌。 一家很小的私人影院,小小的投影仪,两人依偎着抱着一桶爆米花,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暧昧对话,以及相遇即是离别,初遇原是终遇的电影内容。 总之五十岚走出影院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红的。 “秋叶君,如果我死掉的话……” “避谶!避谶!啊笨蛋。” 阳光开始渐渐西沉。 五十岚樱开始懊悔上午实在是睡得太久了,这一天,这一天过的好快啊! “五十岚……” “秋叶君……” “你先说……” “你先说……” “今天很开心,秋叶君。” “今天还没过完呢五十岚,现在说开心言之尚早了!” “可秋叶君这个时候按理说该放学然后去医院了。” “没关系,我向晴子请假了,没过晚上十二点,怎么能算今天结束了呢,我还没有和五十岚待够呢。” 秋叶雨预约了一家民宿,这里有个小厨房。 “今晚想吃什么,五十岚?” 五十岚突然想起来早上秋叶君握住自己的脚问的那些问题了。 “五十岚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秋叶的红色。” 所以秋叶君为我准备了红玫瑰吗? “五十岚喜欢什么电影呢?” “会比较幼稚……” 所以秋叶君怕我看不懂直接用电影名字告白吗? “五十岚最喜欢什么料理?” “秋叶君和家主做的最喜欢。” 所以秋叶君要亲自给我准备晚餐吗? “五十岚?” 五十岚从背后抱住秋叶雨:“我想吃掉你的胰脏。” 第173章 思方尽 秋叶雨记得这句话。 妹妹当时看完这部电影后突然对自己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想吃掉你的心脏。”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妹妹晴子除了向自己表达情愫之外的呼救。 以及…… 「我想成为你。」 「我想成为能认同别人的人,能被别人认同的人。」 「我想能够成为爱别人的人,能被别人爱的人。」 「我想成为像你这般耀眼的存在。」 五十岚,你我也早就休戚与共了。 黄昏将尽时,最后一抹霞光从纸障子的木格间褪去,屋内便沉入了幽暗。 桌上铺着一块素白的麻布,边角有些许洗旧的褶皱,却因此更显温和。 烛台是铸铁的,矮矮地立在桌中央。 火焰被灯芯托起一小截,顶端透着淡青,越往下越浓,最后在底部化成一汪橘红。 两人目光交汇,光影就这样在墙上轻轻晃着,带着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轻轻晃着,随着两人的交谈扑朔。 有时明亮些,照出筷架上釉面的细小裂纹,照出两人眉目中的迷离;有时暗下去,让旁边插在细颈白瓷里的红玫瑰几乎隐入黑暗。 陶器的粗粝质感在烛光中更显得安稳,盛着几片晶莹的刺身; 碟子里盛着几样渍物——浅黄的泽庵萝卜、暗红的梅子、泛着紫的茄子,每一样都小得精致,像是不忍心下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噌香,混着木炭余烬的气味,还有一丝烛芯燃烧时特有的蜡香。没有音乐,只有偶尔筷箸轻碰陶皿的清脆声,和窗外传来的鸟叫虫鸣。 时间在这样的光里变得缓慢,慢得能看见烛泪沿着铁壁缓缓滑下,慢得能数清鱼生表面油脂反射的细碎光点。 两个人对坐,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榻榻米上,偶尔交谈一句,声音也低低的,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最后一滴烛泪凝固时,米已经吃完了,汤碗见了底。 火苗跳了跳,终于灭去,黑暗中只剩灰烬的余温,和满室若有若无的檀香。 “五十岚,我不知该怎么描绘我对你的情意,直到刚刚看到蜡烛灭去,想起很久前我在图书馆翻阅一个东方国度的俳句。” “春蚕は死して糸尽き、蜡炬は灰となりて涙干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秋叶君,是你教五十岚要避谶的。” “诶……” “但五十岚很想知道这句是什么意思。” “这句「诗」有很多意思。 那个地方的学生会用来赞扬他们的老师,那里的官员会用来逢迎自己的上司……大概是在歌颂一种奉献精神。” “诶,秋叶君拿这个糊弄我,五十岚也想要「雨打秋叶,小河明空」这种的。” “不过我想那位那位浪漫诗人只想写写情爱,至死不渝的情爱。” “至死不渝?” “至死方休!” 五十岚轻柔的揽着秋叶雨的脖颈。 “秋叶君,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几个小时呢,要不要……” “只剩几个小时了啊,那我们要快点出发,要赶不上了。” “赶不上?” “漫展啊。” 「等晴子小姐好起来,我把头发染成红色,秋叶君有时间的话,陪我去漫展好不好?」 东京国际展示场每年的夏季与冬季都会举办一场世界上最大的同人志活动。 今年就在今天。 夕阳早已沉入东京湾,彩虹大桥的灯带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晚九点的东京国际展示场,人流已转为离场的潮汐。 大多数人的脚步朝向车站,纸袋与拉杆箱的滚轮声汇成低沉的河流,缓缓流向灯火通明的步道尽头。 就在这片退潮的洪流中,两个身影逆着方向奔跑。 他们从临海线的方向跑来,穿过三三两两向外走的人群,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人群中划出两道细小的涟漪。 有人侧身让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先是困惑,随即变成一种了然的笑意——这样的场景iket并不罕见,那些因为加班、因为电车延误、因为种种身不由己的理由,直到最后一刻才赶到的人,眼睛里总燃着一种旁人无法熄灭的光。 他们跑过广场,跑上台阶,跑进东馆的玻璃大门。 灯火通明的走廊里,还有最后几批人流连不去。 他们大多是疲惫却满足的参与者,拖着储物箱,抱着纸袋,肩上的背包鼓鼓囊囊,装着一天的“战利品”。 有人坐在连接各馆的空中步道边缘,靠着栏杆,把刚买到的同人志从袋中抽出来,借着路灯翻看。 馆内的大灯已经熄了一部分,只剩下几排通道照明还亮着,光线温柔而昏黄。 空荡荡的摊位区只剩下光秃秃的折叠桌,清洁工推着拖车从远处经过,水渍在地面拖出一道亮痕。 但他们没有停。 跑到中央大厅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两人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女生的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男生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们喘息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那种压着声音、带着喘息、却止不住的笑,像是终于赶上了一趟差点错过的列车。 “快。” 男孩儿从随身的纸袋里抽出两束假发,一束张扬的正红色长发,一束金色短发。 女孩儿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将红色假发套在头上,微微调整刘海的角度,原本那张清冷的面孔更多了一丝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与此同时,男生已经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金色假发套上后有些歪,他索性用手抓得更乱,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从方才的疲惫变成了一种慵懒而野性的挑衅。 玛奇玛与电次。 不是精致的舞台COS,没有完美的妆容与道具。 但就在那一瞬间,在昏黄的灯光下,在空荡荡的展厅里,两个人就这样完成了变身。 玛奇玛微微侧头,眼神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控制欲; 电次歪着嘴角,眼神却藏不住那股单纯与温柔。 “对不起小樱,这个时间,好像没有摄影师了。” 一个怯怯的女孩儿上前。 “三百円,一张照片三百円,可以吗?” 第174章 天底下第一重要的事 森田诗织很苦恼。 她借这个インスタントカメラ「即时成像相机」自费买了很多胶片,自以为能在放学后的漫展大赚一笔。 但至今为止还未用出一半。 老实讲,她的拍摄技术很不错。 但客户的需求是「把拍的很不错的电子照片带回去精修三百六十五遍,直到看不出脸上的光影,直到失去真人感,才愿意付钱。」 这个老旧的,像素一般的,能真实让人知道自己模样的インスタントカメラ实在很不受欢迎。 那一少半胶片还是人美心善的COS出于照顾自己的生意消费掉的,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特约摄影师。 而且美人很多,心善的也不少,但同时兼具的真是少之又少,她今天真是碰了不少壁。 “二百五十円也行,这个是インスタントカメラ「即时成像相机」,只是胶片就需要两百円了。 虽然清晰度不如先进的数码相机,但可以立刻出照片的,我先给两位拍一张,不满意可以不用付钱的。 可……可以吗?” 五十岚觉得上天实在眷顾自己。 “小妹妹,你还有多少胶片?” “大概,五十多张。” 是的,她斥两万円巨资购入了一百张胶片,如今还剩下五十多张,如今只能尽量止损了。 支配恶魔递过来五张一万円。 “我全要了。” “诶……小姐,即使全要也不用这么多的。” “那请你尽力拍好每一张照片吧。” “是!感谢您!感谢这位先生!” 玻璃幕墙外,东京湾的夜色铺展开来,远处的彩虹大桥亮着灯,摩天轮缓缓转动,灯火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展厅内只剩下几排顶灯还亮着,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森田诗织举起相机,取景框里,两个人的身影逆着背后千万盏城市的灯火,像一幅从漫画中撕下来的分镜。 咔嚓。 森田诗织第一次不用考虑怎么兼顾采光的同时避开COS的缺陷,这两个人就算只是局促的站在那里身高容貌也完全没有缺陷。 五十岚在紧张的计算每一次快门声。 “四十九。” “五十。” “五十一。” 就是现在! 五十岚把自己还有秋叶的假发扔掉,她踮起脚尖,在秋叶雨的嘴角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秋叶雨愣了一下后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睛却望向镜头望向即将定格的那个永恒瞬间。 地上排布的一张张相纸慢慢浮现,先是轮廓,再是颜色。 只是前五十张那乍眼的发色,不及最后两张里五十岚脸上的红晕。 三人低着头细细看着一张张照片,五十岚偷偷把最后两张揣进口袋。 回去要放进保险箱,要和胸衣放在一起。 “要我们送你回去吗?这个时间可能没有公共汽车了。” 秋叶雨担忧的看着摄像女孩儿。 “谢谢,不用了,我住在乡下,还有一趟最晚的巴士的。” 森田诗织突然想起来,今晚母亲好像让她早点回家,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这么晚还没回去,母亲要担心了。 “那再会了摄影小姐,我要和我的主人奔赴下一个约会地点了。” 黄泉国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汽车停靠在街边。 今夜过后,秋叶雨还是黄泉国的清扫员; 五十岚樱还是小河明空的家臣。 但就像两人中央的那束玫瑰,像五十岚藏在口袋里的照片。 它们都是回忆的钥匙,等到再看到的时候,总能回忆起这一天。 还是五十岚给秋叶雨解开安全带,只是五十岚不再躲避他的目光。 “五十岚,今天真是谢谢你陪我。” “家主一定很生气,她如果一怒之下开除了我,秋叶君要负责。” “好。” “我一顿要吃两份泡面的。” “好。” “我今晚……我今晚回去就辞职!” “好。” “诶?” “我养你啊。” “秋叶君先照顾好晴子再说吧!” 汽车疾驰而去。 秋叶雨真的很擅长制造感动,但他其实影响不了爱的滋生。 爱情是没有技巧的。 有的是真心,忍耐和缘分。 如果爱只是一种感觉,那么当它遇到挑战,这种感觉大概率就会消失。 因为其实很容易在不同的人身上,获得这种感觉。 黄泉国的前辈们每天都在给客人们这种感觉,客人们也在追逐这种感觉。 直到某一天,某位客人不再来了。 前辈们通常也只会打电话过去问候一下,如果有联系方式的话。 他们收获的最多的一句是——我对你……没有感觉了。 这是秋叶在当清扫员的那七天里,在几乎每个前辈那里见到的状况。 倒不是替前辈们不值得,或者觉得花钱的客人薄情。 毕竟黄泉国本来就是从事这种生意的。 只是,他们脸上那种“果然如此”的失落着实让秋叶雨唏嘘了很久。 或许彼此都有心动的瞬间吧,只是敌不过黄泉国外的冷风,于是那种感觉混杂着暧昧的氛围与醉意,一同被吹去。 秋叶雨觉得五十岚对自己不只是感觉。 秋叶雨觉得自己应该对五十岚偏爱些。 再偏爱些。 “秋叶,你知道店长去哪里了吗?” 手冢前辈略带焦急的话语打断了秋叶雨的思绪。 “店长?” “他说今天有天底下第一重要的事情去处理,但又不说明白是什么事,已经午夜了,电话也联系不上,杳无音讯……” “天底下第一重要的事……不用担心,手冢前辈,我觉得他大概率是去约会了。” “秋叶你怎么知道?” “在下刚刚才做完天底下第一重要的事回来。” 煎熬,太煎熬了! 织田刚雄今天从早上接到真由美的电话就从床上弹起。 “你是说想要诗织今天放学的时候请我去家里做客?” “是这样的,织田,我已经和女儿说过了,麻烦你一定给她一个好印象。” 织田刚雄一整个上午都在家试衣服,空闲时拿通讯器搜索「四十岁中年男人穿搭。」 下午去百货商场给真由美选鲜花,给诗织挑礼物。 听织田说她很喜欢拍照,一款富士相机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从下午四点局促的敲门声开始,煎熬了将近几个小时,在夜色彻底降临前离开。 诗织如此抗拒实在是在意料之中,但织田刚雄还是免不了一些「果然如此」的失落。 「我可以活在烂泥里,我爱的人不能。」 第175章 叔叔 森田真由美此时有苦说不出。 让她去跟女儿说:“妈妈有一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所以她早上只是郑重其事的告诉女儿:“诗织,答应妈妈,今天无论如何要早点回来。” 看来女儿是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倒也没办法和织田讲明:“其实我还没告诉女儿你的具体情况。” 这样反倒会让织田更觉得自己实在介意风俗店的工作,以及他黑道成员的身份。 织田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明天,明天等诗织放学带着诗织去黄泉国找织田好了。 女儿一直比自己更有勇气的。 公共汽车离开站台。 织田走到公共汽车车尾,倚靠着角落躺下。 今天这种类似面试的场合实在是让人疲惫又紧张啊。 和上班根本不一样啊。 说起来秋叶到底是怎么通过留香面试的啊。 那家伙到底怎么在清水家待够十天的啊。 不愧是花道皇帝。 要不要请教一下? 教他是一定肯教的,但一定会被那家伙笑的吧。 侧过头看去,过道另一边的后排,一个女孩儿睡得正香。 怀里抱着得是一个老式相机,还有一个荷包。 啊,司机先生以为乘客都走光了吧,这家伙不会坐过站台了吧。 可这样贸然打扰不会被当作怪大叔吧。 还是和司机先生交流一下? 可现在是晚上,司机先生全神贯注在开车,自己贸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还是到下个站台可能会比较好。 相当纠结的五分钟后,车辆再次停靠。 织田刚雄走到驾驶位旁:“司机先生,后座还有一个睡着的学生……” “诶!糟了,怎么睡着了!” 森田诗织醒过来,发现已经错过离家最近的那个站台了,好在只过了一站。 慌忙地抱起相机离开。 织田没讲完的话看来不必说出口了。 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织田也打算睡一觉,眼睛却瞥到了那个荷包。 “司机先生!请等一下。” 织田刚雄拿起荷包要说明情况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司机有属于司机的职责,他没办法掉头去追那个女孩儿,无非是放在公共汽车的失物招领处,等到明天再由那个着急的女孩儿怀着忐忑的心找过来。 或许会被别人故意领走,毕竟这不是能代表身份的东西。 但自己不是司机,今晚自己因为心情糟糕睡不着就可以了,不能让刚才那个女孩儿也睡不着吧。 司机不能离开车,乘客可以。 “我也要下车。” 森田诗织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家走。 从会展中心到家这段距离实在是很远啊,不过回家之后就能安心的睡觉可真的太好了。 今天赚了多少钱呢? 再数数吧? 或者能给母亲买几件衣服? 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给自己找个善良又有钱的继父再好不过了。 “钱袋呢!” 森田诗织下意识的回头要去追公共汽车。 但车的尾灯都看不到了,身后路灯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好像还有一个黑影靠近。 她艰涩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口水。 母亲被那个人殴打的不好的回忆显现在脑海。 钱袋什么的顾不上了。 “逃!” 织田刚雄还在纠结怎么不会被当作怪大叔的时候,身前的女孩儿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开始奔跑。 “今天我也没露肩膀啊,看着还挺斯文的啊。” 这不追不行啊,公共汽车肯定是追不上了,女孩儿再跟丢的话,这荷包怎么还? “学生!你的荷包!” 织田刚雄边追边喊。 森田诗织百分百确认是这家伙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走了荷包,见夜深人静又尾行自己下车。 周围没有人,自己停下来的话绝对不是好选择……于是跑的更快了。 织田,织田一时之间还真的追不上。 只能努力缀着那个女孩儿。 总之是累的够呛的时候,终于看到女孩儿蹲在路边不跑了。 织田扶着膝盖弯下腰喘着粗气:“虽然我看着很像坏人……但真的……真的是来归还你的荷包的。” 织田刚雄用自己的手帕包着荷包放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开。 “おじさん「叔叔,根据语气不同也有思想老旧、固执、不修边幅、油腻、跟不上潮流的中老年男人的意思,拼读发音是这样:O JI SAN/O JI~I SAN。」,请等一下。” “诶?” “对不起,你一看就不像好人。” “这一句道歉其实大可不必的。” 森田诗织抬起头红着眼将荷包递给织田刚雄:“里面有六万四千四百円,我全都给你,能不能请你去我家把欺负我妈妈的人赶走。” 她还没跑到家门口,就看到那个人的车停在这里。 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个人找来了。 她不敢回家,如果不回家的话,母亲有可能还会反抗,但回家的话,母亲怕连累自己受伤,只会拼命的拽住他,被打得更惨。 比起这个陌生人,她更恐惧那个闯入自己新家的人。 织田刚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腾的起了一股火儿,快要炸掉的肺有新的气涌入,是怒气! 女孩儿手指的区域,有森田现在租住的屋子。 容易被欺负的母亲,一直到自己离开还没回来的女儿,以及借着月色看到的和真由美有些相似的容貌。 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诗织。 “不要害怕,在下昨晚曾以一敌五,跟着我。” 寂静的夜里,碗盘坠地的声音传来,织田刚雄加快脚步。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这束花是哪里来的? 你又哪里来的钱在这里租房? 和我离婚早就计划好了对吗? 那个孽种是我的女儿吗?” 回应他的是一段凄厉的辱骂! “滚开!离开这里! 你宁愿怀疑她与你的亲缘,都不觉得是你这个混蛋做的太过分了吗? 诗织是对你来说是一只小猫小狗只要不被饿死就可以的存在吗?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你知不知道她惧怕一个随时会争吵,随时是战场的家庭? 你如果再敢来的话,我会杀了你的! 我绝对会杀了你的!我就算去坐牢,也绝对不会再让你影响我女儿的人生!” 争吵传入森田诗织和织田刚雄的耳朵。 森田诗织对母亲是有怨恨的。 第176章 鸣不平 那个软弱的,懦弱的和身边这个叔叔一样的思想老旧的上个世纪的人,总是对一些根本无所谓的事情有超乎想象的固执与偏执。 但在这一刻,她选择原谅母亲。 虽然类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自己以后听起来仍然会觉得很讨厌。 但她决定以后不再表现的那么不耐烦。 她想起小学,国中,乃至现在高校母亲常和自己说的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读书,早上要起多早帮外婆做早饭,放学要回来和姐姐做一些针线活计,到农忙的时候,有时还要请假回来收稻子……” 现在森田诗织明白了,母亲讲这些话不是让自己不痛快,不是要教训自己,她只是想为当年那个,为那个没有自己的时间,为那个永远睡不够,为那个学业婚姻爱情都受家庭影响的女孩儿鸣不平。 她只是在鸣不平。 然后在前一天挨打之后第二天还是会早早起来给自己做早饭和午餐便当;给自己随意乱丢的衣服和袜子洗干净;会在自己训练的时候擦破点皮心疼的掉下眼泪。 森田诗织决定不把所有的期望都交给这个叔叔。 她拿起院子里的一根木棍。 她打算直面恐惧,把那个无耻的该死的混蛋从家里赶出去! 即使握着棍子的手在颤抖。 身边的风带起她一些头发。 那位叔叔已经冲进去了。 以一种……相当暴力的方式。 纸障子直接被织田刚雄撞碎,他连推开门的耐心都没有了。 还在争吵的两人以为家里闯进了一只野熊。 下一刻,野熊提起男人的衣领把他拽出门外。 织田诗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个钱,花得值啊! “叔叔,下手不要太重,赶走就好了,不能连累你吃官司。” 听到诗织这句话,织田刚雄的拳头更硬了。 “放心吧学生,我保证他以后不敢再来这里找麻烦。” 森田真由美有点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离开的织田怎么和女儿一起回来了。 但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她还是把女儿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混蛋,你是谁?放开我!” 织田刚雄知道,讲道理的方式对待这种无耻之徒是没用的。 他朝这人的腹部狠狠来了两拳,多年的斗殴经验让他知道那些地方打了检查不出伤势但会极度痛苦。 “我会起诉你的,我绝对会起诉你的!” 不过不打嘴的坏处就是,他还能够说的出话。 织田刚雄脱下外套,卷起袖子,露出左臂上的文青。 又是两拳。 男人站都站不起来,织田踩着他的手问:“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织田刚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诗织接受,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个人永远不敢再来找她们母女的麻烦。 所以就算暴露自己黑道成员的身份也无所谓了。 躺在地上的男人借着月光看到了织田刚雄肩膀上的文青。 刚才挨得拳头和织田刚雄得凤凰文青使他这会儿看起来很识时务。 “我喝多了,认错人了,打扰到你们是在抱歉。” “这对母女交过保护费了知道吗?有什么问题你去山口组找我。 但如果我听到我的客户说你来骚扰她们,下次我会把你的手砍掉。 我记住你的车牌号了,不用担心我找不到你。” 织田刚雄狠狠的碾着他的手。 “回答!回答!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 “滚吧。” 随着男人惊恐的逃离,森田诗织再次递过荷包兴奋的尖叫:“叔叔,你这个收费是怎么计算的? 早知道找黑道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我报什么警啊。 可以包年吗?我还有一些钱……贷款也可以!我今天就赚了六万多円。” 织田赶紧穿上外套,挡住纹身。 “吓唬他的,你和你母亲还是不要和黑道扯上关系比较好。” 这句话是织田刚雄清醒之后提醒真由美,也是在提醒自己。 母女既然拥有勇气,那么现实的规则自然就能保护她们自己,就不需要自己了。 “织田你等一下。” 森田真由美叫住了他。 “诗织,妈妈早上跟你说晚上有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请你见见妈妈的这位朋友。 他从下午四点等到现在,刚刚才离开。 如你所见,他是一个黑道成员。 但他是妈妈高校时代的朋友,是一个非常靠得住的朋友。 妈妈想问问你的意见,是否同意我和他相处。 并不是妈妈急于和另一个人结婚找个依靠,是妈妈想向你征得允许,妈妈可以试着再和其他人相处的准许。” 织田刚雄继续开始延续今天下午的紧张。 所以真由美你之前根本没和诗织说我的情况! 早知道我应该尽量温和一点的啊。 森田诗织在脑海里捋了捋事情经过。 所以是这个古板的老叔叔被自己鸽了一下午,乘公共汽车离开的时候刚好遇到睡过站牌的自己。 看到自己遗落的荷包想要交还给自己,结果被自己当作尾行痴汉。 再然后像头熊撞碎了门把妈妈的恶心前夫赶走了。 即使中间认出自己就是森田诗织也没有表露身份,是担心自己的黑道身份? 所以我说这些思想老旧的上个世纪的人,总是对一些自己感觉根本无所谓的事情有超乎想象的固执与偏执。 “妈妈,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织田刚雄一瞬间就泄了气,这样的结果实在是不出预料。 森田也投来抱歉的眼神。 “既然和这位叔叔高中就认识,竟然会选择你前夫那么糟糕的男人。 叔叔,你和妈妈在交往的话,那就不能再收我的保护费了。 而且,帮我和妈妈修好门吧,这可是你撞碎的,你力气可真大!” 直到织田刚雄蹲下身子和母女俩一起收拾杂乱的屋子时,他还是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叔叔,浪漫啊浪漫,这么大束的花要不少钱吧,妈妈,你之前是不是没有收到过这么大束的花。” 森田抱着碗筷跑去厨房。 “富士相机!叔叔,请你立刻马上娶了我妈妈吧,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继父了,我还喜欢iPhOne + iPad + WatCh + AirPOdS……” “森田诗织!” “织田夫人,以后请叫我织田诗织~” 其实有些事情的阻碍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勇敢去做。 缘分的红线自然会接续。 第177章 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小河幸子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秋叶雨,真是可恶啊秋叶君,明明昨天说的今天中午一起吃午饭的。 鹰无最近中午都吃两份,一定会胖的。 放学回家之后才发现,妈妈也不在,五十岚姐姐也不在。 难道是晴子? 小河幸子急忙忙跑去医院。 秋叶晴子恨铁不成钢的教饭桶怎么给漫画翻页。 神社婆婆在颂念经文。 还好还好,晴子没事。 “诶,我以为哥哥向我请假是放学陪你和那个短发傲娇的妞儿逛街去了。” “我是担心你。” “哦,看来明空阿姨和五十岚姐姐也不在家,那可能她们和我哥哥约会了吧。 这家伙让我注意功课,自己逃课去约会,可恶啊可恶!” 五十岚姐姐联系不上,妈妈根本就没带通讯器。 难道秋叶君去了清水女士那里? 清水杏梨下午准备了一些扫除的用具,今天是母亲的命日,接到留香以后要一起去看看母亲。 每次扫墓焚香的时候,青烟总是会追着留香走,母亲确实很喜欢留香。 但今天等皮卡丘校车的时候,清水杏梨见到了一个自己之前朝思暮想,但现在实在讨厌的人。 母亲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杏梨……” “叫我清水!” “爸……这么多年,对不起你。” 清水杏梨努力检索着脑海里最厌恶的表情,最不耐烦的语气以及最恶毒的话语。 可一时能想起来的只有秋叶的温言软语。 所以她决定平淡一点。 “你没有对不起我,至少抚养费你付给到我十八岁,连法律都认为你对我的责任已经尽够了。 你对不起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在那年的今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现在只有一坛骨灰在墓地里。 小林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真的不想见到你,特别是在今天这个日子。” “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杏梨,但是感情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女儿还在上小学的有妇之夫出轨自己的女同事,再放任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到家里欺负自己妻女的男人懂感情这种东西? 我母亲死的那天你没有来,现在要在我母亲的忌日说你和那个女人有多情深意重吗? 小林先生,你的无耻程度真是超乎想象呢。” “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哦,那你好棒啊小林先生。” 清水杏梨不再理他,皮卡丘已经到了。 清水留香照例给司机先生鞠完躬朝妈妈跑过来。 “妈妈,今天周三了,周五,就是后天放学,又可以去看爸爸了对吧。” “对。” “那妈妈能给我钱给爸爸买草莓蛋糕吗?他好像快生日了。” “诶?妈妈买不行吗?” “相比其他的姐姐阿姨们……妈妈不觉得我送会更有优势吗?” “就这么决定了。” “妈妈,这位大叔是谁?” “问路的。” 小林走上前蹲下身子:“你就是留香吧,我是妈妈的爸爸,也就是你外公。” 清水留香躲在清水杏梨身后。 “我外公已经死掉了,妈妈不会骗我的。” 小林眼神一暗,不过本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他又从手提袋里拿出玩具和零食…… 留香一眼就到了那个让自己生病,让爸爸妈妈产生误会的花生零食。 “妈妈,这个人还想毒死我,快给爸爸打电话吧。” “留香,你回去换一件白色的衣服出来,妈妈今天要带你去见外婆。” 难听的话清水杏梨实在不想让留香听到。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让你突然良心发现意识到当年的行径无耻。 但那不重要,我也没兴趣知道。 你离婚也好,自尽也好,总之以后不要被我和我女儿看到,拜托你了。” 清水杏梨说完就发动汽车载上女儿离开。 年龄增长不会让一个人更有责任心,婚姻也不会,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它并不会因为身份以及年龄的增长增减。 不负责的时候是因为他更贪图不负责的轻松,现在这种作态并不是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 如果他能在后一段婚姻里走到尽头,清水杏梨还能高看他一眼。 他现在陷入「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当时维持一个做人的底线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年轻时的他无情的可恨,到现在竟还有可耻的自怜。 有些人并不知道怎么当父母,自己最开始也不会,好在自己有秋叶。 明年,明年的这一天问问秋叶能不能腾出时间,一起来。 猜测秋叶去向的不止有小河幸子,还有夏目青樱。 不过她知道有明空和五十岚这两个人在,完全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今天她决定先回家一趟。 秋叶说以后有机会还会和自己去家里坐坐的,那么自己应该事先缓和一下和家里人的关系。 上次骂父亲好像骂的挺狠的。 他不会放在心上吧。 “小姨……” “闭嘴,是你今天非要缠着小姨我来见外公外婆的对不对?” “对……对吗?对!” 泷泽寿认命了。 他很清楚夏目女王今天给自己安排的角色。 是女王回到宫殿的台阶; 以及关于女王恋情问题双方如果出现火气或者冷若冰霜的氛围,自己还要同时当作降温剂或者活络气氛的火源。 为了女王,为了和秋叶的羁绊,要上咯! “您可爱的外孙来看您了外婆。” “泷泽,你是吃饱了再来的吧?如果不是的话,和外公去外面吃乌冬面吧。 你外婆去买毒药原料去了……青樱。” “我回来问我妈妈一些事情。” 泷泽寿完全明白,如果女王看到的是外婆,这句话大概会是「我回来问我父亲一些事情」。 “小姨要问什么时候带秋叶再来家里比较合适。” 快刀斩乱麻! “随时都行啊,青樱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咱们捡两块儿石头把灯打碎,请他来家里修理吧。” 夏目青樱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父亲,这也太拙劣了,太容易被看出来了。” “说的也是,那我们三个好好研究一下吧。” 第178章 树叶的一生 那么小河明空今天到底去了哪里呢? 京都。 从知道秋叶雨亦非秋叶夫妇亲生子之后,她的心头总被一股阴霾笼罩。 关于秋叶的一些事情,一定要完全查清楚。 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五十岚。 秋叶夫妇已经因为车祸故去。 从他们的亲属那里也并未获得有关秋叶的太多信息。 只有笼统的片面的「听话的小孩儿」。 事到如今只有两个办法。 找到秋叶的亲生父母询问秋叶儿时被遗弃的原因; 调查他从小到大全部的体检报告单与身体状况明细。 关于后者,小河明空仔细查看了秋叶小学,国中,高校甚至大学的体检报告显示并无任何疾病问题,身体出奇的健康。 她揪起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只是前者……因为过于久远,而且线索太少,几乎查无可查。 实在要查的话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疏通无数关系,仍旧希望渺茫不说,想瞒过五十岚就太难了。 所以小河明空决定做最后一项努力。 五十岚说过,樱井初雪失血过多时,是秋叶输血给她的。 那么现在樱井初雪所在的那家医院,一定有他最近的验血血样,当时秋叶抽的血也不一定全部用完。 她隔着玻璃匆匆一瞥看到了那位名叫樱井初雪的女子。 小河明空很感激她。 所以和医院签下了一亿円的支票里,除了这份不得告诉任何人的血样,还有尽所有手段尽可能恢复樱井初雪右臂功能的要求。 看到秋叶血型的那一刻,再回忆秋叶夫妇资料上的血型,小河明空彻底确认了秋叶雨非秋叶夫妇亲生的这件事。 她直接拿着这份血样回到东京直奔集团旗下的医院找到院长。 “我不懂医学,我这里有一份血样,两个要求。 第一:我担心这个人有一些比较隐蔽的疾病,所以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帮我确认血样的主人的健康情况。 第二:这件事只对我对负责,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你亲自操作。” “是,我完全听明白了。” “需要多久?” “您刚才说比较隐蔽,是想表达他平时并没有什么异常,体检报告可能也正常是吗?” “接着说。” “血液样本绝对查不出来的有这几种类型的疾病,癌症早期、结构病「如心脏病」、心脑器质性病「如阿尔茨海默」、神经精神疾病。 排除这些,血液常规检查有没有检测出异常的话,这位如果有可能患病,那就只剩基因疾病这一种,我可以先检测这个。” “多久?” “二十四……今晚十二点以前!” 无他,小河明空又签下一张一亿円的支票。 夜色温柔缠绵。 吧台上突然传来玻璃破碎声,秋叶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 清理干净后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手掌。 最近太累了吗? 好在客人已经走光,前辈也全部离开。 等不到店长,就早点休息吧。 黄泉国的电话响起。 是……明空? “女士,黄泉国小樱花为您服务。” “哦?是哪个小樱花啊。” “诶,明空,你除了我还光顾过别的小樱花吗?” “没有!” “可是姐姐大人,在下已经上岸很久了,现在只是一个清扫员呢,所以很遗憾不能够服务您呢。” “诶……香槟塔可以吗?” “啊,原来是公主殿下您啊,我……赌博成瘾的爸爸,生病的妈妈 还在上学的妹妹,所以偶尔加班一下也没什么啦。 并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的香槟塔我才这样的,不需要这么贵重的,与我而言,只要公主殿下您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对您为我付出的一切,感激不尽。” 小河明空泪湿了枕头。 “不努力的话,就会成为我这样恶劣的有钱人的玩物哦。” “诶,是这样吗? 如果这样就能陪在姐姐身边的话…… 我求之不得,趋之若鹜。” “不错嘛,看来和前辈们学到不少。” “明空,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秋叶,是这样,我一直想世界旅行,但缺个仆人,这学期马上结束,在春天来临之前,你能陪我去吗?” “明空,你是打算裁掉五十岚吗?有这么完美的五十岚在,你竟然要我陪着。 明空打算花钱请我去环游世界?好大的诱惑啊,但是容我拒绝吧,等在下攒下一点钱,会请明空穷游全国的。” “你没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梦想吗?” “这个真的有!” “什么!” “当然是希望明空开心,晴子开心,婆婆开心,幸子开心,五十岚开心……” 小河明空挂断电话。 秋叶雨不知道又怎么惹到明空了,只好心事重重的去休息。 不会连累五十岚受罚吧。 应该不会,明空很善良。 他甩甩右手,上次剑道比试也是这样,一个剑客竟然握不稳手里的剑,不该啊不该,最近还是缺乏训练了。 小河明空放下电话将头埋进被子里压抑着哭声。 半小时前。 院长的手不停的发抖,打碎一个又一个实验器皿,他知道自己的检测结果如果属实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他更不敢隐瞒。 再检查每个步骤,每个数据,甚至怀疑设备故障又检查了自己的血样,终于在差两分钟十二点的时候拨通了小河明空的电话。 “会长,现在方便吗?” 小河明空屏息静听女儿房间的动静。 幸子已经睡下了。 今天从医院回来她还是心不在焉的买了一大堆东西,把沙发上摆的全都是。 以此掩饰自己今天的行为。 幸子并未起疑,只是交代自己这个路痴妈妈下次出门要带通讯器,不然平白让人担心。 “你说吧。” “结果出来了。 HTT 基因,CAG 重复序列六十八次。 完全外显,确诊亨廷顿舞蹈症。” “说治疗办法!” 院长艰涩道:“抱歉会长,没有办法。 严格意义上这不算疾病,它不是后天得病,是从出生那一刻,基因就写好了缺陷。 因为这种缺陷……或者序列冗余,他可能在外观上,智力上,甚至运动上都有超乎想象的优势,但代价是……” 第179章 终极死亡 “照世界上的现有病例,最好的情况是,二十年病程,从发病到死亡,二十年。” “二十年吗?小河集团的所有收益全部倾斜在这项疾病的研究上……” “他今年多少岁了会长?” “二十岁。” 短暂的沉默后:“没用的,会长。 如果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那说不定在二十年后,在他身体的巅峰期可以改写这种命运。” “你说命运?” “是的,会长。 像一段被多写了重复字母的代码,在未来的某一刻一定会跑崩。 CAG重复序列六十八次,这个数目超过四十就一定会发病,不是概率,是命运。 这个数目越大,这个开关打开的就越早。 六十八次,照他二十岁的年龄来说,一些亨廷顿症基础的症状可能已经开始偶有出现。 他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个过程是基因造成的,身体,精神的一系列病变,没办法回退,没办法阻止。” 小河明空痛苦的揪住头发:“都有什么症状。” “先是性格,会更加的易怒,冲动,焦虑,抑郁……可能是其中之一非常严重,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小河明空好像又听到了左轮手枪连续的六次击锤声,以及眼泪横流的秋叶求自己给他子弹的模样。 五十岚说他戴上面具像变了一个人。 加入黑道,文青…… 一切好像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只是他的情绪全部都在向内坍缩,没有一点点伤害到身边的人。 院长继续说:“还有身体上偶尔轻微手抖,动作不稳,走路晃……舞蹈症这个命名就来源于此。 他最近是否摔倒过,或者经常失手打碎一些什么东西?” 小河明空在找和青樱解释她和秋叶误会的时候五十岚搜集到的资料。 在发现监视器那天,从清水杏梨家离开的那个中午,有一段模糊的道路监控录像。 他会摔倒,他摔倒好多次,他走路甚至同手同脚过,而自己和五十岚不忍心看他难过的样子,当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异常。 包括秋叶自己。 剑道上胜过五十岚的天才,如果不能再提起剑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但小河明空觉得如果仅是如此的话,凭秋叶的坚韧…… “这些症状会不停加重。 三到五年以后,他的身体会开始频繁的控制不住的抽动,停不下来,直至对身体肌肉完全失去控制,包括吞咽,只能卧病在床……” 以秋叶雨的刚烈,以及自尊,他不会容许自己这么活着的。 小河明空知道这些,她清晰的,明确的,残忍的知道。 他是谁啊,黄泉国最漂亮的人,多少女人为他倾心,他怎么会甘愿以那样的状态活着! 他绝对不会在病床上苟延残喘十年,二十年,他绝对会在发现自己患病的第二天退场。 甚至,精心设计自己的死亡。 可是秋叶,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多么残忍吗? 还有晴子,婆婆,五十岚,青樱,幸子……你知道这对她们来说多么残忍吗? 你一定知道的吧。 命运为何独独待你这么残忍呢? 日子不是刚刚才好起来吗? 三到五年,只有三到五年了吗? 小河明空抹掉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他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很自尊,很负责,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 “一年,身体的问题最多一年他自己就会察觉到。 在此期间如果他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但,会长,容我多嘴,因为是基因疾病,所以会遗传,无论患病者是男子或者女子,他的后代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继承……这种诅咒。” 院长大汗淋漓。 他知道说这件事对会长会有多大的冲击,更知道不说,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小河明空升起的那个念头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会长,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正是因为您这位……朋友不负责任的父母,才导致了他面临的这种命运。 如您所说,您这位朋友这么的完美,他绝对不会选择将这种诅咒带给他的孩子。 所以,请珍惜这一年的时间吧。” “如果说,尽你最大的努力的话,你能将他疾病带来的身体反应控制到哪种程度。 卧病在床或许难以避免,我是说,他是一个很漂亮的人,他不想……” “会长,亨廷顿症对患者来说最可怕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与尊严的丢失,是……遗忘。” “遗忘?遗忘什么?” “一切,我不知道神学和哲学怎么描述记忆,但构成一个人的人格,感情……这一切的东西都是记忆。 亨廷顿症是基因导致的脑部病变,会导致必然的,渐进的,不可逆的失忆。 而且亨廷顿的失忆,不是单纯“忘了事”,是整个人被一点点擦掉。 不是阿尔茨海默那种忘了钥匙,忘了回家…… 是大脑皮层、基底节、认知区一起坏死。 像一块硬盘,容量不可逆的减少到将近于零,在这个过程中,数据全部丢失。 所以里面的文字,图片,电影,游戏……也就是逻辑,感情,性格,最后连他这个人都被抹除。 最后变成只有身体在动,灵魂已经不在的状态。 它不只是让他跳舞。 它会吃掉他的记忆,吃掉他的性格,吃掉他是谁。 其它的病是身体坏掉。 亨廷顿病是——把你这个人,抹掉。”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 小河明空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她还是故作轻松的拿起电话和秋叶聊天。 直到…… “当然是希望明空开心,晴子开心,婆婆开心,幸子开心,五十岚开心……” 那么你自己呢秋叶? 那么你自己呢! 小河明空彻底陷入两难的境地,她不知道这是残酷命运为秋叶不必突然面对死亡留的余地,所以让自己先知道; 还是连让自己知道秋叶病情这件事本身就是该死的命运的又一个玩笑。 总之无论如何,小河明空会独自痛苦一辈子,已经是注定的了。 她不可能把秋叶的事情告诉除了秋叶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独自吞咽对所有人都好。 那么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尽快告诉秋叶,两人作为同谋,一同计划接下来该怎么走。 第180章 行星 第二条:小河明空自己做自己的同谋。 以小河集团会长的权柄,和女儿抢心上人; 裁掉五十岚樱; 和夏目青樱决裂; 与鹰无家断绝往来; 清理掉稻川会和住吉会……实施当时“酒醉”之后的玩笑话「你知道我有手段有能力把你变成我的金丝雀」; 以及收获秋叶的仇恨; 背负这些,背负秋叶的秘密,直至死亡。 小河明空很早之前看过一本书,好像是大学时代。 她那时候不懂爱情,脑袋里被灌输的都是家族责任,尽管身上有一些类似于——讨厌男人的异变反叛。 现在她又突然回想起来那本书上的那段话。 如果迟来的醒悟和道歉都太晚了,那就让离别让我们懂得珍惜和悔改。 爱你的人如果没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来爱你。 那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全心全意的爱你。 如果不被爱了,别因结局配不上过程而不甘心。 我们总要允许有些人,短暂的出现在生活里。 也要坦然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教会你成长的人,永远没办法陪你过一生,因为他们都是用离开的方式来教的。 秋叶。 我打算用你讨厌的方式全心全意的爱你了。 或许结局仓促,或许结局都是眼泪或仇恨。 可那总好过遗忘,总好过遗忘是不是? 带着完整的灵魂上天堂吧,我会在地狱祝福你的。 小河明空已经做出选择了。 どうやってこうやって 要怎么做?就这么做。 またほら君と話そうか 现在还能和你说话吧。 あれだってこれだって 那样也好,这样也好。 今すぐ気付いてくれ 真希望现在你能快点觉察到我。 僕は君の惑星 我是一颗不停地围绕你。 回り続けて 转动的行星。 いつも君のそばで 我本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黒点数えてたけれど 即使只是细数你的小缺点。 サヨナラなんてないよ 不要说再见。 今日から軌道を外れんだ 今天我要开始偏离你的轨道。 最後まで見送ってよ 目送你,直到最后。 永遠に離れてくんだ 因为我将要永远与你分离。 幸子,妈妈要做和你一样的事情了。 翌日。 秋叶雨早早起床去医院看望晴子,在路上绞尽脑汁怎么在中午的时候和幸子与鹰无解释昨天失约的原因。 “没想到吧,我和五十岚约会去了!” “秋叶君/师父,你们约会都做了什么啊?” “没做什么,就给她洗脚,就一起睡觉,一起去私人影院,一起烛光晚餐,我亲手做的,我们还一起去漫展,拍了好多照片……” “秋叶君决定要和五十岚姐姐在一起了吗?「梨花带雨」/混蛋,你准备留遗言吧!「同归于尽」” 受伤了,受伤了所以休息了一天。 秋叶雨心虚的踏进病房。 秋叶晴子瞥了他一眼,继续看漫画书头都没抬:“婆婆是谁来了?难道是把妹妹独自丢到医院,又逃学一整天和女人约会的秋叶大人吗?” “诶,晴子,我本来想给你讲故事的。” 晴子把漫画书一合。 “该死的写轮眼,刚才竟然控制我对亲爱的哥哥说出那么失礼的话,饭桶你也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秋叶雨无视她折磨饭桶反倒握住婆婆的手。 “婆婆这些天有没有不舒服,这里是五十岚安排的医院,您不用担心花太多钱的,等今天放学我带您一起检查一下好不好?” 这些天秋叶雨给婆婆提过好多次了,但婆婆就是不愿意。 秋叶雨明白老人的这种心态,总担心检查之后,会有一些之前“没有”的病症出现。 然后身体就会一天不如一天。 “不用,不用,老婆子惜命的很,反倒是你,要多关心自己的身体。” 秋叶晴子无奈的耸耸肩。 “哥哥,我已经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你等今天放学带着五十岚姐姐把婆婆绑到检查室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结果当然是又被婆婆用竹箸敲脑袋。 “婆婆,我的脑袋最多是榆木,不是木鱼,你好像……” “晴子?” 秋叶晴子看到秋叶雨严厉的面色缩缩脑袋。 “菩萨,婆婆像托着木鱼的菩萨,婆婆是宠我呢。” 秋叶雨苦笑着揉揉晴子的脑袋。 “不要一直盯着漫画书,要多陪婆婆说说话,聊聊天。” 秋叶雨把加入稻川会到前天晚上的雪夜刀战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改编成了古代版京都黑道生死斗。 秋叶晴子听的津津有味就放过了关于哥哥昨天一整天都不出现这件事。 秋叶雨得以放心脱身去学校。 等到中午再解释太煎熬了,而且容易影响品尝美食。 在门口蹲一下幸子和一花吧。 小河幸子今早却没有等到妈妈的早餐和午餐便当。 她小心的推开妈妈房间的门,还在睡。 应该是昨天五十岚姐姐不在,她忙完集团的事很晚了吧。 那今天中午就请鹰无和秋叶君一起去学校餐厅吧。 即使被大部分同学注视也没办法了。 等到晴子关上门离开,小河明空睁开眼睛拨打五十岚的电话。 她知道这件事一旦开始可能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她还是要做。 “五十岚,十分钟后来我房间。” 她昨晚想过今天早上拿昨天五十岚和秋叶约会的事情借题发挥,大发雷霆,直接把五十岚“辞退”。 但这个把自己一生都交付给小河家的蠢女人能去哪呢? 小河明空真的不放心。 所以她打算还是用忠义绑架五十岚,这样更合理,毕竟五十岚很聪明。 小河明空对于别人,对于自己,甚至对于夏目青樱都狠得下心,只是五十岚和女儿,真的不行。 九分五十五秒,五十岚敲响自己房间的门。 “进来。” 五十岚樱尤其心虚。 “家主。” “昨天和秋叶约会了?” “是。” “发生了什么?” “就吃饭,看电影……拍照,这些。” “够了吗五十岚?” “家主……”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甚至我可以再给你一段和秋叶相处的时间,但……你知道的,幸子是我的一切。 我决定彻底放弃这段不该有的情愫,五十岚,你呢?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弃?” 对不起五十岚,如果秋叶注定会死,我最担心的,是你和晴子。 冷却下来吧,试着,冷却下来吧。 和我一样。 家主和家臣早就休戚与共了。 第181章 立场 五十岚樱完全明白家主的意思。 她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本来京都的那段日子和昨天的约会在一周之前都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 爱情最美的滋味我已经体会到了。 对秋叶的爱当然会一直存在,也会让秋叶一直感受到自己爱的存在。 但…… 但,我将只说一般朋友的语言, 或许再稍微强烈一丝; 我握你的手,将只握礼节允许的时间。 到此为止刚刚好。 家主并不是出于养育恩情要挟自己做什么,和秋叶适当的保持距离就好。 自己也从未打算只顾爱情不顾家主,无论克制之下是冷淡还是炽热,总之克制就好,家主不会害我。 “是,家主,我知道该怎么做。” “一年之内,教会幸子处理集团所有事务。” 集团要交给小姐了,家主要放手的不止是秋叶,还有小河集团的权柄。 所以这一年,家主会为小姐扫清所有障碍,小姐的感情问题,也是障碍的一部分。 “是。” “五十岚,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是吗?” “当然,家主,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如果您不伤害秋叶的话。」 “幸子,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是吗?” “当然,鹰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秋叶君!我在这!” 今天没有下雨,鹰无一花的心里下起了雨。 “秋叶君,今天中午可能要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了。” “看来今天我要承受一下来自同学们的嫉妒了。” 昨晚明空休息的时间确实很晚。 鹰无一花看到了秋叶雨手腕上红色的结绳还有幸子颈上的项链。 定情信物吗定情信物? 可恶啊幸子,你总是快我一步。 “社长大人,在下能邀您中午在学校餐厅共进午餐吗?” 秋叶雨虚持并不存在的帽子弯腰行礼。 “不要。” 脱口而出之后就是后悔。 之前性格的惯性有点大。 去学校餐厅诶,这个一定要去吧! 这种和秋叶与幸子暴露在万众瞩目之下的机会必须要珍惜啊珍惜。 是时候向东京大学的男男女女证明,秋叶还有幸子都是本大爷的人了。 “那求求你了嘛。” “好!一言为定。” 秋叶雨盯着看鹰无一花的眉眼。 鹰无一花对视了半秒钟就目光躲闪。 在学校门口,在幸子面前,秋叶不会想要做那种事吧,实在要做的话…… “一花,头发变长了呢。” 鹰无一花呆呆的看着秋叶,自己是觉得长发很麻烦,所以几乎每过三四天都会修剪到和之前同样的长度。 吻别那天回到家本来就是要剪的,但她鬼使神差的问那位负责自己头发的佣人:“温柔一点,我这次想要温柔一点的造型。” “那小姐需要等头发再长一些。” 鹰无一花听取了这个建议,但只这么一点点变化,秋叶你也能发现吗? 秋叶,你有在一直关注我的没错吧。 “幸子,一花,我先走了,中午见。” 直到秋叶雨背影渐远,鹰无一花才回神,只是肌肤刚刚浮现的粉色还未消退。 手下意识的想要触碰嘴唇。 虽然半途被自己的另一只手制止了,但小河幸子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同。 “鹰无,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是吗?” “当然,幸子,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告诉我,前天秋叶君送你回去,你们是不是……” “没有牵手,没有接吻。” 小河幸子认命的捂住脸。 妈妈你说的对,我是没用的东西。 “下午剑道社决斗吧鹰无。” “不要嘛幸子,大不了我再亲你一下?” “诶?你想得美哦。” “公平,都是为了公平。” “放手啊鹰无!” 泷泽寿本来以为今天还是自己孤独的睡,没想到秋叶来了。 “秋叶大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泷泽,不管离开多久,我总是会回到这里。”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外套再说这么暧昧的话。” “我受伤了泷泽。” “骗子。” “这次我一定不会让它失落在外。” “骗子。” “泷泽,实不相瞒,我前天晚上为了救一对父子,从几十个黑道成员的刀光剑影里杀出一条血路……” “骗子。” “我在风俗店兼职,结果你知道的,被几个女人拎着水果刀砍伤了,所以昨天没来上学。” “所以你之前要给我介绍的兼职工作是?” 泷泽寿惊的松开外套。 “我感觉以泷泽你的素质面试通过完全没问题,风俗店里念着佛经的俊俏僧人,啧啧啧……” 秋叶雨边说边把泷泽的外套叠在桌子上,舒服的开始补觉。 “喂,你这家伙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开玩笑啦,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青樱的事情。 清扫员啊清扫员,薪水很高,每月五十万円,受一点伤是因为工作上有一点意外。 况且凭在下的素质,女人们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还差不多。” “啊,你这自恋的家伙。” 阳光和阳光一样的头发进入教室的时候,夏目青樱总算又看到了秋叶。 今天是不是又能一起坐公共汽车了呢? 中午要不要打电话让父亲把家里的灯具打碎一些。 会显得太刻意了吧。 要不然还是直接和秋叶说去家里坐坐吧。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踏进学校档案室。 看起来他的目标极为清晰。 【风纪委员会存/取——夏目青樱与秋叶雨的恋情调查。】 里面有几份纸质文件,以及一个U盘。 这个人细读了夏目青樱和秋叶雨的问询记录。 “滴水不漏啊滴水不漏。” 直到看到泷泽寿的。 「泷泽寿,关于秋叶雨和夏目教授的恋情你是否知情?」 「不知情。」 「你和秋叶雨形影不离会不知道吗?」 「我没办法知道不存在的事情。」 「我们希望你能配合。」 「我要举报东京大学风纪委员会对学生进行诱导性、威胁性质问,并且限制我的自由,极大的伤害了我的……」 「有图片证据。」 「……」 「秋叶,曾经和我说过喜欢夏目教授的事情……」 “要找的就是这个啊。” 拷贝U盘内容,拍摄问询记录。 不完全的真相,会比谎言更有杀伤力。 第182章 梅开二度 今天上午除了夏目青樱的国文课外,其它课程秋叶雨都在很老实的补觉。 毕竟频繁的去青樱的办公室,总会被同学看到。 而且上次的事件的余波可能使得风纪委员会的老师对自己在学校的行为保持相当程度的关注。 最最最重要的原因是,现在这种状态过去,青樱问自己身上的伤是真的不好说清。 自己可是交代五十岚连明空都要瞒着的。 所以他安心的睡到中午,和漂亮女孩儿约会的时候是很兴奋,不过第二天确实觉得很累。 泷泽寿在午饭时间叫醒了秋叶。 “秋叶,我们除了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偶尔一起去学校餐厅,你已经抛弃我足足两年了……” “泷泽,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诶?” “其实我每次都想和泷泽君一起共进午餐,只是……” “打住!秋叶,我可不是去风俗店买醉的娇滴滴的容易被欺骗的女人。” “有两个剑道社可爱的后辈约我在餐厅吃午饭,其中一个人缘很好,你知道的泷泽,漂亮女孩儿总认识很多漂亮女孩儿……” “姨丈,你是知道我的,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出发吧。” 老实说,秋叶都快记不得来学校餐厅的路了。 不过比起外面,这里的菜色众多,而且价格也在合理范围内,只是味道实在差明空很多。 由奢入俭难,秋叶雨觉得自己最高贵的就是近两年被明空养挑剔的胃口。 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都发现了秋叶旁边的秃头。 本来鹰无一花有点不开心,后来想想,秋叶让自己见他的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让我更多的介入他的生活? 他好爱我。 泷泽远远的看到餐厅门口的魔鬼和天使,恨恨的咬着后槽牙。 “秋叶,看,大学歌谣祭让我丧失斗志的组合。” “嗯,看到了。” 下一刻泷泽就看到绝色双姝朝自己挥手。 “秋叶君好,泷泽学长好。” 小河幸子对失去头发的泷泽是抱有歉意的,如果不是自己举报了夏目阿姨和秋叶君的事情,他也不用陷入两难的境地,为此剪掉头发。 秋叶看出了幸子的欲言又止。 “没事,幸子,完全不用觉得抱歉,在大学歌谣祭输给你们的泷泽君本来就要失去头发。 而且你们不觉得这样的他更帅了吗?” “尽管如此还是很抱歉啦,今天中午就由我来请客吧。” 泷泽张大着嘴巴,看着幸子颈上的歌谣祭奖品指着秋叶。 “是的泷泽,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位是剑道社新任社长鹰无一花,这位是剑道社正式队员小河幸子去年我说有漂亮女孩儿加入剑道社,你非要说我是为了骗你入社。” “可,大学歌谣祭的时候,你说不认识这两位……” 秋叶尴尬的摸摸鼻子。 “那次是骗你的。” “我的心啊,秋叶! 男人的羁绊啊,秋叶!” 鹰无一花好像看到了秋叶的另一面,有点腹黑恶劣的一面。 她很喜欢。 四个人坐定,出众的容貌和泷泽的光头很容易招致目光,但目光变成议论就有些奇怪了。 看他们议论的同时都低头查看通讯器。 泷泽也低头翻阅。 不多时,他就看到了招致如此议论的原因,面色惨白。 “怎么了泷泽?” 泷泽寿颤抖着手把通讯器递过去。 【国文教授夏目青樱与学生代表秋叶雨的恋情实证】 东京大学,以一八六三年江户时期的开成所发展至今,经历明治、大正、昭和、平成、令和这些关键历史时期的国立大学。 竟也有身为从师者以权谋…… 以下是在下提供的问询照片实证。 有关自己和青樱的问询记录被掐头去尾,只有两人一起逛街,购物,乘坐公共汽车的照片。 明显是有心人刻意为之,而且泷泽的闻讯记录被完整的拍摄,是实打实的铁证。 秋叶雨明白,如今再怎么解释都全无意义了。 否认和青樱的恋情? 先不说这是事实,秋叶雨也不愿意否认。 秋叶雨没办法公开说自己不喜欢夏目青樱这种话。 话是假的,伤害是真的。 虽然青樱根本没有以权谋私,但秋叶雨明白,现在两件事被绑在一块儿了。 只要承认恋情,青樱无论如何都说不清的。 而且在全校皆知,以及即将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下,不只是青樱,泷泽,乃至夏目先生也会收到牵连。 社会极其重视名誉和信用,这是好事,但……万事都有两面性。 在法律上都允许的事情,偏偏会被社会所不容。 一九九三年京都大学的一名教授陷入此类事件,被大学抛弃,被社会抛弃,晚年凄凉,客死他乡。 小河幸子和泷泽寿已经不知所措,鹰无一花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幸子,把这件事告诉你母亲,我会打电话给我父亲,当下首先要做的是封锁消息。” 小河明空刚刚支开五十岚,红唇贝齿不安的咬着指甲。 是的,这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在等女儿的电话,但,来不及的,全力封锁也来不及的。 想要斩断秋叶雨和身边的人的联系最快的手段是什么呢? 小河明空想了一整晚。 是学生身份,是东京大学的学生身份。 这个身份,同时让秋叶和幸子,青樱还有鹰无产生着联系。 所以这一步必须要走。 而可以利用的,就是上次幸子匿名举报的照片以及风纪委员会的问询记录。 而且这次,绝无转圜余地。 解决这次事件的唯一方法就是青樱辞职,秋叶退学。 青樱的父亲小河明空很了解,只要这件事被公开曝光,青樱和秋叶就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舍弃夏目家所有的政治前途。 鹰无小五郎的集团也是如此。 幸子,幸子由自己看着。 只等学校的事情尘埃落定,再走下一步。 小河明空已经设计好了秋叶的结局。 一步一步剥离他和其它人的联系……最后再亲手策划他的“失踪”,让所有人抱着期望和思念继续生活。 “秋叶,你会理解我的对吧,就算与你合谋,你也会这么做对不对?” 夏目青樱阖上书。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这次不是风纪委员会,是学校理事会。 “夏目教授,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些事情。” 第183章 乌合之众 在理事会向她说明情况后,夏目青樱这次很冷静。 她完全明白这次事件的后果。 迫于夏目家的影响力,学校才会有理事会和自己交流的这种行为。 不然大概是辞退告知书,甚至一纸诉状,再过分点还要配合警员调查自己有没有存在以职位和权力胁迫或者骚扰学生的情况。 以“雷厉风行”又“亡羊补牢”的方式尽可能的挽回“名誉损失”。 不只是东京大学如此。 世界上任何一处地方都如此。 像《傲慢与偏见》的开头。 「凡是有财产的单身汉,必定需要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现在自己和秋叶的处境是…… 「他们之间的恋情只要是事实,必定存在不平等的胁迫或者利诱行为,这已经成了看到这封举报信的人不约而同地默契。」 就像勒庞在《乌合之众》中所说。 「群体只能产生强烈而极端的情绪,怀疑一说出口,马上就会变成不可辩驳的证据。」 「群众没有真正渴求过真理,面对那些不合口味的证据,他们会充耳不闻。」 所以自证已经没有意义了。 「群体对一切传统事物、传统制度,都有着绝对的迷恋与崇敬。」 就算自证清白,师生恋在这片土地上仍是不被允许的存在,即使是最需要思考与开明的大学。 “虽然我不想承认我是个纨绔,但我任教期间一直遵循规则好像让你们忘了我是纨绔。 你们叫我来是为了让我自证? 还是说希望我自己考虑此事对夏目家的影响,然后灰溜溜的逃走? 然后你们再从容的低调处理这件事。” 夏目青樱在办公室的书架上检索,边走边说: “文科省「教育部」的国立大学预算案,必须经财务省「财政部」审核、内阁汇总,最终由国会表决通过,才能成为正式年度预算。 据我所知东京大学每年政府拨款占财政预算的比例是百分之四十。 夏目家的国会议员觉得这个比例少还是多,全看我这个不成器的后辈在这个学校有没有受委屈。 如各位所知,妾身也可以是个纨绔。 有位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在妾身看来,我是百分百的女子,众位也是百分百的小人。 那么小人们,女子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处理好这件事。” 夏目青樱找到了书架上的那本《乌合之众》,挡住理事会那些人难看的脸色,好整以暇的以更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 五分钟后,校长来了。 畏威不畏德是这样的。 “不必再鞠躬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大概在骂理事会的那些人无能,也大概在心里骂我这个疯女人。 现在大概是想试探我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以及对秋叶雨的处理尺度。 我懒得和你们虚与委蛇,夏目家走到如今的位置不是靠蛮横与不讲理,是站在大多数民众的一边。 东京大学如果还是如明治维新一般着重思想与开明,摒弃愚昧与偏见,它会一直是这片土地的标志。 某个家族或者某个当权者的一两句话甚至一时的起落并不会改变这件事。 站在一名学者的角度,你们的行事实在让我感到失望。 但不得不说你们真的长袖善舞。 其实这件事可以很简单,站在公义的角度就可以。” 夏目青樱把手里的书递还给校长打算离开。 而在此时,大学广播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各位,打扰片刻,在下秋叶雨。” 短暂的寂静后,大学校园被彻底引爆了。 学生们议论纷纷。 “他要干什么?” “他要宣布自己是被胁迫的,绝对是的!这个时候夏目教授和秋叶雨谁先把脏水泼到另一个人身上谁安全。” “新闻,大新闻!” “……” 秋叶示意一花,幸子,还有泷泽帮自己守好校广播室的门。 “近来总觉得,校园里的风,都变得薄了,薄到吹不起一丝心事,也载不动半点人间的温热。 毕竟现在是冬天,风儿是会有点喧嚣。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不敢在课后多留片刻,办公室的门永远敞着,像一道不敢合上的防线,更像一道割裂人心的沟壑。” 不过自己好像就是因为这样的“沟壑”,才频频闯进青樱的办公室啊。 “一句寻常的关心,一次认真的对视,一点超出习题之外的共鸣,都被小心翼翼地审视,轻轻一掐,便灭在无声的规训里,连一丝叹息都不敢留下。 我们好像活在一种过度洁净的安全里,干净得没有瑕疵,却也冷得没有烟火。” 说起来真的是青樱踏出的第一步,那天我以为落在自己手上的会是戒尺。 “规矩森严如铜墙铁壁,却把人与人之间最本真的联结,都隔在了墙外。 保护是真的,可过度的敏感,从来不是守护,而是以“正确”为名的施暴。 它将所有温柔、依赖、敬仰,甚至那点不该发生却难免心动的情愫,都一并判了刑,视为人性的污点,视为必须清除的隐患。” 到此为止,气氛已经不是引爆可以形容了! “他承认了!” “喂,他刚才说「难免心动的情愫」了吧!” “这秋叶雨是谁啊,这么有种?” 中村切雪痛苦的捂住脸:“秋叶,我的名声啊,逆徒啊逆徒!” 不过今天的广播室,师父会为你守住的。 “人心本就是潮湿的,有明暗交错,有冷暖起伏,有不该有的悸动,也有恰好的温暖,这才是活着的模样。 可现实偏要把一切烘干,把所有微妙的情绪、隐晦的心事,都碾成尘埃,仿佛唯有绝对的冷漠与疏离,才配得上“安全”二字。 于是连大学变得像一张被熨烫得平整无皱的白纸,没有暧昧的褶皱,没有越界的试探,却也没有了烟火气,没有了叹息声,没有了那些轻轻一碰就碎的、真实的、鲜活的情绪。 我难过的是,过度的政治正确,早已让这束光变成了刺,刺向所有柔软的真心,刺碎所有的纯粹。” 第184章 披月 如果说刚才是雷鸣般的轰动,现在便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寂静不止出现在学生群体里,也出现在老师团队中。 在东京大学任职的教授们,无一不是各个领域的天才,这些天才都有各自的学生时代,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曾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优秀的人相互吸引,所以那些年究竟有多少压抑?多少按捺? 有人在办公室点起了香烟。 “佐藤君……” “阁下,请容我抽完这一支。” “不,我的意思是,我今天没带,可以给我一支吗?” “当然啊当然。” 秋叶雨的声音还在全校传扬。 或许某种思想的解放,某种改变都需要一个时刻。 一个勇敢的传火者握住火把的时刻。 如果今天秋叶怯懦了,把两人的恋情责任全部都推在夏目青樱身上,或者只是矢口否认。 那么他背叛的不只是夏目青樱。 他背叛的是自己,背叛的是无数青春心事与年少慕艾。 在他的背叛里,下一个勇敢者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打破。 至少要应付比现在校工推门还要糟糕得多的境遇。 泷泽已经拼尽全力。 “姨丈,别煽情了,说重点啊。” 秋叶雨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爱慕我的国文教授夏目青樱。 你们想听这个对不对?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啊。 至少同班同学都心照不宣。 他们有时也会打趣:「犯困学神」怎么只在夏目教授的课上清醒啊? 那时我会懦弱的以夏目教授的严厉来应对,以害怕被她惩罚作为回复。 但是,我想他们都看到了这三年里我们两个人的目光交汇。 所以我想我必须再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我爱慕我的国文教授夏目青樱。” 学生们状若疯狂,提前反应过来的疯狂的往校广播室的方向涌动。 今天没有人能打断秋叶雨的告白! 没有人! 而冲在最前面的,就是剑道社的社员,以及给秋叶锲而不舍写告白书的美貌学姐。 中村切雪走到半路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只好扯着嗓门:“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夏目青樱没有忍住眼泪,即使作为一个女子在这样一群小人面前,她还是没有忍住眼泪。 “你总是这样,嘴上说着自己的怯懦,却一直都做着最勇敢的事情。” 她推开门,脚步不急不缓,因为她要听清楚秋叶说的每一个字,直到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道这次是哪位曝光了我和夏目教授的恋情,事实上,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秋叶雨说到这里朝小河幸子吐吐舌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上次啊,上次我否认了。 也不算否认吧。 至少风纪委员会的老师们都看出来我和夏目教授的不对劲。 但他们都在保护我,极力不想让我受到此事影响。 如果连累你们被扣工资的话实在很抱歉。 他们在社会默认形成的冰冷的学校规则里给予我最大的宽容。 无视我的长头发,无视我偶尔旷课迟到,无视我天天睡觉,无视我因为兼职翻越围墙…… 感谢你们。” 理事会里管风纪的老师在校长的目光里低下头,然后再重新抬起。 正要和校工发生冲突的学生们在这一刻也冷静下来。 有学生社团的组织者有序的让学生在广播室楼下聚集,没有给校工带来压力,大家都静默的听,静默的看,静默的等待。 “这次,显然风纪委员会的老师再不能帮助我们了青樱。 或许你会失去工作,名誉上也会受很大的影响,因为我冲动又莽撞的行为。 我大概会被开除? 学生间传的都会是我们的笑料,东京大学会把我们作为二零二六年的一例师生恋情的典型大书特书。 「不平等的关系永远无法真正的走到一起。」 或者是, 「论欲望与爱情。」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我之所以今天一定要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说这些话。 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了「纯粹」。 我和我的国文教授夏目青樱在纯粹的彼此心动,彼此爱慕。 社会可以尽一切恶毒的语言说我们的爱情羞耻,说我们的感情不伦,这本就是社会对师生恋情的评价,我不痛恨,也不介意。 但,请不要给我们的爱情里面掺杂别的东西。 凭夏目教授的学识与美貌来说,爱上她这件事我想不至于她使用胁迫或者其它的手段。” 人群为夏目青樱让开一条道路。 她此刻就是一个万众瞩目的女王,盛气凌人的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该被放在审判席上的不应该是那个在校广播室里最有种的男人,也不是这个光辉灿烂的女人。 而是这个有病的社会和矫枉过正的风气。 “但,现实往往就是如此,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始终。 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和夏目教授大概会离开学校,我们可能也会因为世俗压力与感情上的问题在日后如你们所料的没有办法厮守终生。 但恰好今天机会合适,刚才的告白不是很正式,现在还有些时间,我就再来一次吧。 青樱,你在听吗? 我想你一定在听的吧。 三年里交织的目光,你一定早早感受到了我的情意。 所以之前觉得,告白是否说出口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身份,年龄这些种种的差距…… 现在选择以这种方式和你告白,并不是哗众取宠的炫耀或者是为了需要别人见证来绑架你,达成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目的。 这也是很纯粹的告白。 希望以后的你,在可能遭遇到人生低谷的时候,不要难过,你很好,有人曾被你的魅力深深吸引。 曾经是,以后也会是。 至此我不觉得今天的事情多么糟糕,至少这让我难得的勇敢。 我因你雀跃着的心,是你赠予我最宝贵的礼物。 记得那晚你对我说「今晚月色真美」。 我大煞风景的回答「只是风实在不温柔」。 现在我要再回答你一次。 我愿意顶着风爬到最高的山巅去靠近月亮,我并不是为了占有月亮,而是为了让今夜的月光映照在我的身上。” 第185章 STAY WITH ME 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看到了屋外走廊的金发女王。 嫉妒吗? 有一点。 像小河明空看到笨拙又执着的钉着门牌的清水杏梨一样,首先涌起的不是快意,是物伤其类,即使下次还是针锋相对。 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也是一样,此时的开心要胜过嫉妒。 夏目青樱和秋叶雨目光交汇。 没有想象里的拥吻,甚至拥抱也没有。 周围同学们欢呼也没有,讨论也没有。 像秋叶雨的告白一样,不需要煽动,不用故作深情,不用无语凝噎,就那么平静的,认真的说出我爱你这件事。 因为这并不是战争,不需要见证,更没有谁一定要取得胜利。 这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告白。 只有两个人相视一笑。 “青樱还没吃午饭吧,一起吗?” “好。” 至此,一起有关秋叶雨和夏目青樱不平等恋爱关系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们两个平和熟稔的简直不像情侣。 秋叶雨离开校广播室前播放了一首歌曲。 《恋爱循环》——花泽香菜。 「轻飘飘,轻飘飘。」 「你轻唤的名字,只是这样就让我飘在空中。」 「轻飘飘,轻飘飘。」 「你在笑着,只是这样就能让我流出笑容。」 「神啊谢谢你,即使是命运的恶作剧也好。」 「和他的邂逅,让我感觉幸福。」 在这种轻快的旋律里,学生们散去,学校理事会成员齐刷刷看着校长。 “师生恋违反校规吗?” 一位成员推推眼镜:“校规里未有明确不允许师生恋的条文,不禁止成年师生之间完全平等、无权力关联的恋爱。 但严禁滥用职权、胁迫、利益交换……” “那就是没有违反校规?”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主管风纪的理事回答的十分肯定。 “那师生恋违背法律吗?” 这次大家异口同声:“两个人都成年了,所以也不违反法律。” “那我们只需要站在公义的一方,把这个恶意造谣者找出来就好。” 恶意造谣者小河明空没有等到女儿的电话。 她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五十岚已经回来了。 只好暂时摁下疑惑。 “家主,住吉会……很麻烦,和山口组一样,黑道之所以被合法化,就是因为有很多政府官员都是黑道扶持的傀儡,或者权钱交易……” “你有什么建议吗,五十岚?” “家主,对付黑道不能以黑道擅长的方式; 稻川会是最好的例子,他们可以凭「仁义」与「血勇」和山口组与住吉会分庭抗礼,但根据财务状况来看,如果不是望月百狩一直输血苦苦维持,社团早就崩盘了。 住吉会的收入来源太过单一,事实上只要掐死违禁品带来的收入,以他们的成员素质以及领袖能力来说,急速崩盘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五十岚,那就由你来办这件事。” “是。” 这就是小河明空针对五十岚的计划。 得到自己的首肯之后,五十岚会全心全意的把心思放在对付住吉会上面,毕竟它是差点害死秋叶的罪魁祸首。 自己也就有时间和空间瞒过她做其它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一个未标注的联系人传来东京大学今天中午的事件始末。 小河明空细细的看完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计划刚才开始就迎接了这么彻底的失败。 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有的乱麻刀斩不断。 不过片刻,她的目光重新坚定。 但……斩不断,也要斩! 小河明空一遍一遍听着秋叶雨宣言式的告白。 真好啊。 青樱,我好羡慕你。 小河明空突然也想向秋叶确认一下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有时候把自己看得太轻会难过,看的太重又怕失礼。 她在纸上不停的编撰着后面的计划,再一张张的丢进碎纸机里。 到底要怎么做呢秋叶?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时间在波澜不惊里流逝,直到秋叶雨踏上去往黄泉国的公共汽车,他还是很意外这场风竟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专心上班吧。 黄泉国的门,店长将它设计的像一块巨石。 象征神话里由此隔断暗夜国度与现实之处。 这个时间正是客人光临的时候,织田店长在吧台调酒,看起来容光焕发。 “店长,看来约会很成功。” 织田刚雄开怀大笑想去拍拍秋叶的肩膀,秋叶雨赶忙闪开。 店长哄人睡觉的手段已经见识过了,更别说自己如今有伤在身。 “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 秋叶,说起来你可是我和真由美的媒妁人,日后挙式「小型、私密,仅限至亲,完成神明/法律誓约」和披露宴「大型婚宴」请务必带上清水和留香。” “诶,太夸张了吧,不过我一定会去帮忙的。” 从秋叶雨踏进黄泉国,小河明空的目光就没再从他身上移开。 隔着玻璃静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音乐又恰好是《STAY WITH ME》。 相変わらずなのね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呢 ショーウインドウに二人映れば 在橱窗玻璃上映着二人的身影 Stay With me真夜中のドアをたたき Stay With me…敲打着午夜中的那扇门 帰らないでと泣いた 哭着恳求你不要回去啊 あの季節が今目の前 曾经那个季节又浮现在眼前 Stay With me口ぐせを言いながら Stay With me…口中互相倾诉的话语 二人の瞬間を抱いて 两人紧紧相拥的瞬间 まだ忘れず大事にしていた 仍然珍藏心间永远不愿意忘却 恋と愛とは違うものだよと “恋”和“爱”可不是同一种概念 「你说遇见一个人,有没有对错啊。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所有人包括我也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正看得入神,秋叶举着一杯酒朝自己遥遥示意然后走过来。 织田刚雄这个老东西绝对又提醒秋叶自己已经来了。 小河明空也举起酒杯。 原来他见自己也会踮起脚尖跑起来啊。 每个人的一生里,都会遇见某个人喜欢上他吧。 有的人在合适的时间相遇,像,像他和幸子,就像是在春天刚好遇到樱花节,于是一切都会很好,他们会相恋,成婚,一起生活; 而有的人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就像……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虽然我不是国文系的,但我也是青樱的学姐啊,秋叶。 这句俳句,我看的懂的。 不过其实我并不像你那么在意伦理。 我更在意「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第186章 罗曼蒂克 “诶,那个是我的伞吧。” 秋叶雨还是惊艳小河明空这件黑金色的秋叶和服。 看到它总能想起那晚在警视厅救世主一般的明空,以及她手心的温度,当然还有自己那把她衣服都淌湿的泪。 “诶,已经送人的东西,竟然还说什么「我的」?” “今天辛苦了,明空。” “诶?” “即使不顺利也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是知道的啊。” “诶?拿对待客人的手段对待我吗?” 小河明空声音不自觉地慌乱起来,手里的酒杯不小心滚落,深红的酒液洒在草席上。 “诶,明空是故意想坐在我旁边吧,这个酒好贵的。” 小河明空必须得承认,秋叶雨的嘴巴倒也不是时时刻刻招人喜欢。 重新跪坐在秋叶雨身边的她恶狠狠道:“那算在你的薪水上吧!” 秋叶雨给了小河明空一个拥抱。 “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夜晚,明空。” 小河明空真的觉得秋叶雨察觉到了什么。 他今天晚上,真的……很奇怪。 秋叶雨把剩下的红酒放在自己身边。 “喝这个对身体不好。” “如果我听了,这确实是个好建议。” “今天过得好吗?明空。” “我……很好,你呢?” “即使我过的不好也要做出过的很好的样子。” 秋叶雨笑得颇为无奈。 今天,也是足够波折的一天啊。 “听起来蛮深刻的。” “喜乐的心乃是良药,所以明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秋叶雨没有用杯子,他直接把猩红的酒灌进嘴里。 他察觉到了小河明空突然紧攥的手。 之前只是猜测的话,现在秋叶雨确认了。 “明空,要我来做这件事的话,一定让举报者给「风俗店」这三个字特写,然后在那八百多字的举报信里,用足足一大半的字符介绍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样的话,今天我就算在校广播室舌灿莲花,校方和学生也不会相信我这个风俗店牛郎的半句屁话。 明明是可以让我和青樱完全社会性死亡的机会,举报者偏偏放过了最致命的「命门」。 明空,除了你,我还能想出谁来呢?” 秋叶雨握了握拳头。 身上的伤明明已经不怎么痛了,但是最近动作总是变形。 “为什么,明空。” 为什么? 小河明空也很想问为什么。 她感到很痛苦。 不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秋叶,不是因为自己永远没办法和秋叶在一起。 她的痛苦来自于秋叶注定的结局,来自于在秋叶注定的结局之下,晴子、五十岚……的结局。 所以她这次以绝大的意志压抑住眼泪,并且让脸上挤出疯狂的,戏谑的笑意。 这样的结局只会是我的,不会是你们的。 “为什么? 好玩儿啊! 我说我有能力把你变成我的金丝雀,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说笑……” “别勉强了,你在说谎,对吗?” 秋叶雨的手轻轻托起小河明空的脸颊。 “因为明空接下来要说特别特别多的充满破绽的、不喜欢我的假话,所以我不要听好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 小河明空紧咬着嘴唇摇头,努力压抑着眼泪。 “你只能是我的,我要把你锁进地下室,一个除了我没有人能看到你的地方。” “诶,这我相信是真的,毕竟我对自己对明空的吸引力很自信呢,对明空的占有欲就更自信了。 只是我之前受伤了,不然真想把明空抱在怀里听你对我说这样的话,这种非我不可,被人需要的感觉太好了。” “你不相信?” “相信,但是还不够……明空,是还不够啊。 你太善良了,仅仅只是如此的话,你还做不出这样伤害我,伤害青樱的事情。” 秋叶用手指堵住了她的嘴唇,然后又灌了一口酒。 “明空是小河集团的会长,我是一个风俗店的清扫员。 为我花费如此大的心机,是因为明空喜欢我。 也正因为喜欢我,才会在再次举报我和青樱师生恋情这件事上故意,或者下意识的留有余地。 所以,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你这个集团会长都解决不了? 是什么问题能让明空以青樱和你至交好友的关系为代价还要做这件事? 是什么问题让在意我心情的明空做出让我可能被大学开除的事情? 我今天下午一直想不通。 现在,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如果明空从始至终都是站在为我好的立场呢? 那么站在我的立场,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被退学,一定要和青樱分开,然后被明空关在地下室,不能被所有人知道。 我……可能要死了对吗?” 虽然这个推论从结果来看非常的不可置信。 但的确是当前最有可能的结果。 眼泪。 明空米粟大小的泪腺里突然涌出热流。 秋叶雨松了一口气把她抱在怀里。 “开始我还担心是明空身体出了问题,想要自暴自弃呢,还好真的是我。” 小河明空在她怀里嚎啕的更大声了。 “我没那么聪明,实在是早有预料,而且最近身体有了一些征兆。 最早的话,应该是初雪小姐在手术室缺血的时候。 那时她的哥哥樱井朝日真是急坏了,他和妹妹的血型是一样的,但医生拒绝了。 理由是如果受血者与供血者是亲属,因为血缘相近的关系,受血者的免疫器官难以识别供血者的淋巴细胞,这些淋巴细胞就会在受血者体内存活、增殖并攻击受血者体内正常的组织器官和造血系统。 好在我的血型也很合适,因为我清楚的记得,我是O型血。 我还清楚的记得,父亲母亲出车祸后,我一部分的血被输进妈妈身体里。 明空,你说那时候的医生会犯这种错误吗? 所以在那晚,我询问了长谷川医生我父亲母亲的血型。 我父亲是AB型,简单来说,绝对不可能有O型血的孩子。 所以我和晴子,其实都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 如果说晴子是先天心脏病的话,我是什么呢?我可能也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毫不怀疑父亲母亲很爱我,那么提前收养……或者说捡到我的情况下,我又没有去医院治疗的记忆,那应该是很倒霉的不治之症了。 而且,最近我出现过几次抓不稳东西的情况。 明空那个时间突然问我有什么梦想,突然挂掉电话,也很奇怪是不是? 所以昨晚睡之前着重的了解了一下。 目前最有可能的或许是……亨廷顿舞蹈症。 名字还挺罗曼蒂克的是不是?” 第187章 山樱若是多情种 「或许我天生羸弱,所有的喜悦都掺合着不祥的预感。」 秋叶雨完全相信,以自己的从业素质,今天的学校演讲他可以更煽动一点,更柔情一点,让所有观众,甚至包括妹妹,五十岚……在内的所有人都对自己和青樱在一起的事实怀着祝福胜过其它的心情。 但,我怎么会这样做呢? 我怎么能这样做呢? 即使我确实想要拥抱。 就像眼前的小河明空。 她实在太了解我了,她明白我得知自己的命运以后绝对会走的路。 所以哪怕她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还是希望独自吞咽这个必须隐瞒一生犹如诅咒的秘密,以及提前帮我处理所有的身后事。 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明空有幸子,杏梨有留香,青樱有父亲母亲和明空,鹰无有父亲,初雪有哥哥,时雨有大家长……自己的死亡会给她们带来一时难以接受的冲击,但总会过去的。 「未必要有好结果,未必要完美无缺,只是被人钟爱过这种经历就足够成为努力生活的勇气。」 随着时间,这种情绪总会消解。 可晴子还有五十岚呢? 秋叶雨完全明白妹妹晴子当时隐瞒着逃离的心态。 自己和妹妹休戚与共,一方死亡的情况下,另一方绝对不会独活。 还有五十岚,那个冰块,那个绝世好女人,为了给自己主持公道都可以做到那种程度。 自己以被抹除记忆的方式死亡,会给她带来什么结局呢? 这几乎是不用思考就知道的答案。 「不懂爱恨情仇煎熬的我们,都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所以这个秘密只有自己和明空知道就可以。 我们不可避免的成为同谋了啊,明空。 “明空打算怎么做呢?” 小河明空考虑过秋叶发现真相时可能的反应。 她想他可能会歇斯底里,可能会自暴自弃……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平静。 平静又淡漠,像是在审视别人。 但如果真正了解他的话,任何人都要为他的命运嗟叹吧,自己就是如此。 “秋叶……你不……难过吗?” “倒霉惯了。” 还流着泪,眼前依旧迷蒙的小河明空很难形容秋叶语气里与面容上的轻描淡写。 这哪里仅仅是倒霉就可以形容的。 “我想命运这个东西除了死亡已经对我束手无策了,再糟糕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我……” “我没猜错的话,明空应该是想在我记忆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体上的问题之前亲手杀掉我。 毕竟忘记你们比死亡这件事对我来说残酷的多。” 眼看面前的人儿又要落泪,秋叶雨连忙吻上去。 “至少还有一年那么久呢,我们才认识多久啊明空?不到一个月而已,实在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呢?或许不超过一天?我们还有至少三百六十五天。 好漫长啊。 一想到要给你打工还债足足三个三百六十五天,我这几天都食不甘味呢。” 小河明空破涕为笑。 “混蛋,你的红颜知己太多了,能分给我十分之一的时间吗?” “那一定给明空最多时间,毕竟我们可是同谋,同谋啊。” 小河明空直起身子,灼灼地目光盯着秋叶雨。 “不要去学校了,白天陪着我,或者和五十岚约会,去清水家里给她讲故事……随便去哪里都好。” “不可以啊明空,太反常了,五十岚很聪明的,晴子也很聪明的,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很聪明的,一切照旧就好,你看我今天不就做的很好吗? 做的越多,破绽越多,我们一起相处到那个时刻就好。” “可是会好辛苦,秋叶,会好辛苦。” “和明空这么美的女人在一起喝酒谈心这件事怎么会辛苦呢? 蠢女人,不要叫你几次妈妈就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啊,我早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今天明空不来的话,我也会在周六约你的。 一想到明空不得不亲手杀了我,一想到明空要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一想到这个……我就为你心痛到忍不住发抖呢,明空。 或许你有时候可以尝试依靠一下我。” “那我以后每天都要来,每晚都要点你。” “诶?” “我可是你真正的老板,好好服侍我的话,可以给你奖励。” “诶?” “今晚……” “明空,我还伤的很重呢。” “今晚我给你换药!” “是!” 显然明空的技术比五十岚差远了,所以秋叶雨在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 上次初雪给自己文青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个时候都想起来泷泽。 男人的友谊果然坚若金刚啊泷泽君。 他记起了以前在大学教室里和泷泽看的一部电影——《寻梦环游记》 亡灵节误入亡灵世界的米格要去寻找曾曾祖父得到祝福才能重返现实。 电影最戳秋叶雨的地方不在最后的大团圆结局。 在中段。 在米格真正的曾曾祖父为了米格参加比赛借好友朱利安的吉他那里。 在他自弹自唱完那一小段,在他的好友“终极死亡”的时候。 他站在黑暗里对还没相认的米格说—— 「他被人遗忘了,如果在那边的活人世界里没人记得你,这边的你就会消失,我们称作“终极死亡”。 并且这些人的故事,只能由生前并且认识他的那些人来讲述,他们的记忆才管用。」 每当秋叶雨对死亡产生恐惧的时候他都会想到这里。 怕什么呢? 死亡没什么好惧怕的,只是肌肤不能触碰而已。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自己会活在妹妹的记忆里,明空的记忆里……就算偶有忘却,也有杏梨这个厉害的漫画家把自己生命的每一帧记录下来。 这样的话,自己只需要带着完整的记忆死去就好,亡灵节在本土一定也有吧,每年的那一天,自己会拿着花瓣,穿过那段金色花瓣撑起的桥梁再见到她们。 “想什么呢秋叶。” “明空昨晚问我有什么愿望?” “哦,原来让我们都开心的愿望是秋叶说的骗人的话啊。” “记得我,一直记得我的话,死亡也不孤独。” 「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 第188章 今岁应开墨色花 “明空,我当时入职的时候店长说,我哪天让客人不满意的话他会把我扫地出门的,你再哭我可要失业了。” “不要故意逗我笑!” “夫人,你也不想带着泪眼回家吧。” “我第一次怎么没有觉得你说话的句式这么奇怪。” “因为那次我是女孩子。” 秋叶雨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秋叶穿那件和服真是漂亮呢?” “现在是短头发,不是很合适了呢。” “我的意思是秋叶不打算把那件衣服送给我吗?” “明空想要的话那是当然的啦,不过总要留一件物品也作为我对你的念想吧。 拿走衣服的话,明空就把伞留给我吧。” “说的也是,不过我更喜欢这把伞。” 秋叶雨长舒一口气。 惊险过关。 你们对风俗店头牌的心理素质一无所知啊。 “但是不够。” “不够?” 秋叶雨的心重新提起来。 “只念出来不够,你是国文专业的,写字总是很好看的吧。 织田这里笔墨纸砚什么都有,写在伞上。 而且才八个字,远远不够。 既然是俳句,写完整吧。 不要刻意的喜,或者故意的悲,写你最想写的,妾身为你磨墨。” 青樱救我! “我去准备,明空在这里等一下我。” 小河明空看着秋叶阖上纸障子。 “诶,很有急智嘛秋叶,哼,竟然把那件衣服送给望月时雨,还敢骗我。 织田帮你归帮你,但他可是什么都不敢瞒我的。” 她拿起来桌案上的青苹果,咬了一口,带着一点点酸涩。 像是你的味道啊秋叶,酸涩就是你反抗的利齿。 像你一样啊秋叶,看起来青涩,干净,清脆,带一点无辜的酸; 内心苦涩,足够让尝过的人记住代价。 他本来会是那棵苹果树上最好的果子,成熟,甜蜜。 但枝蒂被命运拗断,只能停留在这个阶段。 在还未成熟的时候戛然而止,尚未准备好,就被推往命运的时刻。 被迫早熟,看起来冷静,清醒,甚至带着某种锋利的理性。 但本质上,只是一个被剥夺了缓慢成熟权力的孩子。 秋叶,你其实很害怕吧,这次在我面前不哭,是怕我撑不住对不对? 所以,所以擦干眼泪再回来吧。 我也会是一副被你成功劝导,偶尔悲伤但大体开心的有些愚蠢的女人,如果你需要这样的我的话。 她又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汁水混着眼泪更加酸涩,仰头再灌下一口酒。 醉着,醉着就不那么痛了。 「月光温柔缠绵,迷雾模糊你的脸。」 秋叶雨在洗手台一遍一遍清洗自己的眼睛,今晚它总模糊不清。 “不要再哭了,我还能做的更好吧?” 所有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频频闪回。 他一次一次的确认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可毕竟十几年的回忆太多,有很多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正常的。 还是疾病带来的。 记忆是不可信的,他打算明天还是要准备一个记录簿。 还叫《秋叶记录簿》。 把自己能记得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写下来,写下来,直到有一天,当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当拼命回忆笔记上的某个情景什么都想不起的时候。 这样自己就能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然后呢? 要死,要没有尸体的死,要营造一场意外,一场她们找不到自己但坚信自己有可能活着的意外,有这样的希望就能支撑她们慢慢接受自己死亡这件事。 恐惧,是因为自身无能; 急躁,是因为经历不够; 心乱,是因为思路不清; 慌张,是因为准备不足; 痛苦,是因为不懂满足。 他对着镜子喃喃:“所谓病症带来的性格改变都是弱者的借口,秋叶雨,你只需要再坚强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现在轻松自然的去见明空,死亡很简单,难的是背负着这些活着的人。 不要让她担心。” 秋叶雨拿着笔墨纸砚回到房间看到桌上的半个果子不由莞尔。 小河明空看到了秋叶雨微微打湿的额发。 秋叶雨拿过那半个果子,毫不介意的咬下一口。 小河明空跪坐在一旁磨墨。 “诶,这苹果平时酸的要命,怎么今天是甜的,是因为沾染了明空的味道吗?” 小河明空手指一颤。 “你说的明空是客人?是老板?还是小河明空?” “是骂人很动听的小河明空。” “我以为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呢。” “明空是比较好哄啦,和你在一起最轻松。” “我今晚回去会问问五十岚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小河明空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才让五十岚和秋叶保持距离……结果根本没有瞒过秋叶这家伙一天时间。 好像没有什么保持距离的必要了。 可是要怎么说呢? 「家主命令你,继续和秋叶好好相处?」 五十岚苦恼之后都会笑自己的吧。 “怎么会呢,明空给我的感觉独一无二。” 这句话是唯一可以对所有的女孩儿说,而且绝对不犯错的话。 “任你舌灿莲花,待会儿若是字写得不好看,或者内容我不满意,都不会给你涨薪的。” “是是是。” 秋叶雨打开伞,他没打算写在外面,因为会被雨水洗掉墨迹。 他拉开垂帘,举着伞朝织田刚雄示意。 属于平成时代纸醉金迷的音乐立刻停止,春雷细雨仿佛回到了平安时期的田野里。 花道皇帝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垂帘未再拉上,玻璃窗外是过往的客人。 小河明空举着伞,雨伞微倾,遮挡着两人的面容。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耳边听着雨声,一手执笔蘸墨,一手揽着她的肩膀。 写在两人中间,写在小河明空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墨色在雨伞上缓缓晕开。 秋叶雨轻声念道: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只这八字,其实已是两人的名字,两人的结局。 可她要的不止是名字,是藏在字里、没说出口的一生。 所以不够。 秋叶雨笔尖微顿,墨珠悬而未落。 他口中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雨声吞掉:「相逢已晚,此意难同。」 小河明空指尖猛地一颤。 她听懂了。 不是不爱,是生不逢时,身不由己。 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是雨落秋叶时,河水空自流。 「君似春樱,妾若霜风。」 她没有拆穿他眼底强撑的平静,只轻轻笑了笑,将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念相隔,万水千重。」 秋叶雨低头写字,一笔一画都很稳,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在微微发抖。 舍不得这片刻安稳,舍不得眼前这个人,舍不得这场还没好好开始,就已经要落幕的秋。 伞面素白,墨字清冷。 “哪天我不在了……” “那我就撑着这把伞去找你,等天上的雨只下给我,我就知道,我找到你了。” 小河明空也开始敬畏鬼神。 第189章 天涯咫尺 最后这个漂亮的酒豪醉醺醺的被五十岚樱抱进后排,嘴里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蜷缩着身体,怀里紧紧抱着那把伞。 “秋叶君酒量真是好啊,第一次见会长醉的这么厉害。” “诶,我担心明空这次还是装醉呢。” 他早就知道吗? 五十岚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回忆起来有些遥远的上午。 会长装醉说要把秋叶变成金丝雀的那个上午。 「没有会长的命令我不能打开车门。」 只是她再也不能说:“会长醉了,需要我服侍你吗?” 看不到秋叶君震惊里带着异样的表情,想想那时无聊的自己给秋叶带来的冲击相当大吧。 “那,秋叶君,五十岚就先带会长……” “诶,我以为五十岚会和我聊会儿天再离开的。” 五十岚樱有点紧张,该怎么保持距离啊?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内心里也有无数预演,但事到临头,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做啊。 “呐,偷偷给你留了一个,不然要被明空吃光了。” 秋叶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五十岚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过,秋叶已经塞进她手里。 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话,要不然还是逃吧。 “五十岚,怎么感觉前天约会之后,你对我生疏又客气呢?是我哪里没有做好吗?” 不等五十岚回答,秋叶雨又从怀里抽出一枝玫瑰。 “昨天那三枝是不是有点枯了? 这枝是我在店长的盆栽里薅的。 开得很好,好在没有被我在怀里揉皱。” 苹果和玫瑰被秋叶雨一左一右放在五十岚的左右手上。 “要好好吃东西,要心情好。” 直到秋叶雨帮她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她还是一手抓着苹果,一手握着玫瑰花,失神了很久。 一时间好像连车也不会开了。 窗外秋叶雨还站在那里,察觉到五十岚的目光,笑意盈盈的挥着手。 “怎么了五十岚,是太累了吗?有这样的家主还真是让人苦恼啊,总之路上要小心。” 五十岚看看后座醉倒的家主。 “会长?” “家主?” 轻唤了两声没有反应。 她把苹果和玫瑰放下,解开安全带,飞奔下车冲进秋叶雨怀里。 秋叶雨一声闷哼,疼的龇牙咧嘴。 五十岚樱这才想起来秋叶身上的伤。 想要赶紧松开秋叶雨。 反被他紧紧抱住。 “五十岚越挣扎的话,我会越痛的哦。” 那次,在家里,是秋叶君要松开手的时候自己要抱紧的他吧。 记忆本身就像一副虚无的眼镜,既可以使人看到根本不可能看到的遥远的东西,又可以让它显得近在咫尺。 这个拥抱,不像之前的每次那样温柔,但她能感受到秋叶雨因为忍受痛苦紧绷的肌肉,但她觉得这次比以往都要温柔。 以前尽是呵护,现在是濒临破碎也要多给自己一些温暖。 对不起家主。 我好像,没有那么容易冷却下来。 我也没有做好准备放弃。 您也没有吧。 不然不会带着那把伞独自来到这里,不然不会醉到不省人事…… 你说会给我一段和秋叶相处的时间的对吧。 一年好不好? “秋叶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只是家主在,我有些不好意思。” 秋叶雨当然知道一定是明空的一些命令导致了今天有些异常的五十岚,但那都不重要。 总之绝对不能让绝世好女孩儿不开心就是了。 “诶,那我们以后在明空面前就装作不太熟的样子吧。 毕竟害五十岚被明空这个容易吃醋的女人为难我会很内疚的。” “秋叶君,家主是很好的人。” “她刚才喝醉了问我和你约会都做了什么,然后说以后再也不准你的假期了。” “家主有时候是有点小心眼。” “为了明空不扣你工资,待会回去的时候要慢点开,注意安全哦。” 五十岚在秋叶雨的怀里抬头咬了咬嘴唇。 “呜……” 迈巴赫涌入车流。 秋叶回到黄泉国,织田刚雄调侃:“秋叶,在下和你的前辈们的后半生就都托付给你了。” “关于前辈们的未来我自然会努力,至于你这个快要成婚的老男人的后半生,还是托付给真由美女士吧。” 织田刚雄眼神晦暗。 “秋叶,我和真由美只是把黑道这件事告诉诗织了,关于我是黄泉国店长这件事,她还不知道呢……” “店长是向我询问建议?” “可以吗秋叶?” “直接说。” “可万一……” “你患得患失了店长。” “是的,秋叶,我得承认,虽然真由美请我去家里会见诗织,但我一开始抱的想法确实是…… 看,我就知道自己是黑道成员这件事不会被接受的; 看,我就知道真由美刚刚离婚自己就出现在家里是会被诗织讨厌的。 我的确是抱着积极的行为与消极的心态在做这件事的。 因为没有想过会成功。 也不能说是成功,这种事怎么能说成功或者失败呢。 只是你懂的吧,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当然没有你这么帅。 想挣大钱,想拿着大把的钞票扔在真由美的家人手里,嚣张跋扈的娶她。 所以懵懵懂懂的假装自己是黑道,把「仁义」挂在嘴边,学人收保护费。 所以真由美讨厌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自己都觉得我那时傻逼透顶!” 织田刚雄说着说着又拿出烟,秋叶雨帮他点上。 “尽管真的因为那么点钱帮他们教训一些欺行霸市的混混,日子也算过的下去,但男人总不能一直带着女人流浪吧…… 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我当时也是来这里当清扫员的,和你一样,当时这里都是歌舞伎厅,那时候的清扫员也可以是打手。 当时也有一个女人扔给我一些钱让我滚。 我说:“我收了钱就会保护你们。” 她们只当我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当然我当时确实不入流。 也不是被我吓到,多半是看我可怜给我一些钱让我买吃的。 但我真的就这么留在这里了。 听她们说哪个哪个豪客为谁谁一掷千金,听她们说哪个哪个姐妹爱上了谁,有了谁的孩子。 第190章 凤凰浴火 在缭绕的烟雾里和浓郁的脂粉气里听这些话,让我渐渐明白了大人世界是什么样的。 让我渐渐明白,女人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但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想过后来怎么就把歌舞伎町做成牛郎店了。 我只知道收钱办事。 有欺负女人的我把他们教训一顿丢出去; 有不付嫖资的我把他们教训一顿丢出去。 后来她们会多给我一些钱,但我觉得我不能收。 「织田,你觉得姐姐们的钱脏吗?」 她们总是这样说。 所以我总是不得不收下,不然她们可真的很会流泪啊。 男人不能做让女人流泪的事情对不对? 所以我除了当打手,当清扫员,也会给她们跑腿,买很远的料理,买药……照顾她们的孩子。 直到我渐渐不觉得烟气呛人,我一直喜欢抽女人烟,因为是一群女人教会我抽烟的,别的我抽不惯。 但第一次被发现抽烟的时候,被女人们数落的很惨。 后来她们会从那些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那里问平日喜欢看什么书,然后那些男人就会炫耀自己不俗的品味说一些他们自己也没有看过但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书。 她们会记住名字,会买来给我。 这可真的苦了我。 毕竟那时我实在读不来那些,所以她们看我实在难受就不再强迫我读了。” 一支烟抽完了,织田刚雄也觉得自己说着说着跑题了。 秋叶雨看着酒柜旁边书架上的那些旧书,有些书脊上还有烟烫过的黑点,有的有一些昏黄的酒渍,但存放他们的书柜,看起来比酒柜名贵的多。 “后来呢?” “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尽管偶尔也会被那些醉酒的有权有势的男人打的很惨,但这里每个女人都爱护我,会给我处理伤口。 直到有一天我把山口组的一个若中丢了出去。 我丢过很多假的,那次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他气急败坏的叫了一群混混,把这里围了起来,他们带着刀,女人们叫我赶紧逃,以后不要再来了,她们塞钱给我,让我去找我的女孩儿。 加上我攒下的那些,差不多够娶真由美了。” 织田刚雄说到这里又点了一根烟,还是女人烟。 “秋叶,你觉得我逃了吗?” “织田店长不会逃的。” 织田刚雄眼神微颤,嘴角啜嗫:“我逃了。” “以后不用再回来,还能娶到真由美。 东京这么大,以后绕着这里走就是。 以后见到这里的女人,低下头假装不认识就好。 她们那么好,她们就算见到我,就算她们认出我,也会装作不认识我。 然后我就可以过上我当时梦想的生活了。 多好啊,不是吗?” 织田刚雄手指颤抖着,夹着烟,送到嘴边。 “我自己知道,我害怕了,当时我真的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混混,最开始想加入山口组的时候,看着那些身上文青的人就吓得不会走路。 所以我只是个混混。 一个欺软怕硬的混混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跑的是不是? 所以我逃了,我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我怕她们失望,但她们其实不会怪我。” 织田刚雄烟头上的火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像他当年逃走时,不敢回头去看的那扇店门。 秋叶雨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织田刚雄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散在空气里。 “我一路跑,跑得很快,钱都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那时候我脑子里全是真由美,全是以后安稳的日子,全是我终于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可跑着跑着,脚步就越来越沉。 堂堂正正? 风里好像还能听见店里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女人说笑的声音,还有她们喊我「织田君」,她们跟我说「织田,你觉得姐姐们的钱脏吗?」那种带着调侃但实则爱护的声音。 我突然就停住了。 「我收了钱就会保护你们。」 我在逃什么? 我逃了就「堂堂正正」了? 她们给我饭吃,给我书,给我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她们明明可以不管我这个「堂堂正正」的混混,可她们没有。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当初假装黑道,嘴上喊着「仁义」,其实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懂,真是个不入流的垃圾混混。 用「垃圾」形容自己简直都侮辱了「垃圾」这两个字。 真正的「仁义」,不是一个小混混拿着棍子吓唬小混混,不是嘴上说得多么漂亮。 是得到别人信任的时候,不要辜负。” 织田刚雄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我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那群人已经砸坏了不少东西,刀光在灯影里闪。 女人们缩在一块儿,吓得脸色发白。 听着那些黑道们威胁她们,不说出我的下落就怎么怎么样之类的肮脏的话。 我冲进去的时候,她们都愣住了。 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浑身是伤,只知道疼,只知道不能让她们再受欺负。 然后这里的女人们看到我快被打死也拿起了酒瓶桌椅。 那天晚上动静很大,惊动了警视厅。 我被抓进去三个月,本来要更久的,女人们筹钱帮我疏通关系。 我知道麻烦没有结束。 因为我,山口组会不停的找她们的麻烦。 所以我加入了山口组,刺了凤凰文青。 再后来,这里就慢慢变成了我的地方。 山口组也好,别的势力也好,再没人敢轻易来撒野。 后来女人们又让我去找我的女孩儿。 你知道吗? 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去找真由美的,我想跟她说,这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可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三个月了。 我远远的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后来我回到这里,帮那些女人们照顾她们的孩子,现在那些女人都在家里,换她们的孩子来照顾她们。 歌舞伎厅慢慢变成了牛郎店,我成了别人口中的店长,黄泉国的主人。 所有人都觉得我织田刚雄厉害,狠,讲义气,是个大人物。 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只是把当年欠她们的,一点点还回来而已。” 烟又快烧到了尽头,他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秋叶,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卖惨,也不是想装什么好人。 我只是……在面对真由美和诗织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个逃跑的自己。 我怕我这一辈子,都配不上安稳。 我怕我这一身洗不掉的黑道底色,最后又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秋叶雨,眼底那点晦暗终于散了些,只剩下疲惫和恳切。 “你说,我该不该告诉她们? 告诉诗织,她母亲要嫁的人,不只是黑道,还是从歌舞伎町里爬出来的,一个曾经临阵脱逃、又狼狈回头的混混。” 第191章 在那温暖的房间 秋叶雨没有回答,切了一首歌曲。 《ありがとう》 不是KOKIA的《ありがとう》,是大桥卓弥二零零八年发行的个人单曲《ありがとう》「两首都是神」。 “秋叶,我母亲很早就死了,虽然我很想念她,但这个时候听这个是不是不太应景?” 秋叶雨没有理织田刚雄。 前奏结束,秋叶雨轻轻唱起来。 只有伴奏,秋叶雨口中的唱词,织田刚雄从未听到过。 何度も想う、心から愛する人よ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对,你没有看错,这是原曲,筷子兄弟是重新作词翻唱的。」 どうすれば想いは届くのだろう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受け入れてくれるのだろうか 她会接受我吗? きっとこの想い、伝えられぬまま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さすらい続けるこの身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何を望めようか 怎么能有牵挂。 织田刚雄听着听着就沉默了,当年傻逼透顶的以为来到这里就可以挣大钱,就可以意气风发的娶真由美,抱的就是这种心态。 夢はいつも遠く霞む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諦めるべきなのだろうか 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は咲き、また儚く散り 花开花落又是一季, 春よ、いずこに在るのか 春天啊你在哪里。 一年过去,自己仍旧几乎身无分文,踏入这间歌舞伎町。 织田刚雄不再抽烟,他拿起一瓶酒,猩红的酒液倒入被灯光照射的几乎炫目的水晶玻璃杯,泛起名为往事的味道。 最终,苦涩与甘甜都一饮而尽。 青春は流れゆく河のよう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去り行き、戻らぬまま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熱さを失った僕が、ただ残るだけ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舞い落ちる花びらよ 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 美しい瞬間に散りゆく 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この世界に生きたこと、誰が覚えてくれよう 有谁会记得这世界他来过。 三个月,织田刚雄清楚自己卑劣的内心曾经想过什么。 如果那次没有「冲冠一怒」,如果「堂堂正正」的拿着钱走,再「意气风发」的娶了真由美,现在自己是不是会更幸福。 不必掺和黑道,不必对那些女人卖笑。 “***,喝到假酒了?怎么这么想吐?” 所以卑劣的织田只是偶尔出现,所以真正的织田一定会回去。 所以卑劣的织田后悔一生的事情没有发生。 尽管真正的织田有时候也会想要吐槽:“真由美你再等我三个月多好。” 这就是狗屁命运捉弄人的地方。 不过自己过的也不算太差,这里人人都尊敬自己,他这些年也在一直坚守店长的「责任」以及男人的「义气」。 幾年月が過ぎ、出会いと別れ 转眼过去多年时间多少离合悲欢, 遠くを志した少年は、雁を羨んだ 曾经志在四方少年羡慕南飞的雁。 それぞれの道へ、影は遠ざかる 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渐行渐远, 未来は何処に、誰が答えをくれる 未来在哪里平凡啊谁给我答案。 共にいた人よ、今は何処に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愛した人よ、今はどんな貌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 一口又一口,织田觉得自己的酒量越来越差了。 直到这首歌结束。 秋叶雨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玻璃桌面,示意店长给自己也来一杯。 “你还没二十岁,不能饮酒。” 秋叶雨悲伤的气息一滞。 店长有时候还真的是傻逼透顶。 他又拿了一支烟,自己噙了一支没有抽,给店长点上一根。 “店长觉得,真由美女士和诗织,喜欢的是当年那个冲回去的织田刚雄,还是那个不入流的,欺软怕硬的混混? 是现在可靠的老男孩儿,还是当时那个误入歧途的穷小子? 你有时候会觉得和真由美女士错过了最好的年华。 可是有句话叫「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现在何尝不可呢? 诶……忘了您不爱读书,大概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的意思。” 织田刚雄一怔,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 “她们愿意接纳你是黑道,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你怕的不是她们不接受,是你自己还没放过当年那个逃跑的人。” 秋叶雨抬眼,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那排带着烟烫痕迹的旧书上。 “黄泉国能留到今天,不是因为你成了店长、成了别人怕的人,是因为你回头了。 回头的混混,就不再是混混了。 配不配得上安稳,不是过去说了算,是你现在怎么活。 对歌舞伎町的前辈们你都能做到保护好她们的承诺,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呢? 还是说你怕被拒绝? 懦弱的店长可不是我认识的织田刚雄!” 织田刚雄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烟。 烟圈缓缓散开,像终于松垮下来的紧绷神经。 “……我知道了。” 他把烟摁灭在精致的烟灰缸里,指尖不再发抖。 “秋叶,谢了。” 秋叶雨只是淡淡一笑。 “前辈们的未来我会扛。 店长的未来,就自己抓紧吧。” 织田刚雄苦恼的揪揪头发。 “可诗织还很小,跟她说歌舞伎町、黑道这些东西……” 秋叶雨早有预料。 他拿出通讯器点击屏幕,一份完整的录音文件。 “需要由我代发给真由美女士吗?店长。” “秋叶,和我聊天也要开着录音吗?” 秋叶雨神色如常。 “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怕忘记某些珍贵的时刻。 那个信誓旦旦让我参加婚礼的织田店长去哪了儿? 不要只是嘴上说说啊,明年雪落之前,明年雪落之前无论如何也该举办婚礼了。” “一定!” “就算哭着、求着也要做到,为了真爱偶尔摒弃一下男人的尊严也没什么。” “一定。” 再晚的话,店长你就要带花给我了。 回到房间,在那个快要朽坏的木门上,秋叶雨看清了那些斑驳的痕迹。 被划掉的「织田的房间」。 「织田,你觉得姐姐们的钱脏吗?」 「织田,不要抽烟。」 「织田,多读书。」 …… 「织田,带着这些钱去找你的女孩儿吧,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们里有爱织田店长的吧,有的,一定有的。 只是淹没在多少关怀与欲言又止里呢? 「总有红颜爱傻逼,总有傻逼不珍惜。」 她们那时凝望着织田,和现在的织田凝望着真由美有何不同呢? 命运就是如此,它从不公平,它只过分的偏爱一部分人,过分的伤害另一部分。 第192章 soul 秋叶雨决定不当傻逼。 他不会在还能拥抱的时候退缩,不会在还能笑着的时候假装冷漠,不会让爱着自己的人,在往后漫长岁月里,抱着遗憾和念想,一遍遍回想“如果当时”。 记忆会模糊,手脚会失控,生命会像燃尽的烟一样,一点点凉下去。 但至少在那之前,要把每一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要把每一句温柔都说得清清楚楚。 要让晴子好好活下去,让五十岚有处可依,让明空不必独自背负所有秘密到终老。 他不能给她们永恒,可他能给她们,一个被好好爱过、被牢牢记住的人生。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外面热闹与嘈杂。 “我会死吗?我会死吗?我怎么可能……不怕死呢!” 秋叶雨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不能哭。 还没到时候。 桌上,他已经摆好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封面干净,只写了一行字:《秋叶记录簿》 从今天起,他要一字一句,写下自己曾经与现在拥有的一切。 写下遇见的人,走过的路,喝过的酒,牵过的手。 写下所有不想被疾病夺走、不想被死亡抹去的东西。 等到某一天,连笔记都想不起来时, 他就安静地「离开」。 不留尸体,不留绝望,只留一个“或许还活着”的希望。 笔尖落下,墨色清晰。 第一行,只有一句话:“此生遇见你们,已是万幸。” 黄泉国的灯火在夜色里静静亮着,像一处收留了所有漂泊与遗憾的归处。 银座的清晨,像被人轻轻合上的绚丽的脂粉奁。 昨夜的璀璨灯火都已收尽,只余下微凉的天光,静静落在空旷整洁的街道上。 车流与人群还未涌来,整条街安安静静,如同刚卸了妆的美人,眉眼依旧精致,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顺。 零星的暖光从咖啡馆的窗里漏出来,像是落在丝绒上的几粒碎钻,不刺眼,只温柔地亮着。 整座街区沉在薄雾里,端庄、克制,仿佛还在浅浅休憩,等着太阳升起,再从容地绽放光彩。 昨晚睡之前秋叶已经在规划今天的行程了。 给时雨过生日; 陪五十岚约会; 和青樱在学校…… 幸子和一花在学校都能见到; 明空昨晚被自己灌醉之后大概还没苏醒; 初雪这几天应该好很多了,等她来东京要陪她好好逛逛; 晴子马上要手术,自己要寸步不离。 那么……是时候给留香和杏梨做一次料理了啊。 所以秋叶雨在太阳还未降临这座城市,就早早的起床出发了。 公共汽车总是准时。 路面结着薄霜,车灯扫过,亮得细碎。 车渐渐开出闹区,高楼次第矮下去,街景换成整齐的住宅与零星的农田。 冬天的风刮过窗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内暖气很足,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秋叶雨始终学不会控制他的呼吸,在玻璃窗上呵出清水杏梨与清水留香的名字。 再一次要重新尝试时,远处富士山的棱线一点点清晰起来。 白雪覆顶,在微亮的天色里泛着冷白,安静得像一幅固定不动的画。 沿途的树枝光秃秃的,挂着昨夜残留的霜,阳光偶尔从云缝漏下一束,落在枯黄的草甸上。 没有多余的念头,秋叶雨只是一遍一遍的想着,留香待会儿大概还是会跑到杏梨的床前呼唤:“妈妈,我上学要迟到了。” 杏梨还是会挣扎着起身去给留香……点外送。 不过今天推门进去时,女儿一定会揉着眼睛扑过来,像个树獭挂在自己腿上补觉,第一口尝自己做的每个料理并且不吝夸赞。 杏梨会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都丢在床上,一件一件的穿上站在镜子前欣赏,直至挑出最满意的那件,再涂上胭脂唇彩…… 美是真的很美。 不过杏梨,这一年里你多少要把我的手艺学去一点吧,不然留香也太可怜了。 不然还是直接教留香吧…… 秋叶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简单的早餐。 味噌汤要煮得暖身,玉子烧要做得软嫩,饭团捏得小巧一些,刚好适合女儿的手。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富士山始终在前方静静伫立,像一个安稳的记号。 转过街角,看到那个熟悉的一户建。 秋叶雨皱起了眉头。 一个中年男子蹲在门口,蹲在「秋叶与清水的家」门牌的下面。 他可是知道杏梨往常都是不锁门的。 秋叶雨走到近前礼数周到:“在下秋叶雨,您是?” 小林绿竹抬起头,他看上去格外憔悴。 但他没理会秋叶雨,只当是一个路过的,多事的人。 只是名字有点耳熟。 秋叶仔细的观察他。 身形偏瘦,肩微微垮着,少了他不俗的身高该有的挺拔。 看的出来他年轻的时候很英俊。 只是现在脸色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白,像是长期熬夜又缺少光照,两颊微微凹陷,不明显,却一眼能看出气血不足。 眼尾带着淡红,眼底有一圈散不去的青黑。 皮肤没什么光泽,显得干燥暗沉。 手指偶尔会不易察觉地轻颤,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指节有些发白,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只是指尖微微泛青。 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像长期睡眠不足、过度疲惫的样子,只有细微的神态和小动作里,藏着一点刚被拖进深渊的恍惚。 “伯父您好,您也是来找杏梨的吗?” 秋叶雨从面容上看出眼前的男人和杏梨有几分相似大概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小林绿竹再次抬头。 “也?秋叶雨……秋叶……” 这人突然抓住秋叶的肩膀,秋叶皱眉挣脱,很痛。 “我是小林绿竹,你是杏梨的丈夫?” “目前应该是男友,您这是……” “我和杏梨因为她母亲的事有点误会,你能帮我劝劝她吗? 而且就算是男友,杏里母亲的命日也该去祭拜的。” 秋叶的心头微微一紧,这么重要的日子,自己确实应该陪杏梨的,明年这个时间,自己还能撑到明年这个时间吗? 门开了,一双手把秋叶拉进去,重新再关上。 清水杏梨实在恼恨门前那个人,秋叶不会因此少回家吧,可换一个住处的话,又舍不得满屋子和秋叶的回忆。 “对不起……阿雨。” 秋叶雨的面容上确实带着责怪。 “现在道歉也太晚了。” 清水杏梨今天没涂胭脂,但眼睛还是委屈的红了起来。 秋叶雨连忙温言软语。 “明年,明年一定让我陪杏梨去祭拜伯母,好不好?” “喔,好,阿雨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不然呢?” “阿雨……你不问问门外那个人吗?” 清水杏梨咬着嘴唇不敢直视秋叶,她明白凭秋叶的聪明已经猜到了门外那个人的身份。 自己那次生病也抱着秋叶说了一些事情。 清水杏梨实在很怕秋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冷酷的人。 “我的杏梨又不是小孩子,关于你的事,那些我不太了解的事,我只要听杏梨的就好啦。 毕竟杏梨是很善良的人。 我今天是来拯救留香的早餐和午餐的,别的事都没这个重要。” “那我呢?” “杏梨负责拯救我的灵魂,从我来的路上就开始了。” “这么说我比留香更重要一点。” “杏梨,你好幼稚。” “先生刚刚才说我不是小孩子……” 第193章 阴霾 清水留香梦到爸爸回来给自己做早饭,有味增汤,玉子烧和海苔饭团,午饭便当有栗子饭,炸虾,照烧鸡……所以同学们都流着口水想尝尝,但她们都要称自己是「留香大王」,我才会给她们尝一尝。 “嘿嘿嘿……上学路上就先吃个炸虾吧……嘶~” 清水留香因为咬到自己的舌头被迫早起了一次。 外面有淡淡的雾气。 楼下厨房有声音。 “天哪,妈妈对于做出好吃的料理这件事情还没有死心吗?看来今天中午要叫别的同学大王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楼。 鼻翼微微挺动。 “不对劲,今天的料理的味道有点不对劲。” 清水留香加快了脚步,果然在厨房看到了认真准备料理的爸爸,妈妈从身后抱住爸爸,踮着脚,下巴抵在爸爸肩膀上,认真的看着爸爸。 “爸爸!我就知道是你!” 清水留香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了,因为这些美味料理的味道自己睡觉中的鼻子先尝到了。 清水杏梨连忙松开秋叶,虽然很是不舍。 她觉得留香已经六岁了,或许冬天结束的时候是时候送她上小学并且寄宿在学校了。 “留香,还没到你之前的起床时间呢,再去睡会儿。” “不要。” 小豆丁直接冲过来抱住秋叶的一条腿。 还好腿上没受伤。 “爸爸,抱。” “好~” 秋叶雨把清水留香抱在怀里,努力不让两人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留香,这样爸爸没办法做饭了。” “没关系,爸爸比吃饭重要,而且已经很香了,我的鼻子比眼睛先醒。” 清水留香说着说着凑到秋叶耳边:“我只闻味道,我就知道妈妈不可能……痛痛痛” 清水留香被清水杏梨抱在怀里。 “来,跟妈妈说,不可能什么。” 小林绿竹隐约可以听到屋内欢快的气氛。 他眼里的血丝好像更重了。 身体也在渐渐颤抖,片刻后,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塑封袋,指尖攥得发白,对着袋口急促地喘息几下,便将里面的东西狠狠塞进嘴里,牙关紧咬,喉结狠狠滚动。 几乎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骨头般软下来,缓缓瘫靠在墙上。 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眼晕,落在皮肤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世界像蒙了层毛玻璃,车声、人声全揉成模糊的白噪音。 他抬手的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关节沉重得不听使唤,瞳孔微微散大,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整个人僵在那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连指尖的轻颤都显得遥远。 过一会儿,他好像重新提振了精神,面容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又偏执,声音轻得被风一卷就散:“我女儿是知名漫画家,她有钱的,她给我钱,我就能再去买,就不会难受了…… 就算她不给,秋叶雨也要给! 跟我女儿相处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一百万円,一百万元円就可以买一百粒,不够吧,一千万円,一千万円! 娶我女儿至少要一千万円,然后每年再给我一百万円,不然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日光渐渐升高,秋叶雨再次制服了挑食的,准备把午饭当作早饭吃的清水留香,牵着她的手送她去上学。 房门再次打开,小林绿竹努力想要挤出和善的表情,但诡异的状态让清水留香更怕了。 她怯怯的躲在秋叶雨身后。 “爸爸,这个人妈妈很讨厌,他又一直在这里,这两天妈妈都没有心思画漫画了,你能把他赶走吗?” 秋叶雨皱了皱眉,这小林绿竹到底要干嘛? 但他一直遵循「不要让大人的世界影响到小孩子」这个原则。 “放心吧,爸爸会处理好的。” 在把留香送上皮卡丘挥手作别后,秋叶雨看向小林绿竹。 “您呆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要跟杏梨说吗? 她不愿意见您的话,我帮您转告?” 「挑杏梨不讨厌的转告。」 “我年轻的时候受了那个贱女人的蛊惑,抛弃了杏梨和她母亲,我希望杏梨能原谅我……” “这,我实在没什么好转告的了。” “我悔改了啊!我知道错了!” 秋叶雨的鼻子很敏锐,他嗅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很不好的味道。 不能让他一直在这里影响杏梨和留香的生活。 “我觉得您去洗个澡,好好吃顿饭养好精神比较好,这样守着也于事无补吧。” 小林绿竹抓着头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和那个贱女人离婚了,但我还是把钱全部留给了她们,我只是想要杏梨能原谅我,还能认我这个父亲。 你会帮我的吧,你也不希望杏梨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吧……” 秋叶雨看了看时间,再不离开要迟到了。 “这样,小林先生,今晚,今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你再过来,在留香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有空的时候,或许我们三个人可以好好聊聊这个话题。 你知道的,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让杏梨越来越抵触。” “今晚?五点?” “是。” “好,好……” 小林绿竹提着袋子离开。 秋叶雨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模样颇觉头疼,不过总算是先离开了。 走进「秋叶和清水的家」,秋叶雨发现清水杏梨就站在门后面。 “杏梨,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不会啊,我知道阿雨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而且今天白天不用看到那个人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得走了。” “今天没有鲜花吗?” “杏梨要几朵?” 公共汽车上,虽然口中都是清甜香气,但秋叶雨还是一直心神不宁。 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笼罩心头。 是因为小林绿竹吗? 秋叶雨在脑海里回忆每一个细节…… 是了! 口口声声称前妻是「贱女人」,却又说把钱全部留给了她们,太矛盾了。 不对劲。 可这种事却不好打听,毕竟自己没办法去找那位「贱女人」,问小林绿竹为什么净身出户。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还是给明空打个电话…… 秋叶雨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明空能不能拜托五十岚帮我查一查小林绿竹这个人?他是清水杏梨的父亲,我今天……」 “你今天早上去了清水杏梨家里。” “去见了她父亲。” “今晚还要再见一次。” “你让我打听关于他的事。” 这些信息经过明空的整合会变成: 「我想知道我岳父小林绿竹喜欢什么东西,所以你最好识趣一点打听清楚,然后让五十岚买好给我送过来,我今天晚上就要和他谈论与清水杏梨婚礼的细节了。」 然后明空百分之百和自己玩儿下一次轮盘赌。 第194章 平安夜前夕 五十岚早早起来继续执行家主吩咐的任务。 当然即使家主不吩咐,对于搞垮住吉会这件事五十岚也会不遗余力。 更况且,昨晚已经完完全全的充好电了。 通讯器响了。 五十岚看都没看,下意识以为是家主,本来这个号码只有家主,幸子小姐,以及秋叶君知道。 这个时间打给自己绝对是宿醉的家主脑袋开始痛了。 接电话的同时,另一只手蚬子醒酒汤的订单就已经下达。 “家主,您醒了吗?在您旁边有调配好的柠檬薄荷水,醒酒汤还有十分钟送达……” 说话的同时,眼睛还在看计算机显示屏上的数据。 “是我,五十岚,明空那个漂亮的酒鬼还没起床吗?诶,她还说自己是东京贵妇圈的酒豪,言过其实啊言过其实。” 五十岚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眼前空洞,刚才看的是什么一时间全忘了。 通讯器在耳边,好像是秋叶君抱住自己时在自己耳边温言软语。 她的目光看向计算机旁边两张用钢化防弹玻璃和钛合金相框封起来的两张照片。 “秋叶君,早上好啊。” “小樱早上好,不要只顾明空,你自己也好好好吃饭,昨天晚上从抱你的感觉来说,小樱比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要更瘦一点。” “秋叶君这个从来不吃早饭的两餐先生,怎么教训起我来了?” 没想到吧,我今天和清水杏梨在一起吃的早饭。 当然这句话说出来就算是绝世好女人都会忍不住恼火的。 “是,那今天听小樱的,一定吃早饭。” “嗯哼……秋叶君难得打电话给我,不是只关心五十岚有没有吃早饭吧。” 有什么样的家主,就有什么样的家臣。 “之前的小樱去哪里了呢?” “从秋叶君明确的表现离不开我的时候她就不存在啦……” 秋叶雨心头阴霾一扫,在公共汽车上也没忍住笑声。 之前的五十岚确实不在了,现在是和自己相处时会开玩笑,会揶揄自己的五十岚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更好。 “我今天去了清水家……可能是我多心,五十岚有空的时候帮我查一查吧,下午五点前有个大致的结果就可以。” “哦,秋叶君觉得找家主帮忙的话会被取笑所以直接找我了啊。” “诶,五十岚,可我确实很想你啊。” “为了不辜负您的思念,我一定仔细查查小林绿竹喜欢什么,在下午五点前送过去,一定让秋叶君和清水杏梨的婚礼不受任何阻碍。” “小樱,不是那回事啊。” 五十岚樱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是……是,等我上午忙完家主交代的事情就处理秋叶君吩咐的事务可以吗?” “诶,小樱怎么能用「吩咐」,是「拜托」,是「请求」。” “那等秋叶君有空要请我吃泡面还人情的。” “是,那是当然啦五十岚。” “我还要两份。” “是,我给五十岚最豪华的搭配。” “好无所谓,差也无所谓,昂贵无所谓,廉价也无所谓,这些都无所谓啦,和秋叶君一样就好,和秋叶君一起什么都好。” 五十岚还想和秋叶再聊一会儿,家主的电话打进来。 “秋叶君,家主的电话来了,我先挂了,再联系。” “哦,好。” “我爱你。” 五十岚红着脸挂断了电话,同时接通家主的:“家主,您醒了吗?” “五十岚,刚才电话占线。” “在您旁边有调配好的柠檬薄荷水。” “我不会梦游。” “醒酒汤还有……三分钟送达。” “幸子今天上学没有带通讯器。” “住吉会的违禁品交易路线比较隐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查到。” “所以刚刚是秋叶打的电话?” 五十岚紧咬着嘴唇,她想起了昨天早上家主和自己的对话。 “对不起家主,您昨天早上说可以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一年。” “诶?” “一年时间,三百六十五天。” “会长?” “再长……就不可以了。” “是!家主,我也爱你。” “你刚才对秋叶说「我爱你」了?” “没有!” “他怎么回答的?” “我挂了。” “你还真说了?” “家主,我去给你取醒酒汤。” 「秋叶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只是家主在,我有些不好意思。」 「家主有时候是有点小心眼。」 小河明空怪声怪气的两句话让机械姬差点过载。 “家主,请惩戒我吧!” “要我还是要秋叶?” “……” 五十岚度过了极端纠结的一个早上。 但她很开心。 只是她不知道,小河明空在说出那个一年的时限时悲哀的面容。 今天学校的氛围实在是很好,秋叶大略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兼职黑名单日/睡眠丧失日/泷泽伤心表演日。 必须要花费一整天甚至好几天的时间又没什么意义的大学节日——圣诞日。 圣诞日虽然是二十五日,但二十四日的平安夜往往更加盛大,重要的聚会都会在平安夜的晚上进行。 上次平安夜聚会,自己在翻开又盖上的五十四张扑克牌里先选中二十七对,胜了泷泽获得的,奖品是一个镂空的纯银苹果,卖了个好价钱。 今年如果还是这个的话,说不定要输了。 泷泽已经戴上了圣诞老人夸张的帽子,想想上次大学歌谣祭的大天狗,秋叶觉得他收不到告白书其实不能完全怪自己。 “秋叶,我给我们俩抽到了好签!” “泷泽,是你吗泷泽?我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什么也看不到了。” 秋叶雨太知道泷泽了,这种情况百分之百是他遇到非常糟糕的事情,准备拉自己下水,和自己当初在黄泉国想拉他下水的想法一样。 “诶,这是谁掉的一千円。” 秋叶下意识低头的动作被泷泽寿抓住。 泷泽寿太知道秋叶雨了。 “和另外八名同学去这个地址去挖一棵松树回来,怎么样,很简单吧?” 秋叶雨看了看地址。 真是多余来一趟学校,位置正是杏梨家前面山坡的松林…… 确实是好签! 小林绿竹觉得下午五点实在太难熬了,他带着那些买给留香的礼物想要退掉。 虽然明知道买这些的钱一粒也不够。 但说不定能买半粒呢? 半粒足够自己撑到下午五点拿到钱吧…… 第195章 浮出水面 他带着给留香购买的用于「抛砖引玉」的廉价礼物回到那个商店。 店里的暖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截快要折断的枯木。 十分亲和的女店员带着十分抱歉的神色十分恭敬的说:“先生,这些包装完好的没有问题,您出示一下发票或者购买记录就可以,但别的这些……” 小林绿竹才想起来在「秋叶和清水的家」蹲守的这几天,里面的吃的已经被自己拆过绝大部分了,甚至购物袋里还有烟蒂。 尚还完好的包装盒也被捏得变了形,边角硌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不够啊,这样的话半份也不够啊! 骨头缝里爬出来的空虚与刺痒,正像无数只细小的虫,一点点啃噬他仅剩的理智。 眼前的店员、货架、暖光,全都开始晃动,耳边嗡嗡作响,只有 “一经拆封,概不退换。” 几个字,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混沌的脑子里。 “不能退? 怎么就不能退? 你知道我有钱的时候给过你们这些人多少小费吗? 你们故意刁难我是不是? 我的钱!你们这些女人,用光了我的钱之后就把我一脚踹开! 不公平,这个世界要完了……” 店员见他状态诡异,以为是刚失业又离婚,给年幼女儿准备礼物还遭到拒绝的崩溃社畜。 出于店员的身份与职责,她没有反驳,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份温热的鲑鱼便当,用纸巾擦了擦盒身,轻轻推到他面前:“先生,实在抱歉,零食确实退不了。 这份便当刚热好,您拿着垫垫肚子吧,天这么冷,要注意身体。” 最近要减重,这一餐就让给这个人吧。 但「注意身体」这几个字眼好像又刺痛了小林绿竹异常敏感的神经。 所以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在小林绿竹眼里,却成了最锋利的羞辱。 他猛地挥开店员的手,便当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米饭混着鲑鱼碎末撒了一地,温热的香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像他那点早已被那东西碾碎的尊严。 “谁要你的可怜!”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刺耳,浑身不受控地颤抖,眼神里满是病态的偏执与疯狂。 “我女儿是清水杏梨,知名漫画家!她有的是钱,我用得着你给我施舍便当?你也配可怜我?滚!都给我滚!” 不仅如此,他还把袋子里的物品砸向女店员。 店员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连忙躲在柜台后面。 沉默的退让,在小林绿竹看来,更是一种无声的嘲讽,他仿佛看到所有人都在背后笑话他,笑话他是个连半份都买不起的依赖者,笑话他连给后辈买份礼物都要退来退去。 他又逃出商店。 不适越来越强烈,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弯着腰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地扫过街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 必须要拿到! 他还是去了之前经常去的地方。 或许,或许可以先欠着,或许,他们会愿意 “贷” 给他。 我女儿有钱! 他跌跌撞撞地穿梭在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垃圾,风卷着碎屑掠过脚边,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裤脚。 但即使有人在这个时候真的拉他一把,他也会恶狠狠地推开那个阻止自己的人。 空气里渐渐弥漫着霉味、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他们才能辨认的腥气,这味道让他浑身发痒,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小林绿竹心里还是有点惧怕的,他从经手镇静剂的人偶尔露出的纹身判断出他们都是地下势力成员,据说还是住吉会相关势力。 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墙面上爬满藤蔓,门口守着两个面色凶悍的男人,用以放哨和预警,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见是熟面孔又是一个人来的,就放下了戒备。 他心怀忐忑的上楼。 今天这里好像来了一位大人物。 大部分地下成员都乖乖的听他训话。 「有人在查,最近低调一点,不再零售。」 小林绿竹听了之后心头一紧,然后又心里发狠,既然这样,那就贷的多一点! 我女儿有钱! 经手交易的地下成员眼光毒辣,这种货色差不多已经被榨干了存款,一次三两份都很常见。 “多少?” “一百份!” 那人眼睛一亮,难得的豪客啊,难道看走眼了? 钱在上衣口袋里? 他并没有抢的想法,损失客户不说,制作这些东西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跟抢钱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只要现金!” 小林绿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钱我晚上送过来。” 那人踹了一下桌子,咬着后槽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被自己气笑了。 自信啊! 任何时候都要自信啊,相信自己的判断啊! 这样就不会被这样的人渣当作脑残耍着玩儿了! 但毕竟今天若中在场,对待这种未来还有可能创造价值的客户还是要温和一点。 “滚!” 意料之中的拒绝,但对那些东西的依赖让他看着它们挪不开脚步, 只要我速度够快,只要能吃到一个,被揍一顿也值! 等晚上,等晚上带着钱过来,再让这个嚣张的小子给自己道歉! 说不定能便宜一点多给自己几份。 小林绿竹感觉自己颇为眼疾手快,抓过一把就往嘴里塞,他知道这种东西不能多吃,会死的,所以只塞进嘴里两份。 没有想象中的感觉,骨头缝里无数只细小的虫还在啃咬。 味觉现在才被艰难唤醒。 甜,甜的? 地下成员一脚踹翻了小林绿竹,狠狠的把他揍了一顿。 “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 “你是把我当成蠢货了对吧!” “以后你买的话价钱翻倍!” “明白了吗,混蛋!” …… “我有钱,我女儿是很有名的漫画家,我女儿有钱! 我女儿的男友秋叶看起来也很有钱,今晚我就拿着他娶我女儿的结纳金「聘礼」来,给我一份吧,求求你先给我一份吧!” 对依赖者来说身体的疼痛和人格与尊严相比依赖感简直不值一提。 那个地下成员还要继续动手,帮他找回做人的感觉之一——痛感。 “住手。” 若中发话了。 “你说,你女儿的朋友叫秋叶?” “秋叶…… 给我一份,半份也行,给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说……” 第196章 竹无心 “秋叶雨?” 为首男子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松开了揪住小林绿竹衣领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小林绿竹一个趔趄。 “您贵姓啊?” “小林…… 小林绿竹。” 住吉会的若中撇撇嘴,可惜了这个名字。 “以后你不用再来了,我们不会卖给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 短暂的放松很快就过去,一想到以后再也得不到的后果,小林绿竹又感觉到骨头痒了起来。 “秋叶雨和我们有过节,我们怎么卖东西给你呢?” “我让我女儿和他分手!” “小林君做朋友可真是首选,可他们分手了,你还有结纳金来买吗?” 男子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他,等他再发作的时候再向他提要求就是。 仅仅一个多小时。 小林绿竹的眼睛就又开始往那东西上看。 阴鸷男子一个眼神示意手下赶走他。 “小林先生,我们要下班了,你快离开吧,哦,不对,不是下班,是要改行了。” “我女儿有钱,就算她和秋叶分手,我女儿也很有钱!她刚毕业两年就靠画漫画买下一栋山脚下的一户建还有很多存款……” “可那是你女儿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上钩了。 “我女儿的钱就是我的!” 男人凑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和善,递给他一个白色纸包,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钻进小林绿竹的耳朵里: “让她也喝下这个不就可以了? 她喝过之后你拿捏住她,跟她说不给钱你就闹出去,是不是多少钱都能要过来……” 「竹子是空心的。」 「是竹子选择了舍弃心,只留下坚硬的皮壳和中空的内腔。」 山坡的松林里,秋叶雨正跟着泷泽寿和一众同学,挥舞着铁锹挖树,铁锹铲进冻土的声音沉闷而费力。 他的眉心始终紧紧蹙着。 小林绿竹那道佝偻的身影、矛盾的说辞,还有五十岚那边迟迟没有传来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让他心神不宁。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那股莫名的阴霾,越来越重。 秋叶雨有些担忧的看着家的方向。 “泷泽,你这家伙不会是觉得在学校里面太闷了,故意抽中来挖圣诞树的吧。” 秋叶带头讨伐,同学纷纷指责泷泽该死的手气。 “合味道,每人两份,配汽水……” “咦~” “炸鸡!汉堡!可乐!” “喔~”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狂暴的嘶吼声,突然从松林深处传来。 满地树叶被快速搅动的声音传来。 “什么声音?”有同学脸色发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腿微微发抖,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秋叶雨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凝,是熊,而且距离很近。 他握住铁锹,快步走到同学们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别慌,待在原地,不要动,慢慢往后退,不要逃,不要慌。” 话音未落,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松林深处冲了出来,踏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咚咚”的闷响,一头消瘦的野熊。 这并不奇怪,但凡存储够脂肪,它早就冬眠了。 这也是学校放心他们上山的原因。 它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黑毛,毛上沾着泥土,双眼赤红,嘴角流着粘稠的涎水,前爪粗壮而锋利,指甲泛着寒光。 熊的目光要形容就是无情且无神。 同学们被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往后退,有的甚至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泷泽寿也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下意识地躲到了秋叶雨身后,声音发颤:“秋叶,怎么办?是熊……是野熊!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它很蠢的,大家聚成一团,把铁锹拿起来,它感觉无法成功狩猎就会离开的,不要逃,大家都落单的话,总会被熊杀掉一两个同学的。 泷泽,报警。” 秋叶雨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这头熊离家有点近了,他动了杀心,但暂时不能逞强。 自己受伤了,手里也没有剑, 野熊饿极了,越来越近,秋叶雨大概知道它的想法——拖走一个人。 本土的熊灾从来不只是电视上说说。 这些东西越来越聪明了。 “不要逃,你们围住泷泽,不要散开,等警察过来就好。” 秋叶边说边拿着铁锹上前。 在它挑选目标的时候,成为它的目标。 他在一棵树旁站定,秋叶需要这棵树作为限制这头熊速度和攻击范围的武器。 比其它熊瘦弱,但相比人还是很巨大的躯体朝秋叶猛扑过来。 秋叶雨退到树后面,堪堪避开,熊爪在树上划出痕迹,树木摇晃,剩下为数不多的叶子尽数飘落。 秋叶雨抄起铁锹对着熊脸就是一记竖劈,敢扑人,就一定要死,留香和杏梨身边不能有任何危险。 野熊痛苦的嘶吼,它是第一个以铁锹薄薄的刃面吃到秋叶十成力的碳基生物。 秋叶也因为这一劈,肩头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阵阵灼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再次躲到树后,避免直接出现在它的扑击路线上。 现在局势会更危险,受伤的野兽会更疯狂,但只要再坚持一会,疯狂就会变成畏惧。 泷泽看着这一幕报警电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家真的都是人类吗? 他毫不怀疑给秋叶一柄刀的话,他能把这头熊活劈了。 只是震裂的虎口和到处渗血的衬衫说明秋叶也不轻松。 野熊晃晃脑袋,不出秋叶所料的更加疯狂的扑上来,只是每次被秋叶凭树避开后,都要吃一下十成力的铁锹侧刃。 三番两次后,野熊逃了。 “不要动,等警察来。” “你去干嘛,秋叶?” “它不死我睡不着!” 这时秋叶雨通讯器响了,是五十岚。 秋叶无奈看着野熊消失在林子里。 “秋叶君,小林绿竹染上了违禁品,我现在出发带清水小姐和留香去小河集团的医院。 你快问问清水小姐和留香最近有没有吃他的东西,并告诉她们我要接她们去检查这件事。 违禁品和住吉会相关。” 第197章 鸟倦飞而知还 五十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目前关于住吉会的生意,线索几乎全断。 不仅有来自商界,政界的阻力,而且对手出奇的难缠。 屏幕上,上百个红色标记,都是住吉会暴露的所谓“命脉”。 五十岚知道真正的目标就在这些刻意制造的迷雾里,只是暂时还没有办法拨开它们。 还是先帮秋叶君查一查小林绿竹吧。 与前妻清水穗「已故」孕有一女,小林/清水杏梨…… 从资料来看就是一个人渣模板。 那么和现任妻子协议离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结合秋叶君描述的小林绿竹的状态。 五十岚给她打去电话。 “小林绿竹!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挂断。 这在五十岚的意料之中。 她没打电话,只是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们可知道你家在哪儿!” “我是他前妻,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可他说他把钱全都留给你了,想通过离婚避债吗?哪儿有那么简单。” “他的钱已经全去买你们的东西了,剩下的是我的!我的! 我知道你们是住吉会的,再骚扰我我就报警!” 五十岚已经得到答案了。 她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缺钱的对拿东西有依赖性的人渣,现在靠近自己有钱的女儿,目的不言而喻。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同时给清水杏梨打电话,可一直无法拨通。 所以五十岚只好打电话给秋叶让他尝试联系,自己直接赶去清水杏梨的家里排除隐患。 和马路上狂飙的五十岚一样,秋叶也联系不上清水杏梨。 “秋叶,你没事吧?” “我没事。”秋叶雨摇了摇头,浑身鲜血,语气短促。 只是眼底的恐慌难以掩饰。 “大家都没事吧?没事的话,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有急事,先离开一趟。” 他来不及跟泷泽寿和同学们解释,转身就朝着清水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山上的积叶没过脚踝,但秋叶没时间一步步试探,他只走直线,所以难以避免的摔跤,灰尘再加上身上的血迹,被行人看到绝对会以为他刚杀完人准备逃跑。 血流如注,肾上腺素接管的身体暂时还没感受到太多痛苦,他不敢放慢脚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清水家的客厅里,留香的一个个玩偶在地上随意的晒太阳,毕竟整齐和玩具从来都是不相关的词汇。 墙上的丑陋的三只猴子画作和桌子上的画稿在阳光下也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清水杏梨正坐在书桌前,小心的勾画着笔下的人物。 自己在工作的时候,除了女儿和阿雨的声音,最好不要有任何动静,所以通讯器也是静音状态放在一旁。 这是几乎所有作家都有的习惯。 她一边画着一边自言自语:“她们是都很有钱,但只有我能养你啊阿雨!放心吧阿雨,杏梨会努力的,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在钱上为难。”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秋叶离开时泡的,喉咙干涩得发疼,清水杏梨还是小口小口的抿着,自己泡的总是没有秋叶的特殊的味道。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短暂休息,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清水杏梨好心情瞬间消失,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这些天,小林绿竹总是这样,时不时就来敲门,纠缠不休,让她心烦意乱,连漫画都画不进去。 她皱紧眉头,心里满是厌恶,可转念一想,秋叶不在家,女儿也不在家,不如趁这个时间,彻底跟他说清楚,不耽误晚上秋叶下课来这里和自己与女儿相处的时间。 小林绿竹看起来洗过澡了,胡茬也细细的修理过,衣服不再是之前那套。 清水杏梨更加确定他之前那般模样大概是卖惨博同情的。 所以更烦了。 “说两句话我就走,杏梨,十分钟,十分钟就好,并且以后绝对不来打扰你。” 清水杏梨听罢让开了门。 “希望你说话算数。” 小林绿竹走进房间看着满地的玩偶都不知道何处落脚,想想自己买的那些,完全吸引不到那个小女孩儿倒不奇怪。 “可以给我倒杯喝的吗?”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工作台上那杯茶。 清水杏梨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片刻后:“喝什么?” “如果有加点牛奶的咖啡就最好了。” 清水杏梨起身准备。 “我能随便看看吗?” 小林绿竹说着,目光黏在清水杏梨的背影上,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纸袋,指节泛白。 “最好不要。” “你忘了吗?我可也是漫画爱好者。” 他语速偏快,趁清水杏梨转身的间隙,飞快摸出纸袋,指尖微颤着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凉茶,随即把纸袋攥成一团,塞进衣兜,肩颈绷得笔直。 片刻后,一杯温热的拿铁递到小林绿竹面前。 “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他避开清水杏梨的目光,抬手蹭了蹭鼻尖,不敢看那杯凉茶。 “如你所见,还不错。” 清水杏梨瞥见了他头上的一些白发,不自然的别过头去,拿起杯子,想要喝一口。 早上的雾气彻底消弭,阳光此刻洒在两个人身上。 小林绿竹的目光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抬了抬,又飞快落下,放在膝头攥成拳,胸腔微微起伏。 “你男友叫秋叶雨?” 可能是阳光的原因,小林绿竹感觉女儿的面庞红润了起来。 “他可真是英俊啊,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英俊。” 他端起拿铁抿了一口,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慌乱稍纵即逝。 “他之前长头发的时候更好看……” 清水杏梨放下杯子,谈论着秋叶雨刚来家里时和自己与留香相处的事情。 小林绿竹坐在对面,手指反复摩挲着杯壁,目光时不时扫过那杯凉茶,又飞快移开。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清水杏梨再次拿起杯子,小林绿竹的呼吸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又猛地坐直,指尖掐进掌心。 “留香真可爱,秋叶,他不介意吧,毕竟留香不是他的孩子,我是说,血缘上。” 清水杏梨喝水的行为被再次打断。 “他们俩个的幼稚程度差不多,明显相处的很好。” 小林绿竹面前的拿铁咖啡快要见底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沾了点咖啡渍,也浑然不觉。 清水杏梨这次没有着急赶他。 “再来一杯吗?” 不是赶自己走的吗? 他抬头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手指松了松,又缓缓攥紧。 “可以吗?” 第198章 人间失格 胃再次暖起来,他端起新递来的拿铁,指尖的颤抖轻了些,却依旧绷着肩颈,目光落在清水杏梨的侧脸上,又飞快垂下。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语速有些慢,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杯沿。 “我刚才离开之后在朋友那里打听了一下,秋叶雨好像和黑道有些……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也是大有来头的人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飘向窗外,手指停止敲击,攥紧了杯身。 小林绿竹努力思考着措辞,他有点喜欢这种平和的相处,不希望自己不合适的话触及到女儿的神经。 “毕竟一般人想得罪黑道都没机会。” 清水杏梨想起秋叶从京都回来给自己补全故事的时候,说过自己是稻川会的若头。 “他,确实挺厉害的,黑道应该怕他。” “这个不重要,能保护你就好。”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指尖在杯壁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 清水杏梨不自然的拨弄着音箱。 一段古老的调子响起。 是《竹内摇篮曲》。 守りもいやがる 厌烦了守候 盆から先にゃ 从盂兰盆节开始 雪もちらつくし 雪花纷纷扬扬 子も泣くし 孩子也在哭泣 雪もちらつくし 雪花纷纷扬扬 子も泣くし 孩子也在哭泣 盆がきたとて 盂兰盆节来到了 なにうれしかろ 没有什么快乐 帷子はなし 没有和服 帯はなし 没有腰带 この子よう泣く 像孩子哭泣一样 守りをばいじる 任意改变了等候 守りも一日 又等待了一天 やせるやら 瘦了吗 はよもゆきたや 快点走 この在所こえて 穿过这个地方 向こうに見えるは 远处看到的是 親のうち 父母的家乡 向こうに見えるは 远处看到的是 親のうち 父母的家乡 后半段小林绿竹跟着唱了起来。 “秋叶的声音? 他虽然比我英俊,但唱歌的话,确实不如我啊。” 清水杏梨有点控制不住眼泪。 第三次拿起杯子…… 等秋叶雨冲进家里的时候,只看到桌子上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 清水杏梨看到秋叶雨浑身血污,语气都慌乱起来。 “阿雨你怎么了?” 秋叶雨顾不上解释,以比对峙黑熊更凶戾的气势盯着小林绿竹。 “小林先生,我有事要问你。” “出去边走边说吧。” 小林绿竹浑身轻松。 “杏梨,下次再来看你。” “杏梨,待会儿五十岚来找你,你什么也不用问,跟她走。” “好。” 等离开家足够远。 小林绿竹从口袋里拿出揉皱的白色纸袋。 秋叶雨像愤怒的狮子,抓着小林绿竹的衣领,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这是什么!你给她吃了什么!她是你女儿!” “就是你想的那个,你很喜欢我女儿吗?她吃了这个之后你还会喜欢她吗?” 秋叶雨狠狠的把小林绿竹掼出去。 小林绿竹被摔的眼冒金星,这家伙力气真大啊。 “她吃了这个你还会喜欢她吗?” 秋叶雨甩了甩不自然抽搐的右手,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响起。 杀掉他!杀掉他!反正自己快要死掉了,不能让他活着!不能让他活着! “秋叶君!” 一个声音救回了秋叶雨濒临崩溃的精神。 “五十岚,快带杏梨去医院!” “好,你冷静一点,我保证监狱会把他关到老死,不要做傻事。” 秋叶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答应。 小林绿竹笑着,不停的挑衅着:“凭什么她那么有钱,那么幸福? 她吃了这个你还会喜欢她吗? 回答我啊?” 秋叶雨看着状若疯狂的小林绿竹,压抑着心里的杀意。 “我会治好她的,我们会越来越有钱,我们会越来越幸福,我们每年都会去监狱让你看看我们的幸福。” 小林绿竹听到这个回答,疯狂消失了,挑衅也消失了,只剩下平静。 “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从怀里掏出几粒东西全部塞进嘴里,狠狠的嚼碎,咽下去。 “是住吉会,不要让住吉会伤害我女儿。” 小林绿竹委顿在地,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致死剂量。 “保护好她,保护好她,保护好她……” 秋叶雨意识到了什么,扛起他就要走。 “小林先生,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让我女儿流泪,大漫画家不能有我这样的父亲,留香不能有我这样的外公。 我控制不住自己,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我早就是一个失去做人资格的禽兽了。 不要让我的女儿流泪……」 《竹内摇篮曲》是这样唱的: 守りもいやがる 厌烦了守候 盆から先にゃ 从盂兰盆节开始 雪もちらつくし 雪花纷纷扬扬 子も泣くし 孩子也在哭泣 雪もちらつくし 雪花纷纷扬扬 子も泣くし 孩子也在哭泣 盆がきたとて 盂兰盆节来到了 他再次哼唱起这个曲子,直到声音微不可闻,直到在秋叶的脊背上变得冰凉。 “混蛋啊!” 秋叶雨的泪比汗淌的更多。 小林先生。 这个和自己处境最相近的人。 就这么把杏梨就托付给自己了。 可我……我也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啊。 你和杏梨说了什么呢? 会聊留香的吧,她很聪明,人人都喜欢,你不用担心。 你是怎么告别了呢? 大概说自己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不再回来了? 你是如何鼓起的勇气呢? 「杏梨,爸爸还是有点渴,把你那杯也给我吧。」 「这是秋叶泡的茶。」 「那我更要尝尝了。」 「怎么样?」 「不如我女儿糖没化开的手冲拿铁。」 「你再这么不会说话就快点走!」 「我……我要出国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你知道的,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大漫画家,虽然人到中年了,但我还是要去追逐我的梦想了,或许会再娶一个外国女人……」 是啊,清水杏梨在遇到秋叶雨之前,也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大漫画家。 儿时的梦想究竟来源何处呢? 谁说得清呢? 第199章 除鬼熊十人众 五十岚带着清水杏梨马上到医院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秋叶君打来的。 声音通过耳机只传入五十岚的耳朵。 车辆经过医院的时候没有停下,五十岚把清水杏梨安置在小河集团的一处酒店里最好的房间。 主动说明了“真相”。 “清水小姐,你家附近出现了一头野熊,秋叶君在前山和同学挖学校需要的圣诞树时遭遇了。 秋叶君赶走它之后,就连忙来看你的情况,在警察没有找到那头熊之前,请你先不要回家。” 清水杏梨惊恐的捂住嘴巴,最近全国各处闹熊灾的事情她确实有所耳闻,也知道了秋叶浑身血污的原因。 “秋叶君叫走小林先生,也是担心他来看你的时候万一遭到危险,所以单独和他说明内情,毕竟秋叶君当时那副样子,确实怕吓到你。 哦,对了,秋叶君没受什么伤,身上的血是之前京都之行崩开的伤口。 留香放学的时候,我会将她也接过来,你不用担心。” 清水杏梨这才放下心来。 半小时后,五十岚赶到警局。 法医确认小林绿竹是自杀。 前妻子拒领遗体,五十岚动用了一些小河家的能量抹除了这件事尽可能多的痕迹。 只是——秋叶君手里抱着一个盒子。 这个到底要交给谁,怎么处理? 秋叶雨沉思片刻,他可能知道小林绿竹最想去的那个地方。 “五十岚,能麻烦你带我回到杏梨家门前的那处山坡吗?那儿有一片很小的树林。” 那里很好,足够远,打扰不到;也足够近,能够看到。 一切处理完之后,秋叶雨才暴露自己的虚弱,五十岚扶着秋叶的腰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 “秋叶君,难过的话,哭出来吧。” “五十岚,我不难过,我现在心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五十岚完全明白秋叶的愤怒与仇恨。 “我会尽可能快的查到有关住吉会的信息,秋叶君要好好养伤,这样才有机会亲手报仇。” “谢谢你五十岚。” “秋叶君,给我讲讲你怎么赶走野熊的吧。” “那可真是腥风血雨啊。” “那可真是腥风血雨啊!” 泷泽带着同学在学校围坐在树旁大肆宣扬“除鬼熊十人众”怎么面对十几米高几十吨重的鬼熊「源于长野县木曾谷传说,指年岁极长的熊化妖,直立行走、力大无穷,能推动直径两米巨石,深夜下山盗食牛马。江户【旧时东京的称呼】《绘本百物语》有载,当地有“鬼熊石”遗迹。狩猎需设井字木栏、封洞穴引其出,再以长枪击杀;曾有剥皮铺六张榻榻米的记载」战而胜之的事迹。 至于为什么能围坐这么多人,当然是因为女王夏目教授,天使小河幸子以及恶魔鹰无一花是最忠实的听众。 这三人都没问泷泽秋叶怎么样了,秋叶但凡有事,他都不会有心情在这里吹牛的。 风纪委员会一看绘声绘色激情演讲的是泷泽寿就不管了。 「对于这个时常准备裸奔,随时抽风的学生,没人会把他的话当真的。」 用他来提前烘托圣诞日的氛围也算不错。 直到警员来到学校,再次询问除鬼熊十人众「当前只有九人众」遭遇野熊的细节,泷泽才摒弃了「十几米高」「几十吨重」「充满羁绊的配合」这些描述。 客观讲述了秋叶怎么利用一棵树作为缓冲挡住野熊,并且想冲上去彻底杀掉它这件事。 除了夏目三人之外,围观的学生和老师们这才倒吸一口冷气。 遭遇野熊这件事是真的? “泷泽!秋叶呢?没事吧!他不是又旷课去兼职了吗?” 风纪委员会的老师担心的询问。 “你怎敢直呼首领的名号。” 夏目青樱眼睛扫过来。 “尊敬的老师,秋叶没事,刚才通过电话了,他说马上就回来。” 风纪老师不愧是最有风险意识的,当即询问警员那头仆人的熊找到没。 警员一脸不可置信的复杂道:“找到了,死了。” “死了……死了?用BANG…BIU…打死的?” 风纪老师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我们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人群哗然。 “我没骗你们吧?那可真是腥风血雨啊!我们除鬼熊十人众……” 夏目青樱的目光又扫过来。 “包括我在内的九位同学,非常镇定的围在一起,那熊饿急了,看样子是想扑上来随便拖一个人叼走。 首领……就是秋叶主动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我们九人非常冷静的报警并且在心里为他加油,一个逃跑的都没有。 最后鬼熊就被秋叶用铁锹的侧刃打的有些神志不清逃走了。” 警员被迫又听了一遍描述才道:“我们担心不是同一头熊,所以做了非常严格的尸检,通过铁锹上的熊血可以确认和死去的熊是同一头,死因是颅骨碎裂,脑损伤严重……这些伤势是活的时候造成的。 通过铁锹手柄上带着血迹的指纹可以确认是人干的。” 警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幽默的天分,但这句话是法医说的原话。 痕迹鉴定专家也不信邪的仔细检查了事发地,和这位脑子不太正常的同学基本描述一致。 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这位秋叶同学的体型一定很魁梧吧,简直是天神啊。” 学生们的眼神更怪了。 秋叶雨是很高,但和魁梧绝对没关系,甚至头发长的时候,看上去还有些柔弱阴郁。 在学校氛围有些怪异的安静时,有人听到围墙那边的树林有些动静。 联想到泷泽寿说的「十几米高」「几十吨重」的鬼熊,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直到树丛里走出一个人。 “诶,我刚才躲懒在那里待了一会儿,绝对没有经常翻越围墙……” 秋叶的声音越来越弱,因为风纪老师正一脸头痛的看着自己。 青樱一脸担忧,幸子一脸崇拜,一花……一花在跟别人炫耀:“这是我师父,我早晚也要杀掉一头熊。” 泷泽一脸兴奋的叫道:“首领回来了!” 气氛再次热烈,秋叶被围在众人中央。 半小时后,全市的新闻都在播放这头扑人的野熊已经死亡,市民可以放心的消息。 有两个人看向了那片山的方向。 一个是人群里的秋叶雨; 一个是在后排抱着女儿的清水杏梨, 快到家的时候,五十岚并没有开车窗,但清水杏梨还是总觉得有风在吹,扯着自己往一个方向看——家前方山坡上的树林。 那是很小的一片树林。 第200章 生日蛋糕是青春的墓碑 平安夜当天是周六,校方完全明白摒弃东京夜晚的霓虹来到学校的学生是少数,所以只说了一句:“周六周末不会有老师来打扰你们过节,但是你们需要把学校清理干净……” 没有说完的时候,学生们都离开了。 “我建议你们还是来学校比较好,在不远的将来,你们一定会回忆现在的日子……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了你们也不懂。” 当你明白青春的意义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青春。 至少现在秋叶雨无暇考虑青春。 「秋叶,我家里的灯坏了,你会帮我的吧。」 「师父,你说有空了要亲自见我父亲的没错吧。」 「秋叶哥哥,说起来又到圣诞日了啊。」 口袋里通讯器还在响。 秋叶雨打赌是留香打给自己的,杏梨绝对在旁边听。 晴子,哥哥不免要利用一下你了。 “我明天要在医院的,公共汽车来了,我先走了,我们电话再联系。” 秋叶雨逃上车,朝窗外的三个女孩儿挥手。 鹰无一花其实有点失落。 和别人比起来,自己和秋叶的关系,好像差了别人很大一段距离,好像怎么也追不上。 家里接自己的车已经到了。 她这次没有说什么“秋叶走了,你陪我吧幸子。”这种话。 礼数周全但怏怏不乐的和夏目教授与幸子告别。 小河幸子大概能猜到鹰无的心情。 但圣诞日,她想到曾经也实在无暇他顾,那封自己没有看到的告白书,好像永远都没有机会看到了。 “夏目阿姨,我也告辞了。” 夏目青樱也根本不想乘坐没有秋叶的公共汽车。 叫了计程车离开。 秋叶雨和女儿聊了很久。 留香意外的没有一定要来找自己,或者说让自己去陪她玩,话语里有秋叶读出来的克制。 “爸爸今天很早就过来了,周末要好好休息。” 秋叶又和杏梨聊了很久,她变得轻松了,在意外的听到父亲哼唱的《竹内摇篮曲》的时候,她也释怀了。 她没有资格替墓园的母亲原谅他。 只是再想起他的时候,清水杏梨能记起今天他关心自己这些年的近况;关心女儿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和秋叶的感情;关心秋叶和黑道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阿雨,周末我是很想你来的,大不了先把留香托付给小姨……但你知道的,最近我欠了好多稿子。” “杏梨,那个,忘记告诉你了,小姨和我的老板在谈恋爱,你或许可以问问他们的爱情故事,关于织田店长的经历,画在漫画里也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秋叶雨回到了医院。 晴子今天没有看漫画。 她在床边细细的编织着花束和花环。 饭桶乖乖的窝在婆婆的怀里揣着爪子。 “今年还是没办法陪哥哥一起去。” “等晴子好起来。” 好起来每年父亲母亲的命日就由你去祭奠,那时哥哥可能不能去了。 “不许难过。” “是。” “不许哭。” “是。” “要告诉父亲母亲我们过得很好。” “是。” “最好告诉父亲母亲,你交了快十个女朋友,让他们不必担忧你的婚姻大事,其中甚至还有老师和母” 回来了,熟悉的毒舌妹妹回来了。 “秋叶晴子,是时候补课了!” “哥哥~” “叫我秋叶老师。” 婆婆闭目诵经,含笑听着兄妹间的打闹。 每天都有人死去,婆婆也只会念「地蔵菩薩本願経」。 秋叶雨在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出发了。 要在十二点的时候赶到墓园。 父亲母亲一定也想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晚上的轨道车厢人很少。 秋叶雨倚靠着睡着了。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又回到那晚上,那是多好的日子啊,桌子上是足够把自己和妹妹晴子肚子填饱的生日蛋糕,还有吃不完的橘子糖。 自己和妹妹吃的满嘴奶油,父亲加以责怪两人没有先让妈妈吃,妈妈拿着纸巾给自己和妹妹擦嘴唇。 秋叶雨嘴角勾起。 也不知道是身上的疼痛造成的,或许是身上沾染的消毒水的味道,梦境突然一转。 蛋糕开始复原,梦境开始倒退。 还是足够把自己和妹妹晴子肚子填饱的生日蛋糕,还有吃不完的橘子糖。 可是屋子里的气氛很差。 因为那个八岁的男孩双手抱胸气鼓鼓的问:“为什么我没有生日礼物?你们总是偏心晴子。” “哥哥~” “你不要跟我讲话,我不要听!” 父亲和母亲无奈的对视一眼:“好好好,小雨,爸爸妈妈现在就去给你买礼物,这总可以吧。” 那个男孩儿或许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但那真是面子比天大的年纪啊。 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外面下着雨。 父亲还在调笑:“虽然说下雨总人心情不好,但一想到我儿子,心情就会很好,所以给你「秋叶雨」这个名字啊。” “那为什么她叫「晴子」?” “不是「她」,是「妹妹」。 因为哥哥总要保护妹妹,因为哥哥要比妹妹坚强,因为哥哥要帮妹妹承受风雨。 妹妹也会保护哥哥,因为雨过总会天晴的。” 妈妈找到了雨伞。 “别再卖弄你看的那一点点书啦,儿子,只是因为见到你……就是妈妈生下你的那天,是雨天,生下晴子那天是晴天而已,你爸爸牵强附会。” “诶,男子汉就是要负有责任,女子就是要懂得温柔。” …… 你忘了吗秋叶雨! 你全忘了吗! “我没忘!” 秋叶雨醒了,浑身冷汗。 梦境没有扭曲,没有错乱,有的只是击破虚假的真实。 他没有骗留香,自己真的不爱吃蛋糕。 「生日蛋糕是青春的墓碑。」 秋叶雨的青春在八岁那晚已经结束了,那个雨夜,他再没能走出来。 夜风带着凉意。 墓园前有一尊石地藏。 石像不算高大,灰白石材被岁月浸得发暗,肩头与底座爬着薄薄青苔。 光头圆润,面容温和低垂,似在静静看着世间往来的人。 僧衣线条简单朴素,右手握着一截短小的石锡杖,左手托着一颗模糊的宝珠,颈间围着一条褪色的红巾,是不知哪位父母为孩子祈愿留下的。 「夭折/堕胎婴儿灵魂到赛河原,日夜堆石赎罪,石成即被鬼卒推倒,永受轮回苦;地藏来遮护、代受责罚。 故多处立子安地蔵、供石、挂红巾、写孩子名字,祈地藏接引、离苦得乐。」 当时母亲身上总是带着很多很多红巾与红绳,因为地藏雕像太多了,母亲每看到一个,都要系上红绳,为自己和晴子祈福。 「江户习俗:向地藏许愿,用红绳绑石像;愿成则解绳、还愿;新年寺僧会剪断未如愿之绳,解厄。」 秋叶雨轻轻弯腰,一礼。 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矿泉水,小心地倒在石前的小土台上,又放上一颗橘子糖。 合掌,低头,声音庄重。 「妹の体が、早く良くなりますように……」 愿妹妹的身体,能早点好起来。 秋叶雨没有祈求奇迹,也没有抱怨命运,只是像对着一位沉默的长辈,把心底最软的那一点期盼,轻轻放在石前。 风吹过红巾,微微飘动。 他再一礼,缓缓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 石像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暮色里,仿佛将他那点渺小又沉重的心愿,一并收下了。 第201章 豌豆 月上中天,午夜时分。 秋叶雨细细清理着父母亲的墓碑。 放上晴子亲手编织的花束。 还有橘子糖。 他什么都没有说。 靠着父亲母亲的墓碑坐下。 十二点一分,通讯器响起。 论能言善道还得是晴子,不像自己面对父亲母亲总是沉默寡言。 “为了庆祝哥哥二十岁生日,作为家里的「公主」,也就是在下秋叶晴子,打算大发慈悲给你们讲个故事。” 风掠过墓前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哥哥,爸爸妈妈都在鼓掌,你为什么不鼓掌?” “是!「公主」殿下。” 秋叶雨面带笑意的鼓掌。 “「公主」当然要讲关于公主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王子,他想娶到一位真正的公主……” 只是第一句,秋叶雨就知道,这是小时候哄妹妹睡觉最常用的故事之一——《豌豆公主》。 “一个雨夜,一位浑身湿哒哒的女孩来到了城堡,她说自己是真正的「公主」。 皇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方法去验证,她在床上放上了一颗豌豆,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很小的一粒豌豆。 然后在这粒豌豆上放了几十层被子。 这个女子就在这张床上休息。 第二天皇后问这个女子,昨晚睡得好吗? 那位女子说,我被一个可怕的东西硌的浑身淤青,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皇后这才确信这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故事讲完,秋叶雨连连鼓掌。 “哥哥,你说会不会隔了几十层被子还被那粒豌豆硌到?” “我想应该不会,安徒生这家伙绝对夸张化了。” 通讯器那头的晴子沉默了片刻。 “哥哥,豌豆不在床下,在心里。 哥哥,「豌豆公主」走出了那个雨夜,我相信你也可以。” 人的泥潭通常就是自己。 远处城市里模糊晕开的灯光,就像很多含泪的眼睛。 秋叶雨揉了揉眼睛,让那些灯光清晰起来。 “哥哥,爸爸妈妈已经被我的故事哄睡着了,你不要吵到他们,快回来吧。” 夜风果然静了下来。 秋叶雨挂断通讯器,残留着的一点屏幕的温度,像是晴子递过来的小小火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 依旧靠着冰凉的墓碑,闭上眼。 父母就在身后。 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之前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不知坐了多久,秋叶雨缓缓撑着墓碑站起身。 他最后望了一眼碑前的花束与橘子糖。 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走了。 石地藏在夜色里沉默伫立,红巾轻轻晃动。 电车车厢依旧空旷。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飞速后退的灯火。 心里那粒豌豆,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疼,只是有点酸。 他想起了神社婆婆的两个饭团。 他想起杏梨画画的样子。 想起留香仰着头叫他哥哥。 想起晴子毒舌又逞强的笑脸。 …… 想起小林绿竹最后教自己哼的摇篮曲。 自己并不是一直在淋雨。 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撑起伞。 电车驶入隧道,光影彻底暗下。 秋叶雨靠在玻璃上,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再坠入那个八岁的雨夜。 等他回到医院病房时,已经很晚了。 婆婆和晴子都睡着了。 饭桶听见动静,抬起脑袋,又轻轻趴下,尾巴扫了扫地面。 远处城市的霓虹,隔着一层薄雾,温柔得不像话。 “我会走出来的,你们也要。” 早上秋叶是被泷泽夺命的CALL吵醒的。 “秋叶,你今晚会去学校的吧。” “没兴趣。” “今晚有舞会。” “没兴趣” “真的不去?” “真的。” “哈哈哈!你不来小河和鹰无都不会来,那么是时候让东京大学的后辈们见识一下本大爷绝妙的舞姿了……” 秋叶雨很快的挂断了电话。 秋叶晴子一脸奇怪的看着哥哥。 “哥哥,实在没朋友的话,也不必找个神经病凑数的。” 秋叶雨也觉得泷泽实在有些丢人,自从头发没了之后,精神状态确实越来越诡异了。 有点,释放天性的感觉。 “哥哥,今天要去见什么人就快点去见,我明天手术你记得吧,全天都要陪我,哪里都不许去。” 要见的人吗? 鹰无一花白皙的手臂从黑色的枕被里伸出来。 她几乎看都没看:“幸子,你也没约到秋叶吗?那家伙肯定拿晴子当借口不知道找谁去了,我现在就起床……” 鹰无一花闭着眼睛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秋叶雨第一次听到鹰无一花的这种音色。 虽然微微沙哑,但原来也可以很慵懒乖巧的嘛。 “一花,背后说人坏话实在是不好的习惯。” 白皙的手臂僵直,捏着通讯器的指节更是露出青白之色,然后再全部变成粉红。 鹰无一花腾的坐起。 “秋叶……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这很值得奇怪吗?一花。” “不奇怪,可今天……” “快起床吧,对了,穿剑道服,我们约个地方见面吧。” “要叫上幸子吗?” “只要你来就好。” “只要我?” “嗯。” “去哪里?” “剑道社。”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 所以秋叶拿晴子当借口偷偷要见的是我? 去剑道社吗? 就我们两个。 啊……好紧张。 会是告白吗?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和秋叶单独在一起吧。 不对,第二次,第一次是一起翻越围墙那次。 自己还摔到他怀里,那个时候多蠢啊…… 秋叶雨不知道鹰无一花汹涌的内心世界。 师父中村切雪把新阴流传给了自己,自己历时三年得到“免许皆传”的许可之后,前些天传给了一花。 师父可能不会再收弟子了。 也很难再找到像一花这么有天赋又合适的人选了。 师父放心,我不会让师门传承断绝的。 所以等到鹰无一花出现在剑道社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脸庄严肃穆的秋叶。 她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心动,这么严肃的秋叶,没有见过呢。 “一花,你先前叫我师父,是以后不打算转修其它流派的剑道了是吗?” “是,师父。” “脱掉。” “诶?” 鹰无一花好不容易正常的肤色又奇怪起来。 “师父,在这里?会有人来的吧?被人看到怎么办?去更衣室……” 秋叶雨没忍住起身上前又揉揉她的脑袋。 “是传承!剑道传承仪式啊一花!你之前那么多教授你剑道的老师没和你提过吗?” “没有……” 原来只是剑道传承啊,鹰无一花有点失落。 秋叶雨痛苦的捂住脸。 “把袜子脱掉,仪式全程需要赤足。” 鹰无一花眼睛又亮起来。 “哦,师父帮我。” 第202章 师徒 “不要。” “那我不接受。” “一花,可是你师父都叫了。” “那以后不叫了。” 父亲花了大价钱请的剑道老师虽然不怎么上心,但那些老古板怎么会不在意这些他们最注重的事情呢? 所以鹰无一花完全明白自己就是秋叶选中的,不可替代的,秘传的甚至唯一的弟子。 这不是现代剑道的等级,靠年龄熬高段的这种。 古流传承有自己的等级标准。 先是切纸/初传:相当于师父认可你的天赋,给予你入门许可,之后你就可以在外自称自己是什么什么流派的弟子了。 其次是目录,目录又分「序目录→中目录→大目录」:掌握流派公开技法,获「秘传技名录」,是徒弟可以再收徒的基础。 之后将真正进入流派传承核心。 免许:精通全部表技、部分秘传,获独立教学资格。 再之后是印可:掌握秘传奥义、心法、流派历史,师父认可其可以成为流派继承人。 最后是免许皆传:完全继承流派所有技、心、理、秘传、宗家信物,成为流派正统唯一继承者,可开宗立派、传宗家位。 秋叶之所以教自己和幸子的时候没有教任何新阴流的公开技法,只是教训练技巧和剑道本质。 是因为古流传称对于传承极为看重。 「不可传外人、不可滥杀、不可叛师、不可改流派」 这是最核心的四条,所以秋叶刚刚问自己有没有学习其它流派的打算。 你是很想收我做真正的传承弟子吧,所以攻守易形了啊师父。 鹰无一花抬起自己的腿伸到秋叶面前。 “师父,如果你讨厌我的话,我也会自己脱的,如果不讨厌的话,可以帮帮我吗?” 她总是逆着光存在,总是让阳光给她镶上金边,从第一眼开始总是让秋叶雨的心满是杂念。 如果小河幸子和鹰无一花成为朋友是有心设计。 那秋叶雨和鹰无一花是怎么凑近的呢? 因为答案在一开始就有了啊。 这些年来剑道社挑衅的所谓天才有很多,比如被秋叶斩断竹刀的田中狮。 那为什么鹰无一花这么例外? 为什么秋叶雨愿意和鹰无一花去见她的父亲鹰无小五郎? 为什么鹰无小五郎会误会? 为什么秋叶雨那么自然的接受和幸子的午饭时间多出一个性格恶劣的女孩儿? 为什么大学三年里,只有泷泽和幸子两个要好的人。 假设他真的那么好相处,为什么会主动拒绝告白书,学姐们屡战屡败。 因为在别人的眼里,秋叶雨对鹰无一花真的格外的偏爱与例外。 只是,一个不愿承认,一个意识不到。 现在,那个没有意识到的意识到了。 鹰无一花见秋叶迟迟没有动作,有些失落的放下腿。 秋叶雨在这时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怀里。 “只脱袜子,后面不许再胡闹。” “唔……好,可是师父,我有点紧张。” “……怎么才能不紧张?” 鹰无一花惯是喜欢突然出击的。 她挣开秋叶的手,重新跪坐在他面前,双臂勾住秋叶的脖颈,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与目光一样重合的还有嘴唇。 鹰无一花分出一只手,握住秋叶的手,将它引向自己背后的足踝。 秋叶要帮她脱掉袜子,就要前倾身体。 怕失去平衡整个人压在一花身上,秋叶雨另一手只好撑着地,所以这是一个多么霸道的吻啊,对于鹰无一花来说。 尤其为了不被那么快的脱掉袜子,她的双脚还在不停扭动,腰又尽可能的往后弯曲。 秋叶身体前倾的更加厉害,一手握住足踝,一手脱掉袜子。 “送给你了,师父。” 鹰无一花松开了秋叶雨的脖颈,远远的退开,恭谨的跪坐。一脸严肃:“我们开始吧。” 如果忽视她笑意盈盈的眼睛的话。 「整列」「着座」「正座」「默想」 这是仪式前排除杂念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秋叶雨和鹰无一花都用了很久。 「新陰流兵法、流祖より継ぎし道を、神仏先祖に奉り、正道を守らしめ給え。」 鹰无一花跪呈誓纸,上书柳生二十一箇条心得、不传之戒: 不叛師、不泄秘、不滥传 ; 不恃武乱法、不斩无辜; 以活人剑为心,以无心为极意。 咬破指尖在誓纸最后盖上血印,最后焚于烛火。 接下来就是「序目录→中目录→大目录」的传授。 “中村师父曾说:新阴流兵法目录三卷已经遗失,相关秘册也已经遗失,传至今日,口口相授予。” 先传授表技:「九箇、天狗抄、外太刀、無刀取り…… 」 然后是秘技/心法:「口传无心、転(まろばし)、活人剑秘意」声低仅二人可闻。 以鹰无一花目前的剑道修为,只能传承到这里。 仅仅是这里,对她来说已经很难了。 虽然她真的很有天分,秋叶演示了很多招式精髓,她基本上看两遍就会。 但要她复述秋叶讲的,她几乎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秋叶雨觉得自己传承给一花的决定有些草率,不会到她这里,新阴流就成为绝响了吧。 要不然给师父留一封信,让他赶紧找其它的传人。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秋叶逐字逐句的教鹰无一花记牢心法秘传,鹰无一花只是托着腮盯着秋叶。 秋叶雨总算感受到,上课的时候被自己盯着看的青樱之所以紧张的由来了。 目光从来都骗不了人啊。 秋叶雨无奈的又揉揉她的头,鹰无一花歪着脑袋承接他的掌心。 她不担心自己总是比起别人晚一点了。 和这个摸脑袋的动作一样,秋叶雨自己很特别,师父对自己很偏爱。 他只是我的师父,我只是他的徒弟。 第203章 夏日的目光 仪式的余温还残留在地板上。 烛火轻轻一跳,将誓纸的灰烬吹成一缕细烟,散在了通风口。 秋叶雨收回手,指尖还留着一点烛火的微热。 鹰无一花端正跪坐,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方才那一吻的气息,萦绕着香草味道浅浅飘在两人之间。 “辛苦一花要把这些好好记住了,忘记了要再问我,有不懂的也要问我,希望一年时间的修炼,一花可以从我这里接受所有传承。” 鹰无一花轻轻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顶嘴胡闹。 “师父……” 她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几乎要被呼吸盖过去。 “嗯?” “以后,我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叫你?” 秋叶雨抬眼,撞上她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明亮、坦荡,一点都不躲。 像第一次在剑道社见到时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 充满攻击性的美貌让他心脏漏了一拍:“大小姐最近不一直都这么叫吗?不过是谁刚刚说以后都不叫了。” “你经常叫我大小姐,自然知道我是娇生惯养的了,我做事情是要人家哄着的。 叫你师父也要师父哄着才肯的。” “感觉今天的一花很不一样呢,叫我师父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鹰无一花瞬间笑起来,眼尾弯成小小的弧。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秋叶的手背。 “当然不一样,我之前是害怕,所以急于通过某种关系,或者身份,获得和师父你相处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窗外日光渐渐升高,照的两人周遭全无阴影。 两人的竹刀静静靠在墙角,一如两人并肩。 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场安静的传承,和一段悄悄落在心底的、不必言说的靠近。 鹰无一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眨了眨眼。 “师父,刚才我说的话……算不算告白呢?” 秋叶雨喉结微动,别开视线。 “……一花先把袜子穿上。” 她低低笑出声,乖乖蜷起脚趾,双臂重新揽上秋叶雨的脖颈。 浅浅的香草味道浓郁起来。 “那像刚才帮我脱掉一样,再帮我穿上……好不好……师父~” 你心里有我的对吧,师父。 是的,一花,见到你之后我没办法再心无杂念。 又是许久之后。 鹰无一花和秋叶雨在剑道社初识没有握起来的手; 那次在围墙没有拉起来的手; 今天终于牵在一起了。 直到秋叶给她送上车,她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师父,我会好好修行的。” 秋叶雨朝鹰无一花挥的手不自然的颤了几下,他连忙藏在身后。 好在汽车已经离得很远。 他轻轻的攥了攥拳头。 秋叶雨见过一种花。 它只会在秋天盛放。 比菊花的尊贵庄重不同,它更为神秘妖艳,也更孤独凄美。 彼岸花。 花不见叶,叶不见花,花叶两不见,生生相错。 「秋叶」与「一花」,如此「姓」与「名」如今不幸应谶……好像注定要错过了。 原来有些相遇,从名字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物哀这两个字,从前只是国文课上冰冷的词语。 如今却化作实实在在的钝痛,落在胸腔里。 美好越是纯粹,消散时就越是令人窒息。 秋叶雨觉得自己喜欢伤春悲秋的性格,至少五成要赖在夏目青樱身上。 所以打电话给她吧。 夏目青樱正趴在床上抱着卡比兽看书。 只是无论如何都觉得时间过的实在太慢。 她觉得现在学生的学业压力实在太小了。 周六周末其实也完全不必有假期的。 通讯器响起。 在脚边,她懒得翻身去取,双脚夹起放在自己背后,再用手拿到眼前。 “青樱,我和妈妈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点外送解决一下。” “大喜事啊大喜事。” “青樱,妈妈在听呢。” 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打进来。 夏目青樱毫不犹豫的把夏目先生的电话挂断。 “打扰了,我是负责灯具维修的,姓秋叶,是您之前联系的故障维修吗?” “诶,是秋叶先生啊,妾身夏目青樱,家里坏掉的东西比较多,可能会耽误您很长时间。” 「夏目」与「秋叶」,「雨」与「青樱」。 秋叶雨无意识的喃喃:“夏天的眼睛可以看到秋天的叶子吗?” “诶,秋叶是在考老师吗?” “不……不是的……” “是也没关系,那秋叶君,你想知道答案吗?” “想。” “我的目光早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伴随你由青至红,从夏至秋。 晴空下的樱花固然好,但我觉得下雨更好,我甘愿落在雨里,与你共绘粉色的河。” 秋叶雨怔然半晌,释怀笑道:“那请问夏目小姐都要修理些什么呢?” “灯是一定要的,您知道我怕黑的没错吧,还有……还有青樱我啊,青樱思念您的心情也需要修理一下。 哦,对了,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那个,青樱,我今天还有别的……” “那青樱求你了嘛。” 电话挂断。 夏目青樱从床上跃起直接打开衣柜。 快想快想。 三年前,第一节课,《起风了》那节课自己穿的什么? 白衬衫,对。 然后…… 然后…… 夏目青樱看镜子里的自己咬了咬嘴唇。 好像只要衬衫就足够了。 要注意发挥自己的优势啊夏目青樱! 口红,绯红眼影,然后衬衫纽扣解到第三个。 对了有一个东西不能缺。 她拿起眼镜戴上。 夏目青樱并未被近视症困扰,眼镜是平光镜片,戴上只是为了更有老师的感觉。 会不会太刻意了。 会有一点吧。 那洗个澡吧? 夏目青樱你简直是恋爱天才! 所以当秋叶敲门等待的时候,随着脚步声一起来的是白茶香气。 门只开了一条缝隙,晚风先涌进去,吹得她潮湿的卷发轻轻晃动。 秋叶雨赶紧错开目光。 她刚洗完澡,只松松套了一件白衬衫,衣摆堪堪遮住下半身。 金色长卷发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一滴滴往下凝着水珠,把肩头那片衬衫浸成半透明的浅痕,贴在肌肤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还蒙着一点薄薄的雾气。 没有化妆,脸颊带着刚洗完澡的粉红,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夏目青樱弯眼笑了笑,声音还带着一点慵懒。 “老师刚洗完澡,有失礼之处,还请秋叶君见谅。” 她一边说,一边指尖拢了缕贴在颈侧的湿发,白衬衫领口随动作轻轻滑开一点,将门只拉开一人可过的宽度,只侧身让出一点位置。 “秋叶君,请进。” 第204章 风先生与月小姐 秋叶雨在描述女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辞藻匮乏。 今天更是这样。 “青樱你……” “不对。” “不对?” “称呼不对。” “「姐姐」?” 夏目青樱摇头。 “「老师」?” “还是不对。” “青樱给点提示。” 夏目青樱给了秋叶雨一个温柔的拥抱。 “秋叶君,这样的话,算月光照在你的身上了吗?” 「我愿意顶着风爬到最高的山巅去靠近月亮,我并不是为了占有月亮,而是为了让今夜的月光映照在我的身上。」 “「月亮」小姐,今晚月色真美。” 夏目青樱轻轻倚靠在秋叶怀里。 “风也温柔。” 夜色渐浓时,夏目青樱房间的灯最先亮起。 然后是厨房、阳台、以及浴室。 秋叶雨大概离开十分钟后。 “青樱,我们回来了,给你带的有……” 夏目青樱慌乱的锁上自己房间的门。 “爸爸妈妈我不吃了,今天很累先睡觉了!” 夏目青樱摸了摸自己的颈侧,轻声叹了口气。 看来接下来几天,都只能穿高领的衣服了。 还没有洗脚,算了。 眼镜还是要仔细擦一下,秋叶君好像很喜欢我戴着眼镜。 五十岚,你不是独自领先了哦。 秋叶雨浑身酸痛,之前的伤没完全好又遭遇了野熊,今天修理灯具的时候又不小心伤到腰。 但今晚,还有最后一个人要去见。 不过他只需要在一个地方静静的等就好。 或许自己应该再换件衣服。 小河幸子从天亮等到天黑,看着残损的日记出神,看着脖颈上的项链出神。 “小河,你还真是贪心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她把自己埋在粉色的床里。 “事已至此睡觉吧,周末快点过去。” 通讯器震动起来。 今天鹰无还要照例骚扰自己吗? 锲而不舍啊锲而不舍。 直到小河幸子看清LINE上是红色枫叶的提示亮起! 「秋叶哥哥:幸子,睡了吗?」 「小河幸子:还没有呢秋叶哥哥!」 「秋叶哥哥:有时间吗?」 「小河幸子:有!秋叶哥哥什么时候找我,我都有时间!」 「秋叶哥哥:我现在约你出来的话,明空不会为难你吧。」 「小河幸子:不会!」 「秋叶哥哥:那可不可以请幸子穿上学歌谣祭那条黑色裙子来赴约呢?幸子穿上它可真是漂亮。」 「小河幸子:好!」 小河幸子看到了粉色房间里那条唯一的黑色裙子。 她很喜欢黑色。 她不很擅长跳恋爱循环,她很喜欢跳妈妈教的最多,自己学的最好的探戈舞。 她想在秋叶面前再跳一次,让秋叶看看自己不一样的模样。 如果可以是今晚的话,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小河幸子:我们约在哪里见面呢秋叶哥哥?」 「秋叶哥哥:不如在学校吧,听泷泽说今晚有舞会。」 「小河幸子:好!」 已经在学校的泷泽寿心里顿起一阵恶寒。 秋叶那家伙说不回来的,应该会说话算数的吧。 这次真的没有奖品。 要不要再打电话向他确认一下? 还是不要,那家伙实在太过腹黑。 可能本来没打算来的,但如果自己表现的太过在意,他绝对会不辞劳苦的过来打击一下自己。 这种事在过去的三年里发生了很多次。 泷泽寿决定这次吸取教训。 「秋叶哥哥:幸子到了之后,可以先去一个地方等我一下。」 「小河幸子:好,是哪里呢?」 「秋叶哥哥:图书馆,那里我留了东西给你。」 小河幸子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迟到一年的告白书。 是在上个平安夜就写好打算圣诞日给自己的告白书。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过去。 小河幸子悉悉索索的下床,偷偷穿上那件恶魔的衣裙。 这次不光着腿了,要穿之前和鹰无一起逛街买的黑色丝袜。 一切准备就绪,临出门的时候,小河幸子懊恼的拍拍脑袋。 上次和鹰无那家伙跳的是恋爱循环。 这次跳探戈的话,鞋子太不合适。 可现在去买要来不及了。 光脚只穿着丝袜倒不是不行,只是不够完美啊不够完美。 “偷偷穿明空一双吧。” 小河幸子蹑手蹑脚走到家门口。 挑了一双赤底的黑色镶钻嵌羽的高跟鞋,刚好和自己的礼服很搭。 一手提着高跟鞋,另一手一点一点的按下门锁,打算偷偷溜出去。 人在越担心发生什么的时候就越会发生什么。 小河明空今天一整天都在补充自己之前失眠加宿醉丢失的精神与心情。 现在才起床,打算洗完澡,敷上面膜,明天妆容精致的去帮秋叶擦眼泪。 他看到妹妹进手术室还是要哭的吧。 没办法,都叫自己妈妈了。 小河明空觉得自己被秋叶雨调训的实在有点母爱泛滥。 但,除了自己,现在又有谁能真正的理解他呢? “幸子,妈妈要洗澡,要和妈妈一起吗?” 在门口僵住的小河幸子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小河明空推开了女儿房间的门,不在。 那件很抢眼的礼服裙也不见了。 慌忙寻找时才发现女儿正在门口低垂着头提着自己的鞋子。 “幸子……” “妈妈,虽然确实已经是晚上了,但我就出去一小会儿,今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能不能不要让五十岚姐姐跟着。” “妈妈是说,那双鞋子很适合你。 你五十岚姐姐最近很忙不会跟着你,不过你见到秋叶的时候要给妈妈报平安,回来的时候要秋叶那家伙送你回来。” “是!” “快去吧。” 小河幸子冲到小河明空面前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谢谢妈妈。” 等女儿离开的时候,小河明空又滑下两滴眼泪。 你是「幸子」啊,给他足够的幸福和幸运吧幸子,至少在这一年里。 小河幸子迫切的想要知道秋叶哥哥一年前给自己的告白书究竟是什么内容。 她跳下计程车以后,觉得穿高跟鞋在学校跑起来实在是有够不方便,所以一手挽着礼服的裙裾,一手提着高跟鞋朝图书馆奔去。 秋叶雨此时也回到了黄泉国。 “店长,既然都送我一件和服了,不如再送我一件燕尾服吧。” 第205章 情书 「小河幸子:秋叶哥哥,我到图书馆了。」 「秋叶哥哥:幸子,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小河幸子:二零二四年九月十四日。」 「秋叶哥哥:诶,记得这么清楚吗?那要不要照这个线索找一找?」 小河幸子开始回忆,最初秋叶哥哥兼职的位置是……二楼。 尽管放轻脚步,盛装的小河幸子甫一出现,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目光里的惊艳与嫉妒她浑不在意,不是秋叶哥哥的,就都没有意义。 二区,第四排书架。 二零二四的线索到此为止。 然后是序号九的书架。 第十四……没有第十四列。 第十列,第四本。 看到书名的那一刻,小河幸子就知道自己找到了。 《白氏文集》 「白居易诗集,在平安时代,也就是《源氏物语》的创作期,是皇室、贵族必读书籍。 《源氏物语》引用白居易诗文超一百处。 《长恨歌》《琵琶行》是核心原型,奠定日本和歌、物语的哀婉、写实、物哀风格。 天皇设“白乐天讲座”,是霓虹汉诗与文学的“圣经”。」 秋叶君很喜欢《源氏物语》。 “只是已经一年了啊秋叶君,一年的话,告白书要被别人发现了,会被别人带走的吧。” 小河幸子急忙翻开书,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里面果然没有信件。 秋叶哥哥曾做过图书馆管理员,什么是管理员需要做的,而借阅的同学不需要做的呢? 她抽出书籍背面的借阅卡。 上面写满了秋叶哥哥的名字。 「秋叶雨,二零二四年九月十四日借阅,十月十四日归还。」 见到自己的第一天当晚借阅的? 「秋叶雨,二零二四年十月十四日借阅,十一月十四日归还。」 怎么不让秘密被别人知道,只要他自己一直借走这本书就可以了。 「秋叶雨,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十四日借阅,十二月十四日归还。」 下个月是秋叶哥哥原定要告白的日子吧。 「秋叶雨,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借阅,十二月二十四日归还。」 平安日,是去年平安日!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她抽出借阅卡,新的线索一定在借阅卡的背面…… 背面是一幅素描。 一幅小河幸子充满笑意露出虎齿的素描。 泪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纸张随着时间有些微微泛黄…… 记忆总是泛黄的,它就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丈量着过去和现在的距离。 深深喜欢一个人却羞于言表。 小河幸子是这样,秋叶雨也是这样。 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封未曾投递的情书。 就像秋叶雨在兼职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时,可谓“皓首穷经”的扒所有优美的诗句。 始终无法找到与自己心意完全相合的。 最后,最后只剩一句话,在那幅素描下面。 “愛してる的中文写法是「我愛你」;中文读音是「WO」「AI」「NI」。” 水滴在借阅卡上,小河幸子赶忙擦掉。 好在没有晕了字迹和画面。 她小心翼翼的把借阅卡插回书里,将它拿到借阅处。 声音微微沙哑:“你好,我要借这本。” 「秋叶哥哥:幸子找到书的话,来舞池约会吧。」 「约会?」 小河幸子还没有和秋叶雨约会过。 秋叶雨此时穿着燕尾服已经先一步到达舞池。 几棵小圣诞树立在角落,挂着手工做的铃铛与折纸雪花,没有刺眼的射灯,只有路灯与灯串的光柔和地漫开。 轻快的曲目从音箱里流出来,同学们踩着节奏轻轻晃着身体,舞步松散随意。 泷泽寿虽然顶着寸青的头发,但还是凭借精湛的舞技占据在舞池中央。 啊……再次抱歉了泷泽。 穿过人群,慢慢走到广场中央那台黑色三角钢琴旁。 他静静坐下,掀开琴盖。 泷泽寿看到秋叶雨的第一眼是惊恐,看他走向钢琴才松了口气。 黄金搭档啊黄金搭档,是歌谣祭那天我为你调音,所以秋叶你今天来特意为我伴奏吗? 秋叶,你这家伙。 秋叶雨静静等到当前曲目结束,微微躬身示意调音师先停掉音乐。 随着正式的第一个琴键落下。 《メリークリスマス?ミスターローレンス》。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所有的钢琴曲目里,唯有这首不需要试音准。 因为这首曲子的作者坂本龙一先生说过:“如果音准不对的话,人们会说琴松了,走音了。 其实并非走音了,而是这些自然的物质,正在拼命挣扎要回到过去的形态。” 是的,秋叶雨想回到过去。 人死之前应该考虑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对于生命这个所有人都拥有,所有人注定要失去的东西,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它是会在自己行将就木的某一天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人的死因都是衰老。 大概是因为死神这家伙应该也有人的恶趣味。 精心培育一束花朵,在它盛开时,将花瓣撕得粉碎。 是的,秋叶雨就是这枝正在盛放的樱花。 那么,在盛放的时间该做些什么呢? 「不要对自己说谎,不要忘记每天看月亮。」 所以他抱住了鹰无一花,帮她脱掉了袜子; 所以他和夏目青樱狂乱又克制的亲密; 所以他在今天递出了一年前未曾向小河幸子递出的情书…… 婆婆早就给过答案了。 “如果什么都不能保证的话,至少能给的关心和爱不要吝啬。” 所以原本欢快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相拥的情侣微微收紧手臂,跟着旋律缓缓摇摆。 晚风掠过树梢,灯串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有人低头靠在恋人肩上,有人抱着手臂静静聆听,也有人望着远方,忽然失神。 秋叶雨垂着眼,指尖平稳地落在琴键上。 没有聚光灯,没有全场喝彩,只有一整个圣诞夜的校园,在他的琴声里,温柔地、慢慢地跳着舞。 琴声在冬夜里飘远,和风声、脚步声轻轻缠在一起。 一起传入小河幸子耳中。 她加快了脚步,怎么可以让那么夺目的秋叶哥哥没有舞伴呢。 第206章 闻香识女人 一曲终了。 秋叶雨没有起身,他又弹了一首曲子。 不是国宝级的坂本龙一先生的曲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是他在视频平台只听到过一次的曲子。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曲谱,作者实在名不见经传。 叫《訣別書》。 开始重复的四个音符非常非常沉重,诀别怎么会不沉重呢? 后面又很轻快,好像都以为他释然了,可这种释然戛然而止,又是沉重悲切到格格不入的和弦。 好像精心准备的情绪被离别的难过再次撕碎,他绷不住。 笑着哭着,又在说着一切没关系,想美好的过往,那些时光真的快活。 为何曲调如此欢快却叫诀别书呢?人在诀别时,最先想到的是美好的过往。 以乐写哀,倍增其哀。 听众们歪了歪头,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この曲、知らない…”「没听过这首曲子……」 “どこの曲なんだろう”「是什么曲子啊」 情侣们没有立刻相拥慢舞,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依旧轻轻聊着天,脚步散漫地踏着节拍。 有人觉得旋律挺伤感,便搂着身边人慢慢晃; 也有人只是礼貌性地听了一会儿,就转回头继续和朋友说笑。 没有全场寂静,没有震撼沉默,更没有听得落泪。 大部分人的反应只是:曲子很好听,但听不懂里面的故事。 晚风把琴声吹得很淡。 秋叶雨垂着眼,自顾自弹完。 他弹的不是圣诞快乐,也不是诀别书。 是他这一生,想靠近却不能、想留下却不得的全部宿命。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小河幸子看到了舞池中央的秋叶雨。 “泷泽,我需要「闻香识女人」。” “是,愿意为您效劳。” 泷泽寿知道秋叶雨说的这部电影,或者说,在没有女王的课程的时候,秋叶没睡觉的时候,两人就是因为在抽屉里一部一部看电影建立起的友谊。 因为互相都认可彼此的品味。 秋叶要的是《闻香识女人》这部电影里那位盲人上校和主角心上人跳的那段探戈舞的配乐。 《POr Una CabeZa》也叫《一步之遥》。 泷泽甚至还叫上音乐部的同学,让他们把小提琴拉起来! 随着秋叶单膝跪在地上,一手背后,一手向前伸出。 舞池没有聚光灯,所有人的目光就是聚光灯。 一双黑色赤底镶钻嵌羽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黑色丝袜包裹着纤长的腿直至裙摆处。 黑色蕾丝礼裙上水钻折射月光的光辉,歌谣祭曾出现的暗夜精灵再次出现在平安夜的舞池。 只是这次天使没有笑,没有露出可爱的虎牙,看起来更像年幼的女王。 五十岚樱载着小河明空来到了学校,但只是远远的看着。 “五十岚,我好像看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会长现在也很年轻。” “不一样,五十岚,不一样的。” 不过自己的遗憾由女儿补全也未尝不可。 与自己相似的容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舞姿,还有绝对自信的气势。 所谓贵女,不只是身份。 小河幸子不需要别人为她让开道路。 她缓缓举起手臂,抬起一条腿,在半空停住。 像黑天鹅。 钢琴第一个音符落下。 她应声起舞,柔美的身躯跳起探戈来看得出锋利,像她的剑,不轻易示人。 她旋转着靠近秋叶雨。 她的舞蹈如容貌一样完美,同学都不由自主地为她闪开一条路。 小河幸子手搭上秋叶雨的瞬间,在泷泽掌控的节奏里,舞曲刚好进入高潮段落。 “秋叶哥哥,幸子没有来迟吧。” 小河幸子是茉莉味道的。 没有人再跳舞,所有人此刻都是观众,实在想不到在大学可以看到这场在歌剧院都罕有的表演。 小河幸子是绝对的主导,抬眸时眼尾的泪痣轻轻晃动,沉肩、转身、旋身,每一个动作都利落矜贵,女王般掌控着节奏与步伐。 黑色裙摆随旋转划出凌厉而优雅的弧线,水钻折射的光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轨迹,蕾丝花边轻轻飘动,美的不可方物。 他便顺着她的力道温柔承接,步伐沉稳而轻柔,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腰,指尖轻轻贴合,不抢、不慌、不越界,像月光温柔地托着夜色,将她的锋芒悄悄接住。 月光穿过云层,为两人勾勒更为清晰的轮廓,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大理石板上,随着舞步轻轻移动。 秋叶雨贴近时能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气,混着晚风分外袭人;分开时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交汇的瞬间,随着她压抑不住的笑意,眼尾的泪痣轻轻一动,像一滴未落的泪,也像一点藏不住的心动。 舞步华丽却又克制,亲密却又端庄。 一进一退,一旋一定,像是早已默契多年。 晚风卷着灯影,落在他的燕尾服上,落在她的蕾丝裙摆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近处的矮松静静矗立,她冷艳如夜,他温柔如月。 一步之遥,便是满心欢喜,便是晚风也甘愿停下脚步。 钢琴与小提琴的伴奏渐入尾声。 小河幸子牵住秋叶雨的手旋转以此为终。 纤细的身影在秋叶面前旋转,散开的裙摆如同黑凤凰的尾羽。 音乐结束,秋叶雨一把抓住小河幸子的手,她旋身落定,黑色蕾丝裙摆轻轻垂落,右腿微屈、左腿向后点地,上身挺直,一手轻提裙摆,行探戈结束礼,眼尾的泪痣在灯下微微一颤。 秋叶没有松开手,只是微微躬身,左手轻抵胸前,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等她起身时,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一礼一回,分寸恰好,优雅得没有一丝多余。 “秋叶君?” “嗯?” “「WO」……「WO」「AI」「NI」……” “我知道。” “秋叶君爱幸子吗?” “「ダーリン」。” “秋叶君,你说什么?幸子听不到。” “ダーリン「亲爱的」。” “还是没有听清啊秋叶君,你能再说一遍吗?” “「DA LING」。” 第207章 虎齿少女 月光已经漫过校园的围墙,舞会在完美探戈里落幕。 “五十岚,我们走。” “不带幸子小姐一起回去吗?” “被心上人送回家也是约会不可或缺的其中一环啊。” 末了小河明空想起五十岚和秋叶约会那天是自己回来的连忙补充道:“送心上人回家也是一样的。” “是,家主。” 人群的目光开始灼人,半熟少女的羞怯的把《白氏文集》抱在胸前,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图书馆里的贵女与舞池里的女王消失不见了。 秋叶雨牵住小河幸子的手离开,手心传来的是蕾丝包裹柔荑的触感。 “幸子,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可是秋叶哥哥,我不想搭计程车。” 她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牵住秋叶的手微微有些沁汗,眼尾那颗泪痣在灯光下开始显得格外魅惑。 “公共汽车也不要。” 小河幸子舍不得这个夜晚,她仰起脸看着秋叶,睫毛在夜色里轻轻颤着。 “我想和秋叶哥哥一起走回家。” 声音小小的,有点小心翼翼的“可以吗”的试探,既像撒娇,又像耍赖。 秋叶哥哥同意的话,待会儿我就可以用高跟鞋不好走路的借口让他背我啦。 她就那样轻轻挽着他的胳膊,晚风掠过树梢,把她的发丝吹到他手臂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泷泽寿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到深切的孤独。 宇宙超级无敌暴龙战士,你这个背弃朋友羁绊的家伙。 第二十三次。 女王,你的竞争对手实在是很强力啊,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输的。 和大学里的静谧不同,东京街头可属实算得上热闹。 “秋叶哥哥,约会没有鲜花和电影就算了,总要一起吃点东西吧。” 小河幸子不知道别的情侣怎么恋爱,但她一向关心秋叶哥哥有没有饿肚子。 路过街角一间亮着暖黄暖帘的和菓子屋,小小的橱窗里还摆着刚烤好的点心,甜香仿佛顺着灯光透出来。 “你等我一下,秋叶哥哥。” 她松开他的手进去片刻,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两只还冒着热气的鲷鱼烧,纸垫微微烫着掌心。 “红豆馅的,没记错的话哥哥最喜欢这个。” 秋叶雨接过一个:“虽然我也很讨厌大男子主义,不过和漂亮女孩儿约会却让漂亮女孩儿付账买好吃的,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诶,只吃妈妈做的午餐便当,不吃我买的鲷鱼烧吗?” 秋叶雨直接认输。 小河幸子一手拿着鲷鱼烧,一手拿着《白氏文集》,却再没有手牵秋叶雨了。 但她还不想放开,至少今晚。 秋叶雨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站在原地很快把自己那个吃光,再拿过她手里另一个,重新牵起她的手。 秋叶哥哥看起来很饿。 “啊~小心一点,红豆馅很烫。” 喂我吗? 竟然是喂我吗? 小河幸子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鲷鱼烧,外皮酥脆,内里绵密甜软,热气在冬夜里凝成一小团白雾,飘在两人之间。 小河幸子也没吃过这么小的鲷鱼烧,几下就吃光了。 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红豆馅,她自己没察觉。 秋叶雨停下脚步,伸出手用指腹替她拭去。 小河幸子觉得今晚实在很热。 不一样,这种感觉不一样,虽然早就很喜欢很喜欢秋叶哥哥,但这种完全沦陷的感觉很不妙。 一串御手洗团子被递到她面前,三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裹着透亮的甜酱汁,还微微黏着热气。 她先吃了一颗,秋叶雨吃了一颗。 剩下的一颗,小河幸子咬了一半。 “诶……” “一人一半啊秋叶哥哥。” 秋叶雨毫不介意的把剩下半颗吃掉。 然后是焼き芋「烤红薯」、りんご飴「苹果糖」、おでん「关东煮」、ベビーカステラ「迷你卡斯提拉」…… 偶尔有车辆安静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一瞬的光带。 远处的高楼霓虹朦胧成一片温柔的色块,便利店的灯光在街角亮着,像冬夜里的小小岛屿。 高跟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清脆又规律,秋叶始终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小河幸子的节奏。 偶尔路面不平,她脚步微顿,他便立刻伸手扶稳她的手肘,动作自然又温柔。 这样走回去,果然比坐车好太多了。 只是脚实在已经开始辛苦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第一次乱掉的节奏秋叶就捕捉到了。 他松开小河幸子的手走到她前面蹲下身子。 小河幸子轻轻的伏在他的脊背上。 “要抓紧咯。” 秋叶雨一边说一边摸索着脱掉她的高跟鞋。 小河幸子把头埋在秋叶雨的颈间不敢抬起,小腿和脚踝上隔着袜子传来的触感实在是很让人难为情。 “幸子要提着鞋子哦,不然哥哥背不稳。” “喔。” 秋叶哥哥还背过谁? 这种话太破坏氛围了啊。 她看看手中的《白氏文集》想起《源氏物语》引用其中的一句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秋叶雨挽着小河幸子膝弯的手顿了顿。 这句是暗喻《源氏物语》中源氏与紫姬盟誓,表达他们生死相随的爱情。 幸子,我不希望你这样。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人生无常,盛衰轮回,生命短暂,荣枯有时。 再长的路也总有终点。 小河幸子赤足踩在书上,秋叶蹲下身,重新给她穿上鞋子。 还好幸子不像她母亲那么调皮。 “秋叶哥哥,你没有骗过幸子吧。” “没有……吧。” “至少夸我容貌的事情没有吧。” “绝对没有。” “那说我的虎齿和泪痣很可爱也是真的咯。” “绝对是真的。” “你都没有仔细看过。” 当然这句话小河幸子是在无理取闹,借阅卡背面的素描足够说明一切。 她猛地凑近秋叶,仰头盯着他的眼睛。 “秋叶哥哥,现在可以认真看了,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你的目光了。” 小河幸子的目光不停的在秋叶雨的眼睛和嘴唇上流转切换。 踮起脚尖缓缓凑近他。 “虎齿到底有多可爱,要试过才知道。” 第208章 野火烧不尽 下一秒秋叶雨口腔里充斥着茉莉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跟鞋击地声慌乱急促。 “秋叶哥哥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秋叶雨看着小河幸子踏进别墅,看到二楼的五十岚,还有三楼的明空朝自己挥手。 诶,刚才你们不会全看到了吧。 不止如此,其实共舞也全看到了。 秋叶雨心虚离开,走向公共汽车站。 这个时间只有末班车了。 车站旁边有个神龛,里面也是小小的石地藏。 见神明应该礼敬才是,可自己身边并没有红巾,红绳或者祭品。 只是总求神明偏爱自己也不对。 想到此处,他后退两步躬身行礼:“愿您一切都好。” 末班车上空旷得很,他靠在窗边,望着飞速后退的灯火。 已过午夜。 是第二天了,昨天的温柔缱绻结束了,只剩一片沉静的紧绷。 沉默着到达医院。 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没有买别的东西。 他在找一个发卡,一个那时被自己偷偷藏到木板缝隙的发卡。 那个永远找不回来了,所以秋叶尽可能给晴子买了一个足够相似的。 他又借了一张A4打印纸,折了一个纸飞机。 晴子长大了一定不爱玩这么幼稚的东西了。 她和饭桶都睡着了。 婆婆好像知道秋叶会回来,一直没有睡觉。 她看到秋叶手里的发卡和纸飞机,双手合十:“秋叶,晴子会好起来的。” “婆婆,您也教我念段经文吧。” “如是我闻……” 清晨六点,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晴子好像此时才醒,也好像早早就醒了。 秋叶雨起身,拿起那个红色发卡别在她的头上,递给她一个纸飞机。 “哥哥,你好幼稚。” 秋叶晴子这样说着,还是拿起纸飞机朝它哈了一口气丢出去。 童年的纸飞机, 现在终于飞回她手里。 “哥哥,饭桶吃的很多的……” “秋叶晴子!” “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哥哥不要生气。” 秋叶晴子低垂着头憋了半响。 “我爱……” 秋叶雨站在床边,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喉结动了动,只发出一个清晰的“嗯”字。 “手术结束后,什么都答应你。” 护士轻声提醒:“该进手术室了。” 一路上两人没再讲话。 「如果我死掉的话,现在说那么多平白让哥哥难过。」 「晴子一定会没事的,有什么话等她手术完了再说。」 直到手术室门口,秋叶晴子笑着对哥哥,婆婆还有饭桶挥了挥手。 “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秋叶晴子知道,哥哥的意思是——不要害怕。 金属门缓缓合上,“咔哒”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瞬间亮起,刺眼又沉重。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五十岚带着小河明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没人会打扰属于兄妹的时间。 清水杏梨带着清水留香也到了,小手握着大手希望能给他一点支撑。 再然后是鹰无一花,小河幸子和夏目青樱。 她们每个人都在昨晚收到了秋叶晴子的信息。 「如果我出什么意外的话,请一定看顾好哥哥。」 “有烟吗,五十岚。” “有点,秋叶君。” 小河明空接过:“一起去吧,秋叶。” 医院没有吸烟区,只有洗手间…… 小河明空当然不会去男洗手间。 所以秋叶和小河明空来了女洗手间。 还是第一个隔间,只是这次有锁。 “你在害怕秋叶,我知道,这场手术让你清晰地意识到,和你接受不了晴子离开一样,晴子也绝对接受不了你离开,我完全明白。 你还没有想好一年后到底该怎么处理。” “是的,明空。” 小河明空再次揪住他的衣领:“我呢?五十岚呢?幸子!青樱……呢? 是! 谁在你心里也比不上你的晴子,可你知道不知道,在我们的心里谁也比不上你,你凭什么觉得,你死的话,接受不了的,承受不住的只有晴子?” “明空……” “住嘴! 我知道你要说我有幸子,清水杏梨有留香……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时间久了就好了……可那更残忍,你知道吗? 你知道的,记忆会渐渐模糊,感觉会慢慢消散,你都明白的,你最明白的。 我是说,最后的时间里,不要管那么多了。 开心一点,给她们包括我留下足够抵御岁月漫长的幸福回忆可以吗? 一年以后的事情,一年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啊!” 小河明空当然知道这些事情秋叶雨已经完全想通了,不然昨天不会有和幸子的约会。 但她也实在害怕晴子出意外,她在提醒秋叶,他对其他人也肩负责任。 她的弦外之音秋叶雨完全明白,他不想让这个女人担心又伤心。 “我是想说……明空,你带火儿了吗?” “诶……” 手术室里。 困意一点点漫上来,意识像被温水泡软,身体渐渐变得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周围是器械轻轻碰撞的声响,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她其实一点都不怕黑。 她只是很讨厌睡觉。 她很怕某一次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包括这次,这次闭上眼睛之后,如果手术失败,就再也没有睁眼看到哥哥的可能了。 小时候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躺在陌生的病床上,浑身发冷,一睁眼,就只有哥哥一个人。 他小小的身子,却撑着一副大人的模样,紧紧抱着她,说:“晴子不怕,有哥哥在”。 那时秋叶晴子就明白,只要自己能撑住,哥哥就一定能撑住! 可是,太困了啊。 金属门里面,护士给主刀医生擦着汗,人人各司其职,十分忙碌,争分夺秒,还是感觉时间过的很快。 金属门外面。 秋叶雨几乎每隔半分钟都会焦灼的抬起头看,时间过的太慢了。 窗外阴沉着又要下雨,一如秋叶雨的心情。 沉闷又压抑。 许久之后,忽的一阵强风吹拂,窗帘高高扬起,没有带来雨,把云带走了。 阳光恰在此时透过窗户,洒在秋叶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手术室的门在此时打开。 医生满头大汗。 “我说了,百分之百!” 第209章 罪无可恕 秋叶晴子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没睡够啊,还是好累,天亮了吗? 听声音是哥哥,是哥哥的话,不管多累还是要起床的。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脸担忧的哥哥,双手合十的婆婆,还有一个猫猫头,把天花板的位置都挤的没有了。 “晴子,晴子,晴子,你辛苦了,都怪哥哥,怪哥哥没有把你照顾好……” 秋叶雨抹了一把眼泪。 手术。 对了,手术,我醒了,手术成功了吗? 以后……以后都不用怕黑了。 “哥哥……哥哥……” 秋叶雨听到妹妹叫自己连忙凑的很近很近。 “之前的伤……之前的伤痛不痛了?” 秋叶雨眼泪扑嗒扑嗒滴在秋叶晴子的枕边。 “什么啊,哥哥哪要你担心。” 可她总会担心,就算知道自己某一天就会死还是会担心。 担心哥哥给自己留了五万円自己没有零花钱。 担心哥哥手机坏掉,没有办法坐车、吃东西偷偷放回他口袋那两千円。 担心哥哥的头发因为什么原因被剪掉。 担心自己话多让哥哥压力很大又很烦…… 「あなたはね、何も心配しないで。」 「你呀,什么都不要担心。」 「一緒に歌いましょう。」 「让我们一起唱歌吧。」 「あなたはね、悲しい思い出のすべてを、」 「你呀,把所有悲伤的记忆,」 「心の奥深くにしまっておいて。」 「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過ぎ去ったことは、みんな終わったこと。」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 「あなたはね、つらい記憶のすべてを、」 「你呀,把你所有痛苦的记忆,」 「あなたの過ちだと思って。」 「当作你的过错。」 「全部、手放しなさい。」 「都放下吧。」 「過ぎ去ったことは、みんな終わったこと。」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 等晴子再次睡着的时候,秋叶雨走出病房,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 明空她们知道手术成功的消息时就离开了。 秋叶雨再次找到医生千恩万谢,医生也握住他的手激动不已。 手术前收谢礼的行为作为一个有原则的医生万万不能接受的。 可手术后一千万円的支票奖金实在是让人开心。 “患者一天之后就可以回归正常饮食,恢复的好的情况下,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她以后都没事了对吗?” “对,所以我就不说再见了,希望我们以后应该都不用再见面了。” 鞠躬目送医生离开,秋叶雨的通讯器响了。 “秋叶,晴子醒了吗?我问过医生了,她要后天才可以正常吃东西,后天你想吃什么,我多做一点……” “明空,谢谢你。” “好苍白无力的谢意。” “那怎么才算诚恳呢?” “作为你真正的老板,这一周……秋叶,你要不要算算你工作了几天? 周一晚上欺负了五十岚,去清水家过夜。 周二晚上在我的店里,在上班时间和你的京都红颜约会,后半夜用我的飞机我的五十岚去救相好的父亲。 周三拐走了我的家臣一整天,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把她怎么样了。 周四……周四倒还好,确实很认真的在陪我了。 周五晚上又找不到人。 昨天晚上拐骗我女儿深夜出门…… 秋叶君,这一周你竟然工作了一天呢,我都想和你换换工作。” “在下实在是罪无可恕啊罪无可恕。” “你当然罪无可恕,生日昨天已经过去了都不讲,晴子已经休息的话来黄泉国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大家?” “你想见的人都在,今晚花销要从你的薪水里扣,加上之前的,织田算过了,你大概要给多我打一年的工。 不过照你这周秋叶君的情况来说,一百年吧,给我打工一百年,差不多就还清了。” 五十岚查过秋叶的所有资料,自然知道秋叶夫妇出意外的时间。 当天就是秋叶的生日。 但,不会有人会庆祝那样的生日的,所有人都清楚。 所以由小河明空牵头,在今天的圣诞日举行一场聚会。 不以生日为名目的聚会,但清水留香喜欢吃草莓蛋糕,准备个蛋糕很合理吧。 幸子喜欢吃红豆饭,准备一些红豆饭也很合理吧。 但……秋叶雨可记得夏目青樱脖颈上的吻痕。 凭颜色和青樱的职业很好判断是昨天才有的。 不难想象她们在一起会聊什么。 “昨天师父传我剑道,替我穿袜子,抱过我,吻完我之后去找夏目老师了吗?” “昨天秋叶哥哥给我告白,和我跳舞,背我回家,喂我吃东西,帮我穿鞋子,吻我之前去找夏目老师了吗?” “是的,不错,昨天我和秋叶在卧室,在厨房,在洗手间……” 秋叶雨觉得自己的死期可能没有想象中的一年那么长。 “明空,我能不能不……” “你今天上午怎么答应我的?” “我是说……” “今晚是休战期,约定好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黄泉国圣诞日没有接客。 店门是织田店长挥毫泼墨写就的七个大字:“第一届酒豪大会。” 大厅布置了很多坐席。 还是近藤前辈的舞台剧来暖场,井上前辈和手冢前辈配合。 场下有他们三个心怀阴影的严苛观众。 死亡预告——小河明空「你比我死去的丈夫还更要让人恶心。」 字字诛心——清水杏梨「太矮,太老,太丑……」 夏目青樱穿着高领毛衣在给小河幸子,鹰无一花以及泷泽寿讲能剧的由来。 望月时雨让服部好好看好好学,回去教给社员,以后走投无路来这里打工。 服部则是在和樱井朝日视频通话给他看看东京繁华,樱井兄妹都出现在屏幕里。 五十岚抱着清水留香听她拿着漫画讲《秋叶记录簿》的故事。 泷泽,泷泽在想……秋叶你说要给我介绍的体面工作就是这个?确实能充分发挥本大爷的超级帅气啊。 织田诗织用崭新的富士相机记录着一幕幕场景。 店长带领织田真由美和前辈们给客人们准备料理吃食 秋叶雨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在此刻也真正明白了那句话——人活着就是为了某些瞬间的。 第210章 酒豪大会【上】 玄关的风铃轻轻一响,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了过来。 鹰无一花最先抬眼,目光亮得像剑刃; 小河幸子怀里抱着《白氏文集》,耳尖悄悄泛红; 夏目青樱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抹只有他才懂的笑意; 清水杏梨轻轻拍了拍留香的手,示意她看向门口; 五十岚樱站直身子,就要去迎接; 小河明空抱着手臂,看上去一脸算账的表情,眼底却松松软软的。 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故意的凶:“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迟到先罚三杯酒,照例还是从你薪水里扣。” 秋叶雨失笑,轻轻关上门,隔绝开外面东京的寒夜。 “是,老板。” 他一步步走进去,像走进一个好不容易抓住的、不会轻易散去的梦。 泷泽寿拍着身边的位置:“秋叶!这边!再晚一步蛋糕就要被留香吃光了!” 小姑娘立刻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才不会!这是给爸……秋叶哥哥的!” 织田诗织举着相机 “咔嚓” 一声,将他站在光里的样子定格下来。 镜头里,少年身后是夜色,身前是人间。 至于身边……身边是修罗场。 五十岚和秋叶雨站在一起森田诗织终于确认:“你是电次君,你是玛奇玛!感谢那天两位照顾我的生意。” 人在做,天在看。 那天那位摄影师竟然是织田店长的继女! “说起来那天多亏了你,诗织。” 不过秋叶雨担心过头了,绝世好女人人缘真的很好,没有人显露嫉妒或者不悦。 暖黄的灯光,满室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和一群明明各怀心事,却愿意为他凑齐一场热闹的人。 秋叶雨当然知道小河明空几乎聚齐他所有的朋友是为了什么。 桌案上摆着红豆饭、鲷鱼烧、草莓蛋糕,还有热气腾腾的料理。 没有 “生日快乐” 四个字,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细心温柔。 眼眶有些发热。 曾经以为自己只剩孤身一人, 以为命运只会不断夺走, 以为这一生,只能在黑暗里撑着走到底。 可此刻他才发现, 原来自己早已被这么多人悄悄守护。 小河明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轻咳一声,打破微妙的气氛: “诶,我的花道皇帝业务能力这么差吗? 这么多美丽的女子在此,何故一言不发啊。 看来要扣你薪水了。”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有些陪伴不必占有, 有些温柔,只要此刻存在,就足够抵御漫长岁月。 “谢谢大家。” 秋叶雨深深鞠躬。 宿命依旧在前方等着他, 病痛依旧藏在身体里, 未来依旧一片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了可以回头的地方,有了可以停下脚步的瞬间。 秋叶雨眼底的阴霾,被这人间烟火照得透亮。 一百年也好,一年也罢。 有这些瞬间,就够了。 聚会氛围愈发松弛,留香一些天真有趣的话总能让大家开怀。 菜过五味,小河明空放下竹箸,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眸里闪烁着强烈的胜负欲:“既然是酒豪大会,总要比出一个真正的酒豪,但我们是美人,美人不是只拼酒量的醉鬼。 如此每杯酒都要说出一个喝它的理由,说不出的,就再罚一杯。 既然是由我提出的,那自然由我开始,第一杯——敬相识。” 较量又开始了! 所谓和平果然都是虚假的啊。 只有秋叶知道,明空在帮自己回忆,从自己踏进黄泉国遇到她开始,所有的美好瞬间。 今晚的所有都会被藏在哪里的监视器记录下来 秋叶雨如今并不讨厌这种被观察感觉了。 坐在小河明空旁边的就是她的女儿小河幸子,幸子刚刚正常颜色的耳朵重新红了起来。 虽然知道妈妈不是在调侃自己日记上的行为,但知道的人很多,确实很难为情啊。 不过我可不会这么快就认输。 “敬天台。” 秋叶雨摸摸鼻子。 嗯,在一花之前,自己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和幸子一起品尝明空的料理,尤其是,黄泉国遇到明空之后的那天中午。 鹰无一花又把手搭在小河幸子的腿上。 这种场合粘不了秋叶,当然要粘幸子了啊。 “敬剑道!” 作为师父的唯一弟子,比起我你们都差远了啊差远了! 但鹰无一花的酒量明显很差,一杯酒喝完就浑身通红非要挤到幸子怀里。 当然不排除她借酒揩油,总之一花酒品很差是肯定的。 秋叶雨倒不担心一花真的醉了之后乱说什么,他只担心因为这顿酒一花把自己昨天传授的全部忘光了。 再之后是夏目青樱。 “敬黑暗。” 我们的故事很早就开始了,从“起风了”的时候就开始了,不,从折床时就开始了。 可如果更早的相识,或者没有那场意外,再或者我不怕黑的话,故事将会无比平淡的发展,最后在你毕业的时候戛然而止。 你总爱说命运,秋叶,但其实命运已经以最好的时间让我们相遇了,即使因为黑暗症误会,但也正因为黑暗症才能和你靠近。 我不怨怼命运,我感谢他。 秋叶雨拜托店长放了一首《恋爱循环》。 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水杏梨放下纸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敬黄泉国。 黄泉国的前辈们热泪盈眶。 被清水女士和小河女士认可是他们的执念,如今执念已经完成一半了。 清水杏梨感谢小姨带她来黄泉国,她得以遇到秋叶,学会怎么做一个留香不讨厌的大人,学会温柔与信任。 这里很好,所以她继续用速写和文字记录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留香双手举得高高的指尖放在头顶朝秋叶卖萌:“爸爸,我也要喝吗?” 说完她才想起来称呼错了,连忙躲到妈妈背后,好在姐姐阿姨们都不介意。 “留香长大了才可以喝。” 五十岚樱抱过清水留香,不让她打扰清水女士。 她最后要开车送众位“酒豪”回家不能饮酒只好耸耸肩:“敬司机。” 众女扑哧一笑。 五十岚偷偷看向秋叶。 秋叶君会懂吗? 他除了唯一的一次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了一次“司机姐姐”之后,再也没有这么称呼过自己。 是的,秋叶君是很温柔,但当时也不是仅仅出于礼貌吧,哪怕有一点点不一样呢呢? 就是假设家主的司机是别的女子不是五十岚,秋叶君是不是就不会对她那么温柔。 是不是只有对我这个司机会有点不一样。 只会给我这个司机买胸衣,请我吃泡面…… 可秋叶只是不动声色举起酒杯。 五十岚樱有一点点失落,只有一点点。 “敬五十岚。” 瓜果全部朝秋叶雨丢去:“你这个偏心的家伙!” 第211章 酒豪大会【下】 被瓜果砸中的秋叶雨讨饶,抬手挡着,看向五十岚,眼底漫开浅浅的暖意。 五十岚樱藏得极浅的失落秋叶雨当然察觉到了,他又怎会视而不见。 永远沉默待命、永远稳妥周全、永远默默跟在身后的人,理应被单独提及一次。 不是司机,是五十岚樱。 五十岚听到答案微微一怔,立刻低垂着头,嫣红从耳朵传向整个面容。 “五十岚姐姐,你怎么哭了?” 清水留香递来纸巾。 “是芥末,芥末太辣了。” 望月时雨看着眼前的酒十分纠结,我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呢。 她眼睛偷偷瞄着秋叶。 我再喝酒的话他不会生气吧。 “时雨,你不会故意一言不发想喝两杯吧。”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敬拉面。” 秋叶雨直接就想起来两人没钱付账准备逃单的那晚。 她的机车很快,从死神手里夺下留香和妹妹,快的仿佛可以挣脱命运。 不过她把它卖了,给自己看了一场烟花。 小河明空击掌,织田刚雄拉开一个隔间的窗帘。 隔间里停着那辆樱粉色的铃木RG500,车钥匙由织田恭谨的递给服部。 还是自己的那把。 “请望月小姐务必接受,我个人需要和稻川会达成一些合作,这是见面礼,相关事宜等我们明天酒醒之后由五十岚和阁下沟通。” 秋叶雨感激的望向小河明空,同时又有些担忧。 以明空个人的名义,那么是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小河集团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需要黑道帮忙的话,那对付的应该也是黑道了,住吉会? 玻璃幕墙外适时的绽放着烟花,不用想,也是明空准备的。 望月时雨实在没感受到来自小河明空的恶意,服部更是清楚,这位会长实际上还是稻川会的债主与恩人。 清水寺之夜,大家长和渡边之所以能等来天神下凡的若头以一敌百,多亏了这位会长。 “明天大小姐要上学,就由在下代理吧,服部举起酒杯——敬仁义!” 服部裁日深深鞠躬,满饮此杯。 “服部,服部!你这家伙让开一点,我妹妹看不到若头了。” 樱井初雪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她左手举杯。 “敬今宵。” 秋叶雨回敬一杯酒:“初雪要快好起来,下次酒豪大会没有你可不行,我们还要去秋叶原,去……” 樱井初雪慌乱之下点了挂断,她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不过落樱大人的生日会,自己还是参加了。 眼看织田店长因为“敬今宵”就要准备应景的音乐了。 泷泽连忙道:“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没敬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秋叶雨摸摸鼻子:“怎么会呢,挚友!” “敬宇宙超级无……” 秋叶连忙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两个人私下偶尔中二一下就算了,丢人不要拉我一起啊! “敬我的车窗。” “敬我们负责的剑道社社长。” “敬师父带我翻墙。” “敬……” 酒豪大会第一届没有冠军。 五十岚把客人都送回家或者安排进小河集团的酒店,最后回来接家主和小姐。 “五十岚,我帮你一起送明空和幸子回去吧。” 五十岚见家主和幸子小姐都有些醉了悄声问道:“秋叶君今晚是想和五十岚一起睡吗?” “诶……” “明天,明天我征得家主同意再告诉秋叶君。 家主最近确实很辛苦。 秋叶君也醉了,而且晴子小姐明早醒来第一眼一定想看到秋叶君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你在我应该完全放心的,五十岚不要怪我多事就好。” “是秋叶君温柔又敏锐。” 夜色渐浓。 直至客人全部离开,织田才对秋叶道:“为什么感觉你这么不安呢?秋叶。” 秋叶雨手指微颤:“不安?” “不只是你,还有老板,你们两个和其它人不一样。” “诶,织田店长想多了。” 秋叶雨又饮下一杯酒。 “我还以为是秋叶没有让老板满意呢。” 没咽下去的酒全被秋叶咳了出来。 “织田店长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老板担心的事可能和黑道相关,山口组这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是,谢谢店长,请店长务必让真由美女士满意,务必早点让我参加你的婚礼。” “臭小子。” 织田刚雄的怒骂声里,秋叶雨离开了,他带着两块蛋糕。 提前切好的。 一块是妹妹的,一块是婆婆的。 饭桶…… 算了,它减肥吧。 妹妹看到蛋糕,总不会再担心他的“豌豆哥哥”了吧。 草莓蛋糕是很好吃。 夜色沉落,东京街道浸在冷白的月光里。 沿街路灯次第绵延,昏黄光晕一圈圈铺在柏油路面,行道树落尽枯叶,枝桠疏冷地横在夜空下,后视镜里市区的霓虹晕成一片朦胧的紫粉色雾霭,车流稀疏,整条街道安静得只剩车里的呼吸声。 五十岚每一次刹车、转弯都轻柔至极,生怕车身颠簸半分。 小河明空靠在真皮座椅里,眉宇松弛,满身淡淡的酒气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她不想醉的时候是不会醉的。 女儿幸子倚靠着车窗睡着了,小河明空将她放在自己腿上。 执掌集团、气场凛冽的会长威严尽数褪去,眉眼稍有倦怠。 “五十岚,最近来自家族評議会的阻力很大吗?” “还算克制,但有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不同的声音?” 小河集团从不搞什么董事会,经理人这些东西架空自身。 家族就是集团核心,小河明空就是家族唯一的绝对的皇帝。 家族評議会是由小河家的宿老们组成,管理一部分集团的事务,旨在为家主提供建议,执行家主命令、处理内家族内乱。 现在看来,他们倒成了内乱的源头了。 “是关于继承人还是住吉会?” 小河明空看看怀里的女儿。 这几天自己只给五十岚两个命令,第一个是将集团权力渐渐移交给女儿,第二个是针对住吉会。 问题应该在这两方面了。 “都有。 他们没胆量挑战家主您的权威,对于幸子小姐继承集团这件事他们选择迂回,理由是……会长您还年轻不必如此着急,如果有男性后代作为继承人对于家族以及集团的发展会更有利。” 第212章 鱼——网 小河明空料到会是如此。 撞死那个男人的时候在集团里就掀起了很大风波,有人想借机动摇自己的家主之位。 “五十岚,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小河集团的会长的吗?” 五十岚沉默着。 成婚。 集团权力倾轧比黑道血拼往往更加的……血腥,而且杀人不见血。 老会长知天命的年纪才有家主,在家主不满二十岁时与夫人双双病逝,家主作为独女,她继承家族本是名正言顺,但年幼再加上身为女子,太容易被架空。 所以当年家主放弃了很多。 包括学业与婚姻。 “我绝不会让幸子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会长,我觉得,要不然……凭我们两个人的酒量把秋叶君完全灌醉是没问题的。” 小河明空和脸上红晕同时升起的是心底的悲哀。 她和秋叶都不会赌后代百分之五十的遗传概率。 “以后再说,再说说住吉会。” “家族评议会觉得他们和我们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住吉会确实根深蒂固,比较棘手,出于家族利益……” “**的家族利益,去查吧,五十岚,家族评议会的某个老东西,或者老东西的后辈绝对和住吉会有往来,小河集团绝对不能沾违禁品,我花给秋叶的钱不能带血。” “是!” 五十岚开始以为家主只是看在秋叶君的面子上给稻川会的人安排在不動産?建設/重工?製造那里养老。 现在看来还是为了清洗家族内部未雨绸缪。 “五十岚,幸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家主……” “我有点累了,五十岚。” 夜色浸透东京湾的海岸线,海风裹挟着咸冷的潮气,拍打着废弃码头的水泥堤岸。 零星的路灯昏沉昏暗,拉长几道黑影,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腥气与压抑的死寂,四下无人,是城市边缘最隐蔽的暗处。 几名身着黑衣的住吉会成员面色冷硬,围堵着跪在地面的男人。 不是别人,正是诱导小林绿竹对清水杏梨下手的那人。 山崎沼浑身狼狈,衣衫破损,左手小指已经被硬生生斩断,伤口缠着粗糙布条,血色浸透布料,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大声哀嚎。 若山博左肩缠着绷带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怪异的看着眼前的手下。 “你真不是山口组的卧底?” “会长!我对住吉会忠心耿耿啊!” 若山博忍不住从凳子上站起来狠狠的踹了他几脚。 “忠心耿耿?你卖给谁不好?你卖到稻川会若头的亲属那里? 我胳膊怎么中枪的你知不知道? 望月百狩为他出头捆着一身炸药逼的! 现在小林绿竹死了,你猜这回谁捆着一身炸药包逼我? 我有几条手臂? 你当我是清水寺的千手观音? 别的不讲,秋叶雨那混蛋拿一把刀砍翻了几十个人……” “会长,我们有枪!” “你还敢提枪!” 若山博那个恨啊! 用那个完好的手臂抡起凳子就要砸。 那几条手枪和那晚照在自己眉心的红点比起来和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这个蠢货,我们的载货船现在不敢进港,社员被抓进去上百人,社团损失将近十亿円……” 当然这些只是若山博的托词,那晚之后他就查明了直升机和那个举枪瞄准自己的女人的来历。 小河集团家主小河明空的唯一亲信——五十岚樱。 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把小河集团得罪死了。 但总得有人为此事承担代价吧。 现在这个蠢货主动出现了,只是他惹的祸,若山博都不自信自己能兜住,所以实在摁不住怒火。 若山博挥挥手,随从语气森含:“山崎沼,违背了组织铁律。 无视大家长的严令为其一; 鲁莽行事,贸然招惹了势力庞大、背景深不可测的对手是其二; 给组织带来的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断指,不足以赎其罪。” 随从面无表情,没有半分怜悯,脚下踩着对方的后背,语气阴寒低沉:“按照规矩,沉海喂鱼,是你最好的下场。” 两名组员上前,粗麻绳已经备好…… 就在这时,几束车灯远远的照过来。 若山博眼睛微微眯起来,先制止了手下。 车灯在远处缓缓熄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夜风走来。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皮鞋一尘不染,气质冷静矜贵,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与码头粗粝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缓步穿过黑衣人群,气场沉静却极具威慑,抬手轻轻示意。 还没等住吉会的人反应,男人随行的几名保镖便上前,不动声色拦下了正要动手的黑道成员,动作克制却不容拒绝。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这位突然到访的陌生男人。 西装男人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山崎沼,又落向若山博语气平稳,不带戾气,风轻云淡:“若山先生晚上好,在下小河原。 任何东西都有价值,若山先生又不吃鱼,拿这人去喂鱼实在是浪费。” “小河原?” “阁下的商品能卖到东京各处的酒店、夜总会,阁下竟然会不知道我?” 若山博当然知道。 小河集团除去家主与家族评议会以外,掌握其经济命脉的支柱有五项。 其一:金融事業群,包括银行、信托、保险…… 其二:不動産?建設,东京都中心大片土地的产权。 其三:重工?製造,重工、精密机械,像瞄准自己眉心的那东西,它随时能搭建一条生产线。 其四:流通?小売?娯楽 ,百货、酒店、夜总会、影院…… 其五:海外?特殊事業,海外投资、秘密资金…… 除去第四项的收益给小河家族其他成员养老,一二三五都牢牢把控在家主手里。 来人姓氏是小河,又是做夜总会生意的,如果不是找自己麻烦的,那就是来和自己合作交朋友的。 若山博喜欢交朋友。 敌人也没关系。 敌人的敌人,也是朋友。 关键是不交也没办法,惹上这么个庞然大物,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213章 谈判 “小河先生这么晚来不是只为了留这个蠢货的命吧,他也没这个价值。” 小河原不想先提此行的目的,若山博也是,谈判就是这样。 “我啊,我来吹吹风,这个人你想杀想埋都可以。” 小河原说完,身边的侍从就从车里搬出一张桌子,开了一瓶红酒,还有一个漂亮女人在旁边拉小提琴。 棘手! 若山博其实别无选择。 他的选项里并不存在向小河明空低头求和,因为小河明空永远不会允许自己在她治下在她的地盘“做生意”。 这就是住吉会和小河集团大家长小河明空最深的矛盾。 和稻川会总部在京都不一样,住吉会被“赶”出东京的话,相当于失去所有的货物渠道与收入,他这个大家长除了切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又看看被绳子捆起来的山崎沼,也明白过来。 解决当前困境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小河集团换掉家主就可以。 这恐怕就是来人的目的。 这些“体面人”不会自己动手,因为万事都有风险,失败后被小河明空清算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所以才找上自己。 最大的风险是住吉会的,最大的收益是他们的。 “你是评议会那几个老东西找出来的代言人?” “诶,怎么能这么称呼我的长辈,至少等我坐上家主之位,我才能附和若山先生啊。” 若山博从这一句话里能听出这个人对权势的贪欲与疯狂。 这样的人很好对付。 因为自己才是黑道啊。 “时间,地点。” 来找自己合作,这些必要情报总要有吧。 “会长的行踪只有五十岚樱最清楚……而且,目标不仅仅是会长。” “不是小河明空?” “这就是我亲自来找若山先生的原因了,只杀我堂妹怎么够呢?” 小河原擦擦头上的汗珠。 这些黑道还真是粗糙。 假若小河明空出意外,那个五十岚樱绝对会推小河幸子上位,没有意义。 而且没人敢阻挠。 会长死了,谁阻止会长的女儿继承集团,五十岚作为小河明空的家臣都可以直接动手。 等小河幸子掌权,查清这件事,自己还是一死。 那些老东西,绝对不会保自己的。 而自己今晚过来其实也是没办法。 因为五十岚樱在查住吉会买卖的事情,集团的事早晚被查出来,纸包不住火,那些老东西已经准备把自己丢出去当替罪羊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下手为强。 但,谈判嘛,暴露底牌让若山博拿捏自己是不行的。 “除了我堂妹小河明空,她的女儿小河幸子,她的家臣五十岚樱必须一起死。” 若山博笑了。 “我还是把今晚的事情告诉小河家主,给她道个歉,让她给我一笔钱我滚出东京比较稳妥。 生意不做了,学稻川会种地也不错。” “若山先生别开玩笑了。” “那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现在小河原的意思是,小河明空的行踪他们还掌握不了,还要连她女儿家臣一起杀,还得同时杀。 真有意思,一边去东京大学杀人,一边去表参道 / 明治神宫的旁边,东京的财阀别墅区里杀人。 【住吉会黑道成员闯入东京大学欲枪杀小河集团未来继承人】 【涩谷区松涛别墅区枪战确系住吉会成员试图刺杀小河氏家主】 这两件事只要有一件发生了,住吉会从上到下都得被关到死,本土身上有文青的以后都进不了任何公共区域。 中岛和望月会觉得自己脑袋被门挤了,住吉会的若山博会被钉在黑道的耻辱柱上。 这两件事不管做成做不成,都会是这个结果。 “我可是带着诚意来的,若山君……” “把他绑了,砍断手脚明天一大早还给小河集团,除了望月百狩,没人能在我面前这么拽; 把那几个老东西的名单和他们这些年和我们做的生意账簿也一并送给小河家主。 东京的生意我们不做了。” 若山博吩咐完手下起身就要走。 谈判嘛。 其实和买东西砍价是一样的。 他不相信这个蠢货这次来一点关键信息都没有。 “迈巴赫 62S LandaUlet。” “不错,好车,五亿円,买你的手脚倒是可以。” 小河原示意侍者又倒一杯酒。 “我的手脚可没那么值钱。 若山先生,这辆车全球限量二十台,小河明空有一辆,半个月前,车窗碎了。 出于关心家主,修车的时候,我们往里面放了一个定位器。 对了,你猜我们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吧,小河明空的丈夫,就是小河明空杀的,只要制造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交通意外就可以。” 若山博目光忌惮,这些财阀的王八蛋说起杀自己的亲人平静的像是吃饭喝水。 小河原摇晃着高脚杯喝下一口酒,叹息道:“只是很可惜,最近她们有点冷落那辆车,三个人半个月来没有同时乘坐那辆车。 周三我几乎忍不住要动手了,虽然车上只有五十岚,但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小河明空觉得她十分重要,但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交通意外死了一个秘书。 没人会在乎这个秘书,除了小河明空。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五十岚对于集团的作用,比小河明空还要大很多。 集团的所有重大决策几乎都是由五十岚拍板,再汇报给小河明空。 她听的时候可能在追剧,吃饭,敷面膜。 听完说一句:我们去逛街吧。 绝对重要的位置,绝对普通的身份,绝对不会触碰所有人的敏感神经,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意外。 死了这个像机器人的家臣,小河明空会崩溃但不至于疯狂,孤儿寡母我们会好对付很多,我是很支持这么做的,平静的权力更替最好不过了,毕竟她是我的堂妹。 但你知道,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们总想降低风险,毕其功于一役。 我只好来找若山君了。 毕竟你们是专业的。” 小河原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定位器,扔在自己脚边。 上面明亮的红点,和那晚在若山博眉心处的红点如出一辙。 “诶呀,若山君,在下喝醉了。” 第214章 蝴蝶扇动翅膀 小河原不屑的看着这些穿着廉价西装的黑道成员。 暴力威胁? 你们以为现在的财阀的前身是什么? 黑道要守黑道的规矩,白道要守白道的规矩。 但只有不守规矩的人才能爬到最高。 因为规矩是人定的,是最强的那个人,那个群体定的。 守着这种规矩只会被奴役,因为最强不容许出现更强。 黑道……一群可怜虫罢了。 若山博脸上阴晴不定。 小河原说的很清楚了,合作的话,在他面前低头,以后在东京的生意少不了会被插手,甚至掠夺。 不合作的话,他们自己也能做,只是他们担的风险更大一点。 这家伙捏准了自己和小河明空毫无转圜余地。 自己确实没有。 不管怎么说,小林绿竹死了,自己和秋叶雨的新仇旧恨早晚要清算。 他身后有稻川会和小河明空,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怎么行。 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自己会找到机会的。 把秋叶雨,小河明空母女,五十岚樱包括小河原同时除掉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除了望月百狩,没人能在我面前这么拽。 是的,望月百狩给若山博的阴影还是远远超出旁人,他真的很后悔,就是一个养老的黑道社团,自己那么在乎干嘛。 就是多了一个若头,自己那么敏感干嘛。 没事儿我惹稻川会干嘛! 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到如今骑虎难下的处境,真是让人复杂啊。 这些思绪在不到一秒钟就闪过若山博的脑海。 “由在下代劳,由在下代劳就好。” 若山博一脸笑容的跑到小河原的旁边,正要蹲下身子捡起定位器。 小河原连忙托起他的胳膊——受伤的那个胳膊。 “诶,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若山君何至于此啊。” 若山博忍着剧痛和满头大汗接过小河原递来的酒。 他没喝过这么难以下咽的酒。 清水寺的雪夜是棋差一招,没有谁要故意折辱谁,就算秋叶雨没有及时到场,望月百狩也会有一个体面的死法退场。 即使望月百狩命大逃了,若山博也不会因为自己手臂上的这枪和望月百狩过不去。 那晚的事从天亮的那一刻就翻篇了,这是黑道的规矩。 可这些斯文败类做起事来是真不讲究啊。 若山博扯着笑容勉力喝下这杯酒。 小河原这才离开。 “从今晚就开始准备吧,倒不是催促,只是若山君明白的吧,比起集团内部,我相信小河明空会先对住吉会动手的。” 车灯远去。 若山博狠狠的摔下手里的杯子带领手下离开。 海水带来沙子渐渐掩埋掉它。 涨潮了,天亮了。 日光透过百叶帘缝隙照在病房里。 饭——金黑条纹——斑马猫——桶,张开大嘴伸展四肢,到吃饭时间了。 秋叶晴子被它扫来扫去的尾巴吵醒睁开眼睛才发现它要伸爪子拍醒在床边睡觉的哥哥。 “你这爪子敢落下去的话,会被杀掉的哦,记仇的猫不是好猫。” 饭桶悻悻收掌,跳下床嗅探着婆婆的味道。 看来早饭只能找老主人解决了。 秋叶晴子都忘了上一次哥哥在自己身边睡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头发又长长了些。 还是这样好看。 婆婆不在,饭桶不在,哥哥也睡着了,偷偷做点什么,偷偷做点什么不会被发现的。 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在被窝里调整着位置,悄悄的在哥哥侧躺的位置那里探出头。 虽然是倒着的,但能这么近,盯着这么安静的哥哥看这么久可真好啊。 她咬了咬有点干涩的嘴唇。 会被发现的吧,哥哥睡觉一向很浅,但这么好的机会诶。 不一定会醒吧,哥哥最近很累了。 就算醒了也没关系吧。 木已成舟! 然后秋叶晴子就看到秋叶雨睁开了眼睛。 双目无神,明显还没完全醒。 “又做梦了。” 秋叶雨闭上眼睛继续睡。 昨晚喝的有点多了,回来之后梦到五十岚,明空,幸子……好在没有噩梦。 不过梦到妹妹有点晚啊,应该第一个梦见的。 想着想着秋叶雨再次睁开了眼。 妹妹正一脸通红的看着自己。 “不是梦!” “哥哥,早上好。” “晴子,你离这么近干嘛?” “不知道怎么就睡到这里了。” 走廊传来脚步声和喵喵叫。 秋叶晴子赶忙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晴子,秋叶,起床吃饭了,婆婆给你们买了白粥。” 晴子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婆婆不放心的把手放在他的额头。 “这么烫?” “是太阳晒的,婆婆。” 晴子这才发现桌子上的草莓蛋糕。 “哥哥……” “昨晚公司聚会,我给你和婆婆带回来两块蛋糕,我已经吃过很多了。” 婆婆也在此时搭话:“我也第一次看到秋叶浑身酒气有点醉呢。” “是玩的比较尽兴呢婆婆。” 秋叶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晴子还不能吃蛋糕,最多只给她尝一口,医生交代过,明天她才可以正常饮食。” 秋叶晴子痛苦的闭上眼睛。 “那麻烦婆婆和哥哥快点把它吃掉吧,我看着真的很馋。” 以往秋叶去神社带些什么类似蛋糕的“时尚”食物,婆婆总是不碰的,贪吃的秋叶晴子还要挨顿教训。 今天晴子没有挨训。 “留给你,都留给你,现在是冬天,放一晚上没关系的。” 婆婆又拿出两个饭团递给秋叶:“秋叶,你吃,男子喝粥不饱肚子的。” 秋叶雨颤着手接过饭团。 婆婆最近看起来又苍老了很多。 他取过一块儿蛋糕。 “婆婆,我们两个吃一块儿,那块儿留给晴子明天吃。” “老婆子不爱吃这个。” “您尝尝。” “太甜了,不好吃。” “您再吃一口。” “喵喵……” 饭桶攀上秋叶的膝盖伸着爪子仿佛在说:“婆婆不吃给我吃好了。” “饭桶桑,不可以的,猫吃这个会死掉的。” 秋叶晴子从没这么轻松过,也从未这么开心过。 这么多年,又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哥哥,我也想吃一口。” 秋叶雨看着妹妹努力的张大嘴巴,用手比着自己要多大的一块儿。 只好依了她。 “哥哥也吃一口。” 秋叶雨也吃了一口,真的很好吃。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草莓蛋糕呢。 秋叶晴子笑的更开心了,哥哥心里的豌豆,已经不见了。 第215章 孤菊 吃完最后一口饭团,秋叶雨揪着怀里睡着的饭桶的后颈,将它放到妹妹怀里。 “婆婆,我去上学了。 晴子,等哥哥放学回来给你补习功课,下周你差不多就要出院去上学了。” “是,秋叶大人,您慢走。” 晴子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月中旬,也就是二十天后,就是全国统一考试,之后如果是考东京大学或者京都大学这类学府,还要在二月份参加目标学院安排的二次考试,或笔试或面试。 只是想想都感觉让人心力交瘁。 不过还是一定要考上东京大学的,当哥哥一年的后辈,幸子你休想再那么轻易的靠近哥哥。 可以和哥哥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相处……漫画君,暂时要先冷落你一下啦,差不多确实要认真复习功课了。 秋叶雨大概能猜到妹妹的打算,这也是他拒绝明空“休学”选项很重要的原因。 往后的一年里,不能再让妹妹总在神社苦等了。 天色是清冷的灰蓝,摩天楼宇错落林立,文京区的都市街巷整洁规整,没有喧嚣嘈杂,只有大都会黎明时分独有的克制与安静。 通勤公交准时靠站,自动门轻滑打开,车厢里暖融融的热气涌出来,瞬间隔绝室外的刺骨寒风。 秋叶雨拢了拢衣领,抬脚踏入车厢,寻了个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 往日里他总被被沉甸甸的心事与紧迫的生计裹挟,步履匆匆,一直很着急,从来没空停下来好好看看这座自己身处的城市。 视线永远落在前路的阴霾与麻烦上,麻木紧绷,疲惫度日。 倒是少有的,慢下来,认认真真感受一个普通的清晨。 公车平稳起步,沿着平整的城市道路缓缓前行。 窗外车流有序,路口信号灯规律明灭,街边连锁便利店、复古喫茶店、精致的甜品铺、高层公寓楼一一向后掠去。 冬日的阳光薄而淡,透过楼宇间隙落下来,在车窗上投下细碎浅淡的光斑,温柔又安静。 樟脑丸、香水、洗发水的气味,浑浊的空气,陌生人的衣角,人挤人的车厢。 秋叶雨还是给一位老人让开了座位,老实说,这样的行为往往伴随着很大的风险。 遇到不服老但脾气好的——学生,你没有义务给我让座,老家伙也还不需要被让座,在这个时间搭乘公共交通我已经做好了站到目的地的准备。 然后秋叶雨会说:“哪里哪里,只是我快到目的地了。” 遇到不服老的脾气不好的——我看起来行将就木了吗学生。 然后秋叶雨会诚惶诚恐:“哪里哪里,是在下坐久了不是很舒服,如果您坐下能帮我拿着书袋的话,那实在是感激不尽。” 没办法,在外看到婆婆一样年龄的人,秋叶总是想方设法的为他们提供便利。 好在这次遇到的是服老,也是好脾气的老先生。 拥挤,实在是拥挤,身体随着电车前进的节律轻晃,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看风景的心情顿时没有了,没有青樱的公共汽车,还真是无聊啊。 妹妹上学的时候也这么拥挤吗? 要不要给她买辆脚踏车? 背着弓,再带着饭——猎犬猫——桶去乡下玩会很有意思吧。 「身为神社巫女的我忙着拯救世界」 晴子这个隐藏的中二少女骑车的时候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饭桶也能好好减肥了。 什么猫竟然连蛋糕也喜欢吃。 今天问了晴子才知道,这家伙巧克力,大蒜,洋葱……什么对于猫的致命食谱它都尝过了,而且大有越致命越喜欢,越致命越发胖的现象。 在秋叶雨发呆的时候。 颇不讲理的容貌,人畜无害的表情,再加上一点颓然的气质,给人一种落魄贵公子的观感,哪怕在挤满人的电车上,他也显得过于出众。 或许也正是因太过惹眼,所以顺理成章地被人盯上,或者说,有准备的盯上。 在这摇晃的公共汽车上,在秋叶考虑给饭桶买什么颜色的牵绳时,公共汽车一个轻微的刹停,身后有人好像失去平衡撞了自己一下,本来秋叶雨绝对可以不动如山的,如果没受伤的情况下。 他自信可以做东京最拥挤的时段的乘务员,把人都推进车厢,但他有伤在身,身后的人又不巧的撞到他受伤的位置,秋叶雨本能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手背触碰到了一个充满弹性的物品。 嗯。 躯体。 从抱过那么多女孩儿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比较糟糕的位置。 不妙了。 确实不妙了,如果是比较喜欢看漫画的服部裁日或者樱井朝日几乎立刻就可以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尖叫! 然后是脸红的女孩儿。 然后是侧目而视远远避开的人群,然后是一脸为难的乘务员。 然后是警笛声。 然后秋叶雨即将面对他黑暗的人生。 诶。 那没事儿了。 已经够糟糕了。 秋叶雨低头一看,是百褶裙的裙摆,完蛋了。 还是学生。 高危之中的高危! 刚才触碰到的部位也和自己料想的不错。 这个时候道歉好像没什么用。 身前少女转过头,秋叶雨几乎能想象到她面容上的嫌恶。 解释会被更加讨厌。 虽然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错,但还是注意少女的名声,下车道歉会比较好。 平平无奇的头发齐肩,随着她转身带着苦菊味道。 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胸前抱着书袋,凭她的身高确实比较难拉到横杆,又被挤到中间过道的位置。 像被摘下的一支菊花无所依托。 面容意外的美丽,秋叶雨相信如果稍稍改动一下发型和把那个眼睛去掉,实在是和时雨有的一比。 不过预料中的嫌恶的表情却没有出现。 女孩儿的嘴角弯起, 丰满的嘴唇水润,反射着晶莹的光。 表情中……透着意味深长的狡黠。 绝对是遇上麻烦了。 秋叶雨连忙回头寻找推自己的人是谁。 没人对上自己的目光,也没人躲闪,但就算找出来也没用,谁会承认呢?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是传说中的「电车敲诈」。 第216章 砍价 待会儿自己如果不能满足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要求,会有几个「正义使者」摁住自己,不许自己离开,然后暗戳戳的让自己出一笔钱。 不然就扭送到警察局。 还是打电话给明空捞自己吧。 她绝对要疯狂嘲笑自己,一定还会告诉五十岚。 说不定还会告诉幸子。 幸子知道了一花也会知道吧。 一年好长。 “前辈,你刚才做了什么?” 苦菊味道的女孩儿带着笑意「质问」。 “刚才司机先生刹车,我被身后的人撞到一下,不小心碰到了你。” “碰到哪里了?” 女孩拿出通讯器,录音已经打开了半分钟。 秋叶雨惯用的手段,如今自己终于品尝到了滋味。 “不管碰到哪里都是在下的错,请一定给我机会补偿。” 苦菊少女踮起了脚尖,发现身高还是差一点,只好拉着秋叶的领带示意他弯腰。 秋叶雨无可奈何。 少女丰润的唇贴在秋叶雨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前辈,你也不想被当作痴汉,被大家鄙视,被警察抓走,被学校开除吧。” “……” 少女抬头轻笑,十足的挑衅意味。 胜券在握。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拘留加罚款不说,最严重的是社会性死亡,有这种切实的骚扰记录,开除之后,兼职都没法做。 会造成比师生恋还要恐怖的后果。 而且更糟糕的是,通常没有证据的指控就足以让当事人无比被动,现在还有录音。 连互殴的选项都没有了。 当然互殴只是说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漂亮女孩儿出手。 少女见他一言不发继续说道:“诶,东京大学,啧啧啧,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一百万円。” “看在我是学生的份上还要一百万円?” “你以为。” 秋叶雨拿出通讯器。 “你干什么?” “帮你报警。” 这下少女有点着急了:“可以商量,可以商量,而且你都考上东京大学了,差这一百万円?” “在下现在还有大概九百万円……” 不对,昨晚的聚会开销也算在自己头上的。 “再加数百万円的欠款,最少要工作好几年才能还清债务。” “五十万円。” “这样吧,我也不报警了,待会儿我就冲到马路中央,如果我被车撞到的话,你也不用自责,我只是在避债,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 “十万円!不能再少了。不然,我可就喊出声来了!” “可万一只是重伤会更痛苦,还是去天台吧。” “喂,不管怎么说你也摸到了吧。我……这种素质,好吧,九万円。” “天台,那会被好多人看到,还会被新闻报道吧,身后名还是要注意一下,还是去游泳吧。” “五万円,五万円,怕了你了。” 秋叶雨总算考虑妥协。 “我身上还有一万两千一百円,无论怎么说,晚上放学的车费要留给我吧。” 他边说边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只有几张纸币和一把硬币。 “你怎么这么穷!” “瞧你说的,有钱我坐公共汽车?肯定要一个冷艳的家臣开着迈巴赫送我去上学,亲手替我系安全带。” “杂鱼!” 少女一边骂一边拿过所有的钱,只给秋叶留了一枚硬币,一百円的。 总有汽车为了更快的速度强行挤入公共汽车通道。 所以这次司机先生真的一个急刹。 少女手里拿着通讯器和钱,一时间没有防备,整个人朝后面仰去。 地上是硬币跌落的声音。 苦菊少女闭上眼睛,最好摔在地上,不要摔在哪个恶心的中年人身上。 不过她没摔倒。 秋叶雨向前一步稳稳的揽住她的腰。 太近了。 眼睛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秋叶雨皱起的眉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受伤了? “救了你,能不能多给我留一百円。” 公共汽车停靠在一处车站,苦菊少女连忙下车,地上的硬币都没捡。 秋叶雨一个个捡起来数了数。 “不错不错,五百円呢。” 有点倒霉的一天。 赤染菊攥着一手的纸币走进一条巷子。 扔掉假发,摘下眼镜,利落的黑色短发裁剪得干净凌厉,鬓角削得极短,额前碎发随意垂落,刚好遮住一点眉眼,发尾微微翘起,带着桀骜的少年气。 眉眼狭长,瞳色偏冷,眼尾微微上挑,没有柔和的弧度,眼神淡漠又锋利,看人时直白又冷硬,透着一股不服管束的野性。 肤色偏冷白,唇色偏淡,下颌线条利落清晰,没有少女的软糯感,轮廓冷硬干净。 一万円! 稻川会穷到这种程度吗? 若头身上只有有零有整的一万多円,还有那么多的债务。 稻川会是债务越多职位越高吗? 穷鬼!穷鬼! 赤染菊边说边解开衬衫,把钱暂时塞进胸衣里。 这套学生装都花了自己好几万円! 衣袋里没有书,是衣服。 衬衫,百褶裙全都脱掉,皮肤是能看出健康与野性的小麦色。 一身偏中性的穿搭,黑色宽松工装短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内里简单黑色打底,下身深色工装裤束紧裤脚,踩着厚底黑色马丁靴。 指尖偶尔藏着银质素圈戒指,脖颈处细铁链若隐若现。 从学生到不良,除了手里的书袋,看不出一点之前的样子。 秋叶看到大概会惊讶道:“还有比鹰无一花更不像女孩儿的女孩儿?” 等她换好衣服。 巷子尽头来了另一个人。 赤染菊更气了,一边骂,一边拿书袋揍着这个人:“**的!***装什么**学生*!**的身上**只有一万円**,让我跟**的**和他**恋爱!” “会长这样吩咐的,小菊,忍一下,他还挺帅的不是吗?” “你们这些**的没搞错目标吧,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砍几十个人的稻川会若头吧。” “不会有错。” “多余花钱买衣服,谁补给我?” “我这月发薪水了,先给你用。” 赤染菊接过男子递来的钱,塞进书袋里。 “飞鸟,我欠你多少钱了。” “那应该要你还很久了,而且以后叫我若中可以吗?” “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会叫的 。” “还有这个。” 飞鸟递过去一支口红。 赤染菊接过,犹豫了一下涂在嘴唇上。 “有点女人味儿了。” “下次直接给我钱会比较好。” “喂,你穿着衬衫和百褶裙去医院会比较好。” “啰嗦!” 第217章 考验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这次真的会好好对你的。” “就让我们回到相识的第一天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要离你而去了啊。” 秋叶雨无情的收走了泷泽寿未完成的作业。 未完成的……国文作业。 “对不起了挚友,我是学级委员长,这是我的职责。” 秋叶雨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秋叶,你忘了我们三年来一起看小电影……” “住嘴,泷泽,是用小播放设备看正经电影。” “秋叶,你忘了这三年来我帮你收的成百上千封告白书吗?” “你是说你偷偷以我的口吻回复了几十封败坏我名声的事情吗?” “秋叶,我们可是「除鬼熊十人众」的首领和副首领,一定要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吗?” “诶,照泷泽君平安前夜的演讲,野熊可是你以一己之力解决的,在下怎好和您称兄道弟?” “秋叶……二十三次,你胜了我二十三次啊。” “泷泽君,这个理由从我胜你第一次开始,你已经用了几十上百次了。” “姨丈!” “诶?” “看在小姨的份上,看在我是你后辈的份上,以后小姨把你赶出家门,我一定收留你。” 同学们一个个倒吸冷气。 原因倒不是秋叶雨和夏目教授恋爱这件人尽皆知的事。 而是泷泽君这个东京大学最有种的男人竟然敢当面编排他的小姨,也就是夏目女王。 戒尺轻轻落在泷泽寿的肩头。 “阿寿,老师觉得你不用担心旁人,待会下课老师就会告诉令堂,也就是家姐,今晚你准备好露宿街头吧。” 泷泽寿艰难的转过头。 “给我一个机会教授,我昨晚喝醉了,现在酒还没醒,刚才都是我胡说八道啊教授。” “怎么给你机会?” “我周末没有好好完成功课,周一试图威逼利诱学级委员长秋叶缓交功课,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现在我想做一个好学生。” “好,去跟你母亲说。” “那我会死的,老师。” 夏目青樱不再理会他走上讲台。 泷泽寿绝望的揪着不存在的头发。 功课他都是在周末晚上极限赶出来的。 但……昨晚,彻彻底底的醉了。 早上醒的时候就在被窝里做功课,去洗手间的时候做功课,刷牙的时候做功课,吃饭的时间做功课,乘公共汽车来学校的时候做功课。 终于,还是没补完。 “绝交吧,秋叶,无慈悲。” “泷泽君,你忘了我们三年来一起看小电影的情谊了吗?” “……” “泷泽君帮我回复告白书的情谊我一直记在心中。” “你……” “泷泽君,我们可是「除鬼熊十人众」的首领和副首领,一定要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吗?” “我……” “一路走来我们交锋二十三次,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每次泷泽君都惜败于我,但正所谓「英雄惜英雄」,天下第二也没什么不好。” “啊……” “话说回来,要不要我向青樱说情,今晚不必让你有家不能回?” “挚友!做兄弟,在心中!” 怎么有事儿电话总是打不通啊! 大家长! 服部裁日手心冒汗看着面前的小河集团会长小河明空以及社长「会长命令执行人」五十岚樱。 这么大的阵仗我顶不住啊。 昨晚上喝点儿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两位久等了。” 望月时雨穿着那件银菊和服施施然跪坐在小河明空对面。 和小河明空的玄底金枫平分秋色。 “我需要雇佣一批精锐作为护卫。” “一批?” “多多益善。” “稻川会除去老弱,除去维持社团正常经营,大概可以动用一千人。” “我需要雇佣……一年。” “小河会长,容我不敬,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是,这一年的工作还可能很危险,一位给一千万円在我看来都不多。” 服部裁日呼吸急促。 危险? 我向来是享受危险的,小河会长如果能开出年薪一千万円的薪酬,对手就算是绯村剑心,在下也定让他有去无回。 “一百亿円。就算您是小河集团的会长,动用这么大数目……”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大数目,小河集团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公司,它……你可以理解为家族企业,除去一少部分打发一些亲属,你可以把集团理解成我的私产。” 望月时雨的手也无意识的攥着和服衣角。 一千万円。 足够社员做些小本生意,或者节省些,去乡下养老也完全够用了。 “不过我没有打算付这笔钱。” 服部裁日忍不住想要拔刀了。 干嘛啊! 戏耍我……们稻川会的大小姐? 望月时雨眯起眼睛。 望月百狩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无动于衷。 自从接到服部第一个电话之后,他就决定此事让女儿全权处理。 作为黑道领袖。 做对做错都不要紧,重要的是做。 自己,渡边,包括服部都会为她承担代价。 他很欣慰,女儿没有给自己打来任何一个电话。 服部那家伙看漫画已经把脑子看坏了。 望月时雨不动声色拿起桌案上的水杯啄了一口。 愤怒? 并没有。 从世俗地位上来说,稻川会在这位面前属实没什么好自傲的。 她需要一点时间弄明白小河明空的目的。 如果是为了羞辱自己,没必要给自己的机车赎回来,这种行为带着太过明显的示好。 而且秋叶的红颜知己,人品没有差的。 所以如果不付钱的话,应该会付给自己别的东西。 自己暂时没想到,但稻川会真正需要的东西。 不是钱吗? 她扣着水杯的指节发白。 望月时雨明白,这应该是考验,稻川会有没有资格和小河明空合作的考验。 自己可以杯子一摔扭头就走; 也可以诚恳的去问询小河明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这两个选择无疑都太被动了。 水杯中倒映着服部的表情。 这家伙有一千万之后会干什么? 第218章 赤染秋叶 望月时雨抓到了这一闪即逝的灵光。 一千万円对自己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大部分社员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服部大概会存到银行里,然后被银行经理忽悠着买理财产品。 或者买一堆漫画,各种名刀,再或者被哪个女人骗走积蓄。 再或者被有心人靠近,因为狗屁义气再把这些钱借出去。 这还是服部本身没什么不良嗜好。 如果再抽烟,饮酒,赌博,这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一千万円是祸非福。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千青壮每人拿到一千万円,剩下的两千人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而且很可能分裂社团。 这与初衷相悖。 父亲之前也有提示过的。 他尝试的是创办公司,给社员提供工作。 以小河集团的体量,小河明空完全有能力提供三千人的工作岗位,并且给她自己带来盈利。 那么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下本来也没有打算收小河会长的钱。 那是对待雇主的方式,不是对待朋友的方式。 相信一年的相处,会让您渐渐了解稻川会社员的作风,作为日后我们其它合作的基础。 但您知道的,他们只是一些没有存款与知识的盲流,小河会长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睡好,他们自然会以绝对的「义勇」回报您。” 服部裁日一脸不解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状况,所以能按捺住自己。 小河明空眼中的异彩越来越盛。 黑道皇帝的女儿果然不简单。 出类拔萃啊出类拔萃。 这番低姿态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以退为进还给社员争取到了包吃包住的待遇。 她笑着击掌。 “精彩,精彩。 五十岚,给望月小姐看看合同。” 望月时雨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赌对了! 赌错了也没关系,哪家公司愿意包吃包住养这群社员自己也认。 一年而已,结个善缘,日后父亲为了社员生计再办公司,小河会长没道理不帮忙的。 社员的未来一定比现在什么都不做更好。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赚。 五十岚樱抽出之前就准备好的合同,摆在望月时雨面前。 望月时雨仔细翻看,大概是一年「试用」期限。 资本家啊资本家! 月薪……二十万円! 慈善家啊慈善家! 一年过后,并入物流,安保等职位,薪酬增加百分之五十。 恩人啊恩人! 对于一群只会喊打喊杀的夯货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服部!” “大小姐?” “签字。” “是。” 服部裁日看不懂合同,但大小姐不会害自己。 他毫不犹豫的签下名字。 “这样,在下终于能安心接受这辆车了。” 望月时雨兴奋的看向自己的机车。 “服部,以后完全服从小河会长的命令,如同服从大家长的命令一样。” 服部觉得自己终于聪明了一次忙问道;“那如果大家长的命令和小河会长的命令是矛盾的呢?” 小河明空莞尔一笑,自己担忧的第二个问题由对方自己提出来了。 那么望月家的小姐,你要如何应对呢? 刚刚签下的名字墨迹还没有干。 这是「信」。 文青,盃事入会效忠大家长这是「义」。 那么「信」与「义」冲突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服部,你只需要站在公义的角度行事就可以了。 大家长和小河会长都不会怪你。” 是啊,赤染菊也在这么规劝自己。 站在公义的角度就可以。 奶奶就是公义。 “赤染,你听飞鸟的去上学了对吗?” 赤染菊擦拭老妇人手臂的动作一僵。 “是啊,奶奶。” 自己穿上白衬衫、百褶裙还有小皮鞋之后奶奶是很开心,飞鸟偶尔还是有点用处的。 “同学好相处吗?” 我哪有什么同学啊。 秋叶雨? 秋叶雨确实还蛮好相处的。 不过他是东京大学的。 我上学的话,同学应该没那么好欺负吧? “同学,呆呆愣愣的。” “同学如果问你的家境,你就说爸爸妈妈在国外做生意,然后学校有什么事情要拜托飞鸟,他看起来有大人物的气势,不要在学校受欺负了……奶奶总是拖累你。” “您说什么呢,奶奶。 同学都很好相处,而且他们的家境也没有都很好,有一位还负债累累,即便如此,今天早上还给我一万円,想要,想要……” 总不能说这一万円是自己敲诈来的吧。 “想要和你恋爱?是男同学吧,那可真是一个不错的人,和飞鸟一样。 不过拿出五千円给他买份礼物吧,什么都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赤染菊很怕露馅,不敢再多聊。 “奶奶,差不多到时间上课了,我得走了,晚上放学再来看你。” 赤染菊现在倒也没觉得这身衣服买的不值。 她去一楼补交了奶奶住院所需的费用。 对医生肯再次延长住院时间千恩万谢。 欠飞鸟……总之一百多万,或许快两百万? 记不清了。 赤染菊十分郁闷的蹲在医院的路口抽烟。 如果望月时雨看到她吐出的烟圈一定会觉得自己棋逢对手。 “被飞鸟那**的**的昏了头了,等到后面奶奶再问学校的事情该怎么说呢? 我又没上过学。” 她摁灭手里的烟。 想了想还是给飞鸟打去电话。 “你确定只要秋叶雨跟我确认关系,会长就会付我五百万円对吗?” “是的。” “上学需要多少钱?” “什么?” “上学!我今天听你的穿着学生的衣服去医院,奶奶很高兴,但迟早会露馅儿的,我想上学。” “我想想……一年学费最少也要五十万円,我收保护费的时候听学生说的。” “那等我完成任务就可以还你两百万円,然后,交够住院费用,然后上学的时候找份兼职,差不多就可以生活了对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行,我知道了,我先去东京大学看看学生都是什么样子的,然后下午四点钟在公共汽车上等他是这样吧。” “可,你不是东京大学的学生啊。” “都穿着校服,谁知道?” “校门口会识别……” “啰嗦,谁说要走门了?” 第219章 两种人生 课堂的铃声缓缓落定,冬日的天光透过教学楼的百叶窗斜切进来,在课桌上铺出一层冷薄的光斑。 夏目青樱收回落在课本上的目光,指尖轻叩讲台边缘,清冷的声线压下教室里细碎的哄笑。 泷泽寿耷拉着脑袋,一边疯狂补写国文作业,一边时不时幽怨瞟向后排端坐的秋叶雨。 少年脊背挺直,眉眼沉静,一身干净的制服,周身是“冷酷无情”的淡漠气质。 除了看向夏目女王的目光总是灼热。 明明方才还无情背刺挚友,转头就恢复成那副温和又疏离的模样,半点愧疚都没有。 除鬼熊十人众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冷风卷着泷泽寿的叹息掠过人行道。 赤染菊指尖沾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很快被冷风吹散,或者是被她自己的叹息。 白衬衫、百褶裙,与她骨子里的野性格格不入,却偏偏在清冷冬日里,生出一种矛盾又别扭的干净。 欠账、医药费、飞鸟的借款,密密麻麻压在心头。 五百万円的任务赏金,成了眼下唯一的捷径。 可方才奶奶温和的叮嘱,那句不要受人欺负、好好和同学相处的碎碎念,又让她心头莫名发闷。 她从没上过学,不懂课本,不懂校规,不懂同龄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与其日后被拆穿让奶奶失望,不如完成任务以后,认真的去读书。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赤染菊走下公共汽车,抬手扯了扯有些紧绷的衬衫领口。 东京大学。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带着几分桀骜的好奇,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学校是很不一样的地方吧。 他能一个人砍翻几十个人,却给老人让座位,还能被自己要走一万円。 上学的人是很不一样。 反正离四点钟还早,进去看看! 正门是进不去的,她也从来不是乖乖走正门的人。 绕着围墙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围墙,周围是错落的常青灌木,以及冬日落尽枝叶的老树。 凭经验找到一处最合适的地方。 校规?门禁? 在绝对的身手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啊不值一提。 赤染菊整理好裙摆,压下衬衫褶皱,左右确认无人注意,轻巧攀上围墙顶端。 冷风掀起裙摆,短发在风里肆意翻飞,褪去伪装出来的乖巧,只剩野性与利落。 她蹲在围墙上,远远望向校区深处。 校内安静肃穆,林荫道绵长,校舍古朴,来往的学生步履从容,抱着书本,低声交谈。 用奶奶的话说,一看就是读书人。 学校和外面的世界,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道围墙,隔开了两种人生。 赤染菊心里这样想着:等奶奶看自己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时候,说明自己读的就比较成功了。 她轻轻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校内僻静的林荫死角,悄无声息混入这片纯粹又安静的天地。 随便逛逛吧,等四点再翻墙去公交站台,和那位负债累累、心软又好拿捏的稻川会若头再一次碰面。 秋叶做了个噩梦,内容忘了,好在被泷泽叫醒。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秋叶……” “你自己解决吧泷泽君,在下有约。” “是。” 官方的提问,官方的回答。 广播室事件结束之后,学生包括老师对秋叶雨和夏目青樱恋爱的事情抱着一种“高山仰止”的心态。 也因此他们受到了更多关注。 由此产生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像之前一样不被众人发现的去青樱办公室“约会”这种行为没办法再实施了。 这确实让人遗憾啊,折床睡起来真的很舒服。 诶,不过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关于泷泽的……算了不重要。 秋叶雨和小河幸子与鹰无一花一起在天台吃饭的时候这样想着。 “师父,下次社团比赛,你不会再出现类似「睡过头」或者「绝境救场」的情况吧。” “诶,一花社长,你的替补秋叶向您保证,在下下次一定不会缺席。” “替补?师父,因为太过轻敌输了怎么办?” 秋叶雨摸摸鼻子:“东京大学剑道社在鹰无君带领下,怎么可能会输?在下会给您端茶递水,好好的呐喊助威的。” 鹰无一花只是想想那种师父给自己端茶递水,自己一脸平静的跟他说「努力提升自己,会有你上场比赛的机会的」的场景,已经忍不住暗爽按捺不住笑意了。 「作为徒弟的我只想以下克上!」 小河幸子无奈的摇头。 鹰无未免也太好对付了。 “秋叶君再怎么保证也实在很难让人放心呢,不过还是希望比赛的时候,天上没有老鹰。” 小河幸子笑嘻嘻的补充。 “幸子,你和秋叶是不是在讲我听不懂的话了?老鹰?是跟我相关的吧。” 秋叶刚想解释,余光却瞥见校园里出现了一个他绝对不想再见到的人。 倒不是说这个人有多讨厌。 敲诈还允许自己讲价的存在,大概也是和自己一样需要有急用钱的情况。 况且这件事尴尬就尴尬在自己真的碰到了。 早上公共汽车上遇见的那个女生,此时此刻正问询着一个个的同学。 这还得了? 秋叶雨几乎能猜到这个女孩儿在打听什么。 「你知道秋叶雨吗?他在哪个校区哪个年级?」 如果有学生问:“你找他做什么呢?” 「他啊,他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对我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我是来找他算账的。」 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一年还是太长了。 “一花,让幸子跟你讲「天上没有老鹰」的事情吧,我有一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幸子,拜托你了。” 秋叶雨赶忙离开。 所以天台上,鹰无一花又怪笑着凑近幸子。 “我的幸子啊,现在没有其它人了。” “你要干嘛?” 又折返回来的秋叶,就看到自己的爱徒把自己的舞伴堵在墙角,手马上要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打扰了。” 第220章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鹰无一花赶紧后退一步解释,幸子捂着脸蹲下。 “比身高!师父,我只是和幸子比一比谁比较高。” 秋叶雨看着明显比幸子要高出七公分的鹰无一花勉强装出自己相信的样子。 他折返的原因是想把剩下的半份便当带上。 还好自己动作比较快,一花暂时还没有帮自己解决。 “嗯,在下这次真的离开了。” 饶是聪明如鹰无一花,也能听出秋叶口气里的揶揄。 “幸子,师父不会吃醋吧。” 小河幸子没力气回答了。 赤染菊也快没力气了。 这破学校太大了!不知道从哪里看起,又担心被其它学生发现异常。 “你是来找我的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赤染菊转身,来人胸前的铭牌在日光下闪出明亮的光。 和早上在公共汽车上看到的名字一样。 “你猜。” 这是自己在通讯器上搜到的「和男孩相处的万能回答」之一。 秋叶雨确实感觉到有点为难。 自己大概能猜到眼前女孩儿遇到的困境,但他潜意识里却希望这个女孩儿能坚强一点。 如果自己有钱的话,也不必那么有钱,像杏梨一样就可以,他一定会尽量的帮助眼前这个女孩儿。 但,贫穷有时候会让慷慨的心也变得局促。 自己局促的心此时就在疯狂叫嚣:不要和我说你的生活有多么多么的困苦,除了那一万円我实在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就算连悲伤的故事都不想听了。 听到了悲伤的故事,心也会变得难过。 “给我介绍介绍东京大学,尽可能细致的介绍,满意的话,你在公共汽车上对我做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对,就是这样! “就这么简单?一言为定?” “就这么简单!一言为定!” 赤染菊不会放弃那五百万円的,那是能改变自己人生的数目。 但她多少也知道,无论如何第一时间开口说什么「我想你了」「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这种话也太可疑了。 飞鸟说要让这个人真正的动心才可以。 赤染菊不知道什么是动心的标准,但飞鸟说了会长有办法验证,那自己尽可能做就可以了。 刚好自己也需要尽可能的多知道一些学校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熟悉就好了。 一举两得。 能这么轻易的解决这件事秋叶也觉得很好。 但如果和赤染在学校闲逛的时候遇到青樱,幸子或者一花该怎么办呢? 虽然知道可能造成误会的可能性不大,但确实不想让她们看到自己和别的女孩儿交谈,导致她们不开心。 也就在这个时候,赤染菊的肚子叫了一下。 所以没力气原来是饿的吗? 秋叶看向了女孩儿。 看起来和晴子一般年龄。 他又有些想要呕吐。 最近怎么了,总是喜欢用极大的恶意揣度别人。 秋叶雨从背包里拿出便当。 “我中午吃了一半,不嫌弃……” “不嫌弃。” 她就这么蹲在一棵树下掀开便当。 “诶,闻起来就觉得很好吃,感谢招待了。” 她好像看出了秋叶雨的异样。 “觉得我丢人的话,可以稍微站远一点,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就可以,我吃的很快的。” 秋叶雨狠狠心走开了。 赤染菊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嗤笑。 精英嘛,是这样的,所谓给老人让座,大概也是维持“贵公子的风度”? 不过自己向来喜欢也擅长破坏这种“风度”。 话说回来,便当味道真好啊,就是有点少。 至于秋叶为什么要狠狠心呢? 因为身上只剩五百円了。 其中两百円要坐公共汽车。 在赤染菊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秋叶雨带着两瓶水还有两串御手洗团子回来。 蹲在树下,蹲在她旁边。 递过水和一串御手洗团子。 “喂,你至少应该问我有没有吃饱,就算只是客气一下给我留一口呢?” “我嘴巴里还有……” 诶,自己无意中说出了「迅速拉近关系的暧昧语录」之一 赤染菊打了个嗝。 秋叶雨无奈一笑,果然和妹妹一个样子。 她这才注意到秋叶手里递来的水和糯米丸子,最便宜的矿泉水,一串只有三个的糯米丸子。 “这个……” “没吃饱吧,但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就剩五百円了,只能买这些。” 赤染菊当然知道这些最廉价又实惠的食物是什么价钱。 四百円。 他还剩一百円,在东京坐公共汽车其实要两百一十円。 如果是学生的话,可以减免至一百円,自己今天来的时候司机先生见自己穿着校服还要付二百一十円不停的朝自己使眼色说:“学生,下次要记得带学生证件。” 自己第一次坐公共汽车只付了一百円。 她又打了个嗝。 秋叶连忙帮她拧开一瓶水。 然后蹲在了她对面。 她觉得太近了,但躲开的话,好像是认输的意思。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秋叶雨目光躲闪:“穿着百褶裙不可以这么蹲的。” 她的面色顿时赤染,猛地站起身。 秋叶雨也连忙的站起来,不然又会很奇怪。 两人手足无措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秋叶连忙把她带向刚刚那个卖糯米团子的店铺。 两个人看着外面的雨幕,眼神里带着一样的无奈。 身边的学生越聚越多,两个人的距离也在不断地靠近,直到肩膀并着肩膀。 “糯米团子要凉了。” “哦。” 赤染菊很快的把自己的吃掉。 秋叶雨看看自己手里的那串,纠结了一下也递了过去。 “你的,我只是吃东西急,已经不饿了。” “那这次就吃饱吧。” 赤染菊接过继续吃。 秋叶雨想问问这个女孩儿的情况。 说不定呢? 说不定自己能帮上忙。 店老板怕大家等的无聊放起了《蜡笔小新》。 赤染菊很专注的在看着。 秋叶雨很讨厌看《蜡笔小新》。 野原新之助的家庭太过幸福了不是吗? “野原新之助的家庭太过幸福了不是吗?” 身边嚼着糯米团子的女孩儿说出了和秋叶心里一样的话。 这一集是二十九岁还没有结婚的姬野姬子和野原新之助在一起躲雨。 屏幕里外都在下雨。 「你好,请多指教。 我叫野原新之助。 今年五岁。 我最喜欢冈本下森。」 「拜托,野原新之助。 我们现在只是在躲雨。 等雨停了之后,然后呢,我们就要说拜拜了。 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必互相介绍名字啊。 你懂了吗?」 “你好,请多指教,我叫秋叶雨,今年二十岁,我最喜欢……糯米团子。” “赤染菊。” 第221章 镜花水月 简短的名字落定,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赤染菊咽下最后一口软糯的团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掉的竹签。 刚刚脱口而出的名字太过干脆,她又有些纠结。 名字而已,既然要和他交往,告知名字是必要的吧。 不然一直“喂”来“喂”去的,感情确实很难升温吧。 她有些心慌。 这场对于秋叶雨来说突如其来的相识。 对他好像不是很「公义」。 “赤染,我可是连年龄和喜欢什么都告诉你了。” 秋叶雨很少这么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就黄泉国的从业经验看来,实在是幼稚又笨拙。 偏偏撞进了莫名安静的氛围里。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都羡慕旁人圆满安稳的生活,都在泥泞里攥着一点细碎的温柔艰难活着。 赤染菊别过脸,望着连绵的雨幕,语气故作冷淡:“那些还没准备告诉你。” 雨丝细密绵长,混着冬日的寒气,敲打着长青树木的枝叶,敲打着店铺的雨帘,也把两人的雨中倒影一次次击碎。 有学生陆续冲入雨幕,有学生冲进小店。 话语仿佛像呵出的雾气充满温度,隔绝了外头湿透寒冷的世界。 秋叶雨觉得这样无聊的发呆一会儿也挺好。 他掏出记录簿,关于赤染的事情也要记下来会比较好。 只是有些情况不好宣之于口,所以像记录当时清水家生活的笔记一样,赤染,就用菊花代替吧。 他没有避讳赤染,详细的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情。 比如一片叶子给一朵雏菊递去一瓶水和两串糯米丸子。 “学生都会写日记吗?” 赤染菊颇觉得有意思。 这种写日记的方式确实解决了自己有些字不会写的困扰。 奶奶看到自己写日记的话,一定会觉得自己是有好好上学的吧。 “很少,不过我和我一个……后辈,会写。” “你写的很好看,看来我也要准备一个《赤染记录簿》。” “那赤染从明天开始写吧。” “今天不可以?” “今天,今天我已经有记录了。” 秋叶没提公共汽车上的尴尬,没提那一万日元,也没追问她一身校服却并非本校学生的来历,每个人都有藏在身后的难处,没必要刨根问底。 只是万一有一个像自己糟糕的同学或者别人看到了赤染的日记,那实在容易给她带来麻烦和困扰。 秋叶阖上日记,发现赤染会带着羡慕的目光看向来来往往的同学。 他想起之前要给赤染介绍大学生活的事情。 “东京大学啊,实在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课桌睡起来很不舒服。” “什么啊,能够在这么大的学校上学,你竟然上课睡觉?” “围墙也太高了,遇到下雨天翻来翻去很不方便。” “诶?你还翻墙?” “有时候天台还不锁上,也就是我每天中午都会和那位同样写日记的同学去堵着门,不然让不是很成熟的学生爬上天台,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忠义!” “这里的同学有的也很奇怪,会一怒之下把自己头发剃光。” “神经!” “你也这么觉得吧,而且社团活动也太多了,放学就应该立刻跑出校门出去玩儿,而不是惨兮兮的去什么剑道社参加训练。” “这个不会要强制加入吧。” “那倒不会,学校风纪委员会不会容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他们还是很爱护学生的,即使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 赤染菊觉得东京大学真的很不错,虽然有秋叶说的那么多缺点。 她还是比较关心吃饭的问题。 “便当呢?学校餐厅的午餐这么好吃,要很贵的吧。” 再怎么贵一个月也好狠狠心吃一次。 “学校餐厅?那除了贵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我那位写日记的同学从家里带的,她妈妈做的便当。” “真羡慕啊。 好可惜,刚刚吃的太快了,替我谢谢你那位同学吧。” “诶,你吃掉的是我那份,不应该谢我才对吗?” “好啦好啦,那谢谢你……” 小店的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古早的动画片段,小新吵闹的语调漫在空气里。 时间就这么安稳流逝着。 雨势渐渐小了,朦胧的水雾散开一些,冬日的风穿过街巷,带来清冽的草木气息。 秋叶雨注意到了因为寒冷无意识摩挲上臂的赤染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这个只穿衬衫不穿外套的后辈披上。 毕竟这次泷泽没有在身边,不好再脱他的外套。 赤染菊发现了他衬衫上一些未完全洗净的血渍。 心里又微微一紧。 脊背上的温暖让她清醒。 任务,是任务啊。 他可是稻川会的若头啊,和自己这个小喽啰完全是不一样的; 他可是东京大学的学生啊,和自己这个不良完全是不一样的。 “喂。” “赤染,知道我的名字还这么称呼真的好吗?” “秋叶,你对谁都这样吗?” “这样?” 这样……温柔。 “雨快停了,我走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好的,赤染。” 秋叶雨完全明白。 不会再来的意思就是,早上的事情,和刚刚的事情会被这场雨全部洗刷掉,在这场雨最后的一个水滴落下,今天的一切也会就此画上句号。 不过少女明显很心急。 她把外套丢还给秋叶,皮鞋再次踩碎两人水中的倒影,闯进渐渐变淡的雨幕里。 直到水面平复,秋叶雨抬起头朝那个女孩儿挥手。 “回去至少先洗个热水澡吧!” “啰嗦!” 只是在跑出很远之后,或许大概有十秒钟?或许只是十米而已。 她回头看了一眼。 店铺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少年独自站在空荡的雨帘下,身影单薄,却稳稳立在冷风之中,见自己回头挥了挥手,又弯腰鞠躬。 她又有点心慌。 但她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她只想尽快逃离造成她心慌的这个人。 踏进树林,来的时候没发现,地上有几块好像故意设计好的石块,踩在上面刚好可以避开积水,感谢常翻墙逃课的前辈。 赤染菊重新跨在围墙上,现在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第222章 恋如雨止 跳下围墙。 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本来拥挤的站台下,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又为她让出一片区域。 公共汽车来了,她这次执意要付二百一十円。 赢得了全车人的夸赞。 雨滴越来越稀落,她下车走到奶奶所在的医院,在那个自己经常抽烟的地方蹲下身子。 又突然站起来。 穿百褶裙不能这样蹲着。 穿百褶裙不能抽烟。 一把雨伞遮住天空,赤染菊几乎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飞鸟,当学生真的很好。” “那就完成任务吧,拿到钱,就可以治好你奶奶的病,就可以上学了。” “秋叶雨,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就很像有钱人家的大人物。” “我让他动心之后呢?我是说,会长总不会花五百万円支持我和稻川会的若头谈恋爱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需要钱,会长说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就想让你试试。” “飞鸟,我欠你的钱可以晚一点还吗?” “那些都无所谓,只是,你打算放弃任务是吗?” “是。” “为什么。” “我刚才见到他了。 或者说他在人群中发现了我,我今天早上从他那里要走了一万多円,他还剩五百円。 他给我吃了他的便当,给我买了水和糯米团子。 他买了两串的,见我没吃饱,另一串也给我吃了。 这些花了四百円,他身上只够一百円坐公共汽车了。 对了,他中午肯定没有吃饱的。 他给我讲了东京大学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刚才我的心里很慌。 飞鸟,这应该算是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是不是就不能骗他了。” 赤染菊杂乱无章的说着她和秋叶的流水账一般的故事。 飞鸟撑着伞,沉默良久,冷白的雨光落在他侧脸,掩去所有情绪。 “朋友?”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菊,你该清楚。 你和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朋友。 你是带着目的靠近,揣着任务,攥着五百万円的赌注。 他是稻川会若头。 秋叶雨只要知道你住吉会子分的身份,你们就做不了朋友。 或者说一开始你不欺骗他就没有机会靠近他。 你们的世界,从根上就是相悖的。 其实不必我提醒的,你只用思考一下,如果你不是学生的话,如果你只是以一个混混、不良的身份在公共汽车上敲诈他的话,刚才他又会怎么对你呢?” 凉风带着雾絮掠过巷口,赤染菊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白衬衫还残留着方才那件外套的温度,带着他的味道,清浅又固执地盘踞在鼻尖。 “而且,你不觉得,计划快成功了吗? 他对你挺好的不是吗? 他对每个陌生人,或者说敲诈他的人都会这样吗? 不会的吧。 或许只需要再次制造一次偶遇,你就可以拿走五百万円,去上学,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然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停止了,收手了,以后不见他了和完成任务以后拿着五百万円不再见他有什么差别? 就算你放弃任务了,继续和他相处,就算组织不追究你和稻川会若头纠缠不清。 在他知道你是住吉会成员的那一刻,他还会把你当朋友吗?” 赤染菊再次沉默了。 飞鸟语气冷了几分:“你奶奶的住院费,你想要的校园生活,哪一样不需要钱? 温柔不能治病,心软抵不过账单,你所谓的良知,填不满你的生活,连你的肚子都填不满。” 这话尖锐又现实,直直戳破她所有的犹豫。 赤染菊喉头一哽,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 她没得选。 飞鸟见她眼眶红了,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抱歉小菊,刚才我站在现实的角度和你讲这些。 但作为你的若中和前辈,如果你真的想和秋叶雨做朋友的话,我给你另一个方向的建议。” 赤染菊无神的眼睛转向飞鸟。 “现在去和他说明一切。 如果他也当你是朋友的话,他是稻川会的若头,应该能保住你,让你不必因此受断指的惩罚。” 赤染菊听懂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什么“朋友”“欺骗”这么简单了。 自己真去和秋叶雨坦白一切的话,作为自己的顶头上司飞鸟会被组织怎么处罚呢? 奶奶怎么办呢? 而且,谁说欺骗之后的坦诚就能获得原谅? 他砍过的几十个人,是住吉会的人。 不视若仇雠就算他心胸宽广了。 命运的层层枷锁,密密麻麻,从来没有给她留过半分退路。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雨彻底停了,云层缓缓散开,冬日冷薄的暮色将落下来,寒凉浸透四肢百骸。 良久,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沙哑。 “真可笑。” 飞鸟沉默,无法劝慰,世道本就如此,身不由己,是多数人的常态。 “再给我一点时间。” 赤染菊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柔软,重新裹上那层尖锐又野性的外壳。 “任务我会继续做的。” 飞鸟合上了伞。 “小菊,我算见过很多大人物了,但能比肩稻川会若头这种身份的,屈指可数,这种人物平日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们无一例外的,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人。 何况他就容貌这一点,真的很难让人生厌。” “你想说什么?” “别沦陷进去。” “飞鸟,雨顺着耳朵淌进你那**的脑袋里了吗?” “你这么骂我我就放心了,你刚才说话的那种感觉真像一个为情所伤的破碎少女。” 飞鸟伴着骂声离开了,巷口只剩赤染菊一人。 她缓缓蹲下身,这一次,刻意避开了裙装的不便,规矩又安静。 没有烟,没有戾气,只剩一团乱糟糟的心事。 或许心动从来都声势浩大,又悄无声息。 不过一面之缘,一场雨天躲雨,一份分出去的便当,几串廉价的团子。 有人就是会被这些轻易打动。 “2025.12.26.晴转雨。 「乘公共汽车遇到赤染菊,损失一万一千六百円【划掉】,是一万一千九百円,还有半份便当。」 「前路困顿,各有难处。」 「期待下次相遇。」” 第223章 不鸣则已 「日出之国的起源在飞鸟。」 飞鸟鸣记得他父亲血流干之前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 后来他收保护费的时候问学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是在一千多年前的「飞鸟时代」,本土学习了隋、唐两个国家的文化,这两个国家在哪他也忘了。 “总之是很厉害对吧。” 飞鸟鸣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问学生的。 “确实很厉害,隋朝有大运河,还有唐朝……” “不不不,我问的是「飞鸟」很厉害是不是?” “「明日香」是很厉害,EVA很好看。” 「ASUka既可以翻译成“明日香”也可以翻译成“飞鸟”,同音不同字。 事实上如今的飞鸟地区也叫明日香村,位置在霓虹国的关西。 “ASUka”,即“新世纪福音战士”也就是“EVA”中的女性角色。」 学生们哄笑走开。 飞鸟鸣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他明白「飞鸟」这个地方很厉害,这个姓氏也很厉害,不能辱没。 所以多年前,赤染菊偷自己钱包的时候,他大度的放过了她。 大人物应该有大人物的气度。 尽管自己当时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然后自己就被她缠上了,赤染一开始的语气还算恭敬。 “飞鸟,你能借我点钱吗?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大人物岂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飞鸟,借钱……只有这么点?你混的可真惨。” 飞鸟鸣数落完这个只借不还的不良少女后,确实觉得大人物不应该这么拮据。 不过总得知道赤染要钱干什么。 于是作为大人物的自己第一次突破原则尾行了一个少女。 被少女揍了一顿之后,他帮赤染把她的奶奶送进了医院。 “只吃止痛药怎么能行!钱的问题交给我。” 夸下海口之后,他犯了难,钱从哪里来? 作为一个混混,理所应当应该去暴力讨债收保护费吧。 总之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打零工挣些辛苦钱。 结果飞鸟好不容易第一次跟自己老大去收债,老大就被逼到没办法的苦主拿刀抹了脖子。 其它混混都被吓跑了,飞鸟被吓的腿软没跑成。 就这样飞鸟稀里糊涂的顶替了老大的位置。 担心赤染在别处学坏,自己就亲自带着,只是没有让她进行盃事,没有让她文青,只能算是见习组员「打杂/跑腿」。 每月从自己收上来的钱里给她五万円作为“薪水”。 飞鸟鸣苦笑着摇头:“黑道哪有发薪水的。” 他实际扣留了十五万円,毕竟自己十万円的“薪水”每月也得按时被赤染“借走”。 「我给你发的薪水比别人多一万円,所以有关薪水的事你千万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飞鸟。」 “小菊,你这么好骗,若中真的很担心你啊。” 飞鸟鸣“提醒”完赤染菊就回去社团开会。 自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大人物的执念之后,飞鸟信发现自己真的很会察言观色。 所以虽然自己收上来的保护费总是在所有若中里垫底,但还没受过什么处罚,手下也都服自己。 就比如开会的时候来的早一点,把会场提前打扫,布置一下。 也因此总能够听到一些大人物的秘密。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稍稍晚了一点。 “车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会长,山崎沼别无选择。” 若山博揉了揉眉心。 自己的对手不仅有望月百狩那个疯子,还有小河明空这个聪明又谨慎到极致的女人,直面这两位里的任何一位都不是若山博所希望的,毕竟无论比狠还是比脑子都会落入下风。 就在刚刚,稻川会的中坚全部涌入东京,受小河明空的雇佣,把所有和秋叶雨有关的人物都保护起来了,说实话如果不是小河氏内部出了问题,自己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前唯一的破绽就是秋叶雨了,或者说他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秋叶雨。 若山博喜欢读书。 他很喜欢猫头鹰和鳄鱼这两种生物。 倒不是喜欢它们机敏或者凶残,而是这些看起来可怕的生物都有致命的破绽。 古人怎么抓猫头鹰呢?在它孵化出小猫头鹰的季节,猎人掏树洞、捉走雏鸟,绑在空旷处或洞口。 幼鸟持续悲鸣,雌雄成鸟必定反复折返,绝命攻击,强行救援。 猎人趁机设网,放陷阱,射杀成鸟。 鳄鱼也是一样,只要抓住小鳄鱼,雌鳄会失去理智变得盲目,会看不见猎人布置的陷阱和长矛。 他就是要做这样的猎人。 那么猎人首先就是要抓住对望月百狩和小河明空来说是“幼崽”的秋叶雨。 所以之前故意没有处置的飞鸟鸣和赤染菊就派上用场了啊。 秋叶雨,对樱井初雪那种故意要谋害你的美人,你都狠不下心,赤染菊又如何呢? 你们会互相吸引的,因为相同的仁慈和感情。 与其期待不存在的破绽,不如为你创造破绽比较实在。 秋叶若头,赤染菊就是我为你制造的破绽,希望合你心意。 敲门声传来。 “是鸣啊!你总是到的很早啊,不错。” 飞鸟鸣九十度鞠躬,猛烈的动作下,后脚跟都差点离开地面。 “谢谢会长夸奖!” 他这样的态度若山博很满意。 “之前我们住吉会和稻川会的若头秋叶雨发生了一点误会,希望可以缓和关系,所以才有的这个比较奇怪的任务。 你手下那个组员叫菊是吧? 你是她的若中,这些现实的伤人心的话就不要直白的告诉她,让她和秋叶若头正常相处就可以,那位若头人很随和。 事成之后五百万円的奖金我亲自给你。” “是!” 飞鸟鸣适当的对这五百万円表现出一些贪欲。 若山博更满意了。 他不担心飞鸟鸣和赤染菊会逃脱自己的控制。 自己只要以私自侵吞社团保护费的罪名把飞鸟鸣拉去沉海,赤染菊什么都愿意做的。 只是,重压之下的有心靠近,怎么比得上自然而然的少年慕艾呢。 第224章 相思 飞鸟则完全不相信若山博说的什么“缓和关系”的话。 小菊被指名执行这次任务的时候飞鸟鸣就明白,自己私自侵吞保护费的事情大概早就被发现了。 很好猜的。 没被早早关注的话自己的名字和小菊的名字能被住吉会会长记在心里? 住吉会缺漂亮女人吗? 对于这一点,会长暗示的很明白,大致意思是这是在给自己机会,小菊能不能完成这件事就是自己能不能保住手指的关键。 不过会长,你以为在下会因为手指或者性命就把小菊往火坑里推吗? 你太小看「飞鸟」了吧。 但这确实给了飞鸟鸣一个机会。 他在今天早上在公共汽车上观察过秋叶雨以后; 在刚刚听完了赤染菊描述的东京大学一日游以后; 飞鸟感觉秋叶雨是个很不错的人。 所以他真的不希望小菊放弃。 相比自己,秋叶雨才是真正可以依靠的男人,真正可以依靠的大人物。 所以他必须逼迫小菊继续和秋叶雨相处。 哪怕是以飞鸟自己和她奶奶的安危绑架赤染菊的方式。 因为住吉会现在已经是条破船了,他要把赤染菊送上岸。 我确实需要这个机会。 小菊那么可爱,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秋叶雨,你也不会例外吧,如果帮她不费什么力气的话,你会愿意的吧。 她要的很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想上学,想让她奶奶开心。 以你在稻川会的身份地位还有聪明才智,很轻松就能做到吧,让她做个衣食无忧的笨蛋美人吧。 飞鸟鸣诚惶诚恐的抬起头怀着敬畏看向手臂带伤的会长,只是在眼神最幽深的地方,有任何人都看不透的晦暗。 我好歹也是若中,人缘也不错,若山博,你这次惹的麻烦你自己也在害怕吧。 不过我会扮演好一个贪财的飞鸟鸣;一个懦弱的飞鸟鸣;一个出卖组员姿容换取五百万円的飞鸟鸣。 “会长!今天真不是好天气,您的鞋子脏了,我帮您擦一擦。” 参加会议的住吉会成员已经很多了,只是不管是谁看向飞鸟鸣的眼神里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鄙夷。 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飞鸟信在若山博惊讶的眼神里跪倒在他脚边,用嘴里呵出的雾气,用衣袖把他皮鞋上的泥水擦干净。 擦得鞋面锃亮,能清晰映出飞鸟信卑微低垂的脸。 飞鸟鸣心知肚明。 在所有人眼里,自己就是个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为了五百万円、为了保住自己的手指或者不被沉海,不惜把一手带大的小姑娘推出去献祭的卑劣若中。 贪财、懦弱、谄媚、毫无骨气。 这没什么不好的。 “飞鸟,你很识时务,所以会手脚健全的好好活着。” 若山博轻轻抬了抬脚,语气漫不经心。 飞鸟鸣赶紧诚惶诚恐的趴在地上:“感谢会长宽恕……”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飞鸟掸掸身上的灰尘泥土,和颜悦色的和看到的每个人打招呼,直到离开。 回去教教小菊怎么谈恋爱吧。 傲娇早就不流行了。 虽然不管小菊怎么样自己都喜欢。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不过泷泽寿的目光总是很锐利。 “秋叶!我刚刚看到你和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吃糯米团子。” 秋叶雨眼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一下。 “泷泽!你看到了我你不打招呼!” “诶,你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我好饿,中午你在的话我可以借你几百円吃几串糯米团子,赤染太能吃了。” 当然,想要脱他的外套这种事还是没必要说。 “啊?东京大学还有比你更穷需要你接济的存在吗?” 泷泽边说边掏出几张一万円递给秋叶。 “这个就当你和我小姨成婚的祝儀「随份子」,不用还了,到时候记得邀请我去吃饭。” 一个粉笔头砸到泷泽寿的额头。 “对不起老师。” 秋叶雨下午没再睡觉,他翻开秋叶记录簿在一点点记录。 他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缝隙里的富士山,看「秋叶和清水的家」的方向。 等到全部记录下来,就是时候找我的大漫画家了。 大漫画家清水杏梨也看向东京大学的方向。 寄给未来先生的第十七封信: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秋叶记录簿》第二册也已经投给出版社了。 比第一册的篇幅厚了近十倍! 看来你离开我之后,生活精彩了很多呢! 其实我想你了。 又想起生病那次你照顾我的事了。 你下午回来,其实我是装睡的。 你唱的那个摇篮曲让我想起我父亲了。 我那次生病抱着你哭时跟你说了好多,你肯定知道他吧。 他年轻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很糟糕的父亲,很糟糕的丈夫。 甚至说,你刚来家里我们之所以相处的那么困难都要全赖他。 全赖他让我对男人有了一些共有的偏见。 你们都会唱《竹内摇篮曲》,他说你唱的不好听,那天临走的时候又给我唱了一次,我觉得其实你们唱的都很好。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那天他出乎预料的关心我。 一开始还是那种生硬的“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一定懂这有多生硬吧,这句话简直和任何人都可以说。 可他可是父亲啊。 不过他有夸你英俊,我也觉得,你年轻的时候比他英俊很多。 我刚才在找之前的合影,但没有找到,母亲早就把它们全部烧完了。 这样也好。 因为有一段时间,我是把你当作父亲在任性妄为的。【这段划掉】 他还会担心你会不会在意留香。 说实话,我实在担心你和留香相处的太好,而我只是顺带的“女儿的妈妈”。 所以我告诉他不用担心。 他还喝过你泡的茶。 本来是我要喝的,只是他听说是你泡的,嘴里说着什么女婿泡的茶他一定要尝尝之类的话。 像个小孩子。 说起来我小时候画画是他教的,这个倒是像血缘一样伴随我一生的东西。 其实我也有点想我父亲了。 所以今天中午想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他在国外有没有安顿好。 可惜没有人接。 应该正给外国女人画肖像吧。 希望他也能完成他的梦想。 我现在中午没有点外送了,在坚持学做料理,目前的成果是……只毒害我自己。 电话响了,是出版社,先写到这里吧。 第225章 不妙 来自出版社的电话挂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清水杏梨拍了拍脸,有些不敢置信。 《秋叶记录簿》第二册定稿入库,出版社为了深度捆绑作品后续几册的版权,自第二册往后版税主动加了三个百分点。 第一册已经陷入极度书荒状态,一书难求,出版社那个高高在上的主编语气都谄媚起来了, 据说出版社暂时停掉了其它的书籍印刷,在全力加印《秋叶记录簿》。 打电话过来是告知自己第一册首轮印刷以及预计加印数目的版税已经打进自己的银行账户里了。 清水杏梨拿起通讯器在数余额后面的零。 个,拾,佰…… 八千万円。 清水杏梨手有一点抖,这还只是第一册的一半,另一半应该也已经转到阿雨的账户了。 她想打给阿雨分享这个好消息,电话又响起来。 “很抱歉再次打扰您,是这样,清水女士,为了更好的宣传与推广,可以请您参加一期新闻采访吗? 后续可能还有作者签售会之类的活动……当然这全看您的时间,没什么比您安心创作更重要的。” “可以,提前三天告知我就可以。”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这部漫画里的男主角秋叶,不仅是读者,在下也很好奇,不知能否一同参加采访呢?” “这个……等我问过他再说吧。” 傍晚阳光倾斜,百叶窗切割出整齐的条状光影,像被最好的厨师切好的鱼生,整齐码放在名为《秋叶记录簿》的盘子上。 “秋叶,你什么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了?” “我在记录我的人生啊泷泽。” 泷泽听着这句堪比“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的话,再看着透过窗台的微风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帅的秋叶,突然就想到了那个「不必,不劳同学们费心,在下独坐一隅窗台足矣」的坂本。 秋叶比之坂本……更能装。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打破他这种状态。 可满头大汗的想了半天,回忆里的秋叶还是毫无破绽。 可恶啊,可恶,还是做不到吗? 看来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泷泽寿的眼睛突然变得含情脉脉起来。 “秋叶,我在你的人生里占了多少比重呢?” “之前有六分之一。” 不行,他怎么越来越认真了? “现在呢?” 现在肯定没有啊,但直接这样说的话,泷泽不会很受伤吧。 秋叶雨翻看着之前记录下的泷泽,包括脑海里还没写上的,感觉怎么都有要一万个字记录。 “千言万语不足以言说啊。” 下课铃响了。 “秋叶我先走了。” 泷泽寿落荒而逃,又败! 秋叶雨阖上记录簿,不能让青樱等急了。 身上的伤大部分已经好了,只有几处伤口比较深,偶尔碰到还是会比较痛。 是时候用围墙检验一下自己到底恢复了多少啊。 看着自己布置的踩石以及围墙上的新泥。 “赤染,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眼光。” 只是秋叶这次翻越围墙后,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他见过的人。 今天早上,公共汽车上,自己被推了一下之后,身后出现的人之一。 “赤染菊欠我两百万円,你要不要替她还?” 秋叶雨呼吸凝重了一瞬,脑袋里在想当前的情况。 赤染今天离开的时候,明确不会再来找自己。 她也确实没有来。 如果她和这个男人是一伙儿的,那么他绝对会拿出录音逼自己就范。 所以赤染不愿意找自己,这个男人却来了,说明他们有分歧。 “赤染菊还好吗? 钱的事好说,不要冲动,只要我见到她的人,两百万円我给你。” 明空,我这周一定认真工作,你就再借我一点儿吧。 飞鸟鸣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秋叶雨,真的是很不错。 飞鸟鸣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秋叶接过,上面写着一处地址,笔迹相当潦草。 “跟别人说你见过我的话,她会死。” 飞鸟鸣说完就离开了,他给见到的每个人男人都发了小卡片。 就是那种小卡片。 只是只有发给秋叶的那张有字。 被住吉会的人看到不要紧,他大可以说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如果被小河明空派来保护秋叶雨的稻川会成员察觉到异常,情况就会比较糟糕。 自己的身份被查出来以后,再想靠近他就很难了。 秋叶雨把名片揣进口袋里,心事重重的走向公共汽车站。 经这么一耽搁。 夏目青樱这次更早到了公共汽车站。 “秋叶,刚才那个人是谁?” “如你所见青樱,我已经是大人了,他给我发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 秋叶雨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的牵住夏目青樱的手。 夏目青樱缓缓凑到他耳边道:“比秋叶君来我家修灯那晚还要不妙吗?” “诶……” “不赶快扔掉它还打算带回去好好研究吗?要不要青樱陪你一起看?” “车来了,青樱。” 上车的人很多,空出的座位明显不够,两人还想再去那个熟悉的角落。 谁知道登上车的同学们纷纷邀请:“夏目教授,秋叶学长/同学,请坐这里吧。” 紧张与局促之下,夏目青樱已经忘了刚才秋叶收下名片的事情。 通讯器响起。 是秋叶的,夏目青樱好奇的看过去。 「梨/香」 “是秋叶君那位漫画家女友啊,需要青樱回避吗?” 夏目青樱嘴上这么说,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喂,杏梨,我和……” “先生,我和留香以后就靠你养了。” 秋叶雨感觉手有点痛。 “杏梨,别开玩笑了,我在……” “阿雨没收到信息吗?哦,对,当时给你申请账户的时候不是这个电话号码。 《秋叶记录簿》第一册目前的版税收入一亿六千万円,其中八千万円已经打进阿雨你的账户里了,就是在京都下雪的那天,我离开的时候给你的那张卡。 还记得吗?杏梨当时说和你平分收益的。” “杏梨你说多少?” 第226章 告白之夜 “八千万円,后续可能会有签售会之类的,当然阿雨不愿意的话我们就不去……” 夏目青樱眼神复杂,看着秋叶手掌被自己手指甲划出的印痕感到十分抱歉。 她有些内疚,比起一直为秋叶考虑的清水杏梨,自己好像一直在被秋叶保护着。 “青樱,我有钱给你买好多漂亮的裙子了。” 看着一脸笑意的秋叶,夏目青樱也不纠结了。 “好,那我还要围巾和袜子。” 秋叶雨会心一笑。 那次给妹妹买衣服时,给“购物执行官”青樱买过一条围巾和一双袜子,她一直记在心里。 在彼此心里,最珍贵的就是那些日子的回忆。 和下车的青樱挥手作别以后。 秋叶细细看名片上的地址。 是医院里的一个病房,要自己晚上八点的时候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威胁什么的肯定不会在医院,还是说是赤染出事了? 秋叶雨实在是有点痛恨打哑谜的人。 只是现在离晚上八点时间还早。 而且这样算算时间,今晚好像又要旷工了。 真抱歉啊明空。 小河明空打了个喷嚏,连忙交代五十岚:“还缺医生和救护车,在所有人的行动轨迹上每三千米安排一辆设备齐全,医护待命的救护车。” 她和五十岚用了几乎一整天,总算把稻川会的所有人全部安排在各自的岗位上,需要保护的人很多,需要考虑的也太多了。 仅仅留香这一条线,那所学校五十岚安排进去三个清扫员严密保护,校车司机也换成自己人,从学校到清水家这一路,护送校车的有三支车队。 最后小河明空考虑到留香花生过敏的情况,把她学校的厨师都换了一批。 五十岚十分佩服家主的缜密。 “家主,您做这些要不要提前告诉秋叶君?” “当然啦,五十岚,今晚去黄泉国吃晚饭吧。” “幸子小姐怎么办?” “对,我还有个女儿。” 家主只是偶尔缜密。 “也带上她吧。” “家主今晚想坐哪辆车?” “玻璃碎过的那辆。” 五十岚拿起迈巴赫的钥匙。 “错了错了五十岚,不是秋叶为了青樱打碎车窗的这辆。” 五十岚明白过来。 家主想坐的是秋叶君对自己连开六枪,不想家主承担一点风险的那辆。 但饭桶显然想要承担胖死,或者被秋叶晴子杀掉的风险浅尝一下那块蛋糕。 只是爪子没碰到之前,秋叶就推门进来了。 它立刻收爪,假装自己是只蹲在桌子上的招财猫。 “晴子,你考进东京大学的话,看来哥哥学神的称号要被你抢走了。” 秋叶雨对妹妹从不会怪声怪气的说:“倒少见你这么努力这种话。” “哥哥,你这样我压力好大,万一考不上东京大学怎么办?” “那就考其它的,做时雨的后辈也不错。” “哥哥,那我万一都考不上呢。” “那就安心在神社做巫女,哥哥养你和婆婆,婆婆和饭桶呢?” 「招财猫」喵了一声。 秋叶一看它的位置就知道它没打算干好事儿。 “婆婆说她看到小孩子很喜欢,说要去儿童院区给小孩子祈福。” “婆婆真是菩萨,不过晴子,饭桶它这么贪吃真的没关系吗?” “你把它当成另一个我也完全可以,我俩除了小鱼干,其它喜欢吃的东西完全一样。 之前我也担心它乱吃东西会生病,后面就随它去了。” 秋叶打开蛋糕盒子。 「招财猫」化身贪吃鬼。 秋叶雨一边抚摸着饭桶的背,一边对晴子说:“哥哥变得有钱了,晴子需要什么都可以跟哥哥说。 很多很多钱,总之晴子以后再有喜欢的东西,不用看价格了。” 秋叶晴子愣神还没回答,饭桶好像听懂了,对着秋叶一直喵喵叫,不停用头蹭他的手。 “饭桶,你除了能吃,还真是聪明啊。” “哥哥,你被幸子的妈妈包养了吗?” 秋叶雨深吸一口气抓起饭桶,饭桶的爪子和眼睛还朝着蛋糕的方向看着挥舞着。 “决斗吧巫女晴子,拿出你的梓山灵弓,不管是破魔之矢还是封印之矢,在在下的饭——爆碎牙——桶面前都会一败涂地的。” 饭桶很配合地张开嘴,赶紧让无聊的人类尽兴,自己尽快去吃蛋糕比较好。 与妹妹玩闹了一阵,秋叶雨看看时间,去往了小卡片上的地址。 「〒104-8560 東京都中央区明石町 9 番 1 号」 「聖路加国際病院 入院棟 8 階 805 号室」 病房外。 飞鸟鸣盯着赤染菊。 “我刚刚看到你男朋友了。” “诶?” “我刚刚真的看到你男朋友了。” “说什么呢飞鸟,你见到秋叶了吗?不是任务吗?” “你说你没有男朋友?” “当然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我明明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了……” 赤染菊先是沉默,然后很努力的「哈哈哈」了一下。 “飞鸟,你讲笑话的水准越来越糟了。” 飞鸟鸣拿起“牛郎告白教学”再次认真的看了一遍。 “不会有错的,不论男女都最吃这套,你把「男朋友」换成「女朋友」和他告白吧。” “不要。” “五百万円啊。” “太尴尬了,不要。” “就一遍,我确认你记住了就可以。” “我刚刚看到你女朋友了。” “小菊,我没有女朋友。” “我刚刚真的看到你女朋友了。” “说什么呢小菊,你知道我的,我从没有和别的女孩儿说过话,你一定是误会我了。” “你说你没有女朋友?” “当然没有。” “怎么会,我明明,我明明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了……” 至此,飞鸟鸣心满意足。 若山博要的是秋叶雨的破绽。 飞鸟鸣要的是赤染菊的出路。 不需要小菊刻意引诱,不需要小菊撒谎演戏。 当然就算需要她也做不来。 刚刚,刚刚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秋叶和小菊只用来医院碰一次面。 只需要一次碰面。 让秋叶雨看见她的窘迫,让她看见秋叶雨的温和。 同类最容易彼此共情,共情即是软肋,亦是救赎。 赤染菊忽然垂眸。 “我今天漂亮吗?飞鸟?” 飞鸟鸣看着穿着学生制服的赤染,真的很漂亮。 不过她无论穿什么都漂亮。 “小菊每天都很漂亮。” “我明天更漂亮,你明天也想跟我见面吗?” 飞鸟鸣眼睛恍惚了一阵。 “谢谢你始终站在我身边保护我,你是我疲惫生活里的解药,更是我暗淡生活的一束光。” 他避开赤染菊的目光。 “诶,小菊自己有在好好练习吗?很好,比我教的好多了。 社团还有事,我先走了。” 飞鸟鸣走出医院蹲在赤染菊常抽烟的那个位置。 积水泛起涟漪。 毕竟是一个浑浊的水坑,水里的倒影,面目模糊。 小菊,秋叶雨很干净。 第227章 因为他是飞鸟 赤染菊看着飞鸟鸣渐行渐远,看他蹲在路边的水坑旁。 样子怪的很。 好像一条狗。 一点都比不上秋叶雨。 秋叶雨真的很好。 比飞鸟长得漂亮。 比飞鸟温柔。 比飞鸟懂女孩子心思。 比飞鸟风趣幽默……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飞鸟和秋叶根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是的。 赤染菊承认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没有讨厌秋叶的理由。 可不讨厌和喜欢的距离比东京到月亮都要远。 赤染菊只有一个理由喜欢飞鸟。 因为他是飞鸟。 飞鸟鸣你个蠢货!蠢货!蠢货! 赤染菊也知道自己蠢,但她知道朋友和恋人的界限,也知道心动和心慌的差别。 自己吃饭吃的多快都不会打嗝,她只是有点想吐。 为自己的行为。 她翻越围墙短暂踏入秋叶的世界之后,她动摇过。 权衡利弊过。 但她果断的逃出来了,冒着雨逃出来了。 那样的世界很好,可那样的世界没有飞鸟鸣,没有飞鸟鸣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混蛋飞鸟! 还是你故意装不知道听不懂? 混蛋! **的我刚才真的以为你在和我告白。 不是后面看到你拿着的该死的“牛郎告白教学”我真的要答应了飞鸟! 后面我真的在跟你告白啊! 你是天底下一顶一的蠢货! 引诱稻川会若头这件事我不知道你是被迫让我做的吗? 有什么**黑道会发薪水啊! 就算是秋叶雨就值得我花几万円买学生制服去见他吗? 我……我想帮你做点什么啊。 赤染菊一抹眼泪。 那天我为什么骂你骂的那么狠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主要是穿给你看的啊混蛋! 你夸我一句都不会吗? 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亏!买贵了。 但奶奶也说了好看了。 我上学了,你跟我在一起,就算有文青,别人也不会以为你是混混了! 坐公共汽车都只要一百円了。 奶奶都说你看起来很像大人物,让我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找你帮我出头! 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勇敢一点啊! 你个混蛋! 木头! 白痴! …… 赤染菊气的狠狠捶着墙。 “奶奶,我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来!” 她要找到飞鸟。 一个学生走出医院,另一个学生踏进医院。 秋叶雨习惯性的早到了一会儿。 只是他敲门之后,得到的是一个老人的回应。 “请进。” 环视一周,病房里只有病床上的老人,看起来比婆婆还要苍老。 她看懂了秋叶的目光。 “你是来找小菊的吧,她刚刚有事离开一会儿。” “您是?” “她叫我奶奶。” 秋叶懂这句话的意思,像自己和晴子叫神社婆婆是婆婆一样。 “平成景气”的泡沫破裂后,大萧条的影响持续至今。 经济学者称其为“失落的十年”,尽管不止十年。 得知身世后秋叶明白自己和晴子只是两千年初那个时代谷底里一部分人的缩影。 现在看来,赤染也是。 “你是小菊的同学?” “啊……是。” 秋叶雨一早看出赤染的行事并不像一个学生。 看到这个老人家,他也大概知道赤染为什么向自己询问学校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秋叶愿意帮赤染瞒下去。 “你是好孩子,小菊偷拿你的钱我实在是很抱歉。” “没有,是我愿意给赤染同学的。” 早上那会儿确实不愿意,毕竟秋叶也没有钱,不是借泷泽的几万円,今晚妹妹和婆婆吃饭都成问题。 现在秋叶愿意在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帮赤染。 “骗老人家可不行,小菊还不是学生对不对?不过她能交到你这种朋友我很高兴,你看起来很有学问,和飞鸟不一样。” 秋叶雨沉默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老人家的情况,赤染明显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那个给自己小卡片的男人应该就是老人家口中的飞鸟了,也没什么恶意。 那么现在问题就只剩一个——为什么找上自己。 “是的,奶奶,我们确实不是同学,是今天刚刚认识的朋友,赤染想要上学的话,我倒真的可以帮上忙。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老人无奈一笑:“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快点死掉,如今这个疾病缠身垂垂老矣的身体是贼啊,偷走小菊人生的贼。” “您说的哪里话,我看您精神蛮好的,我家里也有和你年纪差不多的长辈,现在还能种谷子,侍奉神明呢。” “你也不是赤染说的呆呆愣愣的,如果飞鸟上学的话,大概会和你一样斯文。” 秋叶雨无声腹诽,赤染你倒是什么都会编排我。 “飞鸟是谁啊?奶奶,总听您提起他。” “飞鸟啊,飞鸟和你一样,是很好的人,开始的时候赤染算是个「坏小子」,有一天偷钱偷到了飞鸟的头上……” 赤染菊横穿马路想要追上飞鸟。 “飞鸟!停下,飞鸟!” 马路上是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和令人烦躁的鸣笛声。 飞鸟鸣转过头看到少女穿着百褶裙在大街上奔跑。 你就算穿上高跟鞋也一样吧小菊。 “怎么了小菊?” 赤染菊扶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 “飞鸟你要看着我和别人告白……和别人恋爱……和别人在一起是吗?” 飞鸟鸣抿着嘴唇。 “说话!” “五百……” “因为五百万円就要把我推给别人是吗?我是哪个歌舞伎町的头牌吗?” 他的手紧攥着,牙也快要咬碎了。 “我们逃吧,我还有一点钱,逃到住吉会找不到的地方就好。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飞鸟,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的。” 因为飞鸟私自侵吞保护费给奶奶治病的把柄被抓住,所以百分之百是住吉会要报复秋叶才要挟飞鸟让自己去…… 飞鸟鸣的眼神突然变得冷酷起来。 “喂,你是不是自作多情过了头?” 赤染菊抬头,她从未从飞鸟嘴里听到过这么冰冷的语气。 “赤染菊,你真的很烦。 实话告诉你吧,本来你是要被我当作礼物送给会长的。 不过会长见到你的照片对你没兴趣罢了,可惜我前期投入那么多。 所以这次任务你最好给我好好的完成,说不定这五百万円我会分给你一点,不然我明天就把那老东西赶出医院。” 飞鸟鸣说完转身就走。 “哦,对了,还有,你穿这种衣服,真的是丑爆了。” 第228章 天分 赤染菊茫然地站在路边,周遭的一切声音他都听不见,喧嚣的世界在她耳中安静下来。 眼前人的背影模糊不清,直到彻底看不见,她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巷子里。 飞鸟鸣嘴里噙着烟,手微微颤抖,划了好几次,火柴都掉在地上。 最后总算吐出一口烟雾,他没再回头看,大人物是这样的,大人物不能心软。 傻瓜,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几万円连东京都跑不出去。 跑出去又怎么样。 生死富贵这些飞鸟鸣其实都不在意,但他没办法让赤染菊看着奶奶病死,没办法让她在躲躲藏藏的生活里惶惶不可终日。 那是自己的结局,不是小菊和她奶奶的结局。 看看时间,快八点了。 这样也好,和小菊完全切割,不会让秋叶雨误会, 她正是流眼泪需要安慰的时候,秋叶雨刚好再看到病重的奶奶,只要他动了恻隐之心,去请求小河明空或者望月百狩的帮助,一切水到渠成。 只要奶奶和小菊进入小河集团或者稻川会的视野,那么她们就绝对安全。 和秋叶雨在一起,小菊之后会有完美人生填补前十几年的不幸。 自己只需要拖,拖到小河集团带领下的稻川会对住吉会动手。 最后拉着亲爱的会长大人一起死真是再好不过了,符合大人物的完美退场。 若山博,在下实在是期待你那时的表情啊。 赤染菊神思不属的回到病房,秋叶雨正在和奶奶相谈甚欢。 她又有点紧张。 “赤染,我们学校的糯米丸子是不是很好吃,奶奶不相信呢。” “是,是很好吃。” 两人去了病房外的座椅上。 赤染菊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频频失神。 秋叶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静静的在一旁陪着,反正今晚已经请过假了。 可能过了有半小时,可能更久。 “你是稻川会的若头对吧,秋叶。” 赤染菊像在自言自语,没有理会秋叶雨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昨天,昨天晚上,我的若中飞鸟鸣给我说会长给他一个奇怪的任务。 哦,我们都是住吉会的。 听我说完。 任务要求是命他的手下,也就是我——赤染菊引诱一个名叫秋叶雨的东京大学学生。 任务奖励五百万円。 今天早上是飞鸟鸣在身后推的你,然后你不小心碰到我,被我“敲诈”走一万一千多円。” 至此,秋叶雨全明白了和赤染菊充满戏剧化的相遇。 后面的事不用赤染菊说,秋叶在脑海里大致能推测出细节。 赤染菊递过来那一万一千多円。 “对不起,请你原谅,今天冒犯到你。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你这种类型的。” “不不不,赤染,我是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赤染菊自嘲一笑:“良心发现。” 自暴自弃。 “拍张合照吧。” “为什么?” “你想拿这五百万円很简单啊,我们拍张合照,发在LINE上算不算你成功了?” “你不生气?” 秋叶雨面露不解:“我生气是对住吉会,又不是你,赤染能告诉我这些我很感激。 而且我也想知道他们后面想干什么。 作为朋友,你会帮忙的吧。” “朋友?喂,就凭这一万多円和半份便当,两串糯米团子,你就要我背叛社团帮你?” 虽然赤染菊很伤心,但还是因为秋叶雨的离谱要求瞪大了眼。 这家伙是不是自来熟啊。 况且就算是朋友,若头大人也未免太高看朋友的能力了吧,在下只是住吉会的小喽啰啊。 “知道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秋叶雨拿出一张小卡片。 “喂!都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给我看这种小卡片什么意思?” 秋叶在赤染菊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之前翻过去到另一面。 上面是医院的地址,丑陋的笔迹赤染菊认得,飞鸟鸣的。 “那家伙就是飞鸟鸣,他想撮合我们俩。” 果然是他,秋叶雨皱起眉头。 他觉得赤染知道的消息比较片面,或者说没打算给自己说太多。 最关键的是秋叶雨没搞清楚今晚飞鸟鸣把自己引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帮我引荐一下你的若中?” “我不想见他。” “一百万円。” “你不是没钱吗?” “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两百万円。” “贪心呢贪心,不过我同意了,但怎么引荐要我说了算。” “成交。” 飞鸟鸣抽完最后一支烟,回到那个窄小的出租屋里准备早点睡,他有点难过。 一开始他只觉得是自己对小菊说出那么伤心的话难过。 后来他脑袋里总是蹦出小菊和秋叶雨在一起的画面。 这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吧,其实更值得好好的感动一把,深夜里医院寂静无声,两个人倚靠在某个连排座椅上互诉衷肠。 虫豸在落叶上爬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小菊大概还在哭吧,然后秋叶雨趁机把她抱进怀里,跟她说以后我就是你的避风港。 然后一个电话,稻川会几十个小弟站在旁边恭恭敬敬的喊姉御「大哥的女人」。 秋叶雨会亲自抱着小菊离开,小弟们连夜把小菊的奶奶安排进小河氏的医院。 再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安排一场极致浪漫的求婚,最少要一后备箱菊花吧,在某个菊花的花蕊藏着一枚戒指。 当着小弟的面戴在小菊的无名指上。 俊男美女,十分登对。 这是穷极飞鸟鸣的想象能梦到的排场。 这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不知道算是噩梦还是美梦,总之飞鸟鸣被一阵电话声吵醒了。 “飞鸟对吗?” 飞鸟鸣听出来了,是秋叶雨的声音。 “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住吉会的边缘若中派头这么大吗? 赤染菊在我手里,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欺骗稻川会的若头呢? 我给你一个位置,给你十五分钟,自己来。 不然的话,你也不想你的手下……”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放过她,放过她,求你了。” 电话那头,秋叶雨愕然,我还没开始威胁呢,我果然有成为绑架天分! “少废话,你还有十四分半。” 秋叶雨挂断电话盯着赤染菊。 “我觉得你们两个挺登对的。” “稻川会穷的什么业务都开始接触了吗?你真的付得起两百万円吗?你要不先写个欠条吧……” 秋叶雨发现赤染的毒舌程度快要和妹妹平分秋色了。 第229章 离别总是突然 沾着泥水的脚钉在油门上。 飞鸟鸣连穿鞋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 蠢货蠢货! 他百分百确定是小菊在这个时间主动暴露了自己住吉会的身份。 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在关键时刻,应该是在自己安排之下,赤染“冒着生命危险”叛出住吉会帮助秋叶雨解决麻烦。 通过这件事彻底把她们两个锁死才对。 让你别那么天真相信什么朋友,他是稻川会的若头啊,交浅言深是取死之道。 飞鸟鸣急的猛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全速狂奔之下,二手马自达破旧的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和舒适毫不相关的座椅将飞鸟鸣的恐慌的心颠簸的更加忐忑。 他一手开着车,一手狠狠的打自己的脸颊,强行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冷静下来。 秋叶雨想干什么? 他察觉到阴谋了,对,他不知道住吉会通过这种手段针对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怕打草惊蛇,所以用小菊威胁让自己一个人过去。 自己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作为边缘中的边缘,手下带上小菊也不足十个人的杂鱼黑道完全不了解。 有的,一定有的,站在若山博的角度,当前的困境他能怎么办? 黑道白道的双重压力,稻川会可能还好,面对小河集团,住吉会绝对没有一丁点胜算。 正面对抗完全没有胜算的时候会怎么办? 所以若山博一定会用他最擅长的手段。 暗杀? 唯一解法。 但不仅仅是暗杀。 杀掉小河明空还有别的人继承小河集团,而且会逼望月百狩和他拼命。 他不怕吗? 他怕,他不怕的话那天晚上秋叶雨无论如何也救不走望月百狩和渡边宏。 小河集团加上稻川会有十成把握获胜,但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小河集团内部有问题吗? 如果说小河明空死了之后,下一任家主不再针对住吉会呢? 如果下一任家主帮助吉会对付稻川会呢? 飞鸟鸣眼睛越来越亮,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真相了。 但是可能还不够,还不够。 只救出小菊不够,要交换,自己要有足够的信息交换,交换秋叶雨保护小菊。 既然要暗杀,会怎么动手? 那可是小河集团的会长。 他在思考最近知道的所有信息。 飞鸟鸣绝对确信自己自己听到过什么关键,但被自己忽略了,丢在一个记忆里的角落了。 现在他需要把它重新找出来。 车轮轧过一个井盖,井盖周围微微低陷的地面还有泥水,让他那纹路几乎已经完全磨没,摩擦力堪忧的轮胎打了一下滑,险些撞上路边的行道树。 “车!” 就是车! 今天开会的时候,因为早到的习惯,自己听到了些东西。 「车安排好了没?」 「放心吧会长,山崎沼别无选择。」 只是飞鸟鸣将车轮重新回正的时候,后视镜里亮起了几束灯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一声,准备打电话给秋叶雨。 车尾就被狠狠的撞上。 小菊,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 早知道的话,我会说点别的。 另一辆车冲到自己侧边,一下一下狠狠的撞击着。 同时一支手枪从旁边车窗伸出来。 飞鸟鸣赶紧低头。 会长的人还挺有素质的,晚上怕吵到大家休息,还装着消音器。 不行,不能这么早认命,就算死也要把消息带给秋叶雨,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小菊。 飞鸟鸣又狠狠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霸天虎,冲吧,冲吧!没有多远了。” 子弹打碎了车玻璃,打穿了车身,但它还在跑,在二手马自达冲上高架桥时,枪手好像终于想起来针对一下轮胎。 也在这一刻。 飞鸟鸣一扭方向盘,传动轴发出哀鸣,如此速度之下的直角转弯,飞鸟鸣的身体狠狠撞在驾驶位的车门上,车门就这么被撞开了。 他发出一声隐忍地闷哼,好在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方向盘,没有被甩出车外。 敞开的车门像“霸天虎”像插上了半边翅膀,冲出护栏,翱翔在半空中。 但只有半边翅膀的鸟怎么能飞的起来呢? 飞鸟觉得自己这个姓氏应该发挥一点作用,至少说,摔在河里的话,无论如何给自己留一口气。 翅膀掉下一片羽毛。 不是羽毛! 是飞鸟鸣。 很明显他不会飞,但他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和霸天虎一起摔在水里,这么高的高度包死的。 他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入水姿态,不至于整个人拍在水里。 几乎不分前后的两个落水声响起。 等住吉会的杀手下车往下看时,水面只剩涟漪。 领头的人面色难看的拿出通讯器汇报。 “会长,飞鸟鸣开着车冲下高架桥掉进河里,生死不明。” “我不要生死不明,我要他的尸体!” 若山博摔碎通讯器,脚边还有一个已经摔碎的监听器。 是的,他自然有办法验证秋叶雨究竟有没有对赤染菊动心。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派人监视着赤染菊的奶奶; 当然是在飞鸟鸣的手机里装监听器——在今天的社团会议时,把所有人的通讯器收上来的时候,在他的通讯器里安装一个隐藏软件就可以。 “废物,废物啊!” 住吉会的社员们看着状若疯狂的会长,不知道他是在骂飞鸟鸣还是在骂追杀他的人。 机会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机会又总是稍纵即逝。 今晚秋叶雨一个人,瞒着所有人出现在了医院。 还是在晚上,身上还有伤。 还有赤染菊和她那个药罐子奶奶作为人质。 只要不把秋叶雨往死里逼,若山博百分百确定“雏鸟”会束手就擒。 然后小河明空和望月百狩投鼠忌器,喘息的空间和时间就有了。 只等小河明空带着她的女儿和家臣坐一次那辆迈巴赫。 那么把他们同时解决的机会就出现了。 可偏偏! 可偏偏赤染菊在这个时候让秋叶雨发现破绽,偏偏这个时候被秋叶雨控制住了,偏偏打电话给飞鸟鸣想要套取信息。 尽管他知道飞鸟鸣知道的不多,甚至去也会被秋叶雨杀掉。 但若山博从不小觑任何对手,他不会担任何风险,所以他绝对不会给飞鸟鸣见到秋叶的机会。 “活捉秋叶雨!活捉知道吗?不许失败,也不许让他死了。” 不计代价的活捉! 第230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若山博很清楚,棋局出现意外了,自己安排赤染菊接近秋叶雨,本来是想对小河母女动手的同时,用赤染菊牵住秋叶,同时控制他。 这样望月百狩不敢不顾若头的性命和自己拼命。 等到小河原掌权,一切就尘埃落定。 但现在如果秋叶雨死了,下一个死的百分之百是自己。 或者让秋叶雨查清楚,想明白,让小河明空意识到自己和小河氏的人勾结打算要她和她女儿的命,自己还是死。 她绝对不计代价的让自己死。 时间就是生命,今晚控制不住秋叶雨,自己一定会死。 不得不说若山博作为一会之长真的很厉害。 在听到秋叶雨“绑架”赤染菊,打电话给飞鸟鸣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知道怎么排除所有隐患,而且找到了唯一的解法。 他低头看着腕表,手指不安的在桌面上敲击。 “十五分钟了。” “赤染,你说飞鸟有车的没错吧。”“啊,他的霸天虎也有半路抛锚的可能性。” “霸天虎?” “年纪比我还大的一辆N手车。” 秋叶觉得绑架犯也很不好当,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意外,心态一定要好。 他拿起赤染菊的手机,再次给飞鸟鸣打过去。 已经无人接听。 不对劲啊。 他微微皱着眉头。 “秋叶,你说会付给我两百万円是真的吗?” 秋叶雨还没回答。 “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有很多钱的话,我能不能先借你一点,奶奶的住院费还差很多,已经拖了很久了……” “我们是朋友啊,赤染。” “才仅仅做了一天的朋友就向你借钱真的很抱歉,但我一定会还的,利息高一点也没关系。” “停,你奶奶的住院费用我已经清缴过了,而且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朋友,她有自己的私人医院,所以我自作主张想把赤染的奶奶接去那里。 当然这都要你拿主意,这并不是威胁。 你知道的,你告诉我那么多相当于你已经背叛住吉会了,那你奶奶在这所医院已经不再安全了,包括你,还有飞鸟。 我今晚之所以一定要约他出来,除了要搞清楚若山博究竟要干什么,还需要让你们尽快回合一起离开这里,免得被住吉会报复。” 赤染菊小小的脑袋努力的在消化这么多信息。 但她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两条。 奶奶住院所欠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了。 可以和飞鸟安全的逃跑了。 “谢……谢谢你,秋叶。” “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你俩真的很合拍,我是真想做一次掌握姻缘的神明!” “他今天说我穿这个丑爆了。” “那一定要他好好跟你道歉。” “你的朋友?” “我有很多朋友,实不相瞒,我突然从早上两万円都拿不出的穷鬼,变成现在“豪横”的暴发户,多亏了其中一位朋友。” “最好的朋友是谁?” “最好的啊,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五十岚陪伴家主等到小姐放学之后就要一起出发去黄泉国。 三人一起到停车场的时候,五十岚接到了秋叶雨的电话。 第231章 总是如此 比冬日的晚风更冷的是冬日的河水。 冷的让几乎因为冲击力晕过去的飞鸟鸣在入水的下一刻清醒。 他知道桥上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游上岸,尽快赶到目的地,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他不知道小菊怎么样了,他本来也不敢想。 只是。 死也要死一起。 死也要死一起对吧,这样如果有灵魂的话,如果能以任何方式再见的话,一定要重新说一遍告别的话。 怀着这样的目的,他的手指扣进石缝,像一条攀鲈挣扎着上岸,试图在缺氧的这段时间段里找到新的温暖的水坑,或者……死在路上。 如果能见面的话说点什么好呢? 「我错了」? 「你穿学生装真的很好看」。 「其实我喜欢你」。 飞鸟鸣实在是一个八面玲珑,心思剔透的人。 唯独在面对赤染菊的感情上,他确实愚笨。 这些年虽然过的确实辛苦,但他每年总会拿出一些钱,规划出一整天时间去和小菊吃饭,逛街,看电影…… 第一部叫《洛丽塔》。 是赤染菊挑的。 里面有句台词他记得很清楚。 「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 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但飞鸟鸣明白。 有些甜,注定只能浅尝辄止,有些人,从遇见的那一刻,就注定没有结局。 相逢即是劫难,相爱全是遗憾。 “洛丽塔”也就是小菊,两个相似的少女,她们懵懂依附,享受偏爱与庇护,不爱却极度依赖。 是的不爱。 这才正常,以赤染的年岁来说,那时如果讲什么爱不爱的,飞鸟觉得自己应该被丢到广岛数星星。 后来赤染菊渐渐长大了,尽管在飞鸟鸣眼里她还是很小。 另一部叫《这个杀手不太冷》。 「玛蒂尔达:人生总是这么苦吗?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里昂:总是如此。」 对白念到这里,两人相视苦笑。 但飞鸟鸣很开心。 因为他的小菊从“洛丽塔”变成了“玛蒂尔达”,从一个为了生存只想利用依附,企图用美貌与暧昧偷走倒霉蛋的钱包和自己心的坏女孩儿成长为一个坚强,成熟,虽然满嘴**的女孩儿。 秋叶雨是飞鸟鸣为玛蒂尔达找的那盆绿植,希望她漂泊的人生终于落地,无根的生命从此扎根。 但他的女孩儿,他的女孩儿“洛丽塔”“玛蒂尔达”和小菊好像早就表明心意了。 「是男人的话,对喜欢的女人要竭尽全力去抢。」 秋叶这会儿真的在竭尽全力。 当然不是在抢赤染菊。 主要是今天童子切没有在身边,虽然螺纹钢对他不想杀人的目的来说是更好的武器选择,但它实在太重了不是吗?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把大楼的水泥骨架照得像一具惨白的骷髅。 赤染菊又想起飞鸟鸣。 你为什么没有来呢? 这些人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该死的,你总不会是真的打算把我养大了送给你那什么**会长吧。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 只是赤染菊下一秒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相比这个,她更担心飞鸟鸣陷入自己与秋叶当前面对的同样的处境。 可那条杂鱼没有秋叶这样的身手啊。 赤染菊把领口又扎紧了一些,丑不丑的先不说,学生制服确实中看不中用。 秋叶雨则是满头大汗,靠在楼梯口的水泥柱上,呼吸在月光里凝成白雾。 他把外套脱下丢上楼。 “穿上它赤染。 通讯器在口袋里,打给五十岚樱,让她带稻川会的人围了这栋楼。 还有,保护好与我相关的人。” 秋叶雨已经发现了,这些人想要活捉自己,至于目的是什么,除了要挟明空和大家长还能是什么? 这个电话的意义除了求援,还在于秋叶雨绝不能让赶来的五十岚樱也陷入险境。 秋叶雨的声音在空旷的只有沉默的喘息声的大楼里很清晰,带着回音,一遍一遍的砸在住吉会成员的心头。 速战速决。 赤染菊捡起外套,听话照做。 只是通讯录翻了一遍。 “没有五十岚樱啊,你的通讯器被黑客攻击了吗?什么**的银河狂雷金刚铠甲勇士?还有……” “别念了,别念了,绝世好女人,打给绝世好女人。” 五十岚在路上狂飙的时候接到了秋叶雨的电话。 “我是五十岚,身边没有别人,秋叶君。” “绝世好女人,我和你的秋叶君大概被一百多号人围在一栋烂尾楼里,你秋叶君的意思是让你叫上他稻川会的小弟一起来。” “我知道了。” “还有,还有……请先别挂断电话,如果你的秋叶君的手下确实很多的话,请帮我注意一下来路上一个叫飞鸟鸣的大**,他可能也在被住吉会追杀,可以吗?” “我知道了。” 五十岚樱油门更是直接踩到底,同时电话打给服部裁日。 “秋叶被住吉会的人围了,位置在……” 服部裁日撇下漫画和豪华盒饭套装,拿起手边的剑对社员道:“救若头,再找一个人。” 上班第一天,正为自己无所事事就享受到这种待遇感觉到不安的稻川会成员立刻兴奋起来,以最快速度的集结出发。 清空夜晚,天上的云画着月光。 “秋叶雨,你的绝世好女人怎么像冰块儿一样,都听不出情绪波动的,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看来我选择学生制服实在是糟糕透顶啊。” “说什么呢,我的绝世好女人温柔又热情。” “疯子。” 秋叶雨慢慢吐出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把注意力放回楼梯下面。 剩下就是努力拖时间了,他把对自己消耗有点大的“神器”扔了。 第一个脑袋从转角冒出来的时候,秋叶雨的拳头已经到了。 不是花哨的动作,就是一拳,砸在鼻梁上,血和碎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未完成的建筑楼梯是没有护栏的。 那人往后仰倒,撞翻了身后身侧很多人,楼梯立刻乱成一团。 第232章 敬平凡 秋叶雨没有等。他踩住倒地的那个,借力往下跳了两级台阶,手肘砸在第二个目标的太阳穴上。 这栋楼并不高,不进攻的话,赤染和自己很快就会被逼的无路可走。 而且,他有个最大的担忧,也是他一定让赤染先上楼的原因。 这些人绝对有人带枪。 所以即使主动出击,秋叶雨也始终让自己身前有遮挡,或者是建筑,或者是对手,同时尽量的观察每一个在楼梯上的人的手上动作。 打退一波后,他回到三楼的平台上。 人数优势在楼梯上是被削弱的,一次最多两三个人能跟他接上手。 有人还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发出含混的呻吟。 有人已经晕过去不动了。 秋叶雨再次背过身站在楼梯口的背面,细细的听他们的脚步声。 赤染菊知道秋叶雨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递给秋叶雨。 迎着秋叶雨惊讶的目光,她颇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膛。 “作为一个美少女,随身带着一个镜子很合理吧。” 秋叶接过镜子。 “我是说,你不害怕吗?害怕的话可以去上面等我的。” “我和飞鸟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而且,那样未免太不够朋友了。 如果,如果你上不去的话,我得知道你倒在哪一层,无论如何也应该为你扛几刀的。” “欢迎加入稻川会。” “诶?不是听说稻川会收录新社员的标准是最高的吗?据说这代**的大家长还考虑加入外语,国文,以及数学测验,相当有学问有才能的人才能加入的。” “谣传,都是谣传。 加入稻川会,只需要有足够的「义」与「勇」就可以。 而且大家长望月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一把年纪了还经常为几个脑残若中操碎了心。” “可我并不能和你并肩作战秋叶,我只是拖累。 还有飞鸟,飞鸟那家伙是把我保护的很好,可他在住吉会表现的实在是很懦弱。” 秋叶雨通过镜子映照着身后的楼梯,住吉会的人暂时还没上来。 “作为你的新若头要教育一下你了赤染,一个懦弱的人选择勇敢当然是「勇」,但一个勇敢的人选择懦弱更是「勇」。 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样的方向去努力,也许是他的事业,也许是保护他的家人,也许是爱他的人。 要看懂他的心。” “喂,你们最多说了几句话吧,为什么一副那么了解他的样子。” “男人最懂男人。” 是的,倒在血泊里的飞鸟鸣突然想通了。 以今天秋叶雨对陌生的赤染的态度来说,以他能当上稻川会若头所需的服众的品质来说,“绑架”小菊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引自己过去,是想带自己一起离开住吉会吧,或许还有和小菊说清误会的考虑在。 在自己关心则乱的时候很大概率小菊自己解开绳子,撕开嘴巴上的胶带,再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呦,这不是说我「自作多情」要把我养大了献给会长的堂堂住吉会若中飞鸟鸣吗?” 那样多好啊,那样多好是不是? 飞鸟鸣的眼睛渐渐阖上。 他在几分钟前走进这个狭窄的暗巷,才发现身前身后已经全被堵上了。 昏黄路灯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下是隐隐能听见水流的下水道。 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穿过这个巷子就是目的地了。 一步之遥。 一名黑道缓步上前漆黑的枪口对着飞鸟鸣。 传来的寒意比湿透的衣物更甚。 “知道吗?因为你,因为你这个懦弱的废物,因为让你逃到这里来,我已经被会长降了一级。 再被你逃了我回去也要被断指,或者再严重一点会被沉海。” 沉闷的消音枪响低低炸开。 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骨头碎裂的钝痛野蛮炸开,血肉瞬间浸透已经湿透的衣物 飞鸟鸣身躯猛地一僵,指节骤然攥到发白,喉间硬生生压下一声闷吼。 整条右腿没有感觉了。 他以左腿为支撑,靠着墙,还是很倔强的站着。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死法。 他看向大楼的方向。 小菊,还是没能见你一面。 飞鸟鸣从不畏惧死亡,他这般作态却让来追杀他的人十分诧异,尤其是手里拿着枪的骂他是废物的那个人。 那个奴颜卑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下给会长擦鞋的小人怎么那么有种开车冲下高架桥,怎么这么有种中枪了都没有皱下眉头,怎么这么有种到现在还不求饶。 “飞鸟,我们的靴磨き職人「擦鞋匠人,擦鞋工的敬称,在这里是为了嘲讽飞鸟」若中,我的鞋脏了,擦干净,擦干净我就放过你。” 飞鸟鸣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不屑,但无视本身就是蔑视对方最好的方式。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才可能用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飞鸟鸣之前的作态是为了让自己还有小菊更好的活着,一定要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从自己这里拿走一点尊严。 那人恶狠狠的把充满硝烟味的枪口抵在飞鸟鸣的太阳穴上。 “你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脑浆……” “需要我教你怎么开枪吗?” 沉闷的枪声里,飞鸟鸣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也没感觉了,血迹顺着墙壁淌在地上,也溅在开枪那人的脸上。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会儿秋叶雨和赤染菊应该已经死了。 不,不对,秋叶雨会长要活的,他肯定不会死,赤染菊……赤染菊应该也不会死,毕竟不能浪费是不是? 玩儿完之后喂点东西卖进歌舞伎町,时不时的帮大家排解一下压力也很好嘛。” 飞鸟鸣顿时低下了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他……” 在对面的人放松警惕擦脸上的血时,飞鸟鸣抬起头,眼底骤然翻涌开野兽般猩红凶狠的戾气,那不是求饶的眼神,哪里有示弱样子,有的只是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他右手揪住面前人的头发,左腿猛地一跃,将他扑倒在地。 牙齿狠狠咬住他的脖颈。 惨叫,不是飞鸟鸣。 哀嚎,也不是飞鸟鸣。 他现在浑身是血,包括嘴里。 颈动脉破裂之后人能活多久呢?或许三分钟? 窄巷里响起笑声。 是飞鸟在笑。 “下地狱的时候你最好跑快点,不然我再杀你一次。” 他没有秋叶雨的聪明才智,他没有秋叶雨的身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亡命之徒。 第233章 一鸣惊人 枪声,又是枪声。 枪声堂而皇之的在夜晚响彻。 在远处。 那不是手枪的声音。 飞鸟鸣的意识渐渐混沌,他听到了自己脑袋旁慌乱的脚步声。 听到了不知道人间还是地狱的对话。 “会长每三公里就安排了一辆救护车,叫他们过来。” “若中,可是前面就是医院,我直接把他背过去。” “枪伤!去我们自己的医院,帮他先止血……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剩下的人随我冲楼。” 服部刚想逃,感觉裤脚被人拽住。 是飞鸟鸣。 服部裁日看他嘴唇微动,连忙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过去。 「车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会长,山崎沼别无选择。」 “告诉秋叶雨,车,车有问题。” “什么车,谁的车有问题啊,大哥,这个时候不要说谜语啊。” “我不知道,但,很重要。” 服部裁日对自己毫无判断力的判断很准确。 所以他决定把原话带到有判断力的人耳中。 枪声响起前。 五十岚一个漂移,在车还没完全停稳前就打开车门。 把头发扎成马尾,打开后备箱,她挑了一把其中威力最大的雷明顿870泵动式霰弹枪,腰间枪套卡嵌一把哑光黑格洛克19。 她等不及别人了。 血流成河,今晚五十岚樱要让住吉会血流成河。 踏进大楼时,她踢掉高跟鞋,任凭水泥沙砾划着自己脚底。 秋叶君有事的话,今天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六楼。 秋叶雨被困于住吉会的合围之中。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 沉闷压抑的消音枪响骤然淹没在夜风里,子弹擦过水泥墙面,炸起细碎石屑,簌簌坠落。 秋叶雨脊背骤然绷紧,凭借剑道刻入骨髓的本能低身侧滑,精准避开直射躯干的子弹。 五楼的楼梯间更窄,没有护栏的那一侧直接对着天井,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秋叶雨的头发往后飘。 脚步声密集起来。 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一拥而上,每次只冲上来三个人,还有一人持枪寻找机会。 这样一来损失最小,对秋叶雨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最大,二来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两人逼上顶层———无天无地之所。 秋叶雨等他们冲了一半才出手。 他从墙角闪出来,一脚蹬在最前面那人的膝盖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往侧面倒,砸在没有护栏的那一侧。 秋叶雨抓住他的衣领往回一扯,本来是怕他摔死,没想到一发子弹直接钻入他的躯体。 那人脱力摔在台阶上,还被后面的人踩了两脚。 这些家伙真的不该和正常人生活在一个世界啊。 不知道是第几轮进攻,秋叶雨挨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的拳头蹭到了他的颧骨,火辣辣的疼,紧接着腰侧又被踢了一脚,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停,攥住踢他的那条腿往前一拽,那人失去平衡扑倒,秋叶雨的膝盖已经迎了上去,撞在对方肋骨上。 清脆的断裂声。 秋叶雨站起来,抬手抹了一下颧骨上的血,转身往七楼走去。 八楼…… 九楼…… 每一层他都留下一两个人。 不是尸体,是暂时站不起来的人。 他不杀人,至少没必要的时候不杀。 但他的拳头越来越重,呼吸也开始急促。 额角的汗滴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他用手背擦掉,手背上全是血,有别人的,有自己的。 九楼的楼梯口,赤染菊又站在那里了。 “顶层等我。” 秋叶雨的声音有些喘,语气依然平。 “等你一起去顶楼,万一你上不来呢?” “稻川会还有一个规矩,作为养老社团,说话要注意避谶。” 秋叶雨停下脚步,看着赤染菊。 他死掉的话,只是提前走向自己的既定的命运。 但眼前这个女孩儿不可以。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 学生制服和这烂尾楼格格不入,像一朵被折下来扔在废墟里的花,而有些人正等着它彻底枯萎。 “他们没想杀你。” 赤染菊继续说道:“这么多人,根本赢不了的,如果不用死的话,你可以先……认输,等你的朋友们救你。” 她仔细斟酌着措辞,没有说“投降”。 男人在意的事情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她在飞鸟那里很切实的感受到了。 比如没有其他社员在的时候,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有的话,自己要恭恭敬敬叫他若中才可以。 “根本赢不了?我听不懂。 把你交出去,看着你死吗? 赤染你是离开住吉会,打算潜入我稻川会当卧底吗? 在下可是稻川会一人之下……两人之下,万人……三千多人之上的若头啊。 这么做的话,有什么面目去见其它正义的朋友。” “可是……” “啰嗦的女人。” 秋叶雨打断了她。 “你往上走,我就上得来。”秋叶雨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赤染菊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十楼就是天台。 秋叶雨站在九楼到天台的楼梯中间,身后的门虚掩着,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白线。 楼下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一声嚣张至极的枪响在整个大楼里响彻。 为什么说嚣张至极呢。 秋叶雨相信,寂静的夜里,大楼周围五十米绝对都能清晰的听到。 他并不开心。 这不是手枪的声音,以自己对稻川会的了解,除了大家长家里有一把猎枪以外,应该没有别的了。 大家长显然没办法这么快就到达这里。 那么只能是把家里布置成武器库的五十岚了。 他几乎想不计代价冲下楼去,她很担心五十岚。 五十岚同样很担心她。 枪管自大楼阴影里探出。 雷明顿870辨识度极高,是影视最常见的近战攻坚泵动霰弹枪,枪身紧凑、故障率极低,近距离覆盖面广、压制力凶悍,适配楼层集群清场; 格洛克19短小轻薄、后坐力柔和、精度稳定,专门应对狭窄楼道近身突发战况。 这是五十岚挑选的最适合今晚的组合。 她双膝微屈、重心下沉,举枪姿态稳定刻板。 抬眼望向楼上晃动的黑影,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焦灼,脚下动作轻快无声,开始逐层向上清场。 哑光枪身不会反射月色,完美隐匿于黑暗之中。 一楼转角蹲伏的放哨打手刚察觉异动、抬手欲举枪的瞬间,五十岚樱已然抵肩、贴腮、锁定、扣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枪口微抬,沉闷的枪响炸开。 泵动式枪械每射击一次,便需手动拉动护木完成上膛,清脆细微的机械咔嗒声,在死寂的大楼里格外清晰。 比之更清晰的是惨叫。 第234章 素质不详 她不追求无谓杀戮,只求肃清障碍、打破围杀。 随着她逐层向上逼近,楼上的住吉会成员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残酷死局。 虽然会长下了死命令,一切行动的优先级不能高于活捉秋叶雨。 可什么死命令也不能让自己去面临百分百的死境啊。 大多数人已经心态崩盘,这种场面不是每个混黑道的都见过。 其中一部分人心生怯意,频频分心张望楼下,急于脱身保命; 一部分人执念立功想顶替自己看不惯的老东西,红着眼准备疯扑而上,妄图速战速决。 领头的一看,还能怎么办? 这种场面当然要请示老大了。 若山博此时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一个公用电话打来的。 “迈巴赫离开小河家了。” 若山博咬着牙,手里阿哲追踪器,我当然知道它动了,但只知道它动了有什么用? 车上有谁谁知道?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在那一带的手下确认一下车上的人。 绝妙的时机。 如果车上有小河,那就不必在意秋叶雨的死活了。 今晚让他们一起死就是。 电话刚刚挂断,另一个电话打来。 “抓到秋叶雨了?” “没有,会长,有人来救他。” “你们手里的枪是摆设吗?只有秋叶雨暂时不能杀,别人不用顾忌。” “会长,听声音来的人带的是霰弹枪啊! 社员的命也是命,现在需要您命令我们是优先杀掉楼下上来的那人,还是继续不计代价活捉秋叶雨。” 若山博突然顿住了。 “确定吗?确定是霰弹枪?不是什么老掉牙的猎枪?” “确定!” “那人怎么去的,开的什么车,拍照!拍照给我。” 不得不说若山博很谨慎,太巧了,如果去支援秋叶雨的是那个厉害的保镖,那么谁开着迈巴赫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但他惯有的谨慎让他只有在百分之百确定的时候才会动手,他怕是小河原给自己挖坑。 随着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 LeXUS LS 电话再次响起。 “会长,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像秘书的女人,已经放倒我们……” “杀了,今晚在大楼的人全杀了!” “是,明白了。” 若山博拨打最后一个电话。 “山崎沼,把那辆迈巴赫碾碎,你就不用死了。” “是,会长。” 东京市区的灯火早已稀疏零落,一条僻静的临海国道横穿荒郊,路面空旷冷寂。 一台三菱扶桑 SUper Great重型卡车,车头两组一体式 LED 远光灯全数全开,两道刺白笔直的光柱破开沉沉夜幕朝市区驶来。 小河明空在填饱女儿的肚子之后,拿起迈巴赫的钥匙带女儿下楼。 这辆车以后送给五十岚好了,我还是更喜欢那辆LeXUS LS,不过一直开总会坏的吧,以后那辆车还是不开了,给它盖个别墅收藏起来。 “明空,女儿在副驾驶位帮你辅助驾驶吧。” 小河明空难得被女儿调侃的脸红。 事实上,她学习开车的过程可谓坎坷。 倒不是那种刹车当作油门的马路杀手,只是她开车的话,大概和幸子自己骑脚踏车的速度差不多。 偏偏她的车里,最低调的也是两千万円级的。 道路上的其它驾驶员可谓敢怒不敢言。 以至于在五十岚不停的苦口婆心的教授下,后排昏昏欲睡的幸子都学会开车的时候,小河明空总算能开出正常的速度———在实在有急事的时候。 树枝张牙舞爪的影子映在车里。 “明空,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吧。” 小河幸子本能的觉得妈妈的状态很奇怪。 对自己和秋叶的态度。 和一开始……很不一样。 只是她实在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小河明空眼睛恍惚了一下:“诶,妈妈可没有打听过幸子的秘密。” 所以妈妈也不能告诉你妈妈知道的关于秋叶的秘密。 秋叶雨敏锐的察觉住吉会的成员对自己的进攻开始变得消极起来。 这意味着五十岚给了他们绝大的压力。 在得到会长全部杀掉的命令之后,是往上付出巨大代价优先杀那个无处可逃,手无寸铁的秋叶雨,还是楼下这个持枪狠人几乎是想也不必想的问题。 “小心,五十岚!” 夜风席卷寒凉月色,灌满整片空旷大楼,随着秋叶的提醒冲下来的,是状若疯狂的住吉会成员。 但在雷明顿弹药耗尽之前,没有人能冲下楼梯。 “把她逼到一楼!” 楼梯转角弹出枪口,不瞄准,只是胡乱射击,目的是压制着五十岚,不让她轻易开枪,随便挪动位置。 混迹黑道的没有蠢人。 二楼到一楼不必走楼梯,这点高度,随便就跳下来了。 到时五十岚樱就要面临被围攻的境地了。 五十岚樱很清楚他们的打算。 秋叶雨也清楚,所以他要下去帮五十岚,同时兼顾赤染的安全。 “赤染,跟上我,我清一楼,你再下一楼。” “要反攻了吗?” “是的。” 在这时,秋叶雨肩膀一阵不自然的抖动。 “你没事吧。” “没事,太累了是这样了。” 秋叶雨揉了揉肩膀。 这个频率还可以,这个病也算识相,没有刚才打的激烈的时候突然给自己来一下。 楼下,随着五十岚听到有人跳在车顶。 她把霰弹枪扔在脚边,利落拔出腰间格洛克19,双手架枪锁死手腕,转身屏息压枪、连续扣机。 格洛克后坐力柔和可控,枪口仅微幅上跳,两发子弹平直精准,打在这人的肘关节和膝关节上。 再转身枪口微移,第三发子弹精准击穿举枪一人的肩头。 废物再多,也只是废物罢了。 五十岚冷静的判断着这些社员的素质,和稻川会比起来,真的很不专业……一阵巨响传来。 五十岚看到好几辆车眼熟的车就这么撞开住吉会和自己的车,直接冲到一楼,撞上水泥桩柱才停下。 五十岚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着车眼熟了,自己昨天刚买的。 服部裁日一头的血骂骂咧咧的持刀下车。 “给会长反馈一下,这车太高级了也不好,都开到了,还没找到车灯按钮在哪儿。” 五十岚深吸一口气,看来自己实在高估了稻川会成员的素质。 第235章 做坏事要记得穿防弹衣 车头狠狠磕在水泥立柱上,保险杠变形凹陷,引擎盖微微翘起,燥热的机械白雾顺着夜色缓缓升腾。 剧烈的撞击震颤整栋烂尾楼,水泥桩柱崩裂出蛛网般细碎的裂痕,碎石簌簌砸落地面。 由服部裁日带领为首的车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为五十岚搭建了极好的掩体。 “五十岚小姐,若头呢?” “在楼上。” 服部拔出打刀:“剩下的交给我们,黑道的事情交给黑道解决,您帮我们盯住枪手就可以。” 五十岚樱点点头。 虽然这样不够稳妥有可能造成伤亡,但什么都没有秋叶的安危重要。 穿堂风灌进裸露的楼层,卷起细碎的水泥尘粒,裹挟着浓郁的铁锈与血腥气,是极道私斗独有的压抑死寂,无声预示着一场冷热兵器的亡命对冲。 稻川会的社员们没有携带任何枪械,腰间都束着一把制式日式打刀,漆黑刀鞘朴素无华,没有花哨纹饰,是老牌黑道成员惯用的随身兵器。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恪守旧时代的缠斗准则,不信枪械速杀,只信握在掌心、沉于骨血的剑术。 老掉牙的东西。 在现在很多年轻人眼里,冷兵器早已是过时的摆设,在手枪面前不堪一击。 没有人的动作会比子弹快,但有人可以躲过子弹。 为什么?因为持枪的人,开枪的瞬间会有非常异常的不同于常人的表情。 可能是收割生命的冷漠,可能是面对恐惧的疯狂,可能是自以为能够掌控别人生命的嚣张。 你只要盯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睛会告诉你,他会往哪里开枪,何时开枪。 赌对了,他死于刀下; 赌错了,你死于枪下。 服部不否认枪的赢面更大,但总是依赖枪械的话,勇气就会转移到枪械上。 如果黑道是拿起枪械才有勇气的人,那就代表他已经失去了义与勇。 他们随着服部前冲,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五十岚。 五十岚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格洛克19的击发出的子弹准确稳定的落在每一个持枪人的肩膀。 服部等人得以最短时间冲到敌人近前。 但对手也不是简单货色。 有人在这时抬起了枪,而此时,服部等人的前冲的躯体遮挡住了五十岚的视线和她的射击路径。 沉闷钝滞的枪响接连炸开,子弹破开夜风,冲向服部的胸口。 有经验的枪手都是如此,一个人动作再剧烈,躯干也不会比四肢更灵活。 只要第一枪命中,后面的两枪就避不过。 两枪胸口一枪头,神明见了也摇头。 但他开枪的刹那,服部骤然俯身沉腰,躯体极致压低,完全是老式居合术的本能架势。 他手腕瞬息发力,铮然一声清越锐响,寒光破鞘,凛冽的刀光瞬间撕裂暗沉夜色。 出鞘的震颤短促凌厉,压过了微弱的风声,薄刃映着惨白月色,划出一道利落冷冽的弧线。 他不刻意闪避子弹,反而极速贴身前压,借着对手开枪后轻微的枪口上跳空隙,踩着碎石突进,彻底压缩枪械的作战距离。 手枪最致命的便是中距离压制,而近身贴战,便是所有热武器的死局。 子弹擦着他的肩胛掠过,撕裂布料,带起一道温热的血线。 锥心的痛感席卷躯体,他却恍若未觉,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淡漠,握刀的手腕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短兵相接的瞬间,锋利刀刃精准劈划,一刀利落劈落那人持枪的手腕。 残心收刀,拇指与刀镡拭去血迹,为下一次居合斩蓄势。 其它的组员一如服部裁日般勇猛,血液溅在楼梯各处,掺和着尘土,成为踩在脚底的血泥。 也有人中枪倒地,但很快又爬起来,倒不是他口袋里装着带着妻女合照的怀表或者金属烟盒,硬币之类的东西。 只是上班如果没穿下发的避弹衣的员工要被扣薪水。 “五十岚大人的恩情还不完!” 带着这样的心情,稻川会的成员一个个都毫无顾忌的往前冲。 “在下服部裁日,目前只败于秋叶若头剑下,让开道路,饶你们不死。” 尽管知道无用,但这是黑道规矩。 也是击破对手意志必要的流程。 稻川会集体疯批的名声在外。 无论住吉会还是山口组的成员,对稻川会心里都是发虚的,因为黑道对拼,他们真的没赢过。 更别说今天的情况。 但短短一句话的劝说是无用的。 服部坚决稳定的踏上楼梯,走在最前面,有社员想要代替他被他挥退。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个踏上二楼平台的人会被住吉会今天来的几乎所有枪手针对。 但若中就是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 服部裁日先扔了一个住吉会成员上去吸引火力,再屏息沉肩,一个翻滚躲在掩体后面。 在枪火间隙不停的辗转腾挪,给社员们听清楚平台上的枪手的方位,躯体数次擦过子弹,撞在钢筋水泥上,衣衫被血渍浸透,黏在皮肉之上,疲惫与剧痛层层堆叠,却丝毫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他知道社员们会判断他们击发的子弹数量,会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冲上来。 果然,在他们弹匣耗尽、短暂换弹的空隙,短短数息间,伴随着脚步声的刀光剑影斩灭枪声。 楼道重归死寂,风声,以及众人粗重紊乱的喘息。 服部单手持刀伫立原地,刀刃上沾着细碎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滴落,砸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刀身冷光未散,在惨白月色下泛着冰冷克制的光泽。 老派黑道的隐忍、精准与蛮力,硬生生撕碎了现代枪械的压制优势。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道厮杀最原始的残酷,守旧与锋利的博弈,以及绝对经验与心性,凌驾于武器之上的致命碾压。 “再不走,休怪在下剑下无情。” 开始有住吉会成员承受不住恐惧与压力从二楼或者三楼平台跳下去逃走。 服部裁日恍若未见。 登楼的五十岚樱抬枪想要一个个点杀。 被服部裁日制止了。 “五十岚小姐,逃跑的敌人就不再是敌人了,黑道规矩,网开一面。” 五十岚樱咬着牙收起枪,找秋叶君比较要紧。 第236章 迈巴赫 服部裁日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躺倒在地。 “谁过来给我两巴掌,我得坚持把话带到才能去看医生啊。” 七楼楼梯间,秋叶雨强忍肩颈突如其来的僵直,病态的酸胀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几乎要麻痹整条手臂。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压下躯体的不适,侧身精准避开刀刃,一记沉猛的近身顶膝,狠狠砸在对手腹腔,将人直接撞翻在台阶之下。 他呼吸愈发紊乱粗重,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他觉得这次自己真的到极限了。 赤染连忙上来扶住他。 “往上跑,我刚听到服部那家伙的声音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秋叶雨把背面是蜡笔小新的小圆镜递给赤染。 “现在你可打不过我这个弱女子了,该弱女子保护你了。” 赤染菊捡起地上一个棒球棍站在秋叶雨身前,说要替他挡刀就要替他挡刀。 一个相当急促,沉闷的脚步声往楼上冲。 赤染菊手心沁汗。 上来的是个绝美的漂亮女人。 手里举着枪,白衬衫,黑领带,黑色裤子,比起她的美貌实在乏善可陈。 只是脚上没有穿鞋子,白色袜子被血浸湿。 “赤染菊?” “绝世好女人?” 赤染菊身后的秋叶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动,靠在墙上开始大喘气。 “五十岚,在下狼狈的样子,总是被你看到啊。” 五十岚樱看到浑身血色的秋叶雨,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放走那些人。 “秋叶君,我背你……” “没事的,五十岚,我没有看起来那么柔弱。” 楼下是稻川会的人,这是属于若头秋叶的时刻,五十岚不再坚持,和赤染菊一前一后护着秋叶下楼。 到了一楼,秋叶雨直接坐在地上,五十岚还以为他太累了。 “秋叶君……” “五十岚,来我怀里。” 秋叶雨对五十岚张开手,头转向服部和稻川会成员。 “服部,大家都还好吗?” “若头,多亏五十岚大人的避弹衣,大家只是出出汗而已。” 服部裁日咬着牙回完秋叶的话,给自己包扎的社员使着眼色示意他轻一点。 赤染菊很懂秋叶想要干什么,拿过稻川会社员准备的消毒水和纱布递给秋叶。 秋叶雨抬起五十岚的脚腕。 “秋叶君,我自己来就可以……” “五十岚,我们约会那天就干了什么?” “一起睡觉,秋叶君送我花,看电影……啊” 秋叶雨在五十岚回忆的时候脱掉了她沾满血迹的袜子,她的脚底都是伤,好在秋叶动作足够快,冰凉的消毒液掩盖了刚才脚底传来的痛觉。 秋叶雨细细的把五十岚这只脚用纱布缠起来,抬起她另一个脚踝。 “秋叶君,不要聊让人难为情的话题,五十岚可以忍住的……呜呜” 赤染菊捂着眼睛,服部裁日哼着小曲儿,稻川会成员偏头看月亮…… 唇分。 五十岚心里在想,以后还是要经常受伤啊。 但看着秋叶一脸认真细致又心疼的神色,她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实在是不该。 “五十岚,给明空请假好好养伤吧。” 五十岚目光偏移着转移话题:“看起来车的伤势最重,明天我帮服部他们聘请一个专业车手当他们教练吧。” 服部裁日闻言一噎,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抬手胡乱擦掉脸上的血污,一边委屈道:“五十岚小姐,在下实在不会开车,我能摸着方向盘冲过来,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如果有老师教的话,在下一定好好学。” 秋叶闻言没忍住笑:“放心吧服部,修车费用不会从你们薪水里扣的。” “哈哈哈,五十岚小姐,什么专业车手实在是不需要啊。 不瞒若头,在下正是稻川会里唯一和渡边宏平分秋色的车手,不开灯是怕打草惊蛇,给您和五十岚小姐带来更多危险。” 五十岚看着这些快报废的新车在一楼摆成的阵势,确实是保护到了自己的四面八方。 再考虑到他们刚才行动的专业性,稻川会随便一个社员感觉都可以当一个绝对称职的保镖了。 素质忽高忽低。 “我会向家主申请给今晚在场的各位发放奖金的。” 五十岚拿出一张卡递给秋叶:“这里面有一千万円,是大家的医药费和宵夜。” 服部裁日张大了嘴。 “五十岚小姐,宵夜的意思是需要在下把住吉会的总部端了吗?” “是字面意思带着大家去吃饭。” 秋叶雨也没有和明空客气,他直接将卡丢过去。 服部裁日手一抖,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钱。 秋叶雨看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赤染菊。 “五十岚,找到飞鸟鸣的下落了吗?” 服部裁日抢白:“找到了,中了两枪,伤得很重,但还活着。” 赤染菊的眼泪瞬间从脸庞滑落:“谢谢,谢谢你们!” 服部此时也想起了飞鸟自己要传话的事。 “若头,飞鸟昏倒之前让我转告你,说车有什么问题……「车安排好了吗?」「放心吧会长,山崎沼别无选择。」他说这个很重要。” 秋叶雨皱起眉头。 “你说他中了两枪?” “是,如果我们晚去一会儿,他就算不被打死,血也要流干了……” 要被灭口,说明他知道的信息很关键。 安排车 ? 山崎沼…… 秋叶雨抬起头,周围很多车,很多车窗都被社员的暴力开法儿震碎了。 说起来明空有两辆车玻璃也碎过…… 秋叶雨眼底突然升起一丝莫大的惊惧! 他颤抖着手,快速拿出通讯器打给小河明空。 副驾驶上的小河幸子帮忙接通。 “明空!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我马上过去。” “秋叶哥哥,妈妈开着车带我去黄泉国找你……” “哪辆车?” “迈巴赫……” 秋叶雨知道,唯二有可能动手脚的车辆,被自己第六发子弹击碎的,五十岚今晚开着的这辆,还有那晚为了救出幽闭症和黑暗恐惧症的青樱打碎的迈巴赫。 “下车,车不要了!去人多的地方,逃!” 小河明空听到秋叶雨的话皱起好看的眉毛,但她绝对相信秋叶雨的判断。 正要减速停车,后视镜里,一束刺眼的车灯正飞快的逼近。 第237章 十面埋伏 赤染,照顾好五十岚。 赤染菊还没来得及应声,秋叶雨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把拉开五十岚开来的那辆 LeXUS LS 的车门。 秋叶雨最开始是一个安全带都不知道怎么系,怎么解的男孩儿。 但在渡边以“超越命运”的车速将樱井初雪送到医院后,秋叶雨在想自己当时会开车的话是不是哪怕拦下一辆车把人丢出去也能尽快带留香去医院; 是不是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初雪狂奔的时候,不用将希望寄托于刚好有车经过的奇迹之上。 所以从那以后,他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时候总会仔细观察五十岚的动作,认真的请教五十岚关于开车的技术。 他主动的,不想再经历那种无助。 关上变形的车门,碎玻璃随着震动散落在地上,点火,挂挡,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打滑尖叫。 LeXUS LS轰鸣着撞开周围的车,几乎以蛮横的姿态冲上大路。 几秒之后就再也看不见尾灯,只有一路上疯狂的鸣笛声伴随着风声传来。 五十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打给自己的车载电话,给秋叶汇报家主当前的位置。 或者说轨迹,以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正在狂奔的轨迹。 这不是迈巴赫的极限,这是小河明空能掌控的极限。 迈巴赫62S LandaUlet的发动机不停的轰鸣。 后视镜上明亮的远光灯,还是像白色幽灵一样死追不放。 小河明空本能地眯起眼睛。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吗? 脚下油门从未松开过,幸子被惯性狠狠摁在座椅上。 “幸子,我的女儿,你害怕吗?” “妈妈,需要女儿帮你补一点口红吗?” 小河明空很欣慰女儿的反应。 “妈妈要专心开车,你帮我妈妈想想是谁要对我们动手,以及究竟怎么得知我们的行踪的。” “妈妈,你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飙车实在太爽了。” 小河幸子有点担心,以后妈妈开车不会陷入“稳定缓慢”的另外一个极端吧。 但畅通无阻的道路从来只是奢望。 看着前方的车流,小河明空没办法只好不停的鸣笛,为了变道超车时不翻车,她也只能被迫降下一点车速。 于是刚刚拉开的车距又渐渐接近。 后视镜里,那束光先是黄豆大小的一点,像隧道尽头远远的出口。 然后它开始膨胀,迅速膨胀,两秒之内从一个黄豆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脸盆,从脸盆变成一堵白炽的墙,填满了整个后视镜的镜面。 照理说货车变换车道会损失更多的速度。 但人就是这样。 相对于不停鸣笛的迈巴赫,没有一点减速迹象的大货车更能让他们主动让开。 明空的眼睛在那片白光中找到了轮廓,高耸的,方正的,进气格栅像一排巨大的金属牙齿,在远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 她有点熟悉。 当时她设计撞死丈夫准备的也是这样一辆货车。 小河明空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报应? 她从不信这种东西。 货车还在加速。 不是那种缓缓的线性提速,是瞬间将油门踩到最底层的暴力加速,柴油机的转速猛地拔高,原本沉闷的引擎声变成了某种介于咆哮和尖叫之间的混响,频率低到让人胸腔发闷,又尖到像一把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她毫不怀疑这辆货车会撞在迈巴赫的车尾上,然后继续冲撞在前面的车辆上,直到迈巴赫彻底变成一块废铁,或者卡车发动机耗尽动能。 五十米的距离,四十米的距离…… 小河明空看着那辆卡车在沥青路面上弹跳了一下——不是路面不平,是车速太快,前轮在某个微小的起伏上短暂离地,落地的瞬间车身猛地一顿,悬挂系统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整辆车的重心往前压,车头下沉,像一个扑食的猛兽伏低了身体。 蓝色的柴油废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在月白色的夜空中翻涌成灰黑色的云团,灯光穿过那些废气,折射出浑浊的光晕。 三十米的距离,二十米的距离…… 车灯已经完全填满了迈巴赫的车厢,白光刺目到近乎蓝色,明空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她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她和幸子的影子被那束光投射在前方的路面上,两个黑色的剪影被拉得极长极长,像两个在光中奔跑的亡灵。 在绝对的重量和动能面前,豪华和优雅不堪一击。 卡车的车头追上了迈巴赫的车尾。 工字钢擦过左侧后保险杠的一角,接触的那一瞬间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太尖锐太短促,以至于人类的听觉系统来不及处理,大脑直接将其判定为“疼痛”而非“声响”。 然后声音炸开了。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不是“砰”或者“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更高频的撕裂声,像一块巨大的钢板被徒手撕开。 工字钢的棱角切进了后保险杠的镀铬饰条,保险杠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完整到变形到撕裂的全过程,碎片像弹片一样向两侧飞散,打在路面上的声音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尾灯碎成了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红色碎片,被湍流卷起来,在车尾翻飞,像一场微型的血雨。 小河明空和小河幸子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勒住了她的胸口,勒得她喘不上气。 方向盘从手中滑脱了零点几秒,她几乎是本能地重新抓住,在车身即将失控的瞬间把方向修正回来。 车流消失了。 或者说他们主动的减速避开着两辆疯狂的车。 但前面的道路上,出现了另一辆卡车,他从最外侧车道斜停在路上,让前方的道路多出一面钢铁墙壁。 还有第二辆。 秋叶,我还没有好好的和你告别。 第238章 区区命运 若山博怎么会不知道迈巴赫全速狂奔任何货车都得在它后面吃尾气,甚至以它浑身防炸弹级别的用料来说,被货车撞出车道说不得车里的人都会平安无恙。 所以他真的是一个很体恤下属的会长,他给山崎沼下的命令只有一个,不要考虑其他的事情,盯着迈巴赫的车尾狠狠的撞过去就可以了。 他把追踪器放在一边,两个美人啊,这种死法确实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 刚才他收到消息,稻川会的人赶到大楼,救走了秋叶雨。 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计划就是要跟着现实情况一点点变动。 自己只需要在小河母女死后,将迈巴赫如何被定位的消息透露给秋叶雨和五十岚。 那么,会是秋叶雨带领的稻川会杀掉小河原呢? 还是小河原继承家主之位除掉稻川会和五十岚呢? 不管怎么样都很好,两败俱伤。 他高兴的都觉得手臂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这个时候应该有红酒和音乐啊。 听什么呢? 交响曲。 谁的呢? 贝多芬的。 那一首呢? 第五交响曲吧,也叫——命运交响曲。 在第一乐章开头由三短一长的四个音符构成的“命运的敲门声”里。 秋叶雨正驾驭着LeXUS LS,以二百多公里的时速赶过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与轮胎的噪音如这段旋律强烈而紧迫,有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感觉,秋叶雨几乎要被掐到窒息。 “秋叶君,十秒后你应该能看到家主的车灯了,她就在你对面。” 秋叶雨看不到对面,金属护栏的另一侧,他只看到了一辆横停的卡车。 以及耳中的其他车辆的轰鸣。 秋叶雨的脑袋在十分之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做出判断。 这是对付明空的,后面有车在追她。 他调整方向盘对准了护栏另一侧的卡车,没有对准车头,因为卡车的车头和车身并不是硬性关联。 秋叶雨对准的是车身的前半部。 只要将垂直车流的车身,撞到四十五度那么车尾就有足够的空间给明空通过。 他不知道这么撞过去自己会不会死,毕竟没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就算有,秋叶雨也会毫不犹豫吧。 他曾说过“只是世界上如果少了明空这个美丽的女子,造物主也会觉得遗憾吧。” 现在这样美丽的女子那辆迈巴赫上有两位。 用自己仅剩一年的时间不让造物主遗憾无论怎么说都是很划算的。 秋叶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允许自己迟。 所以他作出判断的瞬间,油门已经完全踩死不留一点余地的朝卡车撞去。 放在时间充足的时候,这只是一道不算复杂的数学题,计算LeXUS LS的马力,计算它的自重,计算它的推重比,再有货车的重量,再有货车轮胎的摩擦系数…… 但现在,他唯一的选择是全力以赴。 低音提琴在背景中压迫性地低声絮语,圆号中吹出变形,木管乐器上辗转腾挪,当第二乐章的变奏曲式拨开云雾时,LeXUS LS先撞上的是金属围栏。 从高空看,像是一头不知目的的冲向沙滩礁石准备搁浅自杀的虎鲸,道路中央的金属围栏是海浪翻涌的白线,虎颈推着海浪狠狠的撞在礁石上。 虎颈头破血流,海浪的涟漪七零八落,礁石……礁石偏移! LeXUS LS的车窗全部爆碎,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和安全带一起作用得以保护秋叶雨的脑袋没有撞在方向盘上。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锁骨要断了一样的疼。 脑浆好像被摇匀了一样,耳朵除了瞬间充血带来的耳鸣的刺耳尖啸,什么也听不到。 眼睛蒙上一层血色。 血色里,一支黑色的利剑从自己身侧冲过。 秋叶雨摸索着启动汽车,想倒车追上明空和幸子,告诉她们没事了。 “秋叶君,秋叶君,你还好吗……” 车载电话传来五十岚焦急又担忧的关切。 “五十岚,我没事,一起小车祸……”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瞬间又是一声巨响。 是开着货车的山崎沼,秋叶雨撞开的那一点通道足够迈巴赫冲过去,但明显不够这辆货车离开。 众所周知,货车想刹是刹不住的。 两辆货车撞击的瞬间,几乎同时侧翻,在地上齐齐滑行了十几米远。 好险没把LeXUS LS压在车厢下,只是车里的秋叶雨难免又被二次撞击,车带着被撞击的动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车道上。 然后是爆炸! 剧烈的爆炸! 第三乐章的诙谐曲注入诡异舞蹈,直至最后一跃时,“命运动机”甚至改变了时值和力度,化作节庆狂欢的背景回响。 秋叶雨的胸膛这下结结实实的撞在方向盘上,嘴里都是血沫的味道。 劫后余生的小河明空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准备好面对自己的命运了。 可一声巨响过后,眼前的铜墙铁壁像被巨人踢了一脚,在边缘给自己留出了逃出生天的距离。 她向右猛打方向盘。 迈巴赫的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短促而尖锐的惨叫,橡胶在沥青上留下两道黑色的胎痕,胎痕从细到粗从浅到深从断续到连贯,像一个正在加速的心电图。 车身侧倾到了极限,避震器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右侧的两个轮子在重压下几乎缩进了轮拱,左侧的两个轮子则几乎离地。 车身堪堪从那辆卡车的右侧掠过,两车的间距不到一拳。 等真正的冲出去之后。 小河明空的手还在方向盘上方三厘米处悬停着,不握住,也不松开。 她在等,等恐惧过去,等本能接管身体,等那两条手臂自己做出正确的操作。 一秒钟后,她的手重新落回方向盘上,十个手指头一个不少,每一个都在发抖。 小河幸子也是如此,眼泪顺着她捂住面庞的手指间溢出。 她刚刚是很害怕,但她制止了自己发出声音。 若山博放下酒杯,打开电视,十五分钟,甚至更快,就能从新闻里看到这场车祸报道。 这个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小河原打来的。 “黑道就是黑道,真是没用啊。” 若山博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放到一旁的追踪器。 上面的红点还在闪烁,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而本来代表着两辆卡车的绿色标记,此时已经几乎堆叠在了一起。 若山博狠狠摔碎追踪器。 这次失败,车的破绽就不存在了,所以这个东西没用了。 “不必说风凉话,小河明空活下来的话,第一个找的就是对车动手脚的你。” 听音乐喝红酒的不止有若山博,小河原喝下最后一杯酒。 “还好我没把希望全部放到你们身上。” 第239章 谋杀 怎么设计一场谋杀呢? 或者说,一场谋杀从计划到实施究竟需要多久多久呢? 小河原设计了许多年。 小河明空碎掉车窗需要修理的车有两辆,也就是说,小河原既然能在迈巴赫上装追踪器,也能在另一辆车,也就是现在秋叶雨开的这辆LeXUS LS上动手脚。 但为什么他不这么做呢? 因为小河明空现在驾驶的这款车,它的全称是迈巴赫62S LandaUlet,它是一款极其独特的超豪华轿车。 小河原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该车于二零零七年十一月十三日举行的迪拜车展上亮相。 在以前所有的迈巴赫车型都是以驾驶员为中心的车型,现在迈巴赫要推出一款以后排乘客为中心的车型,它就是迈巴赫62S LandaUlet。 LandaUlet是指旧时一种车顶后部可折叠放下完全打开的小型汽车,而此时司机的空间则是完全封闭。 唯有乘客也就是小河明空和她的女儿小河幸子才可以享受到头顶蓝天和新鲜空气。 这是在任何其它汽车中都无法享受得到的极致的豪华与专有。 这辆车太适合小河明空了不是吗? 简直为她的名字量身定制。 小河原知道,只要让堂妹见过这辆车,她就一定会买。 所以他会在进行家庭会议的时候和其它家族成员谈论这辆车,会故意挪用一些家族资产被发现,然后交代自己想买这辆车的事实。 然后一个混吃等死的评议会成员的座驾是一辆价值五亿円「两千五百四十八万软妹币」的迈巴赫62S LandaUlet明显是很不合适的。 「迈巴赫62S LandaUlet只有一种颜色是安提瓜白,但作为小河氏的家主,换个黑色的车漆不过分吧,为了避免挨喷特此说明」。 所以家主替自己付了钱,家主替自己得到了这辆车。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小河原真的很懂车。 真正让这辆车与众不同的,让小河原极力“推荐”给小河明空的,不是后排的敞篷设计,而是刹车系统。 SenSOtrOniC制动控制系统。 这套靠电信号发号施令的电子液压系统,虽然赋予车辆极致的制动表现,却也是迈巴赫最脆弱的软肋。 一旦OBD接口被入侵,或线束总成被人为破坏,刹车信号的传输通道被截断,即便机械系统毫发无伤,它也收不到“刹车”的命令,只能任由车子冲向悬崖。 但这些操作都需要这辆车出一次故障,出一次故障,在修理的时候,他才能安排人动手脚。 直到它的车窗碎了。 这是第二步,需要天意的第二步。 迈巴赫62S的制动总泵采用串联双腔式设计,两个独立的活塞和密封圈分别控制前、后轴制动油路。 不能直接破坏密封圈,而是在主腔密封圈的唇口边缘,用微型刀具划出一道极浅的纵向切口。 这道切口在常规制动压力下会保持闭合状态——液压油无法穿透那道仅几微米宽的口子。 日常驾驶中的轻踩、缓踩、点刹,甚至中等力度的减速,都不会触发泄漏。 仪表盘上的刹车油位警告灯不会亮,刹车踏板脚感也几乎察觉不到变化。 但当驾驶者遇到紧急情况,本能地全力踩下刹车踏板时,制动主缸内的压力会瞬间飙升,那道潜伏的切口在高压下被强行撑开,刹车油开始从密封圈内侧泄漏,绕过活塞,直接回流至储液罐。 而当驾驶者下意识地反复踩踏刹车时,泄漏会加速,刹车油被不断泵入泄漏回路,最终,刹车失灵。 作为你的司机五十岚樱,以她的驾驶技术,以小河明空你对乘车舒适性的要求,五十岚樱永远不会出现一脚刹车踩死的情况。 除非,你遭受到了生命危险,比如,被一辆突然失控的货车追杀。 砰! 小河原看到远处高空炸开的大大的烟花。 小河明空听到身后传来的撞击与爆炸声,说明来自身后卡车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 小河明空觉得还是自己喜欢慢慢的开车。 她想慢慢的把速度降下来。 只是再踩刹车的时候,她感觉比踩油门更轻松,小河明空几乎以为是自己因为紧张犯了愚蠢的把油门当作刹车的错误。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踩的确实是刹车。 只是,完全失灵了。 她没有太过慌张,有关安全的问题五十岚会不厌其烦的和她讲上成百上千次。 “刹车油泄露的话,ABS系统还有机会介入,通过调控各轮制动压力来弥补部分制动力损失。” 小河原继续自言自语:“所以只在密封圈那里动手脚还不够,但把保护自己性命的最后一关留给电控系统本就很愚蠢啊。” 小河原没有让人简单剪断传感器线束,那会导致仪表盘立刻亮起故障灯,引起警觉。 他设计的手法更为精细,用剥线钳剥离左前轮速传感器线束的外皮,将内部的信号铜线用尖嘴钳拉断大半,只留下两三根细如发丝的铜丝勉强维系导通。 然后用热缩套管和防水胶带将外观恢复如初。 在正常行驶条件下,这几根残存的铜丝足以传递轮速脉冲信号。 车辆自检不会报错,ABS控制单元也认为一切正常。 但当车辆进行紧急制动时,车身重心急剧前移,悬挂压缩,左前悬架会产生一个剧烈的俯仰和横向振动。 这个振动传导至线束上,那最后几根濒临断裂的铜丝会在瞬间被震断。 ABS控制单元检测到轮速信号丢失,立刻点亮故障灯,并将整个ABS系统强制关闭,同时ESP也就是车身稳定系统也进入降级模式。 所以小河明空,你第一次被卡车追尾的时候,你看到亮起的故障灯了吗? 在你急刹转向冲过那辆横停的卡车时,有没有察觉到刹车失灵呢? 小河原并不担心自己在这辆车上动的手脚被发现。 如果这辆车从未经历过紧急制动,只是平稳驾驶、温和减速、缓缓停车,那么这两处设计永远都不会暴露。 而一旦暴露了,你也就死了啊,小河明空。 第240章 糟糕的唇色 小河明空多次踩下刹车都没有用,而且因为下坡的关系,因为惯性甚至速度还在加快。 她终于注意到了仪表盘上不知何时亮起的猩红的ABS故障信号。 白色的金属围栏不知何时变成了混凝土隔断,小河明空明白,这意味着自己踏上了东京都市高速。 最近在修路的都市高速。 好消息是一辆车也没有,坏消息是,道路尽头是还未联通的高架桥断崖。 “幸子,告诉五十岚,今晚杀掉小河原,谁阻拦就杀谁,然后抓紧了。” 现在小河明空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方向盘。 她想起当时自己在车技精湛的五十岚樱的教导下不得寸进时,五十岚带自己玩过的一款游戏。 任天堂GameCUbe的游戏《NASCAR 2005: ChaSe fOr the CUp》 这款赛事竞速游戏小河明空别的记不清了,但有一幕她记得很清楚,游戏里有车手通过墙壁过弯。 别无选择的时候,试一试也无妨。 她控制着方向盘的角度将车的左侧,也就是驾驶侧缓缓靠向混凝土隔断。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车门外炸开。 迈巴赫的左侧车门、左翼子板、左侧后视镜的位置,猛地贴上了护栏。 钢铁与水泥的摩擦迸出橘红色的火花,刺耳的尖啸像某种濒死的哀鸣,在空旷的引桥上回荡。 小河明空能感觉到身体左侧车门传来的高温。 她全神贯注,死死抓住方向盘,一百多公里的时速,车身要和护栏尽可能的平行,失误了就是车毁人亡。 好在将近三吨重的车身除了给车带来要命的惯性以外,也给它提供了出乎意料的稳定性。 偶尔被弹开也不至于翻车,而且全车纯手工防弹级的用料让它真的很耐撞。 细密的汗珠从小河明空的额头滑落,车速在缓慢下降。 从一百五到一百四,再到一百三,一百二…… 但还不够。 悬崖已经不远了,视线尽头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一百,九十五。 平时轻轻松松的就能在数米之内刹住的速度,在今天,在剩下的这一百多米,不可能刹得住了。 至此,小河明空无可避免的有点心灰意冷。 她尽力了。 “妈妈,你要涂口红吗?” 女儿面带微笑的在副驾驶询问自己。 没有哭闹,没有恐惧,比自己这个母亲还要从容很多。 所谓贵女,从来不是财富多寡。 “妈妈很厉害,从前面掉下去的话,怎么都要比被大卡车撞好太多了。” “幸子,我要显年轻的唇色。” “是是是……” 在小河明空抿唇的时候。 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在身后炸响。 小河原? 已经做到这一步还是觉得不放心吗? 还安排了一辆车来送我一程? 但想象中的来自车尾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来车以极快的速度并行,超越,漂移甩尾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急促的,堪称凄厉的刹车声。 “妈妈,是LeXUS LS!” 小河幸子兴奋的大叫。 小河明空也看到了,在安全气囊弹起的一瞬间看到了驾驶位上的秋叶雨。 在迈巴赫安全气囊弹起来的时候,LeXUS LS被三吨重的迈巴赫以八十公里的时速撞出十几米远。 迈巴赫离悬崖也只有十几米。 迈巴赫停住了,碎掉的窗户,膨胀起来的安全气囊以及刚才撞击的反作用力让它停下来了。 但LeXUS LS还在翻滚。 它被迈巴赫撞出十几米后右后轮磕在混凝土隔断上,整辆车都在翻滚。 看起来像个纸团,像一团风滚草,就这么滚下悬崖。 是啊LeXUS LS真的很不符合小河明空的身份。 相比五亿円的迈巴赫,它只是两千万円「九十八万软妹币」的那些小门小户才会开的车。 所以它被轻而易举的撞飞了。 就像秋叶雨一开始之于小河明空。 别说是一个清扫员即使是东京最红的牛郎又如何呢? 小河明空一开始不爱秋叶雨,这男孩儿只是她贵女人生中的匆匆过客罢了。 她给过他一些帮助,像那次在警视厅捧起他的脸,像那些明知是给他的午饭…… 恩怨两清之后,小河明空觉得自己会对他慢慢失去兴趣。 她其实一直是居高临下的,即使不知什么时候爱上了他,即使后来他是稻川会的若头。 小河明空从心底里并不觉得他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 可他死了。 本来他还有一年的有尊严的正常的生命。 但为了终将消逝的,错误的,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的东西,他死了啊,连和朋友和妹妹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小河明空看到了那辆自己本来打算为它盖栋别墅的LeXUS LS在撞上自己之前的惨烈痕迹,看到了已经满脸鲜血的秋叶雨。 所以那个突然被神明踹开的卡车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可神明和他的座驾坠下悬崖了。 他不是什么神明,他只是一个大学还没上完的,努力照顾妹妹的孤儿,从八岁以来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的小孩儿。 他不该卷进这件事情里来的,他太卑微了,像那辆跌进悬崖的LeXUS LS,只是被自己蛮横不讲理的遇到,撞上,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小河明空打开车门。 门把手特别烫,她恍若未觉。 她跑到悬崖处,跪在地上,看那辆车砸在下面的道路上,燃起熊熊大火。 小河明空也想就这么跳下去。 “妈妈!” 眼泪总比情绪来的更快。 对家族评议会的仇恨,对女儿的不舍,让她刚刚想要跳下去的想法消失了。 小河明空崩溃的痛哭。 小河幸子从背后抱住妈妈。 “报仇……妈妈……要报仇。” 她以为她杀掉了那个恶心的男人,她以为自己坐稳了家主,她觉的自己已经可以紧紧把握住自己的人生了。 可今晚,这场车祸,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又把她带回了当时为了掌权和那个恶心的男人成婚的那天。 又把她带回了五十岚为了保护女儿幸子险些被欺负的那天。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小河母女齐齐转过头去。 秋叶雨勉强的爬上混凝土围栏,浑身没有一处不痛,好在自己的车技实在很差,车斜斜的被撞翻,自己从早就碎掉的前挡风那里被甩飞出去,落在道路另一边坚硬的柏油路上。 “明空,你这个唇色简直糟糕透顶,但如果你愿意帮我叫救护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推荐。” 第241章 五十岚的职业危机 五十岚单手开着车,通讯器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刹车尖啸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 断断续续的是什么东西翻滚的声音。 最后是无止境的沉默。 “秋叶君?” 她的声音很小,“秋叶君?” 没有回答。 五十岚的肩膀在发抖。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还不是流眼泪的时候,秋叶君和家主等着我去救,秋叶君和家主等着我去报仇。 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经过那两辆相撞,还在燃烧着的卡车,看到散落的白色金属围栏。 以及熟悉的来自LeXUS LS的残片…… 在这一段被车轮和火焰碾过的路上。 混凝土隔断上是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擦痕,从金属护栏消失不远的地方开始,一直往前延伸着。 那不是普通的剐蹭,是被将近三吨重的金属以百公里时速压上去之后留下的痕迹——混凝土表面被磨掉了整整一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粗骨料,碎石嶙峋,像被什么巨大的猛兽用爪子挠过。 地上散落着迈巴赫的碎片。 后视镜碎成了几块,外壳的黑色漆面上沾满了水泥灰; 车门把手的镀铬饰条被刮断了,弯弯曲曲地躺在路面上,像一条垂死的蛇; 更远的地方,是一块完整的车门饰板,内侧还连着隔音棉,被风卷着翻了两个身,最后卡在排水沟里。 视线尽头只有那辆迈巴赫。 果然只有那辆迈巴赫。 在离断桥只有十几米的地方。 沥青路面上有两道黑色的胎痕,从道路中央以正圆一般的弧线延伸到护栏边缘,延伸到迈巴赫的车前。 然后消失。 胎痕是黑色的,五十岚看它却是血色的,像某种扭曲的签名,昭示着秋叶的结局。 再往前,是LeXUS LS坠落的痕迹。 混凝土隔断在那里被撞碎了一大片,是实实在在的崩溃。 钢筋从破裂的水泥块里戳出来,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从混凝土里长出的干枯的枝桠。 护栏的钢制立柱被连根拔起,歪斜着倒向桥外,仅剩一颗螺栓还挂在底座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断桥的边缘,有几道深深的刮痕,是车辆翻滚前最后一刻留下的。 也许是什么金属部件,或许是底盘,或许是轮毂,在车辆冲出去之前,在水泥边缘犁出了这几道沟槽。 沟槽的边缘是新鲜的灰色,没有灰尘堆积,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五十岚樱从车里冲出来,裹着白纱布的脚又渗出血迹,细碎的石子硌着脚底的伤口,会很疼吧,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最后那声巨响来自哪里,五十岚跪在断桥边缘,往下看。 落差将近二十米。 下面是另一条尚未开通的公路,水泥路基已经铺好。 LeXUS LS就躺在那里。 不,不是“躺在那里”。 它已经不成形了。 整辆车像被巨人揉皱的纸团,所有的线条都扭曲了,所有的轮廓都模糊了。 车顶塌陷了,低矮得不像一辆轿车,更像一堆被压扁的金属块。 前挡风玻璃完全没有了,只留下变形的窗框张着空洞的嘴。 那辆他开走的车是黑色的吗? 是的,五十岚记得是黑色的,但现在车身上遍布着灰白色的划痕和焦黑色的灼烧痕迹,分不清原来的颜色是什么。 车头是最惨烈的部分。引擎盖折叠成V字形,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狠狠砸了一拳。 散热格栅碎了,碎片散落在车身周围,最远的飞出了十几米。 左前轮不见了,只留下一根弯曲的半轴指向天空,像一截折断的手臂还在徒劳地挥动。 车身侧面,驾驶座的位置,整个车门不见了踪影。 车门不在了,车厢内部暴露在晨光里,她能看到扭曲的方向盘,能看到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已经瘪了,耷拉着,像一朵枯萎的白花。 她在白花上看到了血,像虞美人。 五十岚樱知道在秋叶撞卡车的时候,安全气囊已经打开过了,二十米的落差,没有希望了…… 她跪在断桥边缘,手指悬在半空中,什么也抓不住。 风吹过来,从桥下的空洞里灌上来,带着焦糊味、铁锈味。 远处传来警笛声。 五十岚只是跪在那里,趴在断桥的边缘,像一只折翼的鸟伏在悬崖上。 鸟的眼泪像流星从断桥坠落。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风。 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没喊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幻觉,不是风声,是真实的、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 “五十岚,你什么时候能关注到,你的家主也不见了。” 脆生生的声音紧随其后。 “妈妈,把五十岚姐姐裁了吧。” 五十岚的身体僵住了。 不只是家主和小姐平安这件事,是家主和小姐以开玩笑的语气提醒自己不够关注她们这件事。 这意味着,秋叶君…… 五十岚猛地回过头。 护栏的另一侧,家主和小姐勉力的朝自己挥着手,另一只手同时指向两人之间。 五十岚忍着脚上的伤跑过去,翻到道路另一侧。 秋叶脊背靠着混凝土护栏。 浑身是伤,满脸是血,左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又好像只是无意识地翕动。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太好了…… 五十岚的眼泪止住了。 她的眼泪在听到通讯器里的沉默时,在刚刚看到坠毁的LeXUS LS时已经流干了。 所以此刻她的眼眶是干的,但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到极限的叶子,随时都会碎掉。 她看到家主烧伤的手,看到小姐磕伤的膝盖,还有几乎已经变成黑红色的秋叶。 她走到秋叶面前,观察着他的伤势,积蓄着她的仇恨。 倒不是刚刚小河母女故意要五十岚担心,或者有什么恶趣味。 实在是今晚的谋杀一环扣一环。 刚叫完救护车,正要给五十岚打电话,又有车过来,还是不认识的便宜货。 她们只能扶着秋叶紧紧贴着另一侧的混凝土护栏,生怕发出动静。 直到听到警笛声,小河明空才大着胆子探出头观察,看到伏在断桥那里流泪的是五十岚的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秋叶雨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认出了面前的人是五十岚。 五十岚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秋叶君你没事真好。” “秋叶君你吓死我了。” “秋叶君以后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 但她的声音在第一个字就碎了,变成一种像被捏碎的纸张的声音,细小的、无力的、不成句的。 秋叶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她没听清。 她凑近了一点。 “五十岚……你的脚……你的脚一定很痛吧……” 第242章 人各有命 还是这句话。 还是这件事。 五十岚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眼眶红红的克制,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蹲下来,蹲在秋叶雨面前,把脸埋进自己的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哭声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却比任何尖叫都更用力。 等四个人一起踏上救护车,直奔小河明空自己的医院时,五十岚樱才平复心情处理今晚的事情。 整个小河集团的人力物力,包括刚刚收编的稻川会在她一个个电话里飞速运转着。 小河原手中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落在地。 无它,新闻里只播报了烧成灰的两个司机,烧成废铁的两辆卡车,一辆飞到断桥下的,完全不符合小河集团家主身份的LeXUS LS。 那辆迈巴赫好好的停在路上,这意味着小河明空和小河幸子都好好儿的。 那个巨大的漆黑的刹车弧线,像是小河明空翘起的嘴角嘲笑着他自以为得意的谋杀计划。 现在,不好的是自己了。 他有些可惜。 并不是后悔计划这场谋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这样的。 他相信换做旁人绝对不会比自己计划的更好更精密,但现实就是如此。 那个自己也根本看不上的LeXUS LS以自杀式的救援救下了小河明空。 他可惜的是十几分钟前,小河明空逃出两辆货车夹攻时,若山博向自己发出“暂避风头”的邀请。 自己拒绝了。 不然还有充足的时间逃往国外隐姓埋名。 但他为什么没有答应呢? 是因为小河明空死的第一时间自己如果不在东京,那么自己就会被挤到权力边缘,然后可能被新上位的,或者被同样对家主位置虎视眈眈的人以“为前家主报仇”的方式针对。 所以他不能走。 结果一招不慎,全盘皆输。 此次败在“贪婪”上了。 而且应该没有翻盘机会了。 他看着混凝土护栏上的“擦伤”,以及几乎完全报废的迈巴赫悄声说一句:“小河明空,我小看你了。” 小河原的眼睛慢慢合上,嘴角溢出鲜血。 最后一杯酒掺着毒药。 相比“家族审判”,小河原更愿意自我了断。 这也包含着他对小河明空的最后一点设计。 “罪魁祸首”已经畏罪自杀了, 小河明空,你还要在家族评议会内部清算吗? 可是没有一点证据胡乱杀亲属怎么行呢? 如果你没杀干净,因为怕总有被你查出来的一天,会有更多的针对你和你在意的人的刺杀; 如果你杀多了人,冤杀了人,那自然会有新的仇怨结下。 就算你刚刚好把相关人员都杀了,一个也没错杀,一个也没少杀,以你多疑的性格会相信吗? 不会的。 你会风声鹤唳,杯弓蛇影。 若山博也在看新闻,他并不愿意就此认命。 愿赌服输,东京这块儿地界,大不了不做生意了,以后绕着东京走还不行吗? 小河明空你总不能把住吉会几万人全抓进监狱吧。 他实在有些认命了,自从知道稻川会有个新若头开始,自己就一直倒霉。 陷害的事情暴露,三方约谈避不了,被望月百狩逼的搭上了左臂。 本来渡边宏的事情足够稻川会离心,但他们开始父子情深了! 本来望月百狩百分之百必死的局面,又秋叶雨天神下凡一样救走。 自己还差点丢了命。 若山博也劝过自己,不行就算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山崎沼把东西卖到了秋叶雨实质性的岳父头上,还要他给自己的女儿——秋叶雨的心上人下毒。 果不其然又失败了,小林绿竹还因此死了。 若山博都想报警了! “之前的我认,这跟我没关系啊!” 直至今晚针对秋叶雨和小河明空的必死杀局再次失败,甚至连飞鸟鸣这个叛徒都没有解决……想起飞鸟鸣若山博他恨啊! 飞鸟鸣绝对告诉秋叶雨什么关键信息了,不然不会两辆卡车都没撞毁迈巴赫,不然不会有断桥前那一个巨大的漂移刹车弧,把必死的小河母女拦下来。 今晚的事让若山博彻底明白,离秋叶雨,稻川会和小河集团远一点,对自己对住吉会都会比较好。 在得知计划失败的时候,他没选飞机,没选轨道,甚至高速通道也不选。 开了一辆破旧的马自达,顺着偏僻小路离开东京。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远处救护车的声音传来,大概只隔一条街道。 那位曾诊断出秋叶雨基因遗传病的院长在急诊楼下亲自负责急救。 他很会审时度势,知道现在不是逢迎会长的时候,立刻安排对秋叶雨的急救。 直到整个医院最有权势的三个女人在急救室外等待时,才安排女医生给她们处理伤口。 只是在看到验血结果的时候,院长的手又一哆嗦。 不为别的,这报告太熟悉了,所有指标自己都能倒背如流。 他一瞬间明白会长让自己亲自负责这位患者的原因。 必须隐瞒这件事。 一个半小时后,院长擦着汗从急救室走出。 “他很强壮,左臂只是脱臼了,并非骨折,身上大多是未愈合的皮外伤,擦伤和少数钝器伤,静养一阵子,很快就会好。” 秋叶雨从急救室里被推出来怕她们担心还开玩笑说:“五十岚,明空如果裁掉你的话,就做我的手下吧,我现在很有钱。 对了,明天再告诉晴子我受伤这件事,我照顾她那么久,是时候让她伺候我了。 还有赤染和飞鸟……” 小河明空捂住他的嘴巴:“你是打算挤掉五十岚,自己做我的家臣吧。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我会处理好的。” “好的明空,欠你的钱不想还了,等我好起来,我送你一辆车吧,那辆迈巴赫实在很不适合未来车神。” “我当你是夸我了。” “当然是在夸明空了。” “比如那糟糕的唇色?” 第243章 路 多年以后,飞鸟鸣面对追杀,一定会想起小菊偷他钱包那个遥远的下午。 窄窄的柏油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低矮错落的一户建,灰瓦屋顶沾着几片枯黄落叶,木格拉窗半掩着,檐下挂着褪色的和风小幡。 路边行道树的枫叶开始染上浅红与鎏金,风轻轻掠过,细碎的枯叶打着旋簌簌飘落,铺在人行道的石板缝里。 街角立着老式自动贩卖机,机身泛着旧旧的哑光,暖光微微亮起。 临街的小小喫茶店拉门半敞,飘出淡淡的焙茶与焦糖香气,老旧自行车随意靠在店边的电线杆旁,车筐里落了两片秋叶。 天色被秋阳烘得温润,空气里带着草木微凉的清寂,市井烟火混着秋日独有的萧瑟平和,是东京平民区最寻常、也最温柔的午后光景。 倒不是那时的飞鸟鸣会预知未来,只是他看到那个故意撞进自己怀里的小贼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 这种想法实在应该被处刑一百次的对不对? 大叔和少女的搭配绝对可以处刑一百次的。 但飞鸟鸣发誓,当时他的钱包里如果有很多很多的钱,他一定会任凭小菊偷走。 然后第二天再带着很多很多的钱,塞到最大的钱包都装不下,还在这里等她,等着被这个漂亮的小贼偷走。 只是他实在不想自己的窘迫被这个女孩儿发现,所以飞鸟鸣抓住了她的手腕。 而且她的手法实在太生疏了。 幸好遇到了自己。 “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给你一千円。” 赤染菊眼睛一亮。 “两千円!” “诶?这个也能讲价的吗?” “我太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心思了,无非是看我可爱,这次问名字,下次就是要一起散步,去公园,请我吃饭,然后在我的水里下……” 飞鸟鸣赶紧捂住她的嘴巴,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然后无奈的打开钱包,抽出那张一千円的纸币给赤染菊之后又倒了倒,示意自己只有一千円。 “小贼,你的眼光实在够差的,整条街你可能都找不到比我更穷的人了。” 小贼不置可否接过一千円。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工藤静香。” 飞鸟鸣盯着她张大了嘴。 “两千円才能告诉你真名,所以大叔,再赚两千円再来问我吧。” “诶,那不应该是还差一千円吗?” “我编造一个假名也是很费力气的。” 飞鸟鸣点点头表示认可,毕竟让他现场编造一个假名确实没什么思路。 直到少女拐进街角,飞鸟鸣才转头离开。 路边正是巨大的工藤静香的CD海报。 “至少编造的用心一点啊。” 但闲着也是闲着,是吧。 等飞鸟鸣手里有两千円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他用剪刀细细的修理头发,用镊子把胡须拔的干干净净。 天快黑的时候等到了“工藤静香”。 不过还好天快黑了,她不容易看到自己的裤子小腿处破了一个洞,发现不了自己用记号笔把那里的皮肤涂黑了。 “工藤静香”显然不在意那些,她朝飞鸟鸣伸出了手。 飞鸟鸣递过去两千円。 “赤染菊。” “你多大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大叔。” “我用我的名字交换。” “抱歉,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 “……多少钱?” “三……五千円吧。” “是真的年龄对吧。” 她的眼睛又一亮,但看了看他破洞的裤子,大发慈悲没有再提价。 “你很想知道我的年龄?” “是的。” “我也很想告诉你,所以你能不能快点赚钱?” 第244章 爱人的眼睛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找不到她的话,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飞鸟鸣发疯一般的询问每一个他看到的路人,描述着赤染菊的长相,描述着她的身高和衣着。 只是他的形容匮乏到只有“很可爱”、“很漂亮”…… 但总算他们“约会”的次数足够多,确实有居民对这个女孩儿有印象。 “我刚刚看到她朝那个方向去了。” “谢谢!谢谢您!” 道路愈发拥挤,这是东京边角老旧的下町贫民窟巷弄,街道逼仄得有些窒息,两边挤着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木造长屋,挨挨擦擦贴在一起,房檐几乎要在头顶交叠,窄窄的路面常年晒不到完整阳光。 电线像乱麻一样横七竖八扯在半空,缠绕着枯瘦的秋树枝桠,泛黄落叶被风卷着,堆在墙角、垃圾桶旁、开裂的水泥路缝里。 屋墙斑驳起皮,木窗框老旧发黑,有的蒙着泛黄塑料布挡风雨,门口胡乱堆着旧纸箱、破杂物、闲置的旧脚踏车,挤得人行道只剩一条窄缝。 小店门面简陋狭小,廉价的庶民食堂、老旧酒铺、小小的蔬果摊挨得紧紧的,招牌褪色卷边,蒙着一层薄灰。 空气里混着街边油烟、旧木头潮味、秋日微凉的风,还有街坊人家飘出的饭菜气息。 行人挤在窄路上擦肩而过,穿着洗得发白旧衣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慢行,打工模样的年轻人低头匆匆赶路,主妇拎着廉价塑料袋侧身挤过人群。 老旧民居里人声细碎嘈杂,电车远远驶过的闷响从楼缝里钻进来。 到这里飞鸟鸣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因为他这副“光鲜”的模样,实在引起了这里几乎所有人的戒备。 从踏入这里,飞鸟鸣就被贴上了“来找麻烦”的标签。 所以即使有人知道赤染菊住在哪里也没人告诉他。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他满头大汗的蹲坐在路边,捡起一个不知道谁丢的还没熄灭的烟头,狠狠的吸了一口。 随着狭窄逼仄的街道上人渐渐变少,渐渐安静下来,路好像也变宽了起来。 宽到两个提着行李并行的人不必再避让行人。 行李少得可怜,只有两个磨得发白的旧布包、一床卷起来的薄被。 老太太佝偻着脊背,满头枯发被风吹得散乱,身上裹着洗得褪色的旧外套,眼眶泛红却不敢落泪。 因为她撑不住的话,孩子能怎么办呢? 身旁的女孩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素色校服外套,房东伯伯给的。 她们走的时候,房东伯伯不停的道歉。 房东伯伯没有赶她们走。 但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付房租了,房东伯伯也要生活。 “飞鸟鸣”这是你的真名吗? 至少要好好告别啊,尽管我不知道我以后会去哪里,约定多久以后在哪里见面也好啊,我一定把钱还你。 赤染菊眉眼安静又隐忍。 她默默低着头,巷子里人来人往,街坊邻里探着头远远张望,有人低声叹息,却没人能帮上一把。 身后是拥挤破败的平民老街,身前是秋日清冷的风,无家可归,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东京角落里,相依为命,无处落脚。 飞鸟鸣嗅到了风中传来的中药味道,和赤染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也看到了两人眼中的迷茫,走到每个路口都要抬头看,不知道去哪里的迷茫。 飞鸟鸣知道赤染菊要钱做什么了,他也做出了平生最愚蠢的一个决定。 “体面”的飞鸟弹飞烟蒂,语气带着一点责怪和属于大人物的从容不迫。 “喂,赤染,不是说好了我去接你们吗? 非要我在这里等你。 奶奶,我是飞鸟鸣,赤染菊的……上司,她的员工宿舍还没收拾好,今晚麻烦您和她住一下旅馆了。” 一路上飞鸟帮她们拿着行李,和老人在聊赤染的喜好,只是在介绍自己和自己工作的时候,免不了有一点吹牛的成分在。 毕竟大人物总不能是小混混吧。 第245章 飞鸟鸣的行事准则 冬天的清晨来得晚。 七点,天边才泛起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像是被谁用水彩淡淡地抹了一笔。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霜花,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柔光。 飞鸟鸣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混着冬天特有的那种清冽的、让人鼻腔发干的冷空气,他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 没死吗? 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漫回来,漫过四肢,漫过胸口,漫过那些被缝合过的伤口。 痛,浑身剧痛,或者说本来就是痛醒的。 他没有急着动,只是躺着,听病房里安静的声音。 输液的滴答声,暖气片里水流过的细微响动,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远的电车声响。 还有ZIPPO的扣合声。 他偏过头,窗边有人。 晨光从窗外灌进来,不浓烈,不汹涌,是淡淡的、稀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像是被冷空气滤过了一遍,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光本身。 那人就站在那光里,被镀上一层浅浅的、虚无的轮廓。 她靠着窗台,半侧着身,面朝窗外。 制服是深蓝色的,飞鸟鸣认得那个颜色。 不是东京那些私立女校花哨的格子裙,是很素的、很旧的一种蓝色。 上衣是深蓝色的西服外套,领口处露出白色衬衫的边,偏暗红格子的领结因为动作有些松散,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 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沾了些灰尘的黑色皮鞋。 是在百货公司里,飞鸟亲自给她挑的。 衣角被从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翻动,然后又垂下去,再翻动,再垂下去,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呼吸。 她的头发比飞鸟鸣记忆中长了一些。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赤染菊。 不是面对面,不是她仰头看他的样子,是侧面的,安静的,没有防备的。 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旁,被光一照,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棕色。 窗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便利店的饭团和一瓶茶。 饭团没有拆封,茶也没有打开,瓶身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大概是放了有一阵了。 她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不是冷,是习惯性的。 飞鸟鸣知道这个姿势。 她紧张的时候、不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会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不容易被这个世界碰到。 当然现在小菊之所以紧张,不安,完全是因为她无视自己这个病人,偷开着窗户抽烟。 飞鸟鸣没有出声。 直到烟抽了一半,他咳嗽了一声。 赤染菊立刻把烟掐灭,丢出窗外,用手掌徒劳的想把身上的烟草味道挥出窗外。 虽然飞鸟鸣早就对「大和抚子——赤染菊」完全没有指望了。 但每每察觉到这个事实,还是很让人悲伤啊。 “小菊,我的意思是,这半根该留给我了。” 飞鸟鸣颇觉可惜。 “说什么呢飞鸟,你现在伤得很重。” 诶,「大和抚子——赤染菊」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至少会关心自己了。 “你在病床上抽的话,会触发烟雾报警器,会害我被水淋的。” 看吧,果然如此。 “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飞鸟鸣需要判断自己和小菊现在是什么处境。 然后计算出对小菊来说最好的选择。 第246章 五十岚你怎么看 是的,正是服部裁日曾经营的漫画店。 望月时雨实在觉得服部这家伙太过玩物丧志了,目前由一位女社员在打理。 五十岚昨晚买下来了,作为送给飞鸟鸣和赤染菊的礼物……之一。 “对了飞鸟先生,由于你的车在昨晚因为工作的关系损失掉了,所以公司给你新配了一辆,这是钥匙。” 五十岚把马自达 CX-5的钥匙递给赤染菊。 飞鸟鸣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钥匙。 全球最畅销双座敞篷跑车。 “对了还有。” 还有吗? 飞鸟鸣用那个完好的手掐了掐自己完好的腿,不是梦,不是梦! 五十岚从身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赤染菊。 “这是东京大学附属高校的资料,以及学生证,校服……你需要在哪里读一年高三,这样的话,公司可以安排你进任何一所大学就读。 这件事是秋叶君特别交代的,他说希望你可以成为他的后辈。 另外老人家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好,所有费用已经结清,包括飞鸟先生在内的所有治疗费用由公司全权负责。” 五十岚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压抑不住兴奋的飞鸟和赤染。 “飞鸟,我们好像苦尽甘来了。” “是啊赤染。” “所以什么时候娶我?” “诶……” “喂,有车有工作就看不上我了吗?” 飞鸟没有作答,倒不是他不答应,只是一些关于年龄的顾虑让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件事,现在大脑还在宕机。 等回过神来。 赤染菊已经生气的转身又走向窗台。 窗户再次被她推开一条缝隙,给温暖的室内带来一丝寒意。 “上学了,要戒烟。” “我知道,啰嗦。”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齿轮摩擦打火石,听到烟草被点燃的声音,听到赤染菊深深的吸气声,以及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快速凑近病床。 飞鸟鸣看到赤染菊红着脸鼓着嘴巴俯下身。 苦菊的味道充斥口腔,以及涩涩的,熏眼睛的烟雾。 “笨死了!” 赤染菊拿起窗台没熄灭的烟又抽了一口……就这样,飞鸟鸣抽完了整支烟。 “小菊?” “嗯?” “我还想……” “想**,吃饭,以后我要上学,你也要戒烟,不许在我面前抽。” “好。” “以后我说粗话要记得提醒我。” “好。” 另一处病房里。 小河明空和秋叶雨互相一口一口的喂着早饭。 这两位一个手烧伤,一个手脱臼。 暂时不痛又好用的只有一只手,并肩坐在病床上,合作着把早饭吃完。 “明空,会有危险吗?” 小河明空知道秋叶在担心家族评议会那些人。 “放心吧,秋叶,现在危险的是他们。” 秋叶雨看着小河明空的伤实在是有些后怕和恼火。 昨晚自己如果晚到十秒钟,一切都来不及。 甚至现在没有受伤想要再复刻一次对车的操控都做不到。 第247章 日月当空 秋叶雨当然不敢乱看。 而且实在要看的话,至少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看吧 “明空如果觉得棘手的话,不如交给“外人”处理。” “外人?” “对待明空这些没办法杀掉但又实在恶心的亲属,实在不想看到明空被他们消耗精神和心情,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刚收编的专业人士。” 换上新衣服的小河明空眼睛一亮。 “你是说,服部……他真的行吗?” 秋叶雨回忆自己和五十岚第一次踏进稻川会,那时的服部裁日还是一个杀意凛然,剑法精湛的稻川会若中。 五十岚也回想起昨夜里的服部裁日和平日里的不着调实在是判若两人。 “家主,不妨一试。” 小河明空当然愿意听秋叶雨的。 老实说她比任何人都更想把家族评议会那群人全杀光。 但作为一个集团的会长,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小河集团。 这些人的死活不重要,但她作为会长,要考虑依靠集团工作维持生计的十几万个家庭。 他们经不起折腾。 所以即便她昨晚觉得十死无生的时候,也只让五十岚追究小河原一个人。 当然以上都没有秋叶的情绪重要,如果秋叶要那些人死,小河明空绝对不会手软。 不能秋叶拼死救下自己和女儿,自己轻飘飘的就放过这些人。 五十岚樱帮家主穿好裙子。 小河明空涂上口红。 “这个唇色糟糕吗秋叶?” “明空很美。” “秋叶,我和五十岚最近会比较忙。” “没关系明空,我可以自己……” “有关系,等这段时间结束,要补偿我们。” 在秋叶面庞上留下一个唇印,小河明空满意的推着五十岚樱离开了。 “家主,我怎么能让您……” “你好啰嗦五十岚,帮我撰写一下待会儿要参加的记者会的发言稿。” “是。” 服部裁日带着经费和社员们宿醉刚醒,就接到了一个任务。 顶头上司五十岚小姐亲自下发的任务。 昨晚那一千万円,服部裁日全都分给了社员,相当于平均每人多了一个月的薪水,酒局开始的时候就都各自存到银行或者转到家人的账户上。 这才上班第二天,这么好的老板去哪里找? 在确认会长母女和若头平安之后,大家开怀畅饮,每个人都喝的很多。 有点误事了。 他打算向五十岚小姐推荐其它社员执行这次任务,稻川会的每位成员都是精英。 服部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他担心盲目的接下任务如果没办法完成任务才是对会长最大的辜负。 所以他打算拒绝,直到……直到看清了任务内容。 「任务内容:帮会长去恐吓一群位高权重的人渣。」 「任务标准:别死就行,实在有伤残也可以接受。」 「任务地址:小河大厦第二十八层,任务目标资料已经发给你了。」 「附:可以动用任何手段榨取他们的钱,其中九成会捐给儿童,老年福利机构,一成作为此次与昨晚任务承诺的奖金。」 服部裁日醒了,他敏锐的抓住了“位高权重”和“一成”这几个关键的字眼。 合着那一千万円真的只是医药费和宵夜啊。 哈哈哈,区区几斗烧酒而已! 前几日如果不是怕喧宾夺主,在下才是酒豪大会的优胜者啊。 稻川会除了大家长、若头还有大小姐,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啊。 而且九成捐给福利机构,这是「行仁义」啊! 这次的任务舍我其谁! 再详细看看任务目标,清一色的「小河」这个姓氏,服部大概知道这些人就是昨晚事件的始作俑者。 会长和五十岚小姐交给自己处理就是出于信任啊,这怎么好推辞呢? 服部摇摇晃晃的起身,一个个把宿醉的社员踹起来,给他们看看任务要求。 “老大!这……我们好像很专业啊!” 服部裁日揉了揉面庞。 “可大家长说我长的面善,我也觉得我实在不怎么擅长恐吓这种事啊。” 稻川会社员们一个个神色奇异的盯着他们的神经若中。 这家伙就昨晚带大家冲楼的时候正常了一会儿。 现在——浑身是伤,昨晚带血的衬衫没换,头发像鸟窝,身上横七竖八的纱布,醉酒让那副本就难评的尊容更是狰狞似鬼,再斜斜的侧着头站在那里…… 放到百鬼夜行图里都是可以完美融入的存在,还是最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这种神经病最克制那些“位高权重”的人渣。 “您收敛一点就可以,快出发吧。” 小河大厦第二十八层。 由于本土地震多发,建筑每高一点,难度和造价都是成几何倍数增长的。 因此小河大厦是东京数一数二高的建筑,二十八层就是最顶层,这是权力的位置,这一层没有别的东西,全是历代小河氏家主的收藏。 没有金碧辉煌的迎宾厅,没有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烁。 只有一条窄窄的走廊,地面铺着黑色的玄武岩,每一块儿都是江户时代甚至更早的古物,表面有细微的凹凸,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东京的天空铺面而来。 可以想见在晚上的时候,六本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东京塔的橙色轮廓在不远处矗立,更远处是目黑川蜿蜒的暗色水线,以及涩谷方向那片永不熄灭的光海。 这是权力的位置。 主位在最深处。 不是高台,不是宝座,甚至不明显高出来。 只是地面上那一块区域是一整块儿暖玉,据说出自一个国度叫做蓝田的地方。 主位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白纸黑字,只有一个字:“明”。 是小河明空继任家主时写就的。 “日月当空”之意。 因为窗外是她的庭园。 而这里是她的房间。 第248章 财帛动人心 然后是席次。 榻榻米上摆着黑色漆面的几案,几案之间隔着精确到寸的距离。 这次的几案上没有金枪鱼刺身,没有清酒,没有白瓷水杯,没有樱花…… 只有认罪书。 大概几个小时前放在这里的。 所谓认罪书,就是一叠A4纸,在第一页上面印刷了“认罪书”这三个字。 三十六个坐席。 家主小河明空没有到,次席五十岚樱没有到,还有……小河原也没有到。 他前面也有认罪书,只有四个字“谋杀家主”。 他的罪当然不止是谋杀家主,只有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人只能死一次,所以不必再追究他的罪了。 也因此有些人的领带歪了,有些人的额角沁着汗,有些人跪坐的姿势已经僵硬到膝盖在微微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人交换眼神,没有人咳嗽,没有人试图调整坐姿。 他们从昨晚,从小河明空到医院开始就被召集到这里。 但没有人看表,在这里看表是一种危险的动作,它意味着“我不耐烦”,而“不耐烦”在这里是在被允许的几种情绪之外的。 他们只是感受着窗帘漏过的光判断现在的天已经亮了。 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气喘吁吁的,像是有人在搬动什么比较重的东西。 几个男人,抬着一个黑布笼罩起来的“东西”放在小河原的位置上。 那东西散发着寒气。 “女士们先生们,家主和五十岚小姐很忙,所以由在下……” “你是什么东西……砰!” 稻川会的一个社员拿出手枪,直接把那人的一条手臂打断了。 “惨叫声顿时响起。” 服部裁日夸张的捂住耳朵,然后对开枪的手下还有惨叫的那个人比出“嘘”的手势。 但那个人还是不停的惨叫,没办法,服部裁日拿起小河原的认罪书揉皱塞进他的嘴里。 只是走动间不小心扯到黑布,小河原就这么露了出来。 “冰冻的小河原。” 他浑身的寒意,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这几个小时服部裁日什么也没干,他想方设法的去除社员身上的酒味儿,顺便把小河原摆出一个合适的姿势冻起来。 疯子一般的行事,配上他的相当神经的疯子外型。 就是为了让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必须跟着他的节奏走。 因为面对疯子,什么世俗的权势地位都没有用,这些人也只能以疯子的行事逻辑和他沟通。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算了不重要。 大家迟迟不动笔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罪要认的,我对小河氏忠心耿耿。 而且什么时候家族会议要外人插手,小河明空究竟要干什么?你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光!” 服部裁日兴奋的拍着冻僵的小河原。 一些冰屑碎裂开来,锋利的冰碴溅落在地,鲜血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小河原冷冻的面庞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好主意!那个谁?” 社员把枪递过去。 服部裁日没有接枪,把手上的血在他身上擦干净说道:“不要把会长这里搞得到处是血,带出去处理掉。” 社员们拿起那块儿黑布,把高声嚷嚷的小老头嘴巴塞上,整个人包起来扛下楼。 即使是冬天,即使旁边有冰冻的小河原,有人还是满手满头的汗,滴在身前的认罪书上。 服部裁日走到另一个人面前问道,带血的手拍打着他的脸问道:“写不写?” “写!可没有笔,没有笔啊!” 服部裁日一拍脑门,又挥挥手,社员把那个受枪伤的人拖过来。 “将就一点,用他的血来写吧。” 认罪书是会长和五十岚小姐日后通过白道手段也能把他们送进去的线索。 即使事后不认,但雁过留痕,今天一天,就能把他们做过的事全部捋清楚,再封存证据。 可这还不够啊! 怎么还不到利诱这一步啊,是不是刚刚有点用力过猛了? 给你们点暗示? 这人一边写,服部裁日一边用充满欲望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屋子的陈设。 和社员低声交谈着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有些人的心思果然开始活泛起来。 但前车之鉴还在哼哼惨叫,所以有人试探着举手。 服部裁日兴奋的请他发言。 “十亿円,如果会长能原谅在下之前犯的一点小错误,我愿意付出十亿円,由您代为转交给会长。” “你说多少?” 服部裁日不敢置信的掏掏耳朵。 这副姿态让这人感觉自己付的钱少了。 “二十亿円!” 服部裁日知道这人犯的事儿绝对不小,但是应该和昨晚的事情没关系,不然不会这么有底气的公然花钱买命。 服部裁日眼角微颤。 “钱到账,认罪书写完,你就可以走了。” 至于眼角微颤的原因…… 二十亿円的百分之一,是不是就两千万円了? 服部裁日有点站不稳,他扶了一下身边那个人的肩膀。 “我出三十亿円……” 有了冰雕小河原,有了被蒙着头“处理掉”的愣头青,还有现在在地上哀嚎着,血被当作笔墨的跋扈,所有人都知道,小河明空真的想杀人。 今天就是最后的机会。 所以认罪书事无巨细写的尤其清楚。 服部裁日很怕中枪那人的血流干,见事情很顺利,非常人道的让他用另一只手蘸自己的血写完认罪书付了二十亿円离开。 在座的各位总算可以拿笔书写了。 而且显而易见的,没有人愿意再想用自己的血当笔墨。 至于蒙着头被“处理”的那个人,是五十岚资料里尤其标准“小河集团绝对的中流砥柱”“旧有思维的老顽固”“住吉会和昨晚的事绝对与他无关”之人。 所以离开二十八层后,稻川会的社员就恭恭敬敬的请他原谅,请他喝烧酒去了。 直到临近中午。 服部裁日手下算数最好的社员统计出了手里一叠卡里究竟有多少钱。 八百七十五亿円。 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其中一部分是服部这位家主身边的“红人”的辛苦钱。 服部裁日觉得自己的心智足够坚韧了,但这是一个让人疯狂的数字。 “百分之一是八亿七千五百万円?” 今天在场的一共有五十个人。 每个人能分到一千六百多万円。 如果再把“辛苦费”截取下来,每个人甚至能分到两千万円。 这只是平分给五十个人的百分之一。 服部知道自己心动了,他也知道社员们都在心动。 翻看着认罪书,几乎八成都和住吉会的生意有联系。 他突然就明白了小河会长为什么把其中九成捐给社会福利机构。 这里面的钱有一部分带血,带血的钱会长不会要,她还给那些最需要的人。 「仁义」! 在这一瞬间,小河会长在服部心里是和大家长以及若头一般的人。 他已经不再去想八百七十五亿的事了,甚至为刚刚动过的念头羞愧。 现在他面临一个更艰难的抉择。 “这百分之一,我们应该怎么处理?真的要分了吗?” 第249章 医生的止痛药 小河明空推着五十岚樱一起参加了新闻记者会。 关于「小河集团家主被谋杀」喧嚣尘上的讨论瞬间就风平浪静了。 对于昨晚的事,小河明空只说是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记者会末,五十岚樱接到服部裁日传来的看上去就很血腥的认罪书,以及八百七十五亿円的“买命钱”。 服部裁日和四十九个社员不仅克制住了八百七十五亿円的诱惑,而且没有留下那本属于他们的八亿七千五百万円。 他们听说过,跟随过大家长、前大家长在地震时援助民众。 再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被救助的一部分。 工作本身的薪酬已经足够维持他们的正常生活,对这些钱,他们并未生出太多贪欲。 “我们加入稻川会不是为了发财的。 会长女流尚且在「行仁义」,我们也「分文不取」。” 服部裁日咬着牙心头滴血做出这个决定。 当任侠真难啊!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五十岚听到这个数目都眼皮一跳。 秋叶君说的没错,服部裁日着实很有一套。 小河明空也没有浪费这个曝光机会,在五十岚耳语之后说出了集团将为社会福利事业捐赠八百七十五亿的核爆级新闻; 而且提前宣布了小河幸子作为集团下一代继承人,这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人反对。 这不仅是真正的贵族小河明空对平民的交代,也是小河氏的家主对家族成员插手住吉会的生意牟利给社会的交代。 会议结束,小河明空和五十岚回到家里开始处理事件余波。 “五十岚,从我个人账户上划拨十亿円发给服部作为奖金,工作完成的很好。” 由这个数目就可以想见,家族评议会那些人已经全被服部吓破胆了。 五十岚樱依言准备给服部打电话让他来别墅领支票。 结果她的电话先响了。 “五十岚小姐,我们因为饮酒驾驶遇到一点麻烦,您能捞我能一下吗/警察先生,罚款什么的我们领导会报销的/我们的车是这种改装风格/什么?你说我会造成危险,我可是「行仁义」的……” 五十岚手掌紧紧攥着通讯器。 酒驾,黑道,危险驾驶,公然打电话找关系…… 众所周知,稻川会成员的素质忽高忽低。 “住嘴服部,你把电话给警员。” 总算半小时后服部带着稻川会社员开着快报废的车赶到别墅楼下。 五十岚接过一筐认罪书和一筐银行卡把一张支票递给服部。 服部看到那一长串的零才意识到是支票。 个,什,佰…… “十亿円,是家主发的奖金。” 服部裁日手一哆嗦,支票随风便走,五十个人手忙脚乱了半天重新由服部抓在手里。 “仁义之举,不该收受酬劳,这是大家长交代过的。” 当任侠真难啊! 五十岚看着服部再次递还的支票,再次审视这群神经病。 「仁义」吗? “你们要行的仁义,会长已经代劳了。 这笔钱去交给你们大家长,让他去帮扶稻川会的老弱。” 服部不由的想起那天谈判时自己担忧的问题: 「会长和大家长的命令矛盾的话怎么办?」 大小姐给出的答复是: 「站在公义的一边,会长和大家长都不会怪自己。」 现在服部裁日没有这种担忧了。 会长和大家长是同一种人,他们的行事不会违背公义,自然不会有矛盾。 稻川会的成员也是需要帮助的一部分。 作为稻川会的若中,他实在再没有理由拒绝。 服部这才真正接过这张十亿円的支票。 目送五十岚樱离开,服部裁日终于压抑不住嘴角,和颤抖的肩膀。 “嘿嘿嘿……以后在稻川会本大爷好像能横着走了。 以后揍渡边再也不怕大家长拉偏架了。 樱井朝日,你以后的漫画书本大爷包了……” 服部裁日已经想好了这张支票拍在大家长的桌子上后,自己靠在椅子上究竟是左脚搭右脚放在桌子上还是右脚搭左脚放在桌子上。 还有手,手是手指交叉放在胸前呢? 还是枕在脑后呢? 大家长什么表情呢? …… 社员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众所周知,服部裁日只有偶尔才是正常的。 “散了散了,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的还有饭桶。 它展现了自己作为“饭桶”的极强嗅觉。 先晴子一步闯进病房就往秋叶雨身上撞,秋叶雨眼疾手快半空中揪住它的后脖颈,这才避免了自己伤上加伤的结果。 紧随的是秋叶晴子。 虽然昨晚秋叶雨和小河明空打趣「是该轮到妹妹照顾我了」。 但把自己搞的满身是伤实在让他很心虚。 “「大丈夫」终于舍得休息一下了?” 晴子一边说一边把饭桶拎走。 “一点点外伤,晴子,看起来好像很吓人,但我们两个出院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呢。” 秋叶晴子眼眶倏的红了。 “哥哥,晴子是很没用吗?” 秋叶晴子双手托起秋叶雨的右手放在自己的面颊上。 “怎么会呢晴子……” “知道我帮不上忙所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眼泪滑坠,顺着秋叶雨的右手从指尖淌到手肘,从温热直到冰凉。 “哥哥从见到晴子开始身上就已经不痛了,晴子是哥哥的「医生」。” 秋叶晴子破涕为笑。 “哥哥,这种话现在国中生用来告白都显得油腻了。” “诶……” “不过……还不错,医生来给你开止痛药了。” 秋叶晴子在病服口袋里掏出一粒橘子糖。 “被饭桶偷吃的只剩这一个了。” 她边说边剥开糖纸:“我告诉婆婆说让她回神社了,不然我们两点拖油瓶她都不知道要照顾哪个了。 所以我亲密的奴隶,你最好乖乖养伤快点好起来。” “是,神子大人。” “所以到底痛不痛?” “晴子,哥哥快要痛死了。” “那我的止疼药没用是吗? 刚才小河阿姨在就不痛是吗?” 掌心的美丽面庞带着戏谑和恼火。 “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哥哥这会儿有一点困。” “真的?” “真的!” 秋叶晴子打了个哈欠,饭桶有样学样也打了个哈欠。 “我和饭桶也困了,所以一起睡吧。” 第250章 平淡日子里的刺 冬日的太阳升得慢。 像是舍不得离开被窝,照常赖床的清水留香。 “宝贝,起床了。” “嗯?” 五分钟后。 “留香,再不起床迟到了。” “好的妈妈。” 十分钟后。 “已经要升小学的清水留香在半年前曾在床铺上成功绘制世界地图……” “妈妈,爸爸不在,这招儿对我是没用的。” 最后清水留香「如愿以偿」的被清水杏梨揪着耳朵叫起床。 “非要让妈妈放弃对你温言软语,循循善诱吗?” “妈妈,是你非要不遗余力,持之以恒的攻击我的味蕾还有肚子的……痛痛痛!” 清水留香如今已经能对母亲做的健康但难吃的食物以面无表情的对待而不是痛苦了。 只是何时变成满意的微笑,母女两个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者清水杏梨学到秋叶雨的厨艺,或者清水留香学到秋叶雨的演技。 “妈妈,你能不能再努力一点,什么时候我可以再有一个「秋叶留香」的名字,别人也能叫你「秋叶夫人」呢?” 清水留香的另一个耳朵也红起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那次不合时宜的……算了,你还小。” 等到把这个魔星一般的女儿交到皮卡丘校车里,清水杏梨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又开始想秋叶了。 她提笔又想写信。 算了,今天出去走走,给自己放个假吧。 拿起平时完全是摆设的通讯器。 LINE上面有一个「讨厌」的女人发来短信。 情敌当然很讨厌,尤其是刚刚没有办法回答女儿关于「秋叶夫人」的问题。 「论腰臀她胜我一筹:清水女士,秋叶受伤了,目前在我的医院……能不能请你在送令爱去上学之后来照顾一下他。」 好啰嗦的话,该直接说重点才对。 小河明空和五十岚参加记者会的时候,通讯录收到一条消息: 「论胸怀我略逊半分:留香放学之前不必通知别人。」 等清水杏梨轻轻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让她微微失神,不舍得打扰,更升不起嫉妒的心情。 病房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霜花,被晨光一照,亮晶晶地泛着淡金色。光从那一半窗户挤进来,斜斜地铺在地板上,铺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在那两件叠放在椅背上的浅蓝色病服上,以及角落的橘子糖纸上…… 秋叶兄妹睡着了。 中间隔着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是一只黑猫。 它蜷成一个大而圆的肉团,四条腿收在肚子下面,尾巴从少年的手臂缝隙里垂出来,搭在白色的床单上,尾尖微微翘起,像一截被随手画上去的墨线。 它的呼吸很慢,慢到肋骨几乎不动,只有鼻孔两侧的胡须在微微颤动。 黑色的毛被阳光镀了一层浅浅的赤铁锈色,根根分明,像一把被仔细梳理过的、收了锋芒的针。 秋叶雨的手臂环过黑猫的身体,搭在妹妹的被子上。 脸上有淡淡的淤青,看的清水一阵心痛。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手里的笔已经在动了,绘画之于相机的差别就在于执笔者和对象的联系,在你的每一条线,每一块颜色都无从隐藏你的情感。 晴子靠着墙,头偏向哥哥的方向,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细细的、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被呼气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病服要小很多,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左手上还贴着打完点滴后留下的白色胶带。 胶布边缘翘起了一个角,弧度像她上翘的嘴角,让清水实在不忍心打扰。 任何人都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吧。 但很明显“饭桶”显然不是人。 黑猫在两个人之间翻了个身。 先动的是一只耳朵,黑色的、三角形的、内耳有浅浅的绒毛。 它捕捉到了什么声音,也许是暖气片里的水流,也许是窗外乌鸦扑棱翅膀,也许是梦里一条永远追不到的鱼。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清水杏梨有意克制的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 饭桶耳朵转了半圈,然后身体开始舒展,前爪从秋叶雨的手臂下面伸出来,肉垫是嫩粉色的,五个趾头张开又收拢,像一朵缓慢开放的、多瓣的花。 后腿蹬了一下,蹬在妹妹的膝盖上,她皱了皱鼻子,没有醒。 清水杏梨拍了拍胸口,真想拎走这只碍事的猫。 饭桶像感受到了恶意,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在晨光里近乎透明,瞳孔是一条细细的竖线。 它看了一眼秋叶的下巴,看了一眼妹妹的鼻尖,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伸了一个完整的懒腰。 前爪绷直,后腿蹬直,脊背弓起,尾巴翘成一个弧线。整个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然后松开,软塌塌地重新趴下去。 像是在故意挑动清水杏梨的神经。 最后它把脑袋搁在秋叶的手腕上,下巴抵着脉搏的位置。 饭桶大概不懂什么叫心跳,但它喜欢那种有规律的、沉闷的、从骨头缝隙里传出来的震动。 或许还有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 它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极低的呼噜声,像一台老旧的、但运转良好的发动机。 随着清水的笔墨晕染,阳光好像也随着她的笔尖移动。 从地板爬到床脚,爬过床单上的皱褶,爬过秋叶露在外面的脚踝。 近乎完美的身体! 清水杏梨暗自赞叹着。 光继续往上爬,爬到黑猫垂下来的尾巴上,把黑色的毛照成了玄色,每一根都亮晶晶的。 近乎胖死的肥猫! 然后爬到妹妹的脸上,照在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照在她睫毛梢头几乎要落下来的、被光照得发亮的、细小的灰尘。 同为女子,清水杏梨也得承认,秋叶晴子堪称完美。 窗外的霜花开始融化,水珠沿着玻璃滑下来,留下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痕迹。 那痕迹把窗外的景色切成了不规则的几块。 看得到光秃秃的枝桠,看得到对面楼的红色屋顶,看得到远处天空里一片薄薄的、像被撕碎的棉絮一样的云。 少年的手臂收拢了一点。 不是醒了,是无意识的、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像冷的时候会缩,像疼的时候会躲,像怀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的时候,会把她往胸口拢一拢。 黑猫被这个动作挤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脑袋从前爪下面拔出来,换了个方向重新搁下去。 病床总是略显窄小。 小到两个人的肩膀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呼吸在空气中交缠然后一起变凉。 小到饭桶找不到一个可以不压着谁的姿势,只好把自己团成一个最圆的圆,塞进两个人胸膛之间的那个小小的凹陷里。 小到冬日的阳光不需要移动太久就能把三个人全部笼罩,秋叶的面庞,晴子的头发,黑猫的背脊,全部被那层薄薄的、金色的光裹在一起。 像一个被精心包裹的、舍不得拆开的包裹。 包裹的名字叫幸福。 太阳终于升到了窗户的横框以上。 光线不再是一道斜斜的、有边界的亮斑,而是铺满了整扇窗户,漫进整个房间,把白色的墙壁照成浅金色,把浅蓝色的病服照成近乎灰白,把黑色的猫照成一只卧在光里的、轮廓模糊的、马上就要融化掉的影子。 幸福好像也这么融化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房门被叩响。 “秋叶先生,要换药了,我可以进来吗?” 人和猫都醒了。 谁都觉得这一觉有点短。 第251章 情侣装 秋叶晴子红着脸抱着饭桶的上肢,和抱着画夹的清水杏梨局促的站在廊道上。 清水留香不在,她们之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黑猫在晴子怀里努力翘起尾巴一直遮住自己的要害。 这对它来说实在是太辛苦了。 以至于它勉力挣脱,想挤占清水杏梨靴子旁的阳光。 清水杏梨往后让了半步,一张画纸从夹缝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两个人一只猫同时弯腰伸爪去捡。 清水杏梨的动作更快点。 但她也意识到了秋叶晴子可能看到了画上的内容。 饭桶在阳光里举着自己的爪子端详,看起来相当失落,算了,还是舔毛吧。 “是哥哥和我还有饭桶吗?” 清水杏梨听到黑猫的名字着实是忍俊不禁。 “是。” 只是这张画,晴子如果想要的话,要让给她的吧。 围巾滑下一截儿。 清水杏梨又仔细围了围。 她从不想在这个女孩儿面前「炫耀」秋叶有多「偏爱」自己。 “清水姐姐画的真好看。” 这个女人也太好猜了。 秋叶晴子有十种办法可以得到这张画。 比如脑袋低一点,眼睛红一点,最好手在用力的揪着衣角,咬着嘴唇声音低落一点说: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和哥哥有一张合影呢。」 秋叶晴子也确实这么做了。 清水杏梨果然相当不舍的交出这幅画了。 “你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你哥哥现在很有钱。” 秋叶晴子眼神奇怪的看着眼前高挑丰满又美丽的女人。 少年时期的情结对哥哥现在的影响也这么大吗? 小河母女没有拿下的哥哥被清水母女拿下了? 原来是哥哥的主人吗? 清水杏梨见秋叶晴子怪异的表情,当然能猜到她误解了什么。 所以连忙解释《秋叶记录簿》出版这件事。 原来不是主人,是上帝啊! 秋叶晴子连忙恭恭敬敬的递还「兄妹与猫」。 收藏起来什么意思,让更多人看到才行啊。 务必要多出现自己的画面才是啊。 所以在秋叶晴子有意寻找话题的情况下,两人开始谈笑风生。 最终秋叶晴子成功得到清水杏梨亲签漫画的允诺后挥手离开。 她在上午已经和哥哥待够了,而且,被人撞破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还是不要继续待在一个屋子里比较好。 饭桶也意识到是时候开饭了于是不在阳光下追忆曾经没有饭盆大的自己,急忙在地上蠕动着追上少女。 跑到她前面后又挥舞着爪子躺在地上「喵」叫着,示意晴子抱起它。 秋叶晴子不这么宠它的话,它是没有办法这么胖的。 所以一团猫变成一条猫几乎遮挡秋叶晴子整个上半身被她抱在怀里。 “饭桶,我发誓,你如果划坏我和哥哥的「情侣装」,等我回到神社就不用没箭头的箭射你了。” 「没想到第一次和哥哥穿一样的衣服竟然是病服。」 「不过哥哥总是穿什么都好看。」 “那么今天是,医院豪华自助套餐!” 饭桶脑袋的朝向为她指明正确的道路。 饶是五十岚樱之前已经安排的相当周到,但还是不如小河明空入院后,整个医院各个部门的自我鞭策。 大厨级别的自助餐只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 尤其是对秋叶兄妹的照顾,已经堪称丧心病狂级别的了。 比如刚才负责给秋叶雨包扎的医生,他就是院长,他亲眼看到了自己这位患者。 亲眼看到了堪称残酷的命运在他身上的赐予与剥夺。 他是信教的,不由自主在胸前划起十字。 秋叶雨连忙致谢。 很快他就又感受到清水杏梨担忧的眼光的重量。 「GOd help me help me tO SUrvive。」 「上帝呀拯救我,助佑我活下去。」 「EverybOdy''S trippin'' On me,」 「所有人使我跌倒,」 「Oh lOrde help me pleaSe,」 「啊,主请快来拯救我,」 「I did SOme bad thingS in my life,」 「我在生命中弄糟了一些事,」 「Why Can''t yOU reSCUe me ''CaUSe yOU''ve gOt all I need,」 「为什么你不能拯救我?既然你已知晓我所需要,」 「I knOW I gOt tO pay the priCe,」 「我知道了:我必须付出代价,」 「That''S Why I am lOnely lOnely lOnely,」 「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那么,那么孤独。」 秋叶雨总是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对身边的人总有隐瞒,所以命运也总爱瞒着自己,才总这么爱和自己开玩笑。 但,既然命该如此,他只能继续隐瞒下去。 “杏梨,你今天好漂亮。” 心虚尴尬的时候要先说好话。 “先生,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原来杏梨是想听故事了吗?” “你还说笑!” “我错了,以后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还有呢?” “还有……还有实在遇到危险,或者受了伤,一定不瞒你,一定告诉杏梨好不好?”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拉钩。” 秋叶雨无奈的举起右手。 “这次还是骗小孩子的东西吗?先生?” “诶,杏梨,这么记仇的话,尽管你这么大,我还是要尝试犯一起「拐骗大人罪」的。” “先生不是一直在拐骗我的心吗?” “哪有?” 清水杏梨解下围巾近前追问:“真的没有吗?” 面对着清水杏梨雌鹿一般的目光。 秋叶雨只好躲闪。 但这张床真的不大,而且在今天迎来了除下秋叶雨的第三个人。 直到墙角,直到勾起来小指的两人的手紧紧握着,直到阳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合,直到馥郁的味道耳鬓厮磨。 直到…… “先生,你找找看,你找找看,杏梨的心还在不在。” “杏梨,人的心脏在左边的。” “不可能在右边吗?” “很少……” “所以先生要先在这边好好找一找,然后再去左边。” 对于被先生拐骗走的心,清水杏梨希望自己永远都付不起赎金,她也永远不想赎回来。 第252章 「」是一种智慧 阳光从白纱窗帘漏进来,蝴蝶纹饰斑驳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秋叶雨半坐在床上,病服的领口解开两个扣子。 清水杏梨解的,为了看自己留下的牙印有没有消失掉。 她躺在他没有伤势的右腿上。 清水杏梨今天没有再穿过分凸显身材的黑白条纹长裙。 是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松松地翻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裙摆铺在床单上,皱成一团深浅不一的阴影,像一摊被风吹皱的浅水。 双腿蜷起来,膝盖抵着秋叶雨的腰侧。 她的头发散在白色的床单上,甜香气瞬间盈满整间屋子,把消毒水的气味儿驱离。 认真的记录着秋叶讲述的故事。 记录簿挡着身材最惊艳的部分,一起挡着的,还有秋叶的手。 秋叶的另一只手在给两个人投喂寿司。 偶尔手指会被清水杏梨故意咬到。 暖气里的流水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很远的地方演奏。 窗外偶尔传来鸟雀的叫声,走廊里护士走到这里都会故意放轻脚步声。 “赤染菊?” “一个朋友。” “女子?” “…嗯” “不写了。” “只是朋友……” “暂且相信你。” …… “你说你碰到了对吧。” “杏梨你知道的,公共汽车上很拥挤,有些没法避免的意外的身体接触。” “是这样的,公共汽车还是先生比较懂,毕竟先生就是在公共汽车上和夏目教授……先生的手心怎么都是汗啊。” 杏梨的笔又停了。 她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仰躺。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他随着讲话滚动的喉结,他敞开的领口里若隐若现的樱枝。 “除了晴子,最喜欢谁?” “泷泽!” “除了泷泽?” “织田店长……” “女子呢?女子!” “留香。” “除了留香。” “杏梨,我突然好困啊,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你还没回答。” “我刚刚不是回答了吗?” 「杏梨」 「我突然好困啊,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是两句吗? 清水杏梨才不在意先生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先生愿意和她说这样的话,她就愿意一直相信。 她也觉得今天实在很适合睡觉,特别是在先生的怀里,感受先生的体温,周围是先生的味道,耳边是先生的低语…… 情话的低语。 秋叶雨不好抽出那只手。 只好用另一只手拉上来了一点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握笔手指一点点松开。 记录簿从她胸口滑落,掉在床单上,翻到某一页。 跌落出一封信纸。 「给未来先生的第一封信」 他没有看内容,和杏梨发生的每一件事秋叶雨都清楚的记得。 尤其是信纸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小小的、用铅笔勾勒的侧脸。 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是他。 秋叶雨不知道杏梨什么时候画的,也许是在某个他以为她睡着了,但她没有睡,仔细观察他的夜晚。 秋叶雨看着那个小小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不敢看内容,他怕脆弱显露出来,将事情带到无从挽留的境地。 所以秋叶雨把信纸合上,在记录簿上在清水杏梨的笔记后面,继续记述故事。 「蝴蝶」停留在清水杏梨的面庞上,给她绘上华丽的眼影,只是美人此时闭着眼眸。 闭着眼睛的「美人」还有泷泽寿。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只要自己失去秋叶变成孤寡,只要小姨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么就代表夏目女王不知道秋叶的去向。 那么自己最好知道秋叶的去向。 如果自己不知道的话。 那么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自己要倒霉了。 “阿寿,下课来我办公室。” “是……” 提前被宣判死刑的话就不必战战兢兢了。 死亡预告——下课铃声响起。 泷泽寿从没觉得上课时间过的这么快。 “小姨。”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学校要称呼我的职务。” “夏目教授。” “把门打开啊,阿寿,你实在很不注意小姨的名声啊。” 泷泽寿猛的开始咳嗽。 他想攮自己一刀。 只许夏目教授自称「小姨」,不许自己称呼「小姨」; 你看看我的头发啊小姨,为了你的名声我付出的可是我的自由。 “怎么还生病了,真是越来越不成熟了。” 泷泽寿下定决心。 放心吧宇宙超级无敌暴龙战士,在下这次无论遭遇何种酷刑都不会说你昨天中午和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躲雨的。 还一起吃便当和糯米丸子。 “秋叶有没有跟你说他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课吗?” “没有。” “你昨天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不知道。” “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泷泽寿愣了愣神。 “啊!不公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不是他最好的朋友。” “是啊,很明显是这样……” 夏目青樱继续循循善诱:“所以……” 泷泽寿突然哈哈大笑。 “小姨,你也太小看小姨丈和我之间的羁绊了啊,我绝对不会背叛朋友。” “看来你确实知道一点什么,做个交易吧。” “交易?” “告诉小姨有关秋叶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关于你上次功课没有完成的事情我暂缓告诉家姐也就是你的母亲。” “暂缓,夏目教授说的暂缓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加价! 加价! 好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对不起了秋叶,关于你恋爱这件事我还是站在我小姨这边,哈哈…… 夏目青樱皱着眉看着下限更低的泷泽,确实更难对付了。 电话响起。 “青樱,我是明空,秋叶受伤了,现在在我的医院,不用担心,他最近很累,让他好好休息,青樱放学再过去吧。” 办公室里的泷泽寿面如死灰。 “小……夏目教授,我全招,我全招了。” “我不想听。” 第253章 枕边风 鹰无一花很开心,今天幸子格外漂亮。 她觉得幸子终于受自己「良好」的影响,终于知道上学这种事就是需要「玩逸结合」「不劳而获」。 「我可爱的幸子上学时间给我递告白书。」 虽然只是一张便签纸。 还折了一个角。 “鹰无,今晚剑道社课程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去看秋叶哥哥吧。” 好事成双啊好事成双。 只是看着幸子好看的字迹,鹰无一花又很苦恼。 写坏了一张又一张便签纸,总算写出「答复书」。 只是想了想又揉成团塞进抽屉里。 “今晚?秋叶那家伙今天又逃学了?” “不是逃学……” 小河幸子仔细想想昨晚的事情如果全和鹰无讲的话,大概会这么发展: 「幸子,我今晚就要夜袭住吉会了。」 「这种垃圾社团是时候从世界上抹去了。」 然后鹰无家主一定被牵扯进来,事情就会变的很糟糕。 明空大多时候很温柔,但有时候也很严厉。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装病,然后如果能抱着秋叶哥哥睡一整天就太好了。 结果出于对集团稳定的考虑,今天早上自己睡醒之后,五十岚姐姐就安排了一整个化妆师团队。 细致到哪种程度呢? 这么说吧,是袜子拉到大腿上之后,裙子穿上之后,裙摆和丝袜的距离都要尺子测量,一直调整的程度。 一切力求完美,除此之外还有上学路上的摄影师,公共汽车上的摄影师,学校餐厅的摄影师…… 这些照片会作为“证据”,一同证明昨晚的「蓄意谋杀」实属「子虚乌有」。 “所以有钱人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幸福。” 这句话也不全是矫情做作,至少像这样可以退缩害怕的时候,有必须站出来的理由。 如果小河集团的会长,小河氏族的家长及继承人可以被黑道势力算计到几乎身死; 或者暴露出家族内部出现叛徒这件事。 这对集团和家族来说才是最重的打击,这是「失势」的表现,是没落的「预兆」,尤其是母亲和自己的女子身份,本就容易被人冠以「软弱无能」多加置喙。 但五十岚姐姐给自己说完这一切利害后,总算是说明母亲允许今晚剑道社社团活动之后和鹰无一起去看秋叶哥哥。 为什么要和鹰无一起这个必要性自己还没想明白,应该是明空留给自己的课题。 维系小河氏和鹰无氏的关系一定只是最表层的……难道母亲是想要借鹰无氏的力量一同清理住吉会残余? 记者会只是第一步是为「稳定军心」,清理家族内部是第二步「清理破绽,掌控自身」,社会福利事业是第三步「用社会舆论铸造不破金身」,接下来明空不会放过住吉会的…… 只是她暂时没有想明白明空和五十岚姐姐要怎么动手。 不过关于带着鹰无一花一起见秋叶这件事,小河幸子还是想多了。 小河明空只是想让每个对秋叶很重要的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多和他相处。 这也是她告知晴子,清水,夏目……等人的原因。 「我只是不希望他伤心」。 小河幸子想了又想,在便签纸上写下: 「我想秋叶哥哥会很想鹰无吧」。 这张标签纸递过去,小河幸子很久都没有收到鹰无一花的回复。 她还以为是鹰无又在一遍一遍的调整字迹。 又过了很久,她转头看过去,鹰无一花浑身绯红,尤其是耳朵和双颊。 鹰无一花好像察觉到了幸子在盯着她看。 急忙低头回信。 「没有,怎么会,我和师父什么都没做」。 只是越写手越颤,字迹越乱。 台上老师察觉到了她的异状。 “鹰无同学?” 鹰无一花连忙把便签纸塞进抽屉。 “啊!是!老师!” “你怎么了?” “没……没事。” “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去保健室。” “谢谢老师,不过真的没事。” 鹰无一花坐下来后拍拍胸脯想去找抽屉里刚才的便签纸,可抽屉里已经是她塞满的纸团了。 算了,重新写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师父一定觉得我是天才,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我最近修习的成果了,我一定会把他的剑道发挥到极致的。」 心虚的字迹工整又娟秀。 小河幸子看着鹰无一花「相当坦诚」的表达,实在是十分羡慕。 她不由得想起来五十岚教自己剑道时说过的话: “小姐,您的天赋很高,可惜是女子。” “是女子又怎么样?五十岚,你也是女子,女子难道就要自轻自贱吗?” 对于自己当时总是充满火药味的挑衅,现在回想起五十岚姐姐的表情,真是觉得很抱歉啊。 “我的意思是,小姐天赋绝佳,但以小姐的「性格」,更适合大开大合的剑道。” 现在小河幸子听懂了当时五十岚樱的言外之意。 「天然理心流」讲求心无挂碍,自己的心思太重了,自己的剑也太重了。 重的不是草木金石,重的是背负的昨日恩怨…… 现在看起来,鹰无就很适合「天然理心流」。 秋叶哥哥把「柳生新阴流」的流派精义传授给鹰无,那鹰无以后正式比赛就绝对不可以输。 秋叶哥哥不能输给任何人。 “鹰无,我们特训吧!” “特训?” “你想学我的剑道吗?” “想!本大爷要博采众长然后以下克上!” “……” 心无挂碍的意思应该也不是白痴吧。 小河幸子有点没把握。 鹰无一花是否是感情白痴有待商榷。 但泷泽寿这会儿的表现实在是很像一个白痴。 他已经整整一节课没有眨眼睛了,嘴巴也没合上,如果不是没有流口水的话,授课老师已经准备要紧急送他去医院了。 总之对于外界的声音,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直到…… “泷泽学长!能麻烦你把这个交给秋叶君吗?” 秋叶! 秋叶!又是秋叶! 秋叶,你害苦了我啊…… 可爱学妹看他没有反应,在他面前挥挥手:“虽然和夏目教授做情敌是很有压力,但秋叶君和她平时相处也会很有压力吧,所以我不是完全没机会不是吗?” 压力? 夏目魔鬼完全在秋叶情圣的股掌之中啊股掌之中。 泷泽寿突然眼前一亮! 夏目女王给母亲告状这件事如果没办法控制的话,那就让她再给母亲说一点自己的好话对冲一下风险! 秋叶,本大爷真的很需要你吹一点枕边风啊! 第254章 不归路 秋叶雨帮清水杏梨整理着衣裙,帮她把9围巾系上。 “说起来我第一次给杏梨系围巾的时候,杏梨好像很讨厌呢?” “没有!” 清水杏梨侧过脸去。 也因此她没有看到秋叶雨微微发抖的右手。 但就算看到了,秋叶大概也会说: 「因为受伤的原因。」 「刚才被杏梨压的有点麻。」 清水杏梨很想抱抱先生在离开。 可他浑身是伤,总觉得无处下手。 “等我好起来,杏梨抱多久都没问题。” “仅仅如此还不够。” “不够,在我们家里,在先生帮我收拾过的,贴满便签的卧室的床上,可以吗?” “好。” 清水杏梨俯身给靠在床上的秋叶雨深深一吻。 “如果先生可以参加有关《秋叶记录簿》的采访,会以什么身份呢?” “杏梨不都叫我先生了吗?诶,难不成我要假装和杏梨根本不熟吗?” 清水杏梨这才满意又不舍的挥手离开。 夏目青樱,就算让别人见证和秋叶的爱情这件事,我也不会甘心落于下风! 今天就去学校接女儿吧。 提前作为补偿。 「如果她再坏我好事,明年就让她住在学校的补偿!」 房间里的秋叶雨眼眉低垂,鼻尖上馥郁的味道又再次被消毒水的味道代替。 但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躺在医院,让消毒水的味道和满脸愁容与哀婉消耗这些美丽女人的青春。 他不想这样。 打开通讯器,输入小河明空的号码。 在盲音里组织语言。 “秋叶,你和清水杏梨相处时和我打电话会更刺激吗? 要不要我在叫上五十岚,不过她很敏锐,你们动静最好小一点。” “说什么呢明空,杏梨已经离开了,倒是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秋叶雨知道,小河明空刚才这么说打趣自己是一部分,还是为了告诉自己,五十岚不在身边,有些事情可以说。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秋叶雨沉默着。 “当然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五十岚和晴子了,还有明空……” “既然加上我这么勉强的话,下次秋叶大人不必浪费力气。” 这句也是揶揄。 “妈妈。” 秋叶当然知道是揶揄。 “……你!拿你没办法,说吧,什么事。” “晴子是有亲生父母的。 明空,帮我找一找吧,如果是很好的人,如果是因为那时境遇很难,把晴子托付给爸爸妈妈完全是不得已,是不是……” 电话挂断。 秋叶雨知道自己交代后事一般的态度和行事伤害到了小河明空。 他也知道,爸爸妈妈在晴子五岁的时候出意外,兄妹两人十几岁才离开京都,是自己口中「很好的人」的几率很小。 但,他不想放弃任何希望。 电话打来。 “我会找,但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谢谢你明空。” “除了谢谢呢?” “对不起,遇到我让你流了太多眼泪。” 小河明空再次挂断了电话,她没有生气,她只是要尽快压下情绪,五十岚快回来了。 她不能让五十岚察觉到异样。 小河明空想起了很早之前和女儿的一次对话。 “幸子,你什么时候喜欢茉莉味道的香水了?” “嗯……突然喜欢。” “突然?” 现在想想哪有什么突然,肯定是这个乱叫妈妈的混蛋无意中告诉幸子他喜欢茉莉。 因为关心女儿的关系。 她着实格外了解过这种花。 在大多数国家的文化里,茉莉代表「温柔」「干净」「纯洁」。 小而克制的形态,美的实在是不张扬。 在很早之前,小河明空实在觉得它真的很适合自己的女儿幸子。 没有攻击力,体贴温柔。 让人放松,甚至带着一种无害的依附感。 但,现在想想,它实在就是最符合秋叶雨的花卉。 茉莉的香气本质是一种侵入。 你可以不看它,但很难不被它影响。 它不像玫瑰那样,明确的表示占有。 而是「随风潜入夜」的渗透。 茉莉反复开花。 就像他不会只爱你一次,他的干净,洁白和柔软会爱你一次又一次。 可以一遍一遍的对不同的人重复同样的温柔。 所以茉莉的温柔,是没有记忆的温柔。 残酷的温柔。 茉莉——「莫离」。 但茉莉的花期太短了,它太柔弱了,柔弱到那细弱的花梗,被微风一吹,就会整朵跌落在地。 或许是你随意的拨弄,但它总会再开花的。 就像他一次一次的原谅身边的「微风们」。 它很坚强吗? 并不,和它花梗一样脆弱的是它对温度和环境的适应能力。 它是一种很敏感很敏感的花。 温度稍低,它就会停止生长,环境稍变,它就不再开花。 好在晴子就是他的太阳,有晴子的地方就是他适合的环境。 所以它一直长大,一直开花。 即使已经不知道被别人眼里的微风吹落过多少次。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不偏爱,不拒绝,不留下界限。 在所有的关系里成为「刚刚好」的人。 没有人能证明他曾经只属于自己。 所以这种残酷的温柔,究竟是漂亮,还是一种更高级的疏离呢秋叶。 我想我已经搞明白你的目的了秋叶。 你要走的是一条和我完全相反的路,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而且你走的更狠,更决绝。 学校广播室对青樱的公然示爱,酒豪大会对五十岚的偏爱,舞会对幸子的偏爱…… 甚至自己没有发现秋叶的秘密的话,还有顺势或者有心为之的对自己的偏爱。 而且不再隐藏,不再避着任何人。 试想一下前几天还对你海誓山盟的人,在某一刻突然和别人的感情更为浓烈。 那么会怎么样呢? 别人会怎么想呢? 鹰无一花的父亲鹰无小五郎会放任自己的女儿喜欢这么一个人吗? 夏目青樱的父亲夏目归志呢? 包括望月时雨的父亲望月百狩……他们都不会。 绝对不会! 这些人会逐渐生出对他的恶感,不可避免的控制不住的恶感。 会怀疑他的「海誓山盟」。 会恨爱交加,会情天恨海! 恶感慢慢消磨感情,直到有一天,他不在了,或许也只是胸口偶然传来的钝痛。 或者再加一点真心被辜负的愤慨。 在亲人的抚慰下,时间的稀释下慢慢淡忘。 而不会有这种情绪的,只有知道他秘密的自己。 还有绝世好女人五十岚,以及秋叶雨永远的太阳秋叶晴子。 所以他最担心的是我们吗? 第255章 太阳把天空晒黑了 “五十岚,查一下晴子的亲生父母。” 小河明空能怎么做呢? 她只能配合。 秋叶雨一个人呆坐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他在想自己究竟哪一步走错了,让今天的自己看起来都是错的。 他想到一个很经典的寓言故事。 大致是一位砍柴的樵夫在桥上休息时不小心把自己的斧子掉进了河里。 住在河中的神明分别拿出一柄金斧子和银斧子问是不是他的。 樵夫很诚实的拒绝了,他只想要自己那柄铁斧子。 秋叶雨想到这则寓言的此刻并没有为樵夫的「诚实」感动。 金和银的物理性质决定了它们没办法作为一个合格的砍柴斧的材质。 以普世价值的角度去考虑:我都有金斧子和银斧子了,难道要学习古书里的帝王拿着金锄头去种地一样,自己拿着金斧头去砍柴吗? 我应该换个大房子,娶美丽漂亮的妻子,我再也不是那个辛辛苦苦砍柴还把斧子掉进河里的倒霉蛋了。 可他恰恰只是个樵夫,他只会砍柴,不砍柴的樵夫还是樵夫吗? 突然出现的金斧子和银斧子和自己的铁斧子掉进河里都是没办法让自己继续当樵夫的意外。 不管这种意外是以“失去”或者“得到”的方式出现。 秋叶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失去父母后,他带着晴子一直在找失去的“铁斧子”。 其实他寻到了。 神社婆婆就是。 失去的家其实早就寻回来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当一个“樵夫”。 所以他又无端沾惹,无端动心,又去想不属于“樵夫”的“金斧子”和“银斧子”。 比如黄泉国的工作,比如小河幸子,清水杏梨,夏目青樱…… 不断的“得到”,最后发现,这一柄柄金斧子银斧子对于樵夫没有意义,本来她们可以在不必砍柴的人的宫室里熠熠生辉,现在可能要在樵夫阴暗的茅屋里蒙尘。 秋叶雨认命了。 在自己一字一句记录的《秋叶记录簿》的字里行间里认命了。 他做好决定向神明交还这些“命运馈赠的礼物”了。 一直因为钟表指针的圆周运动而焦躁的心安静下来了。 曾经在指针的追赶下,他跑丢了自己的影子。 他失去的,是灵魂泛起涟漪前,那片刻的凝视。 像蜻蜓点过水面,还没等到那圈圆扩散开来,就已振动翅膀,掠向下一处水面。 于是生命的湖,从未真正被触动,布满细碎而浅尝辄止的波痕。 他失去的,是人与人之间,还未被信号翻译的余音。 那些需要穿过巷口的风、沾着黄昏的暖才能抵达的话语,被压缩成冰冷的字节。 心里烧着一团急火,把"酝酿"这枚种子烤干了。 他失去的,是让指尖停留在万物纹理上的那份触觉。 很难再为一缕穿透树叶的光线而战栗,很难再为一片无声坠落的雪花而驻足。 他填满了所有时间的缝隙,却忘了那片虚无,才是安放灵魂的居所。 所以今天他静静看着太阳坠落。 看着太阳把天空也晒黑了。 看到金色的海藻般的长发替代阳光出现在房间里。 “把手伸出来,秋叶。” “老师,虽然今晚没有兼职,但可不可以不打手?” 「老师」这个称呼让秋叶有一点点出神。 不是暧昧的绮念,只是他不太明白自己是对是错,所以,他想寻求一下老师的指引。 “那老师就放过你了,不过你知道的,现在是时候补课了。” 白茶香味侵近,狐狸显露獠牙,以撒娇的力度轻咬。 “青樱,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如先讨论一下文学?” “那秋叶君出个议题。” 秋叶雨直视夏目青樱的眼睛:“三岛由纪夫先生在《春雪》里讲: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精心培育鲜花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它盛开时,将花瓣撕得粉碎。 你说神明偶尔也会有这种恶趣味,去拨弄凡人的命运吗?” “秋叶君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狐狸有些狐疑。 秋叶雨目光一闪:“是晴子,你知道的,那丫头在前些日子实在是把我吓坏了,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夏目青樱推了推眼镜:“倒是很难回答,不过既然秋叶提到神明。 我就以传说回答吧。 传说每个人出世的时候都会在地藏菩萨那里看到所要经历的一生,像剧本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很有趣? 而我们存在世间,就说明属于自己的人生剧本里,有绝对值得的东西。 这叫……心甘情愿,人间一场。” 「心甘情愿,人间一场?」 夏目青樱看到秋叶雨掉眼泪了。 好像是明空话语中的「秋叶是大海一样的男人」那样多的眼泪。 然后就是抱着自己一直说对不起。 她不明白秋叶怎么了。 只好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背。 说起来,秋叶好像还没有单独在自己的面前哭过呢。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秋叶君,非要讲的话,应该也是青樱对不起你呀。 是青樱总让你在我这里受委屈啊。” 哭声越来越大。 夏目青樱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咬牙关上了房间里的灯。 “秋叶,灯怎么灭了,青樱好害怕……” 夏目青樱真的有一点怕了。 秋叶身上的伤她看到了,昨夜发生了什么明空和自己讲过了。 她想抱的紧一点,想确切的感受到秋叶的存在,又怕自己让他很痛,只好若即若离。 对于黑暗恐惧症和幽闭症她没有那么怕了,因为她现在最怕的是失去秋叶。 她无法想象失去秋叶的灰暗的人生里该怎么生活,他是没人能顶替的光。 然后一缕微光亮起,是秋叶雨的电话。 和光一起出现的是很突兀的很不正常的铃声,几乎瞬间冲破了哀伤的氛围。 是泷泽为自己和秋叶雨专门定制的铃声。 「快接本大爷的电话~~~」 「秋叶雨你听到了吗~~~」 「本大爷的绝妙嗓音~~~」 「只为你……」 夏目青樱听不下去了,挂断又怕这个神经病又打过来。 只好按了接听键。 “秋叶你害苦了我啊。” “泷泽,那个……” “什么也别说了,上次因为功课的事情,女王要向她的姐姐,也就是我的母亲那里告我的黑状。” “泷泽,我觉得,你现在承认错误的话,一切都有余地。” “错?本大爷从不会错!但是,秋叶你是知道我的,我母亲会把我的收藏全都没收的,你知道我不能失去我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东西的,所以能不能请你在女王那里……” “泷泽,按理说我一定要帮的,但是……” “秋叶!不要因为情情爱爱就忘记了男人之间的羁绊!” “好吧……” “毕竟你也不想昨天和可爱学妹约会这件事被我告诉小姨吧。” “泷泽,你已经告诉她了。” “怎么会,我今天可是扛住了她的威逼利诱,严刑拷打……” 电话突然挂断了。 泷泽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东西,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家出走。 秋叶雨这边,黑暗的房间里气氛诡异起来。 “青樱,关于昨天的事,我其实可以解释的。” 第256章 放开那女孩儿 泷泽寿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把没吃完的炸鸡塞进书包,立刻踏上了秋叶提供的「庇护所」方向的公共汽车。 回家? 这是泷泽寿根本不会考虑的选项。 回家意味着面对母亲那句永远不变的开场白——“阿寿,你小姨今天打电话来了……” 然后去当她的空手道陪练。 公共汽车上人不多,他靠着车门站着,以一个相当刻意又中二病的姿势。 老实讲如果不是寸青,而且有比较长的头发的话,应该会很帅。 现在……很神经。 车窗上映着他的脸,脸上带着「没错我就是离家出走」的表情,校服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歪到一边。 泷泽寿试着把领带正了正,又觉得正过来的自己不像自己,索性扯得更歪了些。 「没错,我是被赶出家门的不良。」 即便是整个亚洲最繁华的都市。 夜晚也总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包括夜晚的黑道。 当服部音像店的店长不再是服部的时候,一群混混就想来试试深浅。 小野寺正在给一位聋哑人客人比划着他需要的漫画在哪个分区。 然后客人被粗鲁的赶了出去。 小野寺看到客人在向自己比手语:「我会帮你报警的。」 她用手语回应:「不用。」 她的手语也是和一位稻川会的老前辈学的,之前自己负责照顾孤寡的退休前辈们的生活,学到很多技能,这次被前辈们推荐由大家长指派来东京见见世面。 我们稻川会不收保护费就算了,你们收保护费收到我们稻川会头上了? 小野寺作为稻川会少数见过很多大人物大世面的女性社员,她太懂这些底层混混的手段了。 在前辈们的故事里,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大概率使用最低级的手段是「暴力骚扰」或者「软磨硬泡」。 像刚才一样,他们不会直接砸店,而是通过制造混乱来破坏生意。 例如纹身大汉一屁股坐下拿本漫画在门口坐上一天,只为赖着不走吓跑客人。 如刚才那种直接把客人赶走的手段其实相当粗糙。 一般应该是喝醉酒,然后在生意最好的时候借着酒劲大声喧哗、满嘴污言秽语地骂骂咧咧,吓跑所有想进门的客人。 领头穿着黑色皮夹克浑身铆钉的男子,歪着头翻着白眼说道:“店长,音像店这么沉闷怎么好做生意? 这样,我这位小兄弟学插花的,这两束花收你十万円好了。” 小野寺看着他的手下拿上来两盆花——塑料假花。 丑的可谓别出心裁,异想天开。 这种「伪装成商业交易」收保护费的方法其实警察也没办法,因为他们大可以讲自己是来推销商品的。 所以有关黑道的问题,报警一般都没什么用。 这也是她刚才拒绝帮忙的原因。 小野寺懒得浪费口舌,摇头挥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如果以上两种都没什么用的话,前辈们还说过,他们有的会用上兵法。 「苦肉计」! 两拨看起来「势不两立」的黑道成员在你的店里上演“全武行”,将桌椅碗碟砸个稀烂。 最后,输家跪地向你道歉,赢家则变成保护你的“恩人”。 迫于压力,你往往会给后者一笔钱作为“感谢费”。 事后才会发现,这两拨人其实同属一个组织。 所以你们打算用哪招儿呢? 领头的铆钉男使个眼色,他其中一个小弟就歪着嘴嚣张的盯着小野寺,把一张一张的录影带推掉在地上。 小野寺皱起眉头。 五百円,五百円,五百円…… 这些穷鬼赔得起吗? 此时另一个“穷鬼”此时在服部音像店前面遇到一个聋哑人。 那人看他要进去,咿咿呀呀的比划着自己看不懂的话。 出于礼貌他耐心的看他手上的动作,然后用通讯器查询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说我兄弟秋叶的好朋友服部裁日被一群黑道骚扰了?」 泷泽寿随手把身上仅剩的一万円塞给那人。 毫不犹豫的冲进服部音像店。 一脚踹开门! 小野寺一看外面又来了一个人。 呵呵~ 果然,这次是「苦肉计」吗? 现在他们还蛮敬业的,这个不良混混穿上学生装确实还挺像学生的。 不过连领带都系不正吗? 泷泽寿也很惊讶。 明亮的暖光落在漫画堆叠的矮柜上,落在那些被翻旧了的、书脊起毛的文库本上,也落在女人的身上。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围裙,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左边比右边长了一截,她自己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围裙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黑色一支红色,还有一把裁纸刀,刀柄上贴着一张贴纸,是《咒术回战》的五条悟。 头发刚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但总是不听话地滑下来,垂在脸颊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不算薄,但挡不住那双眼睛——很深、很亮的黑色,只是现在因为害怕的关系微微眯起来了——至少泷泽觉得她在害怕。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手里正拿着《葬送的芙莉莲》,指甲剪得很短很圆,没有涂颜色,指节因为紧张和恐惧微微发白——至少泷泽不觉得她是打算把这本漫画卷起来把这些人都揍趴下。 他只意识到了一件事! 「服部裁日又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我为什么要说又? 不管了,先把这些人赶走再说。 “放开那女孩儿!” 第257章 天下第二 一群小弟冲上来打算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学生。 什么年代了,还英雄救美?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欺负女孩子,这种事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逃掉的话,我会鄙视我自己的。” 小野寺好整以暇。 如果他们演的足够好,她真的愿意出五百円。 不混黑道去拍戏会很有前途。 “敬酒不吃吃罚酒,搞定他!” 话音刚落,右边那个靠在货架上的人动了。 他没有往前冲,而是侧身一个巴掌扇过来。 又快又狠,掌风刮过书架,吹动了旁边漫画的扉页。 黑道之所以惹人厌恶就是因为他们总想践踏别人的尊严,即使是打架这件事。 泷泽寿左腿后撤半步,腰胯下沉,膝盖微曲。 不是猫足立,是更稳重的“四股立”——双脚分开,重心落在中央,像一棵根系扎进冻土的树。 他的左手从腰际抬起,小臂竖在身前,掌心向外。 “中段外受”从内向外格挡,力量来自腰胯扭转,不来自臂力。 对方的巴掌撞上泷泽的小臂外侧,发出一声闷响,骨肉与骨肉的碰撞,像两块生肉摔在案板上。 泷泽寿有点感谢母亲给自己揍出的条件反射。 他的右拳已经收了回来。 不是往回缩,是沿着最短的直线收至腰间,拳心向上。 空手道的“正拳”和拳击不同,拳头停在腰侧,不是为了蓄力,是为了下一次出击不需要重新定位——每一次收回都是下一次攻击的准备。 不需要蓄力。 腰胯回转,右肩送出,拳面翻转向下。打击点在对方心口偏左一寸。 “中段正突”。 拳风拂过男人的衬衫,胸口那一小块布料被气流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之后就是惨叫,惨叫,还是惨叫。 “在下只是打不过那个变态和家母,你们这些杂鱼,来多少……” 铆钉男从怀里抽出一柄被报纸卷起来的西瓜刀。 “喂喂喂,收个保护费而已,你说要多少我给你行不行?” 小野寺一声冷笑。 刚才看此人的空手道修为还以为看走了眼判断错了。 结果和自己预料的分毫不差。 这个后来的混混会拿出一笔不少的钱给先来的这些人。 等这些人都离开了,再找自己补偿他的「损失」。 “十万円!” “十万円?你早说你只要十万円我给你啊!何必动刀动枪呢。” “十五万円!” “你别一点点加了,我给你二十万円……” 小野寺此时在想要不要都抓起来,问清是哪个社团的,让他们若中来拿钱赎人。 一个二十万円。 这样等回京都就有钱给前辈们买礼物了。 会不会太贵了,十万円吧。 她走到门口想要关上门实施计划,刚才那位聋哑人的客人折返回来观察情况,向她比划着手势。 他表示这个学生是他找来帮忙的。 「什么?他是真的学生?真的来帮忙的!」 小野寺赶忙回头。 金属坠地声响起。 泷泽一脚把西瓜刀踢的远远的,他利用铆钉男对他书包里金钱的贪欲,靠近之后一拳制服了他。 他看到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和刚才那个聋哑人比划手语。 “她都这么可怜了……” 泷泽一边说,一边一拳一脚的愈发狠重。 直到全部赶走。 泷泽凑近小野寺,抽出她口袋里的笔在自己手上写道:“我叫泷泽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泷泽寿? 他以为我也是聋哑人? 小野寺觉得很有趣,她继续比划着手语:“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必客气服部,大家都是朋友,这些黑道混混很麻烦,你还是关店避一避比较好。” 她肯定也喜欢秋叶吧。 泷泽寿因为离家出走,好像突然有点难过。 是女子的话怎么能让她帮自己安排住处,秋叶这次好不靠谱啊。 “我不是服部先生。” 峰回路转! “不是?” 小野寺点头,也用笔写下:“服部先生很忙,托我来照看这里,不过他让我全权处理这里的事。” “包括给我安排住处吗?你要不要告知一下服部先生这件事,哦,对了,是「落樱」让我来找服部的。” “住处?” “如你所见,我离家出走了。” “您是落樱大人的朋友?” “秋叶的新称号真的很臭屁是不是?” 第258章 他在耍你啊大家长 渡边宏故作惊讶一脸崇敬好学的问道:“大哥!那还有什么?”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在下现在是小河集团安保部一组大队长!” “对不起大队长!” “就是你最欠缺的东西啊渡边,是「智」!” 望月百狩大惊:“你也有「智」?” “望月先生注意你的态度!” “十分抱歉大队长。” 服部裁日抬起右手,渡边宏连忙递上香烟,再给他点上。 “唉,你们根本就不懂,真正的血雨腥风,从来都不在战场上。” 服部裁日相当得意的描述自己今天上午如何如何的帮小河会长处理好集团内务; 如何如何震慑叛徒; 如何如何舍弃将近九百亿円的诱惑; 如何如何自愿放弃奖金只为「行仁义」; 如何为社团老弱得到十亿円的养老金…… 这些望月百狩和渡边宏都知道。 这家伙带着的十亿円支票,来京都的一路上,已经先后给望月百狩,渡边宏,樱井朝日……全部都炫耀过一遍了。 也就是稻川会的太郎没有通讯器,要不然它也得听上几遍。 太郎是条秋田犬。 渡边宏太知道自己这个神经兄弟了,总之在他交出十亿円的支票之前,把他当做皇帝供起来就是。 之后…… “十亿円?这种级别的数目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大队长,十亿円是一后面几个零啊?” 服部裁日也忘了一后面有几个零。 而且渡边宏狐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取出支票仔细的开始数。 “九个!” “九个是一亿円吧?” “你再数数?” 服部裁日放下双腿,把支票放在桌子上细细的数。 “个,什,佰,仟……” 通讯器响了。 是小野寺。 “若头的好兄弟去漫画店避难?” “问他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惹到了什么人,帮他处理掉。” 过了片刻。 通讯器又发来信息:“他惹到她母亲了。” “离家出走啊,那你收留一下,务必关照好。” “是。” 服部裁日转头想继续数零。 支票已经不见了。 望月百狩接过渡边宏递过来的支票看着时间。 “服部,没记错的话,你是七点下班没错吧。” “是。” 服部裁日腿有点软,完了,装过头了,本来计划七点前离开的。 “父亲!” 服部裁日抱着望月百狩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大家长!您不会公报私仇吧。” “注意你的态度服部,大家长也是你能置喙的?” 渡边宏颇为狗腿的给大家长点上香烟。 “作为安保部的大队长,为什么让雇主陷入此等险境? 整个社团不会有比你和渡边更懂车的人,此等隐患没有在你就任以后排除,这是失职; 因为你的失职,秋叶若头不得不以身犯险,从十死无生的危机里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救下会长,保住了稻川会的名声。 服部,你说这是多大的罪过?你说我又该怎么处置你?” 看着大家长意味莫名的表情,服部裁日心里没底冷汗直冒。 渡边宏还在旁边补充:“他上班第一天就带着社员撞坏了会长为他们准备的十几辆新车!” “你在搞什么!服部裁日!我问你,你在搞什么? 你不知道社团多穷吗? 赔得起吗!赔得起吗!” “冤枉啊大家长,五十岚小姐说可以报销修车费用的,而且我是为了救若头啊……” 渡边宏继续补充:“会长陷入危机时他还不在。” “你干什么去了?” “我顶着枪林弹雨救下……” “我问你救下若头之后干什么去了?/快说,干什么去了?” “五十岚小姐看我带领社员十分英勇,发了一千万円让我们看医生吃宵夜……” “那你带社员看医生了没有呢?” “没有,大家都穿着避弹衣,连皮外伤都很少。” “那你干什么去了?!” “喝酒去了……” “他在耍你啊大家长!” 服部裁日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但他还是没有选择撒谎。 渡边宏最终补刀:“听说他第二天酒后驾车还被白道儿的拦了,给五十岚小姐找了很多麻烦,败坏稻川会对外形象。” 望月百狩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渡边你这小子真阴啊!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再不收着点儿,真要让服部切腹了。 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望月百狩把烟蒂摁灭。 “但谁让我是你的大家长呢? 孩子犯错,做家长的总有一部分责任。 好在会长和若头平安无事; 这件事后续处理的不错,不论你是在「行仁义」,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没有接受小河会长的赏金这件事很好。 小河会长更是拿出十亿円帮扶社团老弱,这里面都是你和你手下社员不惜性命的付出和对「义」与「勇」的贯彻。 这十亿円是社员们以后的保障,关键时刻的救命钱,是天大的功劳,你想要什么奖励?” 服部裁日如蒙大赦。 “功过相抵!功过相抵就好啊大家长!” 望月百狩强压着嘴角挥挥手。 服部裁日如蒙大赦,亡命奔逃到门口,油门踩死弹射起步! 服部刚离开,办公室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月百狩和渡边宏扶着腰手拍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身子。 “阿宏,有时候找茬儿也实在是很辛苦啊。 十亿円啊十亿円,花不完啊花不完!” 望月时雨看着屋里的两个疯子有点担忧,稻川会的现在和未来在他们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有点想秋叶了,秋叶君,你在干什么呢? 秋叶此时在等待着吃西瓜,他的床边围坐着绝代双姝。 本土西瓜的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国外进口的西瓜实在昂贵,虽然小河家和鹰无家买不到的东西很少,但季节,气候和时间确实是其中之三。 在这个季节,在当地的气候下存储半年,吃到一个味道极好的西瓜还得看运气。 执刀杀瓜者正是柳生新阴流/天然理心流双流派传人·鹰无氏唯一继承人·东京大学剑道社社长·……无数头衔于一身的鹰无小姐。 此刻她手握胁差「小太刀」刀柄口中念念有词:“在下拔刀斋,西瓜桑,你觉悟吧!” 鹰无一花正要用拔刀斩了结西瓜性命。 不料一道黑影掠过,三道寒芒先到。 第259章 西瓜哲学 饭·无法上吊之物·西瓜刺杀者·鹰无一花的心头爱·桶此时正在舔它自己踹开一半的西瓜。 还没切开的西瓜的味道,这家伙也能闻到? 追来的晴子正打算给它爱的教育,它已经被鹰无一花揪起后脖颈抱在怀里。 “饭桶,你很喜欢西瓜吗?跟我走吧,我让爸爸买块地,专门给你种西瓜。” 饭桶眼睛一亮,在鹰无一花怀里猛蹭。 一顿和顿顿它是分得清的。 秋叶雨看到西瓜想起了夏天,也想起了夏天的小河幸子。 对于秋叶雨来说,西瓜这种一年不一定能吃上一次的水果,在幸子带来的属于夏天的便当盒里却相当常见。 秋叶雨在看她的时候,小河幸子也在看秋叶。 第一次吃西瓜时,秋叶雨把切成扇形的西瓜连瓜皮也吃掉了。 小河幸子没有提醒,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她也把自己手里的那块西瓜的瓜皮一起吃掉了。 第二天,小河幸子再次带来西瓜。 不过是拌西瓜皮。「文化上,霓虹饮食讲究“旬”(应季)和减少浪费。西瓜皮在日本被视为夏季的风物诗,有着独特的清脆口感和淡雅苦味,被当成一种有价值的蔬菜而非垃圾」 两人一边吃午饭,小河幸子聊到西瓜的话题会讲最有名的金泽的“摘果西瓜”「金泽うり」。 只有拳头大小,皮极薄且无苦味,是连皮吃的。 第三天,他们吃了腌渍的瓜皮。 小河幸子给秋叶雨讲述有农民专门培育瓜皮更好吃的品种,果肉反而没什么味道,就是为了吃腌制的瓜皮。 吃法上,多见于腌渍,口感类似脆瓜,是夏天配粥的小菜。 第四天,他们吃了炒西瓜皮。 “西瓜皮还可以炒着吃?” “是啊,和夕颜「瓠瓜」一样都是夏季的风物诗,是提到就可以想到季节的食物呢。” 之后幸子再带什么少见的水果,秋叶都会很谨慎,这样不用幸子顾及自己的自尊小心翼翼。 毕竟西瓜皮确实可以吃,山竹的皮确实没办法下咽。 第一次吃山竹的时候也是这样。 秋叶照例一口咬在皮上。 小河幸子连忙道:“是不是很难打开,我想吃到里面白色的果肉真的很辛苦。” 她「勉力」的想要掰开一个山竹,「失败」之后也和秋叶一样放到嘴里咬开,然后取出果肉。 秋叶雨很惊讶这个像大蒜的东西竟然这么好吃。 尤其是和幸子一起吃的时候。 所以…… 所以虽然谈不上原谅,可秋叶到底要怎么才能恨得起来幸子呢? 这样的小河幸子,在那样辛苦的日子里,成功的让秋叶期待每个明天的中午。 鹰无一花已经完全被饭桶那只肥猫勾走魂儿了。 幸子和晴子不再针锋相对。 饭桶一猫占了半个西瓜,没人想吃它吃“剩”的。 也或者所有人都偏爱它。 剩下的半个,由秋叶执刀四等分。 清新甘甜的味道弥漫。 秋叶晴子毫不客气的拿走一块,离开的时候怪声怪气:“不打扰哥哥接客,但待会儿记得来哄我睡觉。 饭桶,走了。” 饭桶从鹰无怀里挣出,脚上所有的爪子弹出抱着属于自己的半个西瓜。 秋叶晴子觉得它实在丢人,拎着它要走却发现连猫带瓜一起提起来了。 太重了。 她直接把猫瓜放在地上拽着饭桶的尾巴离开。 鹰无一花一脸心疼,秋叶雨和小河幸子都觉得这猫成精了。 幸子在病床上垫上毛巾,给秋叶递过去一块儿西瓜,吃完之后幸子还细心的递过纸巾。 “幸子,我吃醋了。” 幸子无奈,给鹰无大小姐也递过去一块儿。 鹰无一花如果有第三只手一定一边吃瓜一边左拥右抱。 “幸子,你怎么不吃?” 鹰无一花边吃边问小河幸子。 小河幸子看着鹰无一花把手里的西瓜吃完,把剩下的最后一块也递给秋叶。 “秋叶哥哥,幸子这块儿也给你吃。” 鹰无一花觉得自己被西瓜子呛到了。 她咳嗽两声后拿起胁差:“秋叶,说遗言吧。” “诶?有我什么事?” “被幸子这么喜欢就是罪过。” “是幸子很好。” “幸子,我感觉我被孤立了,所以你也说遗言吧。” “鹰无,我不爱吃西瓜。” 事已至此,鹰无一花拿起刀把剩下的那块西瓜再次一分为二。 “秋叶,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幸子的,你要吃谁的?” “那当然是全都吃。” “先吃谁的?” “先……” “没关系秋叶哥哥,你先吃鹰无的吧,不然鹰无会生气的吧,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幸子闹的很不愉快。” 鹰无一花再次化身大猩猩,把自己捶的直咳嗽。 秋叶哑然失笑,和茉莉最搭的可是绿茶,一花你还差得远呢。 “一花,想不想翻盘?” “师父教我。” “这有两块儿西瓜,一花和幸子叫我一声哥哥就可以吃了。” “哥哥!” 虽然这个称呼不如「师父」亲近顺口,没叫过还有点别扭,但鹰无一花生怕慢了一步,清脆的叫完哥哥就吧西瓜往嘴里塞。 眼神和行动只有对胜负的渴望。 不过一花,你觉得这是「比谁吃西瓜很快」的比赛吗? 秋叶雨绝望的捂住脸。 鹰无一花吃完了,小河幸子都还没有行动。 “怎么回事幸子,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叫秋叶哥哥的吗?” “我叫了,哥哥吃什么呀。” 爆杀! 小河幸子拿起最后一块西瓜递给秋叶。 鹰无一花肉眼可见的蔫儿了下去。 秋叶揉揉鹰无一花的脑袋,转把西瓜递给了她。 幸子是幸子,一花是一花。 幸子不会成为一花,一花不必去做幸子。 “师父不会觉得我很粗鲁,不够幸子温柔……” “一花能够察觉到幸子温柔,证明一花本身也是温柔的人啊,不然一花是认不出来的。” 你所欣赏的人藏着你的志趣和品味。 你所厌恶的人身上照见你的底线和原则。 第260章 一杯很涩的水 我望着玻璃橱窗上你的脸,城市的灯火在你的脸上一闪而过,同你的眼睛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是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妖艳而美丽的夜光虫。 美的无法形容。 美的消散了温度。 小野寺察觉到这个男……孩儿在看她。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总会对一些年龄比自己大的女人——就比如自己,生出一些特殊的情结。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传说中的落樱大人,年纪轻轻已经带领社团踏上了两任大家长没有踏上的道路。 她抱着枕被,给泷泽寿铺好床铺。 在自己旁边。 没办法,总不能让贵客睡一楼吧。 “这里有些简陋,请您不要介意。” “啊……没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两个根本不会客气的人,努力客气两句,气氛又陷入冗长的沉默。 “我下楼工作了。” “好。” 两个人分别用通讯器在楼上楼下查询不同的问题。 「客人到访,一般需要准备什么,说些什么客气话。」 「和女孩儿共处一室聊什么话题比较好/如果我喜欢上可能正在喜欢着兄弟的女孩儿,应该不算背叛男人间的羁绊吧/如何三句话让女孩儿为我着迷……」 打起精神来泷泽寿! 你曾是和短暂秋叶平分秋色的男人啊。 他没有问秋叶认不认识这个女孩儿。 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无论怎么说得先知道她的名字吧。 木板被踩踏的声音响起。 泷泽寿看到眼前的女孩儿拿着一本空白记录簿。 “泷泽桑,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小野寺明显已经从通讯器里找到答案了。 “我去准备就好……” 泷泽寿突然想起来身上仅有的一万円刚刚也拿出去了。 跑回家被妈妈打一顿然后再拿钱出来,如果自己跑的足够快,认错态度足够好的话,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吧。 结果天空的泪落在屋顶的声音传来。 小野寺这时想起来自己来到二楼的时候各处摆放的木盆,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服部若中不至于不着调到屋顶也不修缮吧。 这场大雨来的毫无征兆。 世人拒绝来自天空的恶意,纷纷撑起彩色的盾牌。 秋叶雨看楼下的鹰无一花和小河幸子站在五十岚安排的车前朝自己挥手,他也笑着挥挥手。 鹰无一花因为头上小河幸子为自己撑的雨伞完全忘了刚才的低落,看起来相当开心。 “师父,师祖说你做的很好,他以你为荣。” “一花也要努力让中村师父以你为荣。” 很明显,接下来的大学剑道大比,秋叶最多只能作为拉拉队了。 “哈哈哈,那是一定的啦,本大爷是天才啊天才!” “幸子,请务必关照好这个嚣张的小鬼。” “是,妾身一定替秋叶君照顾好鹰无大小姐。” 鹰无一花急忙上车离开,不然的话,她面颊上的温度要把东京的雨水蒸腾殆尽了。 车灯消失在视线尽头。 秋叶雨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兄弟。 服部音像店,窗外的雨不是在下,是在倒。 这不奇怪,这块儿陆地在几千年前才从海平面上升起。 任何反常的气候比起那座随时喷发的富士山以及时不时的地震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最多被人说上一句又是「狐狸嫁女」的天气。 泷泽寿很讨厌这样的雨,如果是那种细细的、斜斜的、打伞也没什么用的冷雨,那多浪漫啊。 在这温暖的房间,两个人可以一起喝茶,聊天,再世坂本——秋叶雨完全可以作为两人拉近距离的谈资。 但今晚的雨是砸在地面上会弹起来再砸一遍的、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里的大雨。 首先撑不住的是这间漫画店的屋顶。 泷泽寿用耳朵分辨水滴砸在地板上的方位与频率,分配容量不同的容器。 小野寺迅速的收起为泷泽还有自己准备的棉被。 她好像知道来的那天,服部若中摆放榻榻米的位置为什么那么诡异的歪斜着了。 那个位置是整个二楼房间的高点,也是唯一的净土。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好,但这个屋子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 它不是这里漏那里漏,是到处都在漏。 水渍从灯座旁边渗出来,沿着墙纸的接缝往下淌,像一条条细细的、发亮的蚯蚓,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不紧不慢地爬。 这已经百分之百是危房了吧。 希望电路不会出现问题。 两人出奇的有默契,经常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这种默契里,泷泽寿又想到了秋叶,他突然又低落了起来。 雨停,雨停了就离开。 这次的雨太大了,两人已经把锅碗瓢盆和水杯已经全都用上了。 除了一个歪歪斜斜的矩形区域以外,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两人几乎同时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几乎背靠背坐在这个雨滴与家用物品构成的交响乐场。 没有触碰,但很近。 近到泷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淡的皂香,混着冬天的冷空气和一丝被雨淋湿了的头发散发出来的、潮湿的、温热的气息。 小野寺递过来一个杯子,里面有大半杯水。 泷泽想也没想说了句谢谢就喝了下去。 小野寺急忙的夺他的杯子。 泷泽寿怕杯子摔到地上又紧紧抓住。 两个人的手指互相触碰。 水杯里的水晃动着溢出来,打湿两人的左右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圆,没有涂颜色。 小野寺赶忙松开,像风把两片叶子吹到了一起,然后又吹开。 她无奈的用食指指了指房顶,示意泷泽寿手里的是雨水。 杯子满了,要泷泽帮忙倒掉。 两个人的这次接触源自这种「不默契」的意外。 泷泽寿喜欢这种意外。 第261章 父与子 他沾着杯里的水在地上写:“我当然知道这是雨水,嗯,我只是刚才突发奇想,想要把它存进我肚子里。” 小野寺噗嗤一笑和她一样写下自己的名字:“小野寺。” “很抱歉没有为您提供舒适的住处,还要您帮忙。” “小野小姐太客气了,你平时喜欢看什么漫画?” “我不喜欢看漫画,帮服部……” 写到这里小野寺迟疑了一下,看起来秋叶若头这个朋友只是一个普通人,就不告诉他有关黑道的事情了。 小野寺也有些不想被他知道自己是黑道。 “帮服部先生看一阵子店就回到京都了。” “回到京都?小野小姐是京都人?” “嗯。”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泷泽求求你接电话~~~」 「泷泽君你听到了吗~~~」 「在下衷心的请求你~~~」 「只因……」 泷泽好像在一瞬间长大了,终于知道羞耻是什么感觉了。 小野寺赶紧捂住耳朵,若头的「撒娇」听了能有什么好处? 只是在泷泽寿没发现之前她又把手放了下来。 嗯,装聋哑人还挺有意思的其实。 泷泽寿像一只猫绕着一地的容器,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拿出炸鸡,漫画,以及最深处的通讯器接通。 他有点心虚。 “秋叶,我没想和小野小姐共处一室,你说的服部先生他不在。” “谁是小野小姐?” “你们不认识?” “不认识。” 泷泽目光看向小野寺。 小野寺点点头。 在地板上写下:“确实不认识,只听服部先生说起过。” 外面是深夜与漆黑寒冷的雨幕,但泷泽寿感觉太阳升起来了。 “秋叶,我今晚在约会,你识相点现在挂掉电话,等你去学校本大爷给你带好吃的。” 小野寺手指紧攥着衣服。 他在若头面前说什么啊! “约会,泷泽,你先等等……” “没时间解释了,你在浪费我此生最宝贵的时间。” “你今晚有地方住对吧。” “全世界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啊,义父! 别说了,以后别吃橘子糖了。 以后在下每天上学给你带橘子「冬天的风物诗」,纪念这个冬天!” 小野寺此时终于明白「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 男人最像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和他的「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会集体降智,在稻川会养老院,小野寺就深有体会。 会回到七八岁太郎都嫌弃的年纪。 对没错,还是太郎那条秋田犬。 他们会聚在一起「打情骂俏」,或者高谈阔论,一个烂笑话反复讲。 还会彼此欣赏,聚在一起挥洒那该死的并不存在的幽默。 他们的「关系」会很乱,一会儿依偎如「情人」,一会儿恭顺似「父子」。 很明显秋叶若头和他的朋友泷泽寿相处也不例外。 泷泽寿挂掉电话。 把一件一件东西往书包里塞的时候,小野寺也过来帮忙。 结果…… 众所周知,至少樱井朝日,服部裁日以及秋叶雨,飞鸟鸣都知道,压箱底的宝物是不能轻易显露人前的。 就比如刚才被掏出来的,如今散落在地的两本漫画。 “秋叶!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这种东西塞进我书包里的?” 没错,秋叶,又是我出卖的你。 只是出卖完了以后泷泽寿才想起来小野寺听不到。 他只好神色僵硬的指指漫画,又指指通讯器,神色苦笑的摇摇头。 “如您所知,小野小姐,像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是绝对不会看这种东西的。 秋叶真是害苦了我啊。” 小野寺越来越觉得这个泷泽寿简直太有意思了。 “是,我知道了,我可以吃一点你的炸鸡吗?我有点饿。” “请用!请用!” 泷泽寿有点局促。 他觉得这实在是太寒酸了,秋叶那家伙太好满足了,自己什么时候也染上炸鸡的瘾了? 明天回家就向妈妈认错投降,向夏目女王赔礼道歉,屋子里的什么手办周边全部清掉…… 泷泽寿想要带小野寺尝试很多东西。 他没有考虑那么多后来。 他只想以后小野寺想到这个冬日,或者看到橘子,想到的是一个叫泷泽寿的男孩儿带给她的一些很好的经历。 就像你心爱的女孩儿愿意陪你去吃路边摊。 但你不能真的一直只带她去吃路边摊。 “砰!” 小野寺打开一瓶啤酒。 在地上写道:“炸鸡配啤酒最好了,你成年了吗?” “当然,小野小姐,在下酒豪大会可是……” “酒豪大会?” “就是我那个长的犯规的「义子」的生日会。” “哦,可是只有一瓶……” 泷泽寿环视四周,所有的容器,包括刚才喝水的杯子都各司其职。 “你不介意吧。” 「哦,可是只有一瓶,你不介意吧。」 小野寺说完这句话,喝了一口啤酒,把啤酒再递给泷泽。 妈妈,我恋爱了,我已经大三了,我觉得我可以恋爱了,不是因为年龄到了想要恋爱了,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已经恋爱了。 泷泽寿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喝过最好喝的啤酒。 两人一边吃,一边交流,一边把盛满水的容器通过下水管道流出。 窗被风吹开,锁销坏了没办法关上。 小野寺用抹布堵窗台的缝隙。 她踮着脚,手臂伸到最高,勉勉强强够到窗框的上沿。 毛衣的下摆从围裙带子下面跑出来,露出一截腰。 很细,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泷泽寿看了一眼,移开,又看了一眼,又移开。 小野寺疑惑他还不过来帮忙,回头看他局促的模样,只好勾勾手。 你这家伙比起传闻里的秋叶若头,实在是差的远啊! 泷泽寿从她背后按住窗户。 小野寺觉得这家伙还蛮魁梧的。 但她还是尽快躲开,扫视着屋内的陈设,最后搬来一个花盆抵住窗户,里面的花快枯死了。 夜渐渐深了,急促的交响乐,好像有舒缓的迹象。 小野寺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看着泷泽寿十分苦恼。 秋叶若头和服部若中前后交代要照顾好这位。 现在二楼睡不了两个人啊。 除非…… 没有除非! 这也太像自荐枕席了! 她递过去一条毛巾,示意泷泽寿头发湿了。 “泷泽君。” “嗯。” “你头发湿了。” 泷泽寿接过毛巾,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和她的味道一样。 擦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她。 第262章 共枕难眠 小野寺的头发也湿了。 刚才踮脚堵窗缝的时候,窗台上的水顺着她的手流上去,从袖口渗进去,又被她不自觉地用手背蹭到脸上蹭到头发上的。 发梢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鬓角的碎发卷成一缕一缕的,像被雨打湿了的柳枝。 泷泽寿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他没有递还毛巾,拿着毛巾凑近,只是想给小野寺擦的时候她后退了半步。 被她的足踝碰倒的杯子在早已失平的地板上滚动。 玻璃轧着木板的声音在这一刻如此清晰。 清晰的泷泽寿能听到雨夜里自己狂乱的心跳。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犯,连忙双手举起毛巾深深鞠躬,以示抱歉。 小野寺看了他一眼。 教训混混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 其实泷泽寿也不知道面对野熊的时候没有的勇气,为什么面对带着刀的混混又突然出现了。 或许那时是因为明知有秋叶可以依靠,或许是现在他也想成为一个保护别人的人。 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究竟是什么呢? 泷泽寿在胡思乱想。 小野寺又向前半步。 浴室的白炽灯在她眼睛里缩成两个很小很亮的光点,像猫的瞳孔在暗处被光照到之后的那种反光。 她伸出手,从泷泽寿手里把毛巾抽回来,叠了一下,搭在他头顶。 毛巾垂下来,盖住她的额头,盖住他的耳朵,盖住他一半的脸。 她低着头,两只手抓着毛巾的两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帮泷泽寿擦着头发。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不肯从角落里出来的猫。 泷泽寿的确被安抚了。 他抬头的时候,白毛巾已经包在了小野寺自己的头上。 小野寺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像泷泽寿之前去过的漫画店在他「一掷千金」后店员每天都对客人笑的那种笑。 是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睛也跟着弯了的那种笑。 很小,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天花板上又有一处开始漏水。 水珠从灯座的边缘渗出来,沿着电线的走向慢慢往下淌,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冰柱在最末端聚集、膨胀、坠落…… “滴答”。 落在两个人之间。 最后一块净土很快湿了,深色的水渍从圆心向四周扩散,像一个正在生长的、不断扩大的年轮。 一阵火花之后,灯光线路不负众望的短路。 “真是一场好雨啊!” 泷泽寿完全忘了就在之前他还在嫌弃这场雨不够「浪漫」。 现在看来,简直是太过「浪漫」。 “二楼路况这么复杂,担心小野小姐被这些瓶瓶罐罐绊倒受伤,作为一个绅士来说,牵起她的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加油泷泽寿,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齿轮摩擦火石,金红色的火苗撑开黑暗,屋顶的水滴打在小野寺的手背上。 煤油打火机永远是最可靠的,在这种时刻。 可在这种时刻,泷泽寿讨厌这种可靠。 泷泽寿接过打火机,或许它该死的煤油快要燃尽了呢? 或许突然一阵强风吹拂,熄灭火苗,再不然自己手抖一下掉进水盆里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吧。 然后自己再讲个鬼故事,小野小姐害怕的话就会往自己怀里躲。 嘿嘿嘿…… 只是脑袋里有这些阴暗想法的泷泽寿另一手突然被小野寺握住。 他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 毛巾遮挡着她的面容,泷泽寿只觉得手背痒痒的。 是小野寺另一只手的食指。 温凉柔软。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睡一楼了。” “你帮我举着它,我帮你抱棉被。” 手背有些痒,也可能是心里痒。 小野寺站在泷泽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光芒没有完全照亮她,她的脸还在黑暗里,但她的轮廓被火光的边缘勾勒出来了。 肩膀、腰线、垂在身侧的手,还有怀里抱着的那床棉被。 棉被叠得不算整齐,抱在她怀里像一个巨大的、柔软的、要把她整个人吞掉的白色的云。 小野寺的下巴抵在棉被的边缘,两只手从棉被下面伸出来,十指交叉扣在棉被的腰侧,把棉被箍得紧紧的。 她的围裙还没有脱,墨绿色的布料从棉被的边缘露出来,像白色云层掩映不住其下深色的湖。 音乐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这下两人都不用担心晚上被雨水冲走了。 火光跟着泷泽转了一个方向,橘黄色的光斑在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容器里,把一道道滴水溅起的涟漪变成金色的锁链。 从客厅移到走廊,从走廊移到楼梯。 楼梯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的话肩膀会碰到肩膀。 楼梯很陡,每一级台阶都很高。 火光在楼梯间里摇晃着,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小野寺觉得这个男孩儿的脑袋或许也是木头的。 所以小野寺“踩空”了一级台阶。 不是整个人摔下去的那种踩空,是脚尖没有够到台阶的边缘,只踩到了台阶的前半截,鞋底在木板上滑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棉被从怀里往前送,碰到了泷泽寿的后背。 打火机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 是泷泽的手在抖,是因为她离他太近了。 小野寺很快稳住了。 后退了半步,重新抱好棉被,把下巴重新抵在棉被边缘。 只是这次「意外」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变了。 不是三阶,不是两阶,是棉被的厚度,只有棉被抵住自己的后背,感受到隔着衣物的她手背的温度,泷泽寿才会小心的再次下台阶。 楼梯还是太短了。 外面商铺的灯还亮着,照的一楼还有一些微光。 小野寺一手夹着棉被,一手在泷泽寿脊背上写道:“帮我关店。” 距离更近了。 她抱着棉被从他身边走过。 走过去的时候,棉被的一角拖在地上,擦过他的脚踝。 很轻,像猫的尾巴扫过。 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小野寺把棉被放下仔细铺开。 泷泽寿关上店铺卷帘门后,借着微光看到了蹲在地上忙碌的小野寺。 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她弯着腰的时候垂下来的头发,能看到她伸手拉棉被角的时候手臂的弧线,能看到她做完这一切之后直起身、转过身、面对他的方向。 “你好像我母亲一样。” 第263章 太吵了 尽管母亲对父亲多有「不敬」,但父亲和自己的生活,母亲真的照顾的很好。 小野寺无奈,只好主动拿出自己的通讯器。 遇到心仪的女孩子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先询问姓名然后再加上LINE吗? 这是一分钟就可以做完的事情,可现在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 「英雄救美」 「和秋叶大人混乱的父子关系」 「无中生有的约会」 「……」 「乱认妈妈」 泷泽寿你难道没有和女孩子约会过吗? 电视总会看的吧。 加上LINE之后,还是小野寺主动发来的消息。 “我看到你嘴唇动了,你很吵。” 泷泽寿相当无语,被失聪的人说自己很吵。 一定是自己吵到小野小姐的眼睛了。 这是逐客令吧。 本来说了雨停了就要走了。 “对不起。” 泷泽寿转身就要离开。 作为两年多秋叶专属书信员,他觉得自己完全被拒绝习惯了,只是,现在胸口闷闷的感觉怎么回事? LINE上发来新的信息:“你的心跳太吵了,只说对不起就算了?” 心跳声太吵了? 这句是什么意思? 但好像是不用走了。 “我回去京都之前,你应该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但你应该也不好意思一直无事可做,所以放学回来帮我卖漫画吧。” “是!”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您请先休息吧。” 泷泽寿的记忆力占领高地了,属于音像店的一楼二楼除了自己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有收拾好的床铺和棉被。 “你要怎么休息呢?小野小姐?” “暂时是不能说的秘密。” “诶?” “不想被我赶出去的话,你最好快点钻进我精心布置的床铺。” 服部若中这个神经怎么可能会准备两套棉被呢? 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泷泽寿从善如流。 小野寺站在他旁边,低垂着头他。 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映着窗外的光,映着刚刚雨幕中那层薄薄的、流动的光晕。 “进去一点。” 放下通讯器,小野寺的头垂的更低了。 泷泽寿往里挪了一点。 小野寺在边缘坐下,脱掉拖鞋。 两个人侧着身刚刚好。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棉被的距离。 棉被铺在两个人之间,白色的,柔软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许碰到我,知道吗?” “是……那是一定的……当然的了。”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旁边,散在棉被的褶皱里,散在沙发的缝隙里。 发梢还是湿的,贴着他的手背,凉凉的。 窗外微光透过雨幕过后的雾霭落在天花板上,落在那盏已经灭了的吊灯上,落在吊灯的水晶坠子上。 水晶坠子在黑暗中不反光,只是一小片一小片暗沉沉的、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沉默的玻璃。 泷泽寿就这么双目无神的盯着这块儿玻璃,他觉得自己这会儿一定要吵死了,雨声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偶尔的、棉被摩擦的窸窣。 还是LINE。 “泷泽君。” “嗯。” “你的心跳。” “怎么了?” “不吵了。” “哦,那早点睡吧。” 这句话说出来老实说泷泽自己都想杀掉自己。 他自称情圣的双商以及如簧巧舌明显双双离家出走了。 小野寺侧过头,头顶抵在他的下巴。 好像有一种名为浪漫的氛围在弥漫。 两人没有再交流,又或者说,他们一直在交流。 泷泽寿的心跳确实不吵了。 不是因为跳得不快了。 是那些声音,那些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叫它什么的东西,在触到她额头的那个瞬间,全部找到了归宿。 它们不需要再吵了。 它们已经到家了。 雨停了之后,世界安静得像一个新生的、还没被任何人使用过的清晨。 秋叶雨攫下饭桶脸上沾到的黑色西瓜粒,它不满的往旁边睡着的晴子的怀里拱。 大概每个男孩儿心里都会想一件事情。 具有绝对仪式感的死亡。 和持有「真正的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那些男人是同一群体。 小时候他们就曾幻想为谁而死。 从小开始,"为别人而死掉"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件爽到灵魂颤栗的事情。 就像动漫里曾经看到过一个角色替另一个角色挡刀而死,画面定格在他倒下的那一秒,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当年秋叶雨八岁,看着他躺在血泊中的那一幕,他忽然很羡慕。 说不上来羡慕什么,大概是在羡慕他死得那么值当,羡慕他被所有人夸奖、尊敬,羡慕他让对方一辈子蒙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这算用自己的死亡惩罚他人吗?或许算吧,但是真的很爽。 就像那些极力想要赶走晴子的亲属们。 如果某一天自己通过「牺牲」自己救了他们的子女,或者他们本身,是不是自己能变轻松的同时,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那时秋叶雨还很小,但他知道所有人都想活着,只有他自己向往轰轰烈烈的救世主情结死亡。 因为,他最清楚因为自己的错误失去爸爸妈妈究竟要背负什么。 所以这个幻想成了他压在心底的羞耻秘密, 每当他想要被需要被尊崇,就幻想自己英雄救美然后死亡,幻想自己的尸体被好好打扮、好好对待。 他幻想自己躺在最漂亮的水晶棺里,周围全是熟悉的人们,此刻他们脸上都是尊敬和悲伤,他们对他俯首,在心里赞许他奉献的伟大。 秋叶幻想着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自己救下的人,他/她正痛哭流涕地后悔着自己的离去,抽噎着祈求我活过来,希望自己能替我去死。 但我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没有用。 我向往着通过这样的方式使人珍惜。 我可以成为你一辈子的伤吗。 在秋叶小时候他向神明问出过这个问题,现在神明显想要自己如愿。 第264章 直到日落时 昨晚那盆挡窗的花,好像被雨水浇灌后重新精神起来。 露珠垂坠,泷泽寿醒了。 人其实就是这样。 有时候你很想睡着,就比如泷泽想在教室和秋叶培养一点共同爱好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像他一样睡的心安理得。 毕竟没有「犯困学神」的实力。 而像昨晚,任何人在这种处境都会睡不着吧。 或者说心思绝对不会在睡觉上。 可他实在是睡得很沉。 连梦都没做。 所以他发现天已经亮了后,第一个表情是懊悔。 光线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把人从睡梦中硬生生拽出来的光,是很薄的、灰白色的、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冷感的光。 落在他的眼皮上,像被凉水轻轻地泼了一下。 他眨了几下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从天花板的水晶坠子到铺在两个人之间的、白色的、起了褶皱的棉被。 白色的布料上印着几道浅浅的折痕,像被折叠过的信纸,还没来得及展开。 小野寺还在睡。 她的侧脸埋在棉被里,只露出半边——额头、鼻梁的侧面、微微抿着的嘴唇。 发梢已经干了,不再贴在脸颊上,而是蓬松地、柔软地铺开,像被风吹散的、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黑色羽毛。 只要泷泽寿动一下手指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发丝。 但他不想打破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结束的、被冬天的晨光和白棉被包裹住的、安静的、快要让人忘记呼吸的瞬间。 该死的通讯器闹钟响起的第一秒就被泷泽寿关停。 但还是吵醒了她。 “泷泽君,早上好。”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像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变粗了但依然柔软的丝绸。 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了空气里。 “早上好,小野……嗯?” 窗外的光从浅金色变成了金黄色。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出来了,低低地挂在对面楼的屋顶上,把整条街道照成一种暖洋洋的、让人想再睡一会儿的橘色。 水洼里不再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了,开始映着太阳,变成了一个一个亮晶晶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小小的金盘。 “你会讲话!” 声音让金盘泛起涟漪。 小野寺也意识到了什么。 “和泷泽先生待一晚上,我嘴巴会讲话了,耳朵也能听到了,您是我的良药啊良药。” 小野寺同样坐起来,棉被从她腰间滑落了一截,露出墨绿色的围裙。 她昨晚没有脱围裙就睡了。 围裙带子在腰后打的那个蝴蝶结,左边比右边长的那一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变成两条长短不一的带子垂在腰侧,像两条不知道该往哪边流的、被搁浅在岸上的小河。 她的头发带着蓬松感的乱,带着和她一样东倒西歪的温柔。 眼镜还在地上。 没有戴眼镜的她,眼睛看起来比昨晚更大一些。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对焦,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然后双手捧起泷泽寿的脸揉了揉。 稻川会的老头子们讲过:“喜欢的男人要竭力去抢!” “啊……我……你……昨晚……” 泷泽寿惊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在回忆昨晚误以为小野小姐听不到也不会讲话的时候,自己究竟自言自语还有和秋叶讲电话究竟说了多少失礼的话。 泷泽寿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板狼狈的后退,小野寺跪伏着弓起腰靠近。 “泷泽君,昨晚和妾身的约会体验如何呢?” “对不起……小野小姐……” “对不起?泷泽君为什么道歉啊,今天去给秋叶……先生带什么好吃的?要不要妾身给您一些建议啊。” “不……不是。” “不是?昨晚泷泽君不是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光是你此生最宝贵的时间吗?” 泷泽寿的脊背撞到书架,掉落的漫画砸在他的头上散开。 嗯,不出意外的都是成人漫画…… “泷泽君,妾身头发还有一点湿,你可不可以帮我擦一擦?” 围裙滑落,小野寺嘴里噙着发带,双手把头发拢起。 里衣被她带的露出腰腹,上面有一处菊花文青。 “我要上学去了。” 泷泽寿快速的逃开,抓起地上的书包就逃出了服部音像店。 小野寺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的背影。 「二楼路况这么复杂,担心小野小姐被这些瓶瓶罐罐绊倒受伤,作为一个绅士来说,牵起她的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好像我母亲一样。」 “泷泽君,那放学再见?” 直到背影消失,没有回应。 喜欢上一个人,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卑。 小野寺不以自己黑道身份为耻辱,但她不介意别人以耻辱的眼神看自己。 所以她故意「风姿绰约」故意露出文青。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学生就要好好上学啊。 他还只是一个和母亲闹别扭还离家出走的孩子。 两个人的世界的唯一交集就是这个地方这场雨。 之后她回到京都去照顾一群老头子鸡飞狗跳,他回到学校和学妹们岁月静好。 你今晚不会再来了吧。 你今晚就回家吧。 以后见到黑道就远远躲开,别像昨天那样傻傻的冲上来。 能被我这个整个稻川会除了服部若中最笨的人骗到。 你还真是好猜呢泷泽寿。 小野寺摇着头整理散落的漫画,整理床铺,嘴里哼着曲子。 あともう少しだけ, 再稍稍小坐片刻, 座ってていいよ, 也可以哟, この街の景色を, 好好欣赏, よく見ておきなよ, 这条街的景色吧, もうじきに日が暮れ, 日暮即刻降临, 夕焼けが見える, 晚霞将映眼帘, 日が落ちるまで君を, 日落之前, 待っててあげよう, 我都会等待着你, もうすぐ終わる, 马上就要结束了, もうすぐ消える, 马上就要消失了, 最後くらい,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 そばにいさせておくれよ, 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吧, 跡形もなく 君が消えていく, 你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写真の中で 君はほほえんだ, 照片中的你却面露微笑, あともう少しだけ, 再在这里待一会, ここにいていいよ, 也可以哟, この間の話の, 让我们继续聊, 続きをしよう, 刚才的话题吧, もうじきに街中, 很快整条街, 真っ赤に染まる, 将会被染上一片通红, 日が落ちたら, 日落之后, 君を連れて行かないと, 我必须带你远走, もうすぐ終わる, 马上就要结束了, もうすぐ消える, 马上就要消失了, 夜の闇よ、僕を, 夜的黑暗啊, 独りにしないで, 请不要让我孤身一人, 跡形もなく 君が消えていく, 你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写真の中で 君はほほえんだ, 照片中的你却面露微笑, 跡形もなく 君が消えていく, 你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写真の中で 君はほほえんだ, 照片中的你却面露微笑, 跡形もなく 君が消えていく, 你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残ったものは 僕の影だけ, 唯留我的影子孑然而立。 第265章 等待 泷泽寿书包带子只挂住了一边肩膀,另一边在空中甩着,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腰侧。 校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歪到左边,昨晚睡觉的时候压的,折了一个角,怎么扯都扯不平。 鞋带开了,他没有停下来重新系。 他不敢停。 怕一停下来,就会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扇墨绿色的卷帘门,和门后面那个头发蓬松地乱着、嘴里噙着发带、露出一截腰腹和文青的女人。 那个温柔的店员,温柔的给自己擦头发,一起吃炸鸡喝同一瓶啤酒的店员就再也不见了。 他喜欢看漫画。 以他的对这类「人设」的刻板印象来判断。 她大概是闲极无聊故意逗自己玩儿。 自己轻而易举的好骗,她简直是轻而易举的成功啊。 泷泽寿一开始除了慌乱还是有一点点羞怒的。 自以为非常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救美」与「促膝长谈」,从头到尾都被她当成笑话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 电车还没来。 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长椅是湿的,昨晚的雨积在椅面上,还没干透,他直接坐下了。 书包放在脚边,靠着他的小腿,一个金属物件从口袋滑落。 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金属外壳十分简约。 昨晚用它照过楼梯,照过天花板漏水的地方,照过小野寺抱着棉被站在黑暗中的轮廓。 火苗晃了又晃,晃了又晃,始终没有灭。 他那时候甚至希望它灭掉。 灭了就有理由讲鬼故事,讲了她害怕就会往他怀里躲,躲了就会——就会怎样? 他没有想好。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湿透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快没煤油的打火机,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她噙着发带的样子。 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感受到一点光芒和温暖脑海里就闪回记忆里所有幸福的事情。 光芒亮起,好像自己认识的就是昨晚那个温柔无声的小野寺。 光芒熄灭,她就会讲话了。 会讲话当然很好不是吗? 只是……只是…… 他把打火机翻过来。 底部刻着一个很小的“ZIPPO”,旁边有一行更小的字,他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看清——“SinCe 1932”。 比父亲的年纪还大。 比母亲的年纪也大。 比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 这个打火机见过多少事?见过多少人把手心贴在它外壳上,拇指拨动打火轮,火苗跳出来,照亮一张脸,又熄灭,又照亮另一张脸? 它见过告白,见过告别,见过深夜独自坐在站台上、把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人吗? 归还吗? 会不会被嘲笑: 「因为念念不忘所以因为一个打火机想再见我一面」 她对别人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吗? 电车来了。 他站起来,把打火机揣回口袋,隔着衣物好像也能感受到它金属外壳的凉意。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便利店、邮局、一家还没开门的花店、一排光秃秃的樱花树。 树干是黑色的,枝条像血管一样在灰白色的天空中铺开,每一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根都停在一个还没准备好发芽的、什么也没有的位置。 她会讲话! 她一开始为什么骗我? 他烦躁的闭目养神。 骗我了吗? 她只是会手语,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和聋哑人手语交流的她也是聋哑人。 是我的问题! 可她有文青啊。 泷泽寿双手捂住面颊十分纠结。 喂喂喂泷泽! 秋叶那家伙敢对整个东京大学宣布自己喜欢夏目女王。 喜欢一个黑道女孩儿比起师生恋这种事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吧。 而且谁说文青的就是黑道呢…… “学生……学生!” “是!” “到学校了。”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十分感谢。” 泷泽寿神思不属的走下公共汽车,看起来是比没做完功课更垂头丧气的状态。 上课铃声响起,身旁的位置还是空空如也,泷泽有点后悔上学路上没有问秋叶的那个朋友服部裁日是否知道关于小野小姐的事。 窗外操场上没有人,只有雨积出来的几摊水洼,在晨光里亮亮的,像几面被人遗忘了的、收不回去的镜子。 小野寺此刻也面对着二楼的几十面大大小小的镜子。 她本来是打算把这些镜子倒掉,把这个房间收拾一下的。 只是她拿起那个水杯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蠢货把雨水当饮水的模样。 她把水杯放回了原位。 看每一面镜子回忆他挪动“镜框”的模样。 只是昨晚的镜子里映的是两个人的模样。 今晨只有自己。 她觉得时间有点难熬,应该尽快到中午,应该尽快到下午,应该尽快到晚上,确认他不回来了之后。 一切回到一开始的样子再好不过了! 泷泽寿也这么想。 他把手伸进口袋,又摸到了那个打火机。 扔到回收桶里吗? 不太好。 埋起来? 可万一小野寺拜托服部裁日通过秋叶告诉自己归还的话岂不是很糟? 放在书包里? 诶,我书包呢? 哦,太棒了,他被我忘在公交站了。 把它带回家的话。 被发现的话,除非父亲替自己顶罪「戒烟失败」,不然无论如何也保不住它而且说不清的。 他又把它拿出来了,放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磕在木质课桌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银色的外壳照得发亮,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在打火机表面的倒影——不是完整的,是扭曲的、被弧面拉长了的脸,眉骨很高,鼻子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想的都是一些没有形状的东西。 比如她蹲在地上铺棉被的时候,弯腰时头发垂下来,头发遮挡她的眼睛。 第266章 花开并蒂 比如她说“你帮我举着它,我帮你抱棉被”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写字,一笔一划都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笔的起落、转折、收尾。 比如她说的那句:“你的心跳太吵了”。 她听到了。 她说她听到了。 她从一开始就能听到。 泷泽寿把脸埋进手臂里,额头抵着课桌桌面。 桌面是凉的,木头的纹理压在他的额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色的印子。 他闭着眼睛,眼前不是黑暗,是她——穿着墨绿色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头发刚到肩膀,发尾微微内扣,圆框眼镜后面那双很深很亮的黑色眼睛。 她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时有笑意,有时没有,有时亮得像被水洗过的夜空,有时暗得像深潭。 但不管亮还是暗,她都在看他。 从一开始就在看他。 泷泽寿第一次在教室里睡着。 他梦到了很多,梦到他跪在家里的客厅里,梦到激烈的争吵,梦到她和别人在一起…… “泷泽前辈?打扰一下,前辈?” 梦境碎了,他猛然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刚才的梦实在让泷泽寿心情很差。 打扰他的女孩儿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小臂。 偏暗红色的格纹领结,衬衫下摆收在深灰色的裙腰里,裙子的褶裥清晰,裙摆在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 头发散着,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廓。 黑色的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哑光牛皮的制服鞋并拢着,双手拿着告白书,指甲剪得很短很圆,没有涂颜色。 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儿,是泷泽之前一直中意的类型。 “感谢你喜欢我的「义子」秋叶,在下一定转交,并让他怀着虔诚的心仔细阅读……” “前辈……” “哦,他一般不会回信,但只有我这个做家长的知道,他只是容易害羞,所以请不要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秋叶真的是很好的人。” “秋叶君当然是很好的人,那场告白绝对可以记入校史,只是,我想要交付告白书的对象是泷泽前辈啊。” “放心吧,交给我就好,作为他的慈父,我一定交给秋……你说什么?” “是交给泷泽前辈的!” 少女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紧张的低下头,把告白书往泷泽寿的桌子上一放,就立刻跑开了。 飞扬的少女裙摆钻进另外几个裙摆里,她们小声的询问刚才女孩儿说了什么话。 泷泽寿看到了桌子上粉色信封上自己的名字。 被很认真的写下的名字。 「万一这种事真的发生了?」 泷泽寿心情复杂的打开。 「致泷泽君。」 “君”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拖到纸面的边缘,停住,没有收笔的顿点。 笔尖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墨点,像是在想接下来该写什么,想了很久,久到墨水从笔尖渗出来,渗进纸的纤维里,晕开一小圈浅浅的、灰色的、不规则的圆。 泷泽寿仿佛能感受到女孩儿写到这里时怀的心情。 他继续往下看。 「突然写信打扰,实在对不起。 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所以拿起了笔。 我们是在今年春末的图书馆遇见的。 你坐在窗边的位置,读着一本很厚的判例集。 这类书之于法学部,大概相当于《本草纲目》之于医学部「在霓虹,他们对中医药物/药方/药材炮制……方面会比我们更加尊重,严谨」 可你那么认真。 以至于没有发现,一直在你旁边,失礼的盯着你看的我。 我只是碰巧坐在了你旁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起,我开始在图书馆里寻找你的身影。 「做天下第二也是很难的。」 你总是边喝咖啡边看书,不做笔记。 偶尔会看看窗外,露出一副在想什么事情的表情。 「凭什么我这么努力还是比不过那个上课睡觉的妖孽啊。」 不知不觉已经是冬天了。 “喜欢”这个词,很重。 但我发现,不说出来,会更重。 所以,我说了。 我喜欢你。 不用急着答复。 因为把这封信交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意,就已经送达了。 如果方便的话,我还可以……坐在图书馆你旁边的位置吗? 居间银树敬上。 泷泽寿看完一整封信脑袋好像还没接受自己确实收到告白书的事实。 又或者是口袋里那个打火机实在很重,让他整个人没办法轻松。 他把打火机举到眼前,拇指按在打火轮上,拨了一下。火苗跳出来,橘黄色的,在晨光里显得很淡、很薄,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纱。 他盯着那簇火苗,看它跳,看它晃,看它把自己烧成蓝色、黄色、橙色、透明的渐层,看它最外层的边缘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火、哪里是光、哪里是虚无。 昨晚也是这簇火。 她在黑暗中用指尖在他背上写了字。 一笔一划,温凉的,柔软的,像溪水流过石头,像风穿过竹林,像某种不需要被破译、只需要被记住的密码。 泷泽寿记得最后一笔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停了好久,久到他的心跳从那个位置开始向全身扩散,从胸口到指尖,从指尖到发梢,从发梢到每一个毛孔、每一次呼吸、每一根正在生长的、还来不及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长的骨头。 他把打火机灭了。 火苗消失的瞬间,居间银树羞怯的面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不起泷泽君,太紧张了,刚才实在是太紧张了,这个,送给你。” 蓝白色的蜡染的海浪布包,白色的棉麻绳子扎着袋口。 里面是烘焙好的“小熊饼干”、“小狗饼干”、“兔子饼干”…… 泷泽寿把打火机放在抽屉里。 “居间同学,如你所见,我的同桌没有来,饼干看起来就很好吃,我会好好吃的。 我是说,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餐厅吃饭,我请客,作为回礼。” 树开花了。 不只是银树,还有泷泽寿这株铁树。 只是,花开并蒂。 第267章 赌约 秋叶雨通过服部得到了小野寺的通讯号码。 “小野小姐,我是秋叶雨,昨晚泷泽那家伙没有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吧。” 作为泷泽唯一的「义父」,秋叶觉得自己对他的感情生活是负有责任的。 “若头,泷泽先生是一个很有正义感的学生呢。” 秋叶雨皱起眉头。 「泷泽先生」? 「学生」? 这两个称谓实在不怎么亲近,和泷泽描述的「约会」「最重要的时间」不太符合啊。 “总之这几天实在麻烦小野小姐了,他有时候会有点神经,有时候还会说一些冒犯的话,请你不要在意。” 哪会有几天呢? “是,秋叶大人。” 秋叶雨在电话那头尴尬的摸摸鼻子,整天和服部这种不正常的社员交流,突然和正常的可靠的社员交流,秋叶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他正要想办法以一种礼貌的问候结束对话。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相当纠结的语气。 “秋叶大人,能否耽误您一点时间。” “当然可以,小野小姐,我目前在休假,有很多时间。” 如果有关停饭桶睡觉时一直呼噜噜响的按键就最好了。 秋叶实在担心它吵醒晴子。 “泷泽……先生,知道您是稻川会的若头吗?” “我还没有告诉他。” “容我冒犯,秋叶大人也觉得,黑道的身份会影响您和泷泽桑的友情吗?” 小野寺紧张的听着通讯器那头的声音。 她本能的想要听取一下若头的意见,这个在那些老头子和大家长嘴里天下无双的男人的意见。 以至于她忘了刻意掩饰对泷泽寿的称呼。 “确实会有很大影响。” 小野寺顿觉轻松。 看吧,是这样的,饶是秋叶大人和泷泽寿这种互为「父子」的关系,秋叶大人都要隐瞒自己黑道的身份。 那自己凭什么例外呢? 凭自己只和他认识一个晚上? 凭自己在社团籍籍无名? 凭自己没有东京大学的学生博学多识? …… 实在是轻松了,轻松的,有点空落落的。 “谢谢秋叶大人,我知道了……” “嗯,我劝小野小姐也不要暴露自己是稻川会黑道成员的身份。” “是。” 小野寺想要挂断电话了,但不能对若头这么无礼。 她也想在脑袋里寻找一些「客气话」。 “我就不称小野「小姐」了,小野也不必称我「大人」。 老实说,昨晚让泷泽去音像店「避难」的决定确实是我有些欠考虑。 倒不是因为别的。 但小野一定懂的吧,有些男人幼稚起来,实在是……实在是一言难尽。 好在昨晚小野在音像店代替服部,不然我实在担心两个神经病在昨晚就直接喝了兄弟盃同榻而眠了。” 小野寺咽了一口口水。 非要说起来,自己和泷泽,也喝了同一杯酒,睡了同一张榻。 “这家伙挺没有下限的,如果知道服部是稻川会的若中,大概要毫无底线的央求他准许自己加入然后作威作福。 如果知道我是稻川会的若头,他会恨不得把「稻川会若头的兄弟」这几个字制成木牌挂在身上。 住吉会最近的行事你应该有所耳闻,这对他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小野寺只当这是秋叶雨的玩笑话了。 谁对黑道都是敬而远之的吧。 “秋叶大人,可能有点迟了,泷泽先生,应该已经看到我腹部上的文青了。” 秋叶雨嘴张的老大。 啊? 不是,他为什么能看到你腹部上的文青呢? “没关系小野,只是辛苦你在他今天放学以后要听他喋喋不休的询问你关于黑道的事情了。” “秋叶大人觉得他知道我是黑道的情况下,今晚还会来音像店吗?” “会。” “那看来,泷泽先生的母亲确实比较严厉。” “不不不,小野误会了,我是说……嗯,打个赌?” “打赌?” “就赌今晚泷泽的去向,如果他没去音像店,我输。 如果他去了音像店,小野输。” “那我赢定了,秋叶大人,赌注是什么?” “你输了的话,我会告诉大家长,将你从稻川会里除名。” 小野寺稍显惊愕目露倔强,为自己的朋友出头吗? “好,秋叶大人输了的话呢?” “那我就骗泷泽加入稻川会。” “诶?” “如果他错过了这个和小野相处的机会,那作为他唯一的「义父」,我当然要为他创造更多机会。 如果他去了音像店,小野又实在介意自己的黑道身份,为了你们可以平常心相处,我只好告知大家长把小野逐出社团了。” 小野寺红着脸,咬着嘴唇。 果然什么也瞒不过若头。 但她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子。 “我要加条件,秋叶大人。” “你说。” “如果泷泽君问起你关于我的事,您要实话实说,不能隐瞒。” “当然。” 东京大学,校园餐厅。 午间的阳光从中央餐厅的玻璃穹顶漏下来,被白色的钢架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落在深棕色的餐桌上,落在地砖上,落在端着餐盘来来往往的学生肩膀上。 空气里混着咖喱的味道、味增汤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刚烤出来的面包的甜香。 作为被秋叶抛弃三年独自在餐厅吃饭的泷泽寿,哪里的料理更美味实在是如数家珍。 面对居间银树,泷泽寿和小野寺相处时的笨拙一点也不见。 甚至让他有了再次和秋叶争夺情圣称号的信心。 餐厅正中有架钢琴,居间银树展示了相当不俗的钢琴造诣。 让很多同期,或者学长学姐们都驻足倾听,共同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献上掌声。 然后她带着万众瞩目走到泷泽的位置上,为他擦掉嘴巴上吃牛排的酱汁。 泷泽寿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口袋里的通讯器此时震了一下。 LINE的消息。 他不敢看。 怕不是她发的,怕是她发的。 “银树,我去下洗手间。” 居间银树又双手递过来手帕。 无可挑剔,无微不至。 服部音像店,小野寺刚吃完泡面,手里拿着一次性竹制筷子敲打着二楼满地的乐器。 以她毫无品味的耳朵听来都实在是呕哑嘲哳。 她觉得现在如果是晚上的话,自己一定会被投诉的。 通讯器放在一旁,她发出去几条消息。 第268章 未完待续 「小野寺」 「二十一岁」 「稻川会社员」 「……」 泷泽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秋叶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总明白自己想知道什么。 在自己没有问的时候,就把有关小野寺的事情全部告诉自己了。 只有关于她的信息,没有劝告,没有建议。 他反复观看着他发来的讯息。 秋叶的LINE头像是一只黑猫, 万幸万幸,如果再晚想起半天,这两位鼎剑宗的天才绝壁要嗝屁,到时候东方纤云,不,整个鼎剑宗都要找自己拼命。 “不好说,我九州皇朝毕竟没有无上存在,挑衅中州天主,这风险太大了。”靳凡摇了摇头,一个江东羽还不值得九州皇朝冒如此风险去拉拢。 “这是一艘飞船?”沐秋感觉有些不可置信,怎么感觉自己进了这间宫殿之后发生的事情都那么不可思议,这满是宝物的地方他们竟然没有遇到一次危险,这情况也太不寻常了。 “妻主,还是带着孩子们吧,我舍不得孩子们,也不放心与他们分开。”这时苏泽也开口说道,明显不赞成把孩子留在外面。 听到俞队长的话,孙立成又是一愣,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和俞队长一样,一脸诧异。 人类讲到底就是生物,生物的第一要义是生存,在生存前面,绅士风度什么的都是扯淡。 问心塔中,江东羽突兀的出现,一眼便洞悉了慕诗蓝的修为跌落。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一眨眼便到了?”冷炎看到这处像仙境一样的地方,所处的空间,有一种舒服的气体环绕,与内力又有些不同。 刚才明明要撞到人了,一阵急刹车以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开车太久出现幻觉了? 半刻钟过去,两个打成泥猴,累的实在是打不动了,喘着粗坐在地上,瞪着青眼。 莫邪魂珠似被飞来的咒语打到了珠体,重重的撞在破碎的残钟上。 西王母,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个传说,没想到,不但亲眼见到了她,而且她还为自己发功疗伤,这不是天大的荣幸吗? 中年男子看着那道妙曼之极的身影,一步步朝那极为崎岖的山路行走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李植现在占领了西班牙、法国、英国、荷兰、意大利、罗马尼亚、匈牙利、瑞典南部和德国北部。 林攸看着储物戒指里的东西,一时间除了感慨宇盾实在财大气粗,另一方面便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将这些东西的能量最大化,只有最大化利用这些东西,她的实力才能获得更多的提升。 拉斐尔没用多长时间介绍和平协议。这是一个简单的协议,除了将各国的国境线和势力范围恢复到战前外,就是一个为期五年的和平协议。在五年的时间内,英荷葡三国不会再开战。 林泽的脸色通红,目光在那名一头白发的大宗师的身上一瞥,立刻畏惧的收了回来,而看向这位大宗师大员们境界之时,却是充满了讨好的笑容。 既然已经不可避免的要见徐贯,谢慎还是希望多做一些准备。苏州府和松江府距离余姚都不算太远,乘官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三个昼夜便也到了。 会议室里的贵族们听到这句话都楞了楞。此时的荷兰是欧洲最强国家之一,这几年国力更是蒸蒸日上,不可轻视。荷兰最高执政如此愤怒,这似乎是一个严重的外交事件。 第269章 大雨里的土拨鼠 山村里的宅子,再大都没啥用,不过这里是祖地,他估计还会在村中住很久,所以扩建一下也有必要。 “希望你能永远保持住这个想法,可惜,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会有这种觉悟。”哈斯说完,就安静下来。 有的鲛人像是蛇一样在地上爬,有的则通过尾巴拍打地面,令身子弹跳起来飞扑。 “战!战!”随着众位武圣的怒吼,豪气直冲云天,周围的空气也席卷而上,众人释放出的威压直冲蓝天,把一块虚空都击的粉碎。 沈周这一声称呼把吉美如都叫愣了,但她也没有在意,非常自然的坐在了空位上,还将手臂搭在座椅的靠背上,就差把脚也踩在椅面上了。 它能嗅出江琮身上有江岳的味道,而且也能听出谈话之中的善意,一直在狗窝里等着。 我们俩背靠背的看着四周,我将手里的符放在了身前,听着四周的声音,看着四周的动静。 因为崇祯皇帝已经把大明的基本盘给杀掉了,就好像一个房子他都把地基给毁了一样,这个房子无论如何是没法再维持下去了。 人越到危机时刻,就越要稳,这就是宋星时时刻刻提醒荣震的每临大事有静气,然而荣震还是太年轻,再兼荣美嘉社交事务繁多,他又没有一个亲爸在身边教导,遇事总是燥了些。 “这件事情倒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这两天就会传遍整个凰灵州,就是大衍王朝为首的十个势力,又开始对其他势力动手了。”陈胤开口说道。 宋星望着这熟悉的院子,经过熟悉的影壁墙,走过熟悉的垂花门,门口一排月季虽然已经枯萎,但是一排冬青树仍旧苍翠。 范淑兰生性喜静,本不愿大动,可经不住儿子游说,就同意了,这几日一直住在锦城一家酒店。 一川风月:诸位仙友晚上好,今夜月色美好,我来给大家讲个故事如何? 楚轩清楚,祁冬草大概率会留在北阳市,因为,那里离他在的地方,很近很近。 宋星全副身心都放在挽救这件衣服上,只是轻轻点点头,心里有一丝暖意。 这就是地底的灵脉,曲折蜿蜒,延绵不断,宛如一道光线一般,不过如果没有特殊的法术,是无法看到的,叶天此刻施展的法术,就是一门名为寻脉术的奇特法术,不过这也只能用来寻找一些普通的灵脉罢了。 可是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不行,自己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她引出来。 “万长老!请听我解释!万长老……”白家那带头的修士见状立刻明白了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他连忙跪在地上求饶,没有丝毫的高手风范。 这么想着,萧帅低下头朝着水面上看过去,果然,在表情包之眼的加持下,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冒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 看到他眼中满是慈爱的眼神,周潮发心里觉得也没那么讨厌他了,态度不禁软和了下来。 可惜,薛氏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对于这种不成器的败家子,约束在手底下倒是还好,如今像个风筝一样地放飞出去,绳子都攥不进手里,哪里能管教得住? 众所周知你和秦明威不清不楚的关系,看现在证据摆在眼前谁还会相信你。 兰迪不明所以,点着头。他的长相确实随了母亲,但是宁宙又没见过他的家人,怎么知道的? 她翻出师傅留的一堆玉简,找到两个有关知识的玉简,一个是介绍草药的,一个则是炼丹术。 连续七道星辰之柱,屹立的方向,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北斗七星。 他把那五个凡人身上的‘魔体’拿掉,这五人都是凡人,是承受不住他的丹火的,只给每人喂了半粒回春丹,然后把他们都带到陆地上,自己又下来溶洞找花枝。 王三胖躲在树后,看到不远处连续有几个战友中枪,而且中枪的位置都是脑袋,王三胖大喊了一句。 “其它没啥事。”莫华也没提政府的事,他们怎么样想他都清楚,无利不起早,弄不好再让他侄子多捐款。 楚其琛眉头一皱,顿时张开灵眼,随即放下心来,原来只是幻术而已。 或许这是级别的不同而产生的陌生感,也或许是对方将亚德里恩完全排斥在外,亦或是亚德里恩自己,根本就没有将这里当做他心灵里归属的港湾。 “路蕾,你今天怎么了?又和白萍吵起来了,还胡说八道没理咧。”路蕾的大学闺密私问她一句。 “叔叔,我们才看了几家,不急出手。”莫墨看到大伯正欲开口,拉了下他衣角,直接抢先说道。 等把地分下去,规划好,一定要去买几个,再不买就火烧眉毛了。 俗话说春争一日,夏争一时,这秋天赶到张震的地里,那就是争一刻,甚至争命了。 说起来,有点惭愧,这妹纸刘一彬认识,现实中认识。甚至曾有过一腿之长短、一陷阱深浅的负距离友谊,简单来说,就是一起推过车。 运到工业园门口,又用没标识的纸箱分成十几份,张震就带着夏莹莹去做饭吃饭,然后洗澡睡觉了。 楚阳遥想当年,他那时候的高考,还是盲人摸象一般的先填报志愿,结果可想而知,很多考生都因此悲剧了。 夏明翰想不明白了,谁这么大的本事,竟然把昌万都请到临海来了呢? 一股源力波动,两股惊人的源力碰撞,对冲所形成的冲击波直接是将那山川大地几乎崩碎了。 二伯虽然识字,可并没有考中功名,一听是官儿,立刻就先软了,现在,吵架又吵不过人,韦氏见男人也没辙,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是,这里还有一封信。”红桃指着屋中的立柱背面,鲁幺跟着她的手势转过去看,一把雪亮的匕首将信封牢牢的钉在其上,信封上头写着沈念一亲启。 第270章 八分熟 你以为晚上跑过来像个土拨鼠一样能感动谁啊! 泷泽寿停住了。 小野寺额发下的眼睛泛起挣扎的神色,又再次坚定起来。 “你想要我吗?” 小野寺回头抱住泷泽寿的脖颈,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泷泽君,三万円,三万円今晚妾身就陪你去酒店好不好……” “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 小野寺真的很苦恼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神经。 本来…… 本来他没人喜欢的话,自己算发发慈悲,大不了就当照顾一下青春躁动涉世未深的少年。 总之自己要离开这里回京都了。 电话联系是这样的,就是,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因为某一天有了其它的很重要的事情,然后两人有一两天没有联系。 随着话题开始重复,随着思念让语气里偶尔带着责怪。 再然后互通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直到新鲜感完全褪去。 最后那个号码再也没有呼叫。 几乎每个人都会这样失去一段重要的关系,或许是友情,或许是爱情。 小野寺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有人喜欢他! 照泷泽描述的那个女孩儿,堪称完美的女孩儿,几乎必然成为大人物的女孩儿,如果错过的话,小野寺都替他感觉到可惜。 泷泽寿沙哑着嗓子:“能不能陪我去……几个地方,今晚结束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可以,十二点之后我要离开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泷泽寿又递过去那双很不合小野寺的衣服和她的尺码的鞋子。 “穿上它吧。” 一路上泷泽寿都很沉默,次郎也是。 小野寺一步一步跟着他。 他的膝盖好像有点不舒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小野寺想上前扶住他,想了想她又忍住了。 第一处是便利店。 泷泽寿去打印机那里打印了一些文件,买了一支笔,在那期间还打了一个电话。 只是他的手现在写字确实有点辛苦。 “小野小姐,你一定会开车吧。” “当然,哪有黑道不会开车呢。” “能给我看看驾驶证件吗?我也一直想学开车。” 小野寺迟疑了一下,拿出随身的证件。 泷泽寿看的很认真。 “我还没有吃晚饭,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谢谢你昨晚收留我,而且你就要走了,于情于理……” “不用找那么多理由,还没到十二点,我也没吃饭,走吧。” 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西餐厅。 高级到次郎被拦在门外。 “撑开伞,我们就在外面吃。” 泷泽寿指了指西餐厅外的一处座位。 餐厅的门廊伸出一小片屋檐,刚好够两个人相对而坐不被淋湿。 门廊的石阶被雨水洇成深灰色,表面泛着湿润的光。 门口那盏古铜色的壁灯把光洒下来,照亮了脚边一小块地面的水洼,雨水在那里聚成极薄的一层,倒映着灯。 台阶下去就是街道。雨水里的街道像一条暗色的河,偶尔有车驶过,车灯两道雪白扫过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然后又迅速消失在雨幕里。 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和式建筑,瓦片屋顶被雨水洗得发亮,轮廓模糊在雾气里,只剩深沉的剪影。 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雨中变得柔软,天空没有月亮,只有低垂的云层被城市的泛光映成一种暧昧的橙灰色。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一滴,又一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空气里是雨的味道——湿冷、干净,混着被雨水打湿后的草木气息。 餐厅内部的暖光从你身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和门外的冷雨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抗。 一边是红酒、刀叉、窃窃私语和温暖; 另一边是东京雨夜特有的清寂; 那种只有在潮湿空气中才能感受到的、让人安静下来的孤独感。 偶尔有行人撑着伞从门前走过,小野寺看看时间,快九点钟了。 侍者递上皮质酒水单,微微躬身:“晚上好,先来点热的暖暖身子?今天的例汤是南瓜浓汤配栗子泡沫。” 小野寺有点局促,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 泷泽寿显得气定神闲,毕竟今天是父亲买单。 “谢谢,酒单先看一下……对了,你们今天有推荐的鱼料理吗?” 侍者退后半步,手指向菜单:“有的,今天早上刚从丰洲市场到的金目鲷,我们用低温慢烤,搭配的是白味噌泡沫和柚子橄榄油。 另外,如果想更浓郁一些,和牛菲力配黑松露红酒汁也很适合这样的雨夜。” “雨夜适合吃红肉吗?” “个人觉得,外面冷而湿,里面暖而香,红酒炖牛肉或者煎一块带脂的肉,听着雨声慢慢吃,会觉得很踏实。 本日の黒毛和牛サーロインステーキ、赤ワインソースで。産地は鹿児島です「今天的黑毛和牛西冷牛排,配红酒酱,产地是鹿儿岛。」 “那就听你的。前菜要那道扇贝薄片配海胆酱,汤要南瓜浓汤,主菜要牛排,甜品稍后再看。” 侍者收起那一点点来自这位客人赤足步行,和女伴淋湿,带着一条杂色犬的轻视。 他明显不是第一次来。 “请问,牛排要几分熟的?” “七分熟的。” “这位小姐呢?” 小野寺回忆那群老头子说过的,牛排就是八分熟的才好吃。 “八分熟的。” 侍者迟疑了一瞬间,面容上难以避免的再浮现出一丝轻视。 “小姐,我们没有八分熟的牛排。” 小野寺迎着侍者诧异的目光顿时反应过来,他忘了那群老东西比起吃牛排来说,吹牛会更擅长一点。 “我们有近生,一分熟,三分熟,五分熟,七分熟,全熟六种熟度等级,容我向您推荐七分熟的,七分熟的牛排要做到好吃,技术难度更高,它需要厨师对时间和温度有极其敏锐的判断力……” 对于这种泷泽寿曾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论调,泷泽寿感受到极大的反感。 “她说要八分熟的听不懂吗?就是比七分熟更熟一点但未到全熟听不懂吗? 八分的火候都掌握不了,不要开店了,如果你们的厨师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他简直比我外婆的手艺还要糟糕。” 在这一刻,小野寺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欣赏泷泽。 “好的……那酒水呢?” “三得利。” “请稍候。” 三得利,昨晚那瓶快过期的廉价啤酒的品牌。 第271章 喜欢与合适 小野寺埋头吃饭,泷泽用受伤的手在艰难的填写着刚才打印的文件。 这个小野寺没办法帮他,也不好表露好奇,因为她不想表露自己不认识那么多字的事实。 不过还真有八分熟的牛排,回去京都是要好好嘲笑一下那些只爱吹牛的老头子。 泷泽寿回忆着小野寺驾驶证件上的信息,一点点认真的填写,如果有错误或者墨点的话,就要重新写过,实在不得不谨慎。 偶尔抬头,看她用不惯刀叉,用竹箸夹着牛排往嘴里送的样子,实在是分外鲜活。 她不怕嘴巴上沾上酱汁。 不怕吃炸鸡的时候弄脏衣裙。 她没那么大的志向和梦想,也不把这些东西挂在嘴边,这条秋田犬的来历,泷泽寿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十分确定,昨天晚上自己在漫画店的时候,绝对没有它。 有人说着漂亮的话,宏大叙事,开口就是法律和人民,但他们最懂特权,享受特权的同时还要保持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有的人只是在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事。 “小野小姐,你和它怎么认识的。” “次郎啊,几个小鬼下午的时候抱到店里的。” “次郎?难道小野小姐还有另一条名叫大郎「家中长子,次郎就是第二个儿子,和中国古代对家中子女次序的称呼差不多,例如武大郎,武二郎」的狗?” “嗯。” 小野寺边回答,边把吃剩一半的牛排喂给它。 “临近晚间的时候,次郎就变得很焦躁,一直用嘴巴拽我的围裙,还一直叫,我开始被它闹的很烦,以为它饿了,喂它什么东西,它都不吃。 那会儿所有的客人都被他赶走了。 好像把音像店当作它自己的领地了,谁在那里都不行。 甚至还咬了一口当着我的面叼走我的鞋,跑出很远。” “这么可恶,小野还给它吃饭,后来呢?” “后来我没找到鞋,不知道被它丢去哪里了,可能它也忘了,等我找到它回去的时候,你像一个土拨鼠站在土丘上扒土,叫我的名字。” 泷泽把自己那块牛排也喂给了次郎。 不是旁边有其它人在,他甚至想五体投地。 酒足饭饱,泷泽寿把父亲的私房钱花的精光,时间来到晚上十点钟。 泷泽寿再次拿起通讯器。 秋叶难得度过人生中足够松弛的一天,困意正涌的时候,泷泽打给自己一个电话。 大概内容是:“服部音像店塌了,那个叫服部裁日的家伙任凭二楼的屋顶漏的像筛子一样,没撑住今晚的大雨倒塌了,幸好自己和小野小姐不在店里。” 再有就是让自己十二点前不要睡着,有事情需要自己和晴子帮忙。 那个电话刚挂断,服部的电话就又打来。 “若头,事已至此,在下只有以死谢罪了。” 大家长!父亲!你害苦了我啊! 早说了音像店二楼让你给我划拨一点经费修缮的,你非要说什么砸不死我,这下好了,小野的电话完全打不通…… “别担心服部,刚才泷泽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小野小姐和他在一起,两个人都很安全。” 不过音像店没了的话,承诺赤染和飞鸟的漫画店好像泡汤了。 算了,先让他们在黄泉国自己的房间里凑合一阵子吧。 凭飞鸟的素质,当个高质量牛郎实在是绰绰有余啊,如果赤染不介意的话。 自己怎么有点像……怎么说呢,朋友们认识我实在是遇人不淑。 既然泷泽说了要帮忙的,秋叶也睡不着,索性瞒着妹妹和饭桶去看了看赤染和飞鸟。 赤染果真很介意。 飞鸟则表示如果这是男社员加入稻川会的必要流程,那他实在当仁不让。 秋叶雨看着和自己打趣的老男人不自觉得笑出声来。 飞鸟实在是硬汉中的硬汉,男人中的男人。 只是他的伤势太重,而且,有牵绊的人不能总是打打杀杀的,经营漫画店也好,介绍给织田店长让他在黄泉国工作也好。 秋叶把那个房间的钥匙给了赤染菊。 “暂时在医院照顾飞鸟和奶奶,最近不要露面,住吉会的人很危险,实在无聊去我提供的这个地方,那里很安全。 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相信我。” 等回到房间,泷泽的电话又打过来。 “我十五分钟之后到。” “好。” “你会帮我的吧,秋叶?” “说什么呢泷泽,两肋插刀啊两肋插刀!” “男人的情意坚若金刚啊秋叶君!” “为了男人的羁绊!” 泷泽挂断电话,看看时间,一切都在计划以内。 很顺利。 他弯下腰抱起次郎对小野寺说道:“陪我去看看我朋友秋叶可以吗?听说他前天晚上受了很严重的伤。” “嗯。” 到时看若头眼色行事,泷泽这家伙明显还不知道若头的身份。 泷泽寿叫了出租车,到河间医院后管秋叶要了车费拜托小野寺送过去。 而留在房间里的泷泽,拿出了两页文件要秋叶和他的妹妹晴子帮忙签名。 秋叶没看文件,先是关心了一下泷泽的伤势,然后就是对他来医院看自己却要自己付钱的吐槽,不过最后还是拿出刚才得知泷泽要来给他留的自助区的西瓜。 泷泽寿接过西瓜大口的嚼,一路的紧张确实让他嘴巴很渴。 他指着文件让秋叶雨仔细看。 秋叶雨只是看着文件名称就皱起眉头。 “你考虑好了吗?” “我从未如此冷静。” “只有我一个不够。” “晴子十八岁了没错吧,帮帮泷泽哥哥吧。” “嗯哼。” 晴子毫不犹豫签下自己的大名,秋叶雨摇头苦笑也写上。 泷泽,你比我勇敢。 泷泽寿抱起被饭桶揍惨的次郎离开,时间不等人,还有最后一站。 十一点五十分。 市役所,二十四小时提交窗口。 泷泽寿把两份文件递给工作人员。 “由于现在时间临近午夜十二点,作为提醒我想问一下两位,结婚登记时间是要记录在今天还是明天。” 结……结婚? 今晚所有的经历在小野寺脑海里开始拼图。 手中的文件是婚姻届「结婚申请书」,在便利店打印的就是它; 看自己的驾驶证件「是的,霓虹的驾驶证件可以当我们的身份证一样用」去填写婚姻届需要的信息; 最后需要十八岁以上的成年人作为证人,证人只需在婚姻届上亲笔签名,无需到场。 小野寺低垂着头,空白的脑袋,空洞的眼睛,好久缓过神,先入眼的是自己的双脚。 鞋子很不合适,不合适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合适自己脚的大小。 但喜欢可以让不合适变得合适。 这一路走来,也没有不舒服。 第272章 顺利 差十分钟不到十二点钟。 结婚? 结婚这么简单吗? 难道不是互相见了亲属,被长辈们挑剔一下出身,家境,工作,性格,身高,长相,出生年月……这些让人身心俱疲的客套才是第一步吗? 熬过这一步还没有被亲属们搞分手的话,下一步就是缔结婚约。 双方家长再进行一次正式会面,像是要他们也要“看对眼”才可以允许子女在一起的“另类相亲”吗? 再之后就要带着结纳金和礼品去提亲。 或许五十万円或许一百万円,通常还要有象征多子多福的海带、象征家族繁荣的鲣鱼干等…… 然后女方再回赠约一半价值的礼物或礼金。 这一切做完就要几个月了,最少也要一个月吧。 如果这些都顺利,后面该举行婚礼了。 在神社由神官主持,新郎着纹付羽织袴,新娘穿白无垢,经过“三三九度”的仪式为婚姻长久祝愿…… 然后就是披露宴去宴请宾客,虽然不知道被别人见证的婚礼是不是就一定幸福,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 最后一定会有一场花火会,大家一起看烟花来记录“美好时刻”。 再进行一次结婚旅行,一切“圆满”结束。 结婚怎么他妈的可以这么简单? 小野寺想起来之前和老头子们在京都街头见证过的一场求婚现场。 本来大家开开心心的看着烟花喝着啤酒。 突然煽情的音乐响起来,然后是对准一男一女的聚光灯。 原来是不巧身处别人家精心设计的表白场地。 小野寺和老爹们被动的成为见证者,毕竟这个时候挤开人群离开的话,实在有些破坏气氛和煞风景。 她也很爱凑热闹。 虽然男孩儿明显没什么浪漫细胞,电影里学来的桥段和台词运用的比较生硬,但能看出来实在是很真挚。 虽然女孩儿的“惊讶”表现得很牵强,但她尽力的不去表现“我很早就知道你要表白”的这回事。 周围他们的朋友在起哄诸如类似“答应他”、“嫁给他”之类的起哄。 小野寺开始为这个女人感到不值得。 好像她答应与否已经不重要了,旁观者需要她答应来促成他们属于自己的狂欢。 她很不开心的喝下一大口啤酒,就算破坏气氛或者煞风景也没办法了。 “老爹们,我不想看了,我们走吧。” “为什么,小野,这是最好的演员也演不出的虚伪啊,为什么不看下去呢?” “虚伪?” “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你觉得这些“浪漫的”、“有氛围”的东西都不重要,我们这些围观的蠢货也不需要,甚至不需要今晚的月亮,不需要这些烟花,不需要…… 需要的只是两个人彼此愿意在一起,你觉得这些本来可以是两个人悄悄地,安静的彼此达成的共识,根本不必要搞这么隆重对不对?” “是。” “可那个男的需要这些准备来体现他的“用心”,他的“真心”,他对这个女孩儿不同于其它交往的女孩儿的“偏爱”,所以故意搞的这样隆重好显得郑重。 最好再有有眼色的捧哏说一句“我从没见过某某某对谁谁谁这么上心过”、“他平时实在是一个沉默寡言,不解风情的人啊”……” 场中果然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是啊,好虚伪。” 小野寺至少觉得老爹们和自己站在一样的立场上,这样的“仪式感”对女人简直是最可怕的压迫。 “更虚伪的是这个女人。” “诶?” “她也很享受这种表演,她很喜欢这种“仪式感”,她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所以她会因此表演她的“惊喜”还有“幸福”……这个时候该“拥抱一下”,“亲一个”了。” 几百根蜡烛围起的心形里,一男一女果然抱在一起,周围很亮,但还是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 火圈外的人递上麦克风。 “男女主开始感言落泪说走到今天有多么多么不容易,付出了多少多少,最好再落下两滴眼泪,声音哽咽一点……” 老爹们一口接一口的啤酒精准毒辣的预判着这些人的每一个流程。 小野寺觉得老爹们实在太过偏激了,就算是“共同筹划”,就算并不是男人瞒住女人准备的“惊喜”,他们可能也只是想要留下一些记忆深刻的瞬间而已。 故事是假的,情绪是假的,但爱可以是真的啊。 “为什么说他们是最好的演员呢?小野,这些时候他们说的屁话都不要听,没有一句是真的,你只听最后一句就行。” 烟花放完了,蜡烛也快烧完了,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起哄的很少了。 时机成熟的时候,男人单膝跪地,有人递上一束花,九十九朵红玫瑰,和男人的西装,和女人的衣裙实在是太**的搭配了,每个动作都精心设计,无论哪个角度拍下照片都绝对惊艳。 花束里藏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小野寺看向老爹们,眼神里好像在讲:“看,你们说的不对,这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爹们举杯一同喝下最后一口酒:“都说了让你听最后一句了。” 男人为女人带上戒指,女人泪流满面又补充一句:“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早点结婚,如果不顺利的话我们晚点结婚,我的意思是我不想错过你……” 小野寺突然就感动不起来了。 老爹们重新打开一罐罐啤酒:“小野,你说什么他妈的叫“顺利”,什么他妈的叫“不顺利”?” 小野寺也不知道什么叫他妈的顺利,什么叫他妈的不顺利。 那个时候老爹们也没讲,他们只是蹭求婚现场免费的啤酒喝。 总之结婚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好像很复杂。 可泷泽寿这个受着伤的死瘸子,傻小子,神经病……几个小时就已经把结婚需要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在这期间甚至和自己吃了一顿饭,听自己讲新收养了一条狗的故事。 现在只用自己点头或者摇头,工作人员手边的印章往两人证件上一按,小野寺就是泷泽寿的妻子了,泷泽寿就是小野寺的丈夫了。 这他妈的到底算顺利还是不顺利? 第273章 贪财好色 她想求助老爹们,可她的通讯器被埋在废墟里。 可是马上到十二点了,这个疯子,脑残,神经病说今晚结束以后就再也不打扰自己了,他的意思就是十二点前答应就答应,我就是他的妻子,他就是我的丈夫。 不答应就不答应,以后就再也不见了是这样吧。 “通讯器,通讯器给我啊!” 泷泽掏出通讯器递给她。 别睡啊老东西们,你们最好是在宿醉。 京都。 酒馆的门很老了,推开来会吱呀一声,但那声音你根本听不见,因为里面的摇滚乐正像一头被关了三十年的野兽,震得墙壁上的旧海报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七十年代的老摇滚,吉他的失真 riff 像砂纸打磨着空气。 四五个老头围在一张方桌前,麻将牌在他们粗大的手指间哗啦哗啦地响,混在音乐里,像另一种节奏。 他们的小指有些少了半截小指,断口处是陈旧的疤痕,指甲盖都没了,但摸起牌来依然利落,九筒、八条、白板,啪啪啪地拍在桌上,力道大得牌桌都在抖。 “ロン!”其中一个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砾,几乎被音箱里嘶吼的英文歌词盖过去。 桌上摆满了空的啤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金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每人的手边都有一瓶新的,或者半瓶的,瓶身上凝着薄薄的水珠,滴在满是烟灰的桌上也没人在意。 旁边那一桌在猜拳。 两个老头面对面,胳膊撑在油腻的桌面上,青筋凸起的手在空气中快速挥动,喊着古老的拳令。 “最初はグー、じゃんけん……” 声音粗犷,带着酒气,输的人“啧”一声,仰头干掉一整杯生啤,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然后袖子抹一把嘴,银白色的胡茬上沾着泡沫。 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成金色的老头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用粗大的手掌拍着输家的背,拍得砰砰响。 音箱里,吉他 SOlO 正飙到高潮,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划破湿重的空气。 有人趁洗牌的间隙,把烟头摁灭在积满烟蒂的灰缸里,然后掏出皱巴巴的千円钞票甩在桌上,朝老板娘的方向喊了一声:“おかわり!” ——再来一打。 老板娘面无表情地应着,从冰柜里又拖出一箱啤酒,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咣啷咣啷,在这片嘈杂里几乎微不足道。 窗玻璃上全是雾气和雨水,外面的霓虹灯映出一片模糊的红绿光。 没人看外面。 音乐继续震着,麻将继续响着,酒继续灌着。 这些人身上的刺青从领口和袖口露出来。 龙、鲤鱼、般若……颜料已经发青了,和他们的皮肤一起松弛,但气势还在,像几条老得掉鳞的鱼,还在逆着水流拼命甩尾巴。 小野寺那个烦人的小鬼终于被望月百狩那小子派出去了,再让她在身边管几年,烟酒都要戒了。 叫啤酒那个人的通讯器响起来,没见过的号码。 小野寺焦灼的啃着自己另一手的指甲,通讯器那头终于传来声音———让小野寺攥紧拳头的声音。 “老东西是不是希望我去医院伺候你们?” 通讯器那头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小野啊,你听错了,我们是在看电影,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老头们声音低低的:“不说了最近不接电话的吗/我看了不是小野的/现在怎么办/太郎呢?就说是它……” 他们甚至想嫁祸给一条秋田犬。 “我有事情要你们帮忙。” 酒馆从下一瞬间变成了作战会议厅。 “东京人那么不好相处吗?要办了谁?” “我在这边认识一个男孩儿,昨晚一起吃了炸鸡,喝了啤酒……今晚又一起吃了牛排,他突然要跟我结婚,我不知道要不要答应他。” “突然要跟你结婚?他知道你是黑道吗?不是那种追求你或者拿着戒指向你求婚的人?” “知道,不是恋爱,不是求婚,不是要见亲属,就是直接来了一个叫市役所的地方,要和我登记结婚。” “答应他!嫁给他!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昨晚我们才认识,我是黑道,他是东京大学的学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们不是吃过炸鸡喝过啤酒了吗? 你不是和他一起去市役所了吗? 你如果讨厌他就不会给我们打电话而是直接揍了。 他喜欢你,并且知道你是黑道的情况下立刻做决定和你一起去登记结婚,我想他一切都想好了都准备好了。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这么顺利,不结婚干嘛?” “就……就这么就够了吗?” “打火机你给他了吗?那是我们给你凑的嫁妆。” “给了。” “给了就好,没事儿别打电话,我们要继续喝……水睡觉了。” “等等,结婚了以后,万一不是很顺利怎么办?” 小野寺听到了通讯器对面燃起的烟草声。 “你图他的钱还是图他的人?” “人。” “他图你漂亮还是图你的人?” “追他的人应该比我漂亮。” “那不是很顺利吗?” 小野寺突然明白了他妈的顺利和不顺利是什么意思。 好色贪财的男女需要长辈们挑剔一下出身,家境,工作,性格,身高,长相,出生年月…… 这一步之后就可以讲价钱。 价钱谈好了就缔结婚约。 如果这些都“顺利”,就举行婚礼了。 如果这些“不顺利”,那就可以把“不顺利”的原因推给长辈和媒妁人,然后他们再重新议价。 可结婚就是很简单的两个成年人拿着身份证件去市役所一个小时都不用就能完成的事情。 老爹们和小野寺也说了类似的话:“不要把婚姻想的那么复杂,如果不是市役所不允许,你的老爹们早就互相结婚了。 我们都觉得这个男孩不错……” “你们都没见过他!” “男人最懂男人!” 第274章 口是心非 电话挂断。 时间也来到晚上十二点。 “小野,和我结婚吧。” 小野寺失去力气一样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我究竟怎么你了,你要这样纠缠我。” “你迷住我了。” “我问过老爹们了,他们觉得你不错。 你要不要问一下你父亲母亲的意见?” 泷泽寿仔细考虑了一下。 提前告知总比带着小野回家在他们面前摆上结婚证明更好吧。 所以泷泽寿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这是谁啊,难道是我的儿子来电话了吗?在下已经端坐好准备聆听您的教诲了。” “母亲,我要结婚了。” 冗长的沉默后。 “泷泽寿,做错事面对就好,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逃避比犯错更可耻。” “我真的要结婚了。” “阿寿,之前的事情都算了,要恋爱的话妈妈也支持,你外公外婆想给你多少零花钱,妈妈也不再管束……” “我现在和我几分钟后的妻子在市役所,工作人员只要盖上印章,我们就是夫妻了。 我真的要结婚了。 小野,你要和我母亲说句话吗?” “啊——————!” 一阵刺耳的尖啸后,泷泽寿的父亲接过了电话。 哦,刚才那声惨叫也是来自泷泽的父亲的。 “儿子,你考虑清楚了吗?/我是让你阻止他,你怎么和他商量起来了。” “父亲我想我完全考虑清楚了。” “阿寿,我等你这句话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为了我们的安全,你必须这么做!” “不要误会,父亲,我不是我们的安全,我是为了我心爱的女人。” “英雄!是哪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不是同学,是稻川会的社员,名字叫小野寺。” “黑道?” “是。” “阿寿……” “父亲,她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女人,虽然饿了不知道赶快去吃饭,下雨了也不知道往家跑,但是……她很好。” “你是在寻求我们的建议,还是在告知我们?” “父亲,应该是告知。” “我能和那个女孩儿说两句话吗?” 泷泽听到了通讯器另一边父亲母亲的争吵。 “你说什么啊,让他回来,现在回来明白吗?” “家里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有关孩子的人生选择我希望你不要多事,他已经长大了。” “可,她是黑道啊,我们的儿子泷泽是东京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想他已经考虑清楚了。” “清楚什么?凭他外公的人脉,他的未来可以是法官,可以是检察官,可以是……可他的妻子如果是黑道,这些都没有了!” “那是你希望的儿子的人生,不是泷泽寿喜欢的人生。 他的头发就是他一直“反抗”的存在,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的儿子只是一个对所有事情都感兴趣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普通人,我庆幸他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把你引以为傲的强加于他身上的那些没用的“贵族技艺”打击的体无完肤,让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普通。” “父亲,我觉得这句话有点偏激了,至少母亲教我的空手道挺有用的。 现在我要把通讯器给小野了。” 小野寺十分紧张的打着招呼:“您好,叔叔,我是小野寺。” “你好,小野,我是泷泽的父亲。 我只有一个问题,小野,你怎么看待你未来的丈夫,这个答案关乎我对你们是否在一起会幸福的判断。 我个人的判断,或许很武断,但泷泽是我儿子。 你放心,我不是刚愎的父亲,即使你回答不上来或者回答的不好,我也非常感谢你能喜欢我儿子,我也支持你们继续交往。 只是,你们可能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我想你们可以再等等。 当然这个也只是建议,我并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我只是很想听听你的答案。” 小野寺能感受到电话那头那个明显惧内的男人的真诚。 可他真的不知道丈夫的意思。 甚至像他们那么得体的话她都讲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紧张就会爆粗口。 泷泽寿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对通讯器道:“我亲爱的父亲,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会在明天的时候给你写上一篇一万字的……” “让我说,泷泽君,让我说。” 小野寺从泷泽寿手里拿过通讯器。 “我的老爹们跟我说过,他们是黑道,有些人没有了左手小拇指的第一个指节。 他们会看着那些残缺对我说“潦倒的男人就像断掉的手指,一点用都没有。” 这种言论很黑道。 没错,他们总说“女人,孩子和太郎会被无条件的爱着。” 太郎是条秋田犬。 “而男人只在有所贡献时才会被爱。” 他们说他们已经苍老的,虚弱的对社团和家庭已经没用了,我一直负责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伙计们,当你遇见一个姑娘时,你的朋友会问你什么?” “她长什么样子?” “女士们,当你遇见一个新的男人时,你的朋友会问你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 这个男人他妈的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可以帮你判断这个男人将来有前途没有。 我的老爹们教我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叔叔,我没办法回答你说的怎么看待未来的丈夫,我甚至读不懂这个问题。 像阿姨刚才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但我知道我可能会成为他前途的阻碍。 可我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我是想说,他就算是是“断掉的小指”“没有贡献的”“没有前途”的男人,我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喜欢他。 我会做炸鸡,寿司,鲷鱼烧……他不太会赚钱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摆摊卖红豆饼,我想我们可以生活下去。” 小野寺语无伦次十分混乱的讲完了这段话。 好像没注意在里面加了类似“他妈的”之类的话。 她实在是很紧张,但想了想又没什么,叔叔已经说了,不会阻止自己和泷泽结婚的。 心头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她觉得自己很难再次一次讲这么多话了。 通讯器那头是更久的沉默。 “你们是通过什么事情决定要结婚的,这一定有个契机的吧。” 这个问题来自泷泽寿的母亲。 “大概是因为他刚刚像土拨鼠一样刨土堆。” 那一刻我真的被感动到了。 第275章 沾花惹草 秋叶雨在凌晨再次被泷泽寿吵醒。 “秋叶,你这混蛋终于败给我了!我结婚了,我先你一步结婚了!” 这次秋叶雨真的羡慕了。 “小野小姐在你旁边吗?” “在的,不过以后你要叫她泷泽夫人了。” “是,请把通讯器给泷泽夫人。” 小野寺把放在泷泽耳边的通讯器挪到自己耳边又退开两步。 “我输了。” “是啊,小野寺,你已经从稻川会里除名了。 不过社团从没有无故开除社员得先例,作为补偿,我赔给你一套公寓吧,位置在〒107-0062 東京都港区南青山5丁目5番15号 グランドール南青山 405号室。 但你知道的,我们稻川会的特色就是穷,所以我最多只能提前帮你们付两年的租金,以后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今晚你们就可以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了。 当然公寓还有我是稻川会若头这件事要帮我瞒着泷泽,毕竟你已经被逐出稻川会了,如果他再挤破头想加入,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对了还有,我们稻川会从不介意外人参观社团养老院,小野小姐如果愿意去做义工的话,我们随时欢迎。” “谢谢……谢谢您……落樱大人。” 小野寺很清楚,把自己“逐出”稻川会,是想要自己过普通人的生活; 还给了自己在东京新的落脚点; 担心自己舍不得老爹们,也给了自己可以随时去看望他们的特权; 而且话语里一直是“我们稻川会”,是指以后遇到什么困难,还可以找若中,若头和大家长。 通讯器被泷泽寿夺走。 “秋叶,你这家伙说了什么,把我妻子搞哭了。” “说了你在学校准备裸奔,COS大天狗,杜撰除鬼熊十人众的事迹……泷泽夫人觉得你是傻子,准备和你离婚。” 秋叶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泷泽,这次做的不错嘛。 我也想和你打个赌。 就赌一年后你再看我,不会像这次还要我付车费,会带着花儿去的。 天晴了,雨停了。 今天秋叶兄妹没有穿别致的“病服情侣装”。 “哥哥,我手术完才几天?” “哥哥帮你系领带。” “哥哥,我觉得我还没有好。” “哥哥帮你穿外套。” “哥哥,我不是你的小心肝了吗?” “哥哥帮你把鞋子系好。” “哥哥,我摔倒了。” “哥哥带你去学校保健室去看医生吧。” “哥哥,你觉得我烦了吗?” “哥哥帮你背上书包。” “哥哥,饭桶需要我。” “哥哥需要饭桶。” 最后秋叶晴子气鼓鼓的朝病房里的秋叶雨挥手。 上学的时候总会如此的吧。 看看时间,秋叶雨也换下病服,牵着饭桶第一次坐出租车去剑道赛场———当然是因为饭桶这家伙公共交通拒绝承载。 昨天难得的清静完全是因为今天是东京大学剑道社的第三场晋级赛。 对手是东京艺术大学。 全国艺术领域的最高学府,在美术和音乐方面拥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众所周知,这种大学别的不多,天才最多。 所以一花这个社长忙着训练和制定战术,幸子也决定不在比赛里摸鱼。 自己最近是完全动不了手了,不过去作为观众为他们加油助威还是可以的。 毕竟答应过一花不能缺席的。 剑道社的朋友们也很久没见了。 除了泷泽和服部,自己身边的神经朋友其实还有一个田中狮的。 高桥和铃木最近不知是否又有进步。 好久没有看望中村师父了。 他只让自己叫他老师,却把柳生新阴流的流派精义毫不吝惜的传授给自己。 对于流派传承却又毫不上心。 “遇到有天赋的就传下去,不然失传就失传算了。” 秋叶对这个爱看报的师父的感观一直是“世外高人”。 爱吃拉面的世外高人。 说是牵着饭桶,但不如说是饭桶牵着秋叶,一路上见到什么好吃的就挪不开目光。 在出租车里还好,一直盯着窗户外面举着爪子喵喵叫。 下了车之后直接放任快十千克的躯体横冲直闯。 “你这家伙是能闻到我身上的铜臭味吗?” 上野方向的冷风沿着旧校舍的屋檐吹过来,带着一夜霜气。 银杏和樱树的枝头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勾勒出细密的线条,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淡墨画。 东京艺术大学校门口那座带着西洋复古风格的石造门柱上,攀着几片枯藤,霜在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 就在门柱一侧的石阶旁,秋叶雨蹲着。 围巾松松地绕了两圈,一端搭在肩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化开,又散掉。 手中两串糯米团子,表面微微焦黄,刷着甜酱油,冒着甜香的热气。 只要他试图自己尝一个,旁边的黑猫就开始喵喵叫。 “迟早胖死你。” 饭桶实在太会吃了,秋叶抓着竹签,它能把糯米团子自己顺着签子咬下来。 喉间不时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众所周知可爱的事物实在容易吸引女孩儿们的目光,更别说秋叶和饭桶双双出现的时候。 东京艺术大学美术学部的学生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炭笔、水彩、油画颜料各自铺开。 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落在石阶上那一人一猫身上。 秋叶雨有点局促,贸然走开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比较好? 算了要不然还是发呆吧。 说起来都怪你啊饭桶,本来我坐公共汽车来,和社团一起到就不必遭遇这种境遇了。 或许五分钟,或许十分钟。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率先站了起来。 她手里攥着画本,犹豫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同伴朝她比了个“快去”的口型。 她深吸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然后迈步朝石阶那边走过去。 秋叶雨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侧过脸。 女生的脚步在两步之外停住了。 “那个……学姐! 就是,你和你身边的这只猫……整个画面太安静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然的、好像画本身就长在那里的感觉……所以,我……我想……” “师父!你怎么又在沾花惹草!” 第276章 隙 “师父!你怎么又在沾花惹草!”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我抓到你了吧”的得意劲儿。 秋叶雨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东京大学剑道社,只有鹰无一花会用这种语气叫他师父。 不是尊敬的那种,是“你是我师父所以你归我管”的那种。 秋叶雨摊手对女孩儿抱歉道:“我是东京大学剑道社的成员,现在我要去比赛了,没能让你们完成画作实在对不起。” 一道黑影从秋叶身边掠过。 饭桶向来很识时务,它奔向它最想投奔的「预备主人」。 别说是一只猫,就算是一个人也很难拒绝一整个房间的金枪鱼罐头和为自己买地种西瓜的美少女。 所以它直接跳进鹰无一花怀里,撞的美少女需要后撤步。 东京大学剑道社向来画风诡异。 不分敌友狂飙垃圾话的社长; 不停补救充当翻译的小河幸子,虽然不知道同一种语言同一种意思为什么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差别会那么大; 铁三角里最沉稳的铃木守宫充当高桥一星和田中狮两个幼稚园刚毕业的一步走多远都要比试的小朋友的裁判。 你问铃木为什么要当他们的裁判,那你猜他们为什么是铁三角,病情这方面完全是差不多的。 这些都不算什么,至少秋叶在的时候,他们都相对克制。 但秋叶基本淡出社团事务以后, 最先放飞自我开始做自己的是中村老师。 毕竟一个一年四季背心、短裤、拖鞋、报纸四件套的剑道老师中村切雪已经足够的———以美学术语形容的抽象。 当然在冬天他会换成棉拖鞋并套上长棉服。 对此他是这么对东京大学风纪委员会的老师们解释的:“作为一个剑客,需要随时以最好的状态对敌。” “学校可以为您定制最好的剑道服。” “果真?” 中村切雪吐出嘴里的牙签把一只烦人的苍蝇扎死之后掏出了自己的钱袋:“请给我现金就好。” 秋叶雨恭恭敬敬的向中村切雪行弟子礼。 中村切雪左右手从棉服袖口里抽出来,一把夺过秋叶雨手里饭桶吃剩的糯米团子。 “你的孝敬,老师就收下了。” “老师,你先等等。” 眼看糯米团子已经顺喉而入,秋叶还是住嘴了。 眼看面前的中年男人比之三年前又憔悴了许多,秋叶雨有点自责。 倒不是秋叶雨不关心师父的生活,实在是之前他自己已经自顾不暇,或许等今天比试完可以去拜访一下。 师父好像也很需要钱,并且现在自己也有一些能力了。 秋叶雨想起了中村师父向自己传授流派精义的那个夜晚。 那是一年中最灼热的时节,东京的夏夜像一只合拢的手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入夜之后,天色不是渐渐暗下去的,是像谁把墨汁泼翻了,整片天空在几分钟之内从深蓝变成漆黑。 剑道社里灯还亮着,但那晚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照不穿几步之外的距离。 秋叶雨跪坐在剑道社的木地板上,膝头放着一柄没有出鞘的木刀。 平日里这里是极静的,只闻蝉声和竹笕敲石的声音。 但今夜不同。 没有蝉。 连风都没有。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琥珀,把他和对面那个跪坐的身影封在同一瞬间里。 师父坐在他的正对面,不过三步的距离。 头发黑白相间束在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稽古着,膝上横着一柄剑。 不是竹刀,是真剑。 后来的秋叶才知道,这是师父难得正经的时候。 “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是风。 那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猛地撞上纸障,哗啦啦一片响。 还没等那声音落下,又是一阵,更猛,更烈,吹得檐下的风铃发了疯似的乱撞,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安宁。 天边亮了一下。 极远处,云层深处有一道闪电炸开,光从道场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了一道惨白的线。 那线只存在了一瞬,随即被更浓的黑暗吞没。 紧接着是雷声。 不是那种远远滚过的雷声,是劈裂天空的、像要把整个世界一撕为二的巨响。 秋叶雨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雷声太近了,近得像就在头顶,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重重地踩了一脚。 中村切雪没有动。 “听。” 秋叶雨跪坐得笔直,屏住呼吸。 风在吼。 秋叶雨听见瓦片在头顶滚动的声音,碎了几片,哗啦啦地滑落,砸在檐下的石板上。 闪电的频率越来越高,一道还没灭,下一道已经接上,把整座道场照得亮如白昼。雷声不再是间歇的闷响,而是连续的轰鸣,像有什么巨物在云层之上碾过大地,沉重地、不容置疑地碾过。 而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之中,师父开口了。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秋叶雨的耳朵里,没有被风撕碎,也没有被雷淹没。 “我们这一派的剑法,不传力,传隙。” “所谓隙,不是破绽,不是空隙。是‘之间’。” “敌人挥刀的瞬间,你和死亡之间,有隙。” 风猛地灌入道场,吹灭了那盏小灯。 黑暗在一瞬间将两人吞没。 “大雨之中,每一滴水珠之间,有隙。” “此时此刻,雷声与雷声之间,那片刻的寂静之中,也有隙。” 黑暗中,秋叶雨听见师父缓缓站了起来。 衣袂摩擦的声音,膝盖离开地板的声音,太刀从膝上被提起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无比清晰,清晰到他在黑暗中能准确地描摹出师父的每一个动作。 “我们毕生所修的,不是斩断什么。” 师父的声音忽然近了,近到像是贴着他的头顶。 “是走入那隙之中。” 一道前所未有的、刺目的白光劈开了整个道场。 秋叶雨看见了,在那一瞬间的白昼之中,师父站在他身侧不到一步的地方,剑已经出鞘。 刀锋倾斜着指向地面,雨水从道场的破口处溅进来,落在刀身上,化作细细的白烟。 第277章 点石成金 师父的表情,在那一瞬的白光里,不是威严,不是凌厉。 是慈悲。 像一个活了很多很多年、看了太多太多的人,对后来者说的一句:“你也要走这条路吗。” 雷声再次轰鸣。 黑暗重新降临。 雨还在下,风还在吼。 但秋叶雨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是他听的方式变了。 他开始听见风在撞上墙壁之前的那个瞬间,听见雨水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之前的那个停顿,听见雷声炸响之前那几乎不存在的、极致的静。 那就是隙。 师父已经不见了,秋叶雨正沉浸的时候。 “你还在等什么啊?秋叶!下雨了,洗澡不要钱的,我从今天学校没人,去我办公室里拿洗发水啊!” “诶?” “还有香皂。” “是。” “快用完了,下一块儿你买知道了吗?” “是。” 所以秋叶雨将教导精义再传给鹰无一花的时候,实在很认真的查阅了古流剑术的流程。 总不能像师父一样两人一边露天洗澡一边聊吧。 正胡思乱想呢,鹰无一花已经走到跟前了。 “替补今天没有睡过也没有迟到嘛。” “不用担心,一花,伤虽然没好,但作为观众还是可以的。” “谁问你的伤了。” 社长大人只威风了一秒钟就脸红着撸猫了。 小河幸子手握着樱花项链说道:“秋叶哥哥,今天我一定取胜!” “是啊,我知道,它告诉我了。” 秋叶举起右手露出绳结。 “脚步大赛”田中狮获胜,他想抱住秋叶的腿哭诉“一朝天子一朝臣”里自己遭受了何等的折磨,被中村提着后领放到一边。 “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从入社开始中村老师就是这句口头禅。 铁三角以为在说他们,乖乖的缩着脖子。 秋叶雨知道自己的情况完全瞒不过师父。 东京艺术大学剑道馆在校园最里面,一栋灰白色的、带着昭和气息的旧建筑。 门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剑道部”三个字,笔锋很硬,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生留下的。 东大剑道社的人到的时候,京都艺术大学的选手已经在场边热身了。 藏蓝色的剑道服,动作很慢,很克制,像是连热身都不愿意多浪费一分力气。 观众席上人不多。 几个学生,手里攥着素描本,炭笔夹在指缝间。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最前排,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双手拄着一把木刀,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中村切雪走进来的时候,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穿着那件一年四季不离身的棉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攥着一卷报纸,报纸卷成筒状,被他夹在腋下。 凭这等装束刚刚在路上还获赠了学生送的一个鸡蛋三明治。 “嚯,老熟人!你也混成老师了?” 中村切雪扬着手打招呼,老人无奈叹气,挥手示意。 “你别过来啊,现在是比试,实在要叙旧的话,等比完再说。” “老头子,你当年抱着我的腿想要收我当弟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场中气氛为之一滞。 好在中村切雪也放弃了直接去对方教练席的打算。 “老师,你认识那位老人家?” “很厉害的一个老头子。” “老师说很厉害,那一定是特别厉害了,他的剑道……” “普通。” “普通?” “就是没什么特点,像教科书上的,一板一眼的———圣经。” “圣经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您不是说剑道流派百家争鸣,并不以哪派最为高明……” “他什么都会一点。” “嘶……” “也就是年纪大,身体不在巅峰期,不然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剑圣。 你没受伤就好了,除了你,剩下的社员,包括鹰无一花,输给他调教的选手都不奇怪。” “老师,我觉得您才是当代剑圣。” “不……不一样,我实力确实过的去,但我教不好弟子,当不起剑圣这个称呼。 你是特例,是天才,和谁修习剑道都一样。 他不一样,他能点石成金。” 这边“圣经”宫本一木也在给社员们介绍中村切雪。 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句:“有时候你们不要觉得漫画夸张,此人的剑道造诣可能比漫画还要夸张。 你们拉我一定要看的《浪客剑心》里所有的剑客加起来都不够他打,包括刽子手拔刀斋的师父。 前两年之所以不让你们参加比赛,就是为了韬光养晦积蓄实力,没想到今年还是这么早遇到,听闻他收了一个弟子,不知是其中哪一个。” 这下东京艺术大学也严阵以待。 第一战,铃木守宫对橘真钢 铃木守宫站在场边,把竹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又抽出来。 “你紧张?”高桥一星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没有。” “那你拔什么刀?” “检查装备。” “你检查七遍了。” 铃木没有回答,把竹刀插回刀鞘,走到场中央,向裁判鞠躬,向对手鞠躬。 作为京都艺大的先锋,橘真钢气质实在和名字不符。 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体型偏瘦,站姿很低。 他的剑道服洗得发白,护具的边角磨出了毛边,但不破,每一处磨损都被仔细地缝补过。 秋叶雨注意到他的手,握刀的位置比一般人靠后一公分。 握刀靠后,打击距离会变长,但刀尖的控制会变差。 比赛开始。 橘真钢先动了。 右脚向前踏出一步,竹刀从上段劈下,铃木用刀身挡开。 “咔” 清脆的撞击声在场馆里回荡。铃木后退半步,稳住重心,竹刀横在胸前。 橘真钢不急不慢,一板一眼的认真的劈出每一刀,每一刀都打在同一位置。 铃木的竹刀刀身中段。 靠前会靠近铃木双手持剑处,距离太近,力量占不到便宜就会露出破绽; 靠后会攻击到铃木手中之剑的发力点,花费更多的力气。 他的每次攻击都迫使铃木必须耗费最大的力气应对。 不是气力,是准确,不是一招一式的准确,是短短时间里对铃木实力的准确判断。 控制自己并不难,控制对手才是最难的。 “不止如此。” 中村叹息一声继续道:“再有……十三剑,铃木要输了。” 第278章 书剑 十三剑? 秋叶雨仔细看着橘真钢的剑招,总觉得有些熟悉。 宫本一木看着这个弟子十分欣慰,犹记得这小子第一次来剑道社完全是为了描摹剑道社的牌匾。 是的,他的专业是传统书道。 带着黑框眼镜的瘦弱小子,一开始任谁都不会觉得他是修习剑道的料子。 他只是会在练完字之后看着训练的社员们出神。 嘴里碎碎念:“字形不稳「重心」,结体不均「结构」,章法混乱……” 直到看到自己为社员们示范,这家伙才没多话,反倒是写下了一个“大”字。 后来他每天都会来剑道社,继续碎碎念,继续写自己或满意或许不满意的“大”。 直到有一天,宫本看到了他的字。 “小子,有没有兴趣加入剑道社?” “我吗?” “是,你是天才。” “老实说,只是竹剑我就觉得很重了,剑道社要收一个剑都拿不起来的社员吗?” “你就当换个地方修习你的书道好了。 只要在剑道社里,随便你想要写字还是持剑,都可以。” 橘真钢就这么加入了东京艺术大学剑道社里。 这两年他在书道和剑道两方面突飞猛进。 秋叶雨总算知道橘真钢的剑招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以自己半吊子的书道水准来看,橘真钢是在写字。 他攻击的不是铃木的破绽,他攻击的是“字”的破绽。 他能看到属于“铃木的形状”的弱点在哪里,在他看过的一个个千奇百怪的“大”字里。 他手中的剑像教具,每次出击都是在标记这个“字”的破绽,或者说,疏漏的,不平衡的部分。 “十二,” 橘真钢竹刀从中段滑到下段,又从下段挑起,打向铃木的面门。 铃木举刀格挡,但他的手已经被前十四刀震麻了,竹刀慢了半拍。 “十三。” 竹刀擦着铃木的护具面罩划过,他手中的剑跌落在地。 “面!”裁判旗落。 橘真钢先下一城。 铃木守宫稳住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输了,迷迷糊糊的。 老师也说自己资质平庸,想不明白是正常的吧。 勉强考入东京大学,勉强加入剑道社成为正式选手,秋叶社长如果没想退社的话,自己就是被挤出出战表的那一位吧。 这几乎是不用问可以板上钉钉的事情。 普通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师说自己没有争胜之心。 可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并不是老师提醒了就会凭空生出的东西。 “铃木,你的剑道是什么?” 很早之前中村老师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的剑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和高桥还有田中一起比剑,在剑道社的日子很开心。” “不错。” 中村老师的脸永远挡在报纸里,铃木守宫看不到他的表情,是以到如今自己还无从判断老师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铃木守宫最擅长的就是拱手让人。 因为他最烦的就是和别人抢,他对所有要抢的东西都没有兴趣。 好吃的料理但要排队就换一家;下列车很拥挤,那他就最后一个走。 所以有什么好抢的呢? 包括胜利,如果非要踮起脚尖儿努力去夺,练剑就会好没意思。 “喂!铃木你这家伙发什么呆,如果连还手都做不到,以后没办法再让你当我和田中的比试裁判了啊。” “吵死了。” 不过为了以后继续当裁判,努力一下吧。 重新握紧竹刀。 首战第二场,铃木确实不知道刚刚怎么输的,但输掉比试这种事实在太平常了,剑道社也就高桥和自己“棋逢对手”,面对田中、鹰无社长还有秋叶社长自己输的更迷惑。 铃木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获胜,他一直以来努力要做到的就是让队友没办法轻易战胜自己。 既然如此,把你想象成队友就好了。 橘真钢觉得对手变了。 现在铃木持剑摆出的“字”,他看不懂。 有点像“犬”。 这并不奇怪,铃木守宫先把对手当成了田中狮,这家伙最喜欢用自显流的———狮子示现。 一个大袈裟斩直接劈出胜负。 对手攻势确实凌厉,但比起田中狮来说,还差得远。 橘真钢也调整了对敌之法,不再是像上一局那种“单调的胜利”。 “夭”字———桃之夭夭。 他不再攻击中段,而是以灵动的步伐以竹剑攻击铃木的双肩与头部。 剑尖不停的试探,像用笔墨在空中点上繁密的桃花。 铃木不为所动,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手的脚步上。 若论进攻虚实上的处理,没人比得上秋叶社长,在你接触他的剑之前,没人知道这一剑重如泰山还是轻如鸿毛。 两年前,铃木十剑里能准确判断出一剑; 一年前,三剑; 现在,如果秋叶社长全力出手,他自信,自己可以比田中和鹰无撑的更久。 他教过自己,力从地起,所有的攻击意图,一定是由脚步的变化而引出的。 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天”字———天人合一。 就是现在! 橘真钢信心满满的一剑被挡下了,不止如此,铃木借由挡下的唐竹力道,顺势一击刺突将他戳退三步。 饶是隔着护具,橘真钢也是一声闷哼。 看台上掌声此起彼伏。 饶是外行也能看懂这一剑究竟多么精彩。 更别说宫本,在他眼里,橘真钢是才气冲出天灵盖,有望开宗立派的未来宗师。 他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才了,而他的对手铃木,和他比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据说是出名的平局圣手。 中村切雪,就算淡出剑道协会,你也没有真的甘于寂寞嘛。 而作为铃木守宫的对手,橘真钢十分清楚,相比第一局的相持,真正的剑客生死间的博弈事实是在第二局的须臾之间。 他已经输了一筹。 第三局,铃木守宫气力不济。 被橘真钢一击“失”字———顾此失彼击中左肩,惜败。 两人互相敬服,鞠躬退场。 “对不起,教练,我又输了。” “还不错。” 这次铃木守宫看清了老师的表情。 是满意与赞许。 “还有铃木……” “是,中村教练!” “不要每次表现的不错都过来要我夸你,每次想不同的词儿夸人很累人的。” 铃木觉得秋叶社长离开社团的决定实在没什么问题。 第279章 天赋 高桥一星已经热身完毕:“铃木,你输的一局我会赢回来的,记得待会儿说上一句「算你厉害」”。 第二战,高桥一星对雪村彗。 只是看名字都觉得是宿命之战啊。 京都艺术大学的次锋雪村彗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这太少见了,往年除了东京大学有一位“吉祥物”一般不怎么上场的小河幸子以外,再没有过其它的女选手。 毕竟,相比男子,女子在力量方面太吃亏了。 鹰无一花跃跃欲试,如果不是出战次序无法改变,她实在想要和这个对手一较长短。 雪村彗的站姿很正,正到像一幅被装裱过的画。 每一根线条都经过精心设计,不多一笔,不少一笔。 比试开始。 高桥一星先动。 左脚蹬地,身体前冲,竹刀从右上段斜劈下来。 这一刀很快,快到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比竹刀落下的声音更早到达。 但对手没有退。 她的竹刀从下段挑起,架住高桥的打击,身体微微右转,卸掉力道,然后顺势打出一刀——“小手!「和“面”一样,指得是有效得分,面指的是打到头部,小手则是手腕到前臂这一段」” 裁判旗落。 一比零。 太快了。 不只是瞬息之间的胜负,还有她的剑。 因为是竹刀,还有护具,无论是进攻还是格挡,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觉得不会受伤,所以剑道在一段时间变成了大力士比赛。 这是人在本能的害怕。 进攻的时候害怕会伤到人,会致人死命。 防守的时候怕死,所以攻击和防守的目标成了对手手里的剑,而不是对手的人。 直到有一个人想起来,现实对决不需要劈断对手的剑,只用伤到持剑的人就可以。 作为一名剑客,太过在意剑本身是不对的,重要的是用剑的人。 雪村彗,美术专业的高材生。 她最爱画人体,东京艺术大学医学专业成绩最好的学生,在解剖课上的成绩逊她一筹。 她清楚的知道人类每个关节的扭转极限,每块肌肉的神经反射速度。 高桥一星。 作为和铃木守宫“棋逢对手”的存在。 很明显“天才”这种称谓和他是根本不沾边的。 他本想和铃木一样,既然天赋平平,就努力的“不出错”。 直到第一次和铃木比试的时候,两个人互相盯着看了五分钟。 他硬着头皮攻了上去。 这一进,就是三年。 事实上,每天社团训练之后,他还会在家里练习。 中村老师没有教什么“必杀技”。 就是要他把最基础的九刀十三招翻来覆去的练习,不停的帮他矫正姿势。 好在他十分努力。 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天分研究别的东西。 就这样,前年迷迷糊糊的和秋叶社长一起夺了东京地区的冠军;去年浑浑噩噩的和秋叶社长又成功卫冕。 三年了,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一次一次的挥砍,一步一步的奔跑换来的。 进攻啊,没人比自己更懂进攻。 你又是天才吧,可你不知道吧,本大爷和铃木,专克天才! 第二战,第二回合,高桥重新调整距离。 他没有再贸然出击。 人在不攻击的时候是没有破绽的。 或者说,将不得不露出破绽的时机控制在对手无法反应的时间间隙里,也算没有破绽。 只是对手太冷静了,而且拿下第一回合后,进攻压力就不在雪村彗那边了。 就算把时间拖完,后两回合平局收场,第二战东京大学剑道社也还是败了。 不能每次都让秋叶社长夺天吧。 他想起来今年的第一场比赛秋叶社长说过的话:“适当的慢下来,节奏诞生绝妙。” 无法反应,不一定是快。 会场上下,所有人看他“慢吞吞”的举剑进攻,都以为他已经失去斗志,像第一回合一样,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败。 可雪村彗电光火石的一剑,被高桥一星以更快的速度挡下来了。 “做得好,高桥!” 中村也忍不住大赞,致使铃木守宫看向他的眼神相当幽怨。 宫本不由得唏嘘。 在剑道协会时,自己和中村是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他一直觉得只有天才才有费心教导的必要,普通人就不要耽误彼此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自己则认为,只要手中拿剑都是剑客,只要教导有方,一定能够有所成就。 多年过去。 中村切雪培养出了这两个“惊才绝艳”的普通人,而自己却在追逐之前嗤之以鼻的“天才”。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知道和做到。 自己当年的话,中村听进去了,也在努力的做下去,而自己反倒“投敌”了。 想想还真是可笑啊。 场中两人兔起鹘落,局势不明,难解难分。 可以看出,高桥一星刻意的“快慢刀”让雪村彗相当的头疼。 如此她不再选择被动防守。 她从左侧切入,竹刀打向对手的胴。 这一刀角度很刁,从护具的缝隙里钻进去。 高桥没有挡,他侧身,让开那一刀,竹刀从雪村的刀背上滑过,点在她的喉咙上。 “突き!” 第二回合,高桥一星胜! 在全场的欢呼声里,高桥一星想起了刚入剑道社和中村老师的一次谈话。 “说实在的,以东京大学的学生素质来说,你和铃木实在是差强人意,比你们合适成为正式选手的“天才们”大概可以把剑道社挤满。” “中村老师,那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们有我更需要的天赋。” “老师,差强人意的意思是:大体让人满意没错吧……” “高桥,你觉得努力是天赋吗?” 高桥一星没有回答。 中村切雪继续道:“我见过很多天才, 他们都叫我天才,但在我没有“天才”之名的时候,我普通的要命。 我当时的剑道老师都不太想理会我,毕竟我实在是太愚笨了。 他们围着那些有“天赋”的但比较贪玩的孩子,求着他们学一样。 大意是:“努力训练啊孩子们,不要浪费了你们的天赋”。 但我知道,他们没有“努力”的天赋,如果他们有的话,我这种货色早就被他们打击的把竹剑扔的远远的了。 这说明什么高桥? “努力”在这种天赋比他们说的“天赋”更加的稀缺。 你只需要坚持,你能做的也只有坚持,你和铃木,你们都是天才。” “那秋叶呢?” “他……他不一样,他是疯子。” 第280章 两道相似的流星 中村切雪的眼睛里,秋叶雨一直是一把火炬。 他一直在燃烧,耗材就是他自己。 火苗越是昂扬,熄灭的就越快。 中村切雪试图把火苗捂成星火,试图长久的延续,可是内里的温度将他烧成了炭,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风。 火焰更胜了。 从几天前,自己从鹰无一花那里看到柳生新阴流的剑法时,中村切雪就明白,他只剩余温了。 把身边人都烘热的烬堆。 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这种感觉总是太过强烈,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秋叶。” “老师。” “你先说。” “您先说。” “夺得全国冠军吧。” 秋叶雨笑着揉了揉鹰无一花的脑袋:“一花社长,听到了吗?要带领大家夺得全国冠军。” “那是当然了。” 大小姐向来是自信的。 “你跟我来。” 中村切雪带着秋叶雨走到观众席。 “师父,我会努力的。” 中村看起来好像更颓丧了。 “秋叶,我看不到你的“隙”了。” 「所谓隙,不是破绽,不是空隙。是‘之间’。」 「敌人挥刀的瞬间,你和死亡之间,有隙。」 「……」 中村切雪知道秋叶能够记起自己的教导,他知道秋叶能听懂。 秋叶,你和死亡之间已经没有“隙”了。 秋叶雨眼神颤动。 “看来是我修行有成啊师父。” “不用担心,我不会追问。每一位剑客,也都有属于自己的选择,即使我是你的师父,我也不会干涉。” 中村切雪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记得吧,我跟你讲过的。” 「我们毕生所修的,不是斩断什么。」 「是走入那隙之中。」 “我记得,师父。” “话说回来,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今天比赛结束,我能请您吃拉面,顺便去您家里拜访吗?” “当然,你还没见过你师母呢,看比赛看比赛。” 第三回合,高桥和雪村对彼此的实力心知肚明。 两人完全摒弃防御,观众思考的速度不足以判断胜负,入耳只有竹剑相击的声音。 繁密、聒噪,像风吹树叶后的蝉鸣。 宫本一木赞叹:“两道相似的流星。” 剑尖最终停在高桥脖颈。 胜负已分! “为什么让我!你是在羞辱我吗?” 雪村彗摘下护面,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的拦住高桥一星。 高桥一星也摘下护面,气息平和:“我们不是在比剑道吗?又不是比谁力气大。 论速度与技巧,是我输了,期待下次交手。” 秋叶社长说过的,不必太过在意胜负本身。 剑客的心里有自己的尺子,高桥一星的尺子就是,自己不会以力量压制一位女剑客。 不然田中和铃木要笑死自己了。 当然鹰无社长例外,因为她的话自己确实拼尽全力也打不赢,并且她的垃圾话确实会让自己破防。 田中狮攥紧双拳。 不是紧张,是兴奋。 铃木和高桥都输了,本大爷要出来力挽狂澜了。 就是这样啊。 就是这种感觉,恶魔鹰无还没有来剑道社,天使幸子还是吉祥物,剑道社想赢除了定海神针一样的秋叶社长,就是身为中流砥柱的自己啊。 待会儿说什么赛前垃圾话会比较有气势? 「还差得远呢!」 不行,太中二了。 「就让你看看精英和底层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会不会太嚣张了? 「你们就滚回家看电视喝牛奶吧。」 还是抄一下鹰无社长的。 「又有一只虫子来送死了吗?」 「尸体在说话。」 想着想着他就很诡异的笑出来了。 他今天穿的不是剑道社配发的护具,是他自己带来的。 护具的染革已经旧了,但保养得很好,每一处缝线都完好。 竹刀的刀柄上缠着黑色胶带,缠得很紧,紧到胶带的纹路陷进了皮肉里,家传的。 对手的剑道服很新,护具很新,连竹刀都是新的。 但他握刀的姿势不是新的。 那是练了很多年、已经被身体记住的、不需要想就知道怎么放的姿势。 田中注意到他进场时走路的步伐。 和鹰无社长每一步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步伐不一样。 他简直像是在散步。 第三战,田中狮对上野律。 又是极为反差的一对,田中狮这只“秋田犬”相当的规矩,相反比较跳脱的对手又以“律”字为名。 “就让你看看精英和底层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田中狮的目光倏的抬起。 因为这句话是对手说的。 之前的准备不能用了。 “人族领袖,日出岛主,须佐之男,大地帝皇……这些都是我曾拥有过之地位及威名。 我的名字就是田中狮!世上最强的人。 力量和修为不断在我身上增长。 使我剑道之强,亦只有几百年前的一个名叫冢原卜传的剑客能与我相提并论! 相提并论?哼,也许现在我的实力已快把他远远超越了!” 「冢原卜传:战国时代的真正的剑圣,生涯无败。 其流派为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并同时被尊奉为新当流的开山祖师。 一生经历三十七次合战,杀敌数二百一十二人。 十九次真剑比试,而从未受过一次伤。 另一位剑圣上泉信纲师从于他,与宫本武藏和柳生十兵卫并称为霓虹历史上四大剑圣。」 宫本一目和中村切雪对视了一眼,终于,终于在第三个弟子这里,他们互相读懂了彼此。 犹记得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时,中村切雪非常含蓄的告诫田中狮:“以后在外面千万别说你的剑道中村切雪指导过。 你修习的是家传剑道,我不是你的师父,你也不是我的徒弟,知道吗?” “师父,您是不是想等着我成为剑圣那一天装次大的……” 中村觉得田中不快点毕业的话,自己迟早剑心蒙尘。 “秋叶,我出去散散心。” 中村切雪和宫本一木先后走出道馆。 场内田中狮没有动,他实在觉得对手上野律那种跳来跳去的步伐实在是很不尊重剑道。 这么喜欢跳为什么不去学习跳舞或者拳击呢? 他站在那里,眼睛闭着,蹲低重心,竹刀举过头顶——上段。 自显流的上段不是进攻的姿态,是“我就在这里,你来”的姿态。 第281章 狮子 上野律迟迟没有进攻。 十几秒过去了。 二十秒。 三十秒。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秋叶雨看着场中央,他在细细的听。 不是在等待竹刀碰撞的声音,是在听呼吸。 上野律虽然一直在移动,但他的呼吸很慢,很长,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一弓就是一整句。 田中的呼吸很短,很快,像鼓点,急促的、不安分的、随时要炸开的那种。 “他等不了了。” 果然,田中狮向前踏出一步,竹刀从头顶劈下。 「大袈裟斩!」 上野律侧身,刀身贴着田中的刀背滑过,没有挡,只是让它过去。 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虎口微微一麻。 “这什么恐怖力道?” 田中收刀,转身,第二刀从下段挑起。 「大逆风!」 上野律只好退后一步,竹刀横在胸前,同时跃起,身体像不受力的叶子被田中挑起,然后轻轻飘落。 他有点庆幸是竹刀,如果是真剑,上野律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名匠锻造的,绝对会被这两剑斩断。 一同被劈开的还有自己。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可每一刀都打不中。 也不是打不中,是被“让”开了。 力量被导向了别处,从未打实。 上野律是东京艺术大学的乐队指挥,作为一名成熟的指挥,他从不对抗声音,他只是告诉它们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该响,什么时候该静。 田中狮的刀只算是激昂的节奏,但还不在自己的能力之外。 场中央,田中狮的呼吸更短促了。 他的刀越来越快,打击越来越重,但每一刀都落在上野律已经不在的位置。 对手几乎没有还击,只是在避让。 让到田中狮的刀开始变形,不是竹刀变形,是刀的轨迹变形了。 从直线变成了弧线,从弧线变成了没有规则的、被情绪驱动的、不再受控制的胡乱进攻。 在第一回合三分钟时限的最后三秒钟里,上野律出手了。 避开田中变形的左雉,从他的竹刀下方穿过,打在他的护具面罩上。 “面!”一比零。 第一回合不出意外的输了,今天东京大学剑道社第一回合就没赢过。 不过和铃木和高桥不一样,他们是因为对手实在很强,第一回合实在赢不了。 而田中狮从来不赢第一回合。 原因嘛…… 田中狮实在觉得很抱歉,他脱下护面看向观众席的秋叶。 秋叶雨朝他点了点头。 田中狮眯起的眼睛睁开了。 第二回合很快开始,田中狮重新戴上护面。 “秋叶社长认可了对手的实力,自己可以全力出手不用担心伤到他的实力。” 田中之所以从来不赢第一回合,就是要通过第一回合去判断对手的实力。 对自显流来说,即使手里的剑是竹子做的,也很危险。 上野律本来轻松起来的心情突然沉了下去,对手变了。 一开始和自己互飙垃圾话时像是一条秋田犬,刚刚像落进陷阱的狮子,现在,现在像一条白龙。 什么束缚可以捆住兴风作浪的龙呢? 它只会选择自我束缚,现在,自己递过去了钥匙。 场外。 中村切雪和宫本一木在胡乱的闲聊着。 “你旁边那个年轻人,在他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历代剑圣的影子,他比你年轻的时候还要……我很难想到一个词形容他。” “你眼光越来越差了老头儿。” 中村切雪龇着大牙继续道:“我的弟子都是天才!” 如果说铃木的天赋是洞若观火的观察,高桥的天赋是持之以恒的努力,田中狮的天赋就是忍受。 和高桥一直以来的有目标的坚持不一样。 他只是为了坚持而坚持,为了忍受而忍受。 老实说他一开始实在不想学习家传剑道。 无聊乏味。 睁眼就是袈裟斩。 袈裟斩要什么技术含量? 牙牙学语的小孩儿捡起一根木棍就能无师自通的招数,需要这么一直练下去吗? 可田中狮从牙牙学语开始练起,练到现在,已经第十八年了。 实在是无聊乏味透顶。 所以他对其它的技法实在是有天大的热情,在哥哥、父亲、爷爷注意不到时,他总会练习从漫画,电视里看到的“剑道”。 后来电视被砸了,漫画被烧了。 他就只能听那些口口相传的东西,还是偷偷的练。 身体不用控制就能劈出威力最大的袈裟斩,脑袋里在想绯村剑心的天翔龙闪究竟是一种什么剑法。 直到大学,他十分兴奋的踏入剑道社,看上去没有老师在,只有看起来是在“强身健体”的学员和一个混进来的大叔。 他本想来这里学到其它人的“剑道”的,他不相信有别的剑道流派会比自显流还要无聊。 结果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再上几节课就修够学分了”、“待会儿结束我们去喝一杯”…… 事实证明真有比自己无聊的。 他失望至极。 离开时,混进来的大叔放下报纸说道:“喂,小子,要不要比一场,输的人请对方吃拉面。” 田中狮迎来了此生最为惨痛的失败。 和败在哥哥,父亲手里不一样。 田中能判断出自己胜不了他们只是暂时的,可眼前的男人让他绝望。 “教我。” “太笨了你,学不会的,你家传的这个就挺适合你的。” 田中狮留在了剑道社,他仔细的听这个男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总有一天自己要学会这个男人的剑道。 后来剑道社只剩高桥和铃木,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子,其他人全都离开了,因为这个男人竟然是剑道社的老师,他没给来混学分的人任何一个合格。 田中看那个漂亮的小子很不顺眼,因为老师对他很特别。 他还有个女人一样的名字。 秋叶雨。 这个柔弱的男人面对自己长达三个月的冷嘲热讽不闻不问,在社长之争的比试里,一招劈断了自己的竹剑。 是的,只有一招。 用的是袈裟斩。 自己练习了十几年的,自显流田中家的大袈裟斩。 一同劈断的,还有他的骄傲。 第282章 镜子 一同劈断的,还有他的骄傲。 他不怕自己输,如果自己不够努力,不够认真,他不会那么难过。 他怕的是田中家的绝技就这么简单的三个月被别人学去了吗? 就简单的看了几眼就比自己修习了十几年的更厉害了吗? 他第一次完全的失去了安全感。 他需要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来确认,所以他叫来了哥哥,叫来了父亲。 都输了。 最后爷爷让自己把他恭恭敬敬的送出田中家。 那一刻田中释然了。 或许老师说的对,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或许秋叶能达到的境界是自己一辈子努力也达不到的。 但终于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胜过的同龄人了,他可以抛弃“高手”的自尊,所以他更努力的去训练学习。 那把断剑,他的阴影,他的耻辱,他亲自交给父亲作为自己懈怠时的惩罚与提醒。 又是三年,又是三年乏味透顶的袈裟斩。 终于…… 终于在秋叶社长教导天使幸子的那次。 他知道了爷爷还有父亲一直想教会哥哥和自己却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是什么。 「势」 就是这个东西! 「势如破竹」 这个词他见过很多次,直到这次听到秋叶社长对它的解释之后,他终于懂了。 不只是这个词的意思,他也懂了自己的剑道。 懂了自己家传的无聊的乏味透顶的自显流。 看懂了爷爷,父亲听到自己说「自显流只是一群力气大的莽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语时欲言又止的落寞。 比鹰无一花更早的听懂了,他也懂了,并不是父亲和爷爷不愿意提前把这个道理告诉自己。 而是,而是如果没有十几年枯燥的一招一招的大袈裟斩,自己就算听到也会和鹰无一花一样嗤之以鼻吧。 秋叶社长是真正的天才,鹰无社长也是真正的天才没错……还有铃木的对手,高桥的对手,还有你这个跳来跳去的家伙,你们都是天才! 但你们也不要太小看愚人的自悟! “自显流——狮子示现!” 田中狮手中的竹刀开始弯曲,恍惚带着弦月挂空的明亮,以露挂草脊的弧度,空气仿佛带上了铁锈味道的腥甜。 清脆的竹剑交击声里,上野律手里的剑断了,他执意的想要挡下这一剑,执意的想要把这一剑引向别处。 他失败了。 执意的代价是自己脱臼的手腕还有淌血的虎口。 上野律无法进行第三回合的比赛,田中狮胜。 大比分二比一,东京大学剑道社终于扳回一城。 田中狮喘着粗气说出了赛后垃圾话。 “天才,呵呵,还差得远呢。” 后来,田中狮又私下和老师比了一次。 当然还是惨败。 但师父这次请自己吃拉面了。 “还不错。” 田中狮觉得爽极了,他读懂了师父怕自己飘飘然相当克制的夸赞。 观众们还在回味刚刚那一斩。 会场全是欢呼:“田中狮!田中狮!田中狮!……” 场外宫本一木无奈的付了关东煮的钱。 “你好像知道你的弟子一定会赢。” “嗯。” “为什么?因为他姓田中?田中青鸟那家伙把他的孙子托付给你,你教给他了什么绝技?” 中村切雪咬下一口萝卜含糊不清道:“绝技啊,确实有,我给了他耻辱和阴影。” 宫本一木沉默片刻:“中村,你变了,你和以前太不一样了,你从来不会煞费苦心在“庸才”身上的,是因为孤独吗?” “老头子,都说了我的弟子们都是天才。 你还不明白吗? 连败两场的情况下,不论谁作为中坚出战第三场,他都会赢的。” “这个排兵布阵实在是精妙啊,铃木守宫和高桥一星此战过后都会完成蜕变,是你的弟子安排的吗?他怎么受伤了?因为你安排的训练?” 中村切雪被萝卜呛到了。 自从鹰无一花接任社长,这个出战次序就没变过。 一开始他以为鹰无一花是有考虑在的。 事实上,她只是嫌麻烦。 还不待中村回答。 “后面两个女子才是你的底牌吧,短发的是你的另一位弟子吧,不过柳生新阴流不是遵循古例只单传吗? 原来只是你用来拒绝的托辞啊,早知道就不白费功夫给你推荐那么多弟子了。 不过能战胜我的得意弟子,田中狮做你的亲传也完全够资格吧,他爷爷田中青鸟当时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推荐你来东京大学工作,结果你还只勉强答应“指导”他,未有师徒名分。” “田中太蠢了,自显流就很适合他; 柳生新阴流确实是单传,那个女孩儿是我徒孙。” 中村切雪把自己吃剩的萝卜塞进宫本长大的嘴里。 “你说的徒孙是弟子的弟子的意思吧。” “我想是的。” 宫本一木实在有点嫉妒了。 “另一个呢?我看不出路数,不过如果她不是什么也不懂的话,是天然理心流?” “眼光毒辣啊老头子。” 第四战,小河幸子对神谷悠。 小河幸子穿戴在身上的护具看起来太新了,比上野律的还新,像从来没有被竹刀打中过。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套护具两年了,大学入学的时候,自己的剑道老师———五十岚姐姐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 那时对她实在有很深的误会,所以不曾使用过。 这次比赛,她带上了。 护具的染革是深红色,不是正红,是那种被时间磨过的、褪了一层色的、像秋天最后一片枫叶的红。 竹刀也很特别,比标准尺寸短两公分,比标准重量轻三十克。 五场比试的出场次序分别是前锋、次锋,中坚、次将、大将。 自己作为次将,无论如何要夺下这一局。 左手握着刀柄根部,右手搭在刀柄中段,刀尖微微下垂,指向对手的膝盖。 这个架势叫“霞”,是天然理心流的起手式之一。 而对手,摆出了一模一样的架势。 神谷悠,彫刻学部的首席。 任何招式,他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这三年,在东京艺术大学的剑道社团里,他败过无数次。 但从一年前开始,他没有再输过。 第283章 鸟不飞 不止是队友们的所有招式,有录像的高手对决,他全部细细的观摩过。 不说融会贯通,但在他眼里,已经再没有剑招称得上新奇了。 刚才田中狮的那一剑他看不懂。 除了招式,他觉得还有其它的东西存在,他想尽快胜过这个对手继续思考刚才那一招。 最好刻成石雕,穷尽那一刀的奥秘。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的称谓———“神谷镜子”,那些人究竟怎么才能明白,神谷悠就是神谷悠。 小河幸子看着对方无比标准的动作内心并未慌乱,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旋律是……一步之遥。 小河幸子动了。 不是“准备”动,是已经动了。 浮腰弹开,脚尖点地,身体前倾。 竹刀从地面抬起,划出一道弧线,打向对手的右胴。 这一连串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不是“准备出刀”“然后出刀”,而是“想出刀”与“刀已至”同时发生。 这就是天然理心流的精髓。 临机应变,对对手的动作做出自然而然的反应,取天地自然之理相调和。 没有多余思考的余地。 神谷悠没有再模仿。 他做不到。 有招式的的剑招他能模仿,但对手的攻势,他没见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敌。 小河幸子的一剑被稳稳挡下,她看向对手,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止是她,在场的人都有这种熟悉感。 尤其是铃木守宫。 他模仿的,就是刚刚和橘真钢较量的铃木守宫。 然后,是高桥一星! 疾风骤雨的宛若流星一般的攻势袭来,小河幸子急忙提剑格挡。 再之后是橘真钢,“失”字———顾此失彼! 小河幸子本能地偏头,竹刀从她的耳侧划过。 没有打到。 但她的重心偏移了,神谷悠第二刀已经跟上,从下段挑起,打在小河幸子的护具胴部。 “胴!” 第一回合,神谷悠胜! 小河幸子第一次在除了秋叶雨之外的人身上尝到失败的滋味。 由于自己之前“演戏”实在太成功。 现在学长们叫自己还是天使幸子,尽管在他们眼里自己在剑道这方面实在称得上“蠢笨”。 而且他们从未对自己成为正式队员表露不满,可能是因为没人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吉祥物。” 这样的称谓小河幸子之前从未觉得不满。 因为她一直占据着心理的高位。 “我想赢就赢,不想赢就输。” “你们知道的我的模样,是我愿意让你们知道的模样。” “就算是秋叶哥哥,轻敌之下也曾经“败”给过我。” …… 但现在出现了她想赢赢不了的情况。 她的对手强的可怕。 她这次实在不想再被当作吉祥物了。 这场输了的话之前三位学长的努力算什么? 还未出战的鹰无算什么? 可面对这样的对手,要怎么赢呢? 她回忆起和五十岚修习剑道的日子。 “五十岚,你确定你是在教我剑道?” “是的小姐。” “可我们这个月除了雪地里追野兔,打雪仗,下水摸鱼,逮麻雀什么也没干。” “小姐,我们是在很严肃的训练。” “严肃在哪儿了?修习剑道至少要准备一把剑吧,磨练剑招之类的……” “小姐,我教你的剑道,没有剑招。” 小河幸子看着这个冰块一样的五十岚感受到了莫大的无奈。 无奈到有时能让自己忘记仇恨。 “五十岚,你放心,就算我对你再不满,明空没有发话之前,我也没权利开除你的,我需要你明白,我需要学到能保护自己的很切实的真本事。” 五十岚没有解释。 她抓起笼子里一只刚刚逮到的麻雀握在手心。 “小姐,我待会儿会放开手掌,你注意看。” 小河幸子很注意。 是不是这只麻雀飞起来的瞬间,五十岚手起刀落一剑给它斩成两半。 她本能的退远了一点。 只是她退一步,五十岚怕她看不清,就又近一步。 小河幸子不动了,五十岚这才松开手。 预想中的,麻雀直接飞走然后血肉模糊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也对,她们身边没有剑。 麻雀乖乖的待在她的手心。 三秒钟,十秒钟,半分钟,一分钟。 如果不是这只麻雀时不时的振翅,小河幸子甚至会觉得它已经被制作成了标本。 “它脚受伤了吗?” 五十岚还是没有回答。 她把手掌递过去,示意小河幸子接过去。 麻雀刚入小河幸子的手,在她还没抓牢之前就扑棱一下,挣扎着飞走了。 只是还没飞出去二十公分,就重新被五十岚抓在手里。 然后再次回归到“不会飞”的状态。 “你养的宠物吗五十岚?” 小河幸子只能往这个方向猜。 五十岚摇头,高高的抛起麻雀,麻雀飞走了。 看来确实不是。 “你怎么做到的?” “从科学的角度讲,仅凭翅膀,麻雀这种肥鸟并没有能力飞起来,它们还需要一种力量,就是从地面或者树枝蹬起腾跃的力量。 我在它每次要飞起来的时候,手掌往下挪动了一点点。” 看着小河幸子一脸的狐疑,五十岚又从笼子里拿出一只麻雀。 这次小河幸子死死盯着麻雀纤细鲜红的爪子和五十岚手掌接触的地方。 她看到了五十岚细微的动作。 “怎么做到的?” “手掌感觉到它要借力的时候撤……” “好了别说了,你刚才说从科学的角度,从剑道的角度又如何呢? 还有,既然逮麻雀是为了训练这个,那下河摸鱼,追野兔,打雪仗……又都是为了什么?” “从剑道的角度来说的话,要像水一样。” “水?” “可以是雾气,不可捉摸;也可以是冰,坚利寒冷;升腾如泉;沉静似海……” “用我暂时能理解的话来说。” 因为刚才五十岚展示的“鸟不飞”的绝技,小河幸子决定暂且在剑道这方面听听这个女人的。 “打雪仗是为了训练您的闪避,即遇到攻击的应变能力; 在雪地里追野兔是为了您最快的速度判断自己的每一步踩到的雪下的土地虚实,以及通过兔子的动作判断它的行进轨迹; 下水捉鱼是为了锻炼您躯体的感知,顺便练习一下游泳技巧……” 所以小河幸子跟着五十岚玩儿了一年又一年,真正握剑的时间不过三年。 像水一样吗五十岚。 我实在想成为和你一样的,秋叶哥哥口中的绝世好女人啊。 就从竭尽全力赢下这场对局开始吧。 第284章 无明 曾经和那本日记一起撕碎的,是小河幸子自己那颗恶劣的心。 第二回合开始。 东京艺术大学剑道馆的灯光是一种苍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 像手术灯。 像审判。 前三战实在太过精彩了,尤其是田中狮那一斩。 所以观众对这名漂亮的女子的表现格外的“包容”,包括小河幸子的对手。 尽管这种“包容”对她来说是侮辱。 “你的天赋很高,速度很快,如果认真训练的话,会很厉害。” 神谷悠很客观,所有的剑技对他来说都是一个个客观的数字构成的。 那些“数字”就是如今在他看来如同掌上观纹的对手的速度,角度,力量…… “神谷镜子”这个称呼倒也不错。 不过他不是很认可这种很“粗俗”的“雅称”。 既然看过上千人的对决场景,不如就叫“千镜流”吧。 场外宫本一木又付了两罐啤酒的钱。 中村切雪舒舒服服的灌下一大口。 “老头子,你的那个小偷弟子,你不阻止一下吗?” “小偷?” “就是那个什么都想学一点的小孩儿,他的剑道太流于形式了。” 宫本一木叹息道:“这就是我出来找你的原因之一,等你的弟子伤好之后,送给神谷悠一场彻底的失败吧,这一年的胜利已经让他迷失了。” “你觉得他今天一定赢吗?要不要再赌一份炸鸡。” 神谷悠看向对手。 这个漂亮女孩儿上一回合的进攻很有想法。 他之前完全没有见到过,但既然刚刚见到了,那就很普通了。 任何招式,只要在他眼前施展过一次,就会像被复写纸拓印一样,完全地、精确地、甚至更完美地回敬给对方。 他在一个个败在自己手里的对手的眼睛里看到了被他们自己的招数打败的困惑与羞愤。 他完全理解。 就像一个照镜子的人,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先动了手。 所以这次也一样,就用你的攻势来战胜你吧。 神谷悠完全没有去想小河幸子修习“天然理心流”的这种可能。 场外宫本一木接受了这个赌约。 “你依仗的是你弟子的“天然理心流”吗?” 理心,即天理与人心本为一体。 所谓“技”,不是头脑计算的产物,而是身体与天地之间那条看不见的丝线被牵动时的自然反应。 这不是哲学。 在那些混乱的时代,这是活命的方法,那时的剑客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也有说是“气机”。 所以“千镜流”遇上这种对手,照常理讲的话,是完全束手无策的。 因为模仿这种行为,有一个致命的盲点。 它需要一个“形”。 需要看见、分解、复制、回放。 这四步再快,也快不过本能。 本能没有步骤。 本能是风穿过竹林时的声响,你来不及记谱,它已经过去了。 宫本一木不觉得这种所谓“流派克制”能在实战中真的有什么意义。 只是他这种看似必胜的把握到底哪里来的? 中村切雪没觉得幸子一定会赢,只是像关东煮一样,都做好了,自己又没带钱,无论如何宫本都会帮忙付钱的吧。 若说实在有一点把握的话。 那大概是小河幸子可是“贵族”啊,“贵族”有时为了“体面”会有超乎想象的执着。 小河幸子此时执着的“体面”就是绝对不能让对手用自己用过的招式战胜自己,并且在秋叶哥哥面前,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开始!” 随着裁判的手落下。 上一回合小河幸子的攻势被神谷悠用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刁钻的角度用出来。 他还在想,他还在“计算”。 而小河幸子已经舍弃思考了。 周围的声音开始一层一层剥落。 裁判的呼吸声,观众的耳语,头顶空调的嗡嗡声……全部消失了。 当心彻底沉静下来,世界会变成无声的默片。 只剩下小河幸子自己和她手里的剑,以及攻过来的对手。 躲开了! 小河幸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像“特训”时从鹰无一花剑尖不停跌落的红枫叶。 只是和它最后被自己抓住的命运不同。 自己这片落叶最终飘向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秘剑·无明剑。” 这不是一个固定的招式。 这是一个名字,给一种状态取的名字。 当心彻底空掉的时候,剑会自己找到路。 一刀、两刀……所有攻势尽数落空。 对,不是被挡住。 是落空。 小河幸子的呼吸急促起来。 力量上她本身就处在绝大的劣势,用剑去格挡不消几招自己就可以直接认输了。 甲具对自己流派的剑术实在是很影响身法的灵活性。 甚至剑也会故意订制的略轻略短。 她只有一次机会。 机会一定会出现。 神谷的感觉很怪异。 伸手尝试抓柳絮的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动作越是迅速,呼吸越是急促,柳絮被风扰动,会让你的掌心永远抓不到。 你能做的就是预测它的飘落轨迹,提前的安静等待。 所以强攻无果后,他尝试慢下来。 对方选手高桥一星那忽快忽慢的剑招好像就很适合当前的情况。 变化也就在此时产生。 当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时。 小河幸子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由于判断产生的迟疑,由于改变节奏而产生的一丝僵硬。 这在任何一个专精一道的剑客身上都不会出现,但在神谷身上,则是必然会出现的。 这是足够致命的破绽。 只是他的对手没有抓住这一点。 因为这个破绽只有零点几秒,或许只是眨眼间。 短暂的仿佛不存在。 但够了。 对于能伸开手囚禁住一只麻雀的小河幸子来说,足够了。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 脊椎像被某种远古的力量推动,左脚掌猛然踏向地板,整个人像一颗被释放的弹簧,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神谷悠的内圈。 小河幸子的竹刀从他的剑锷下方穿过,以“卷”的力道将他的刀身绞向右侧。 不是砍,是缠,像藤蔓绞杀树干。 神谷的身体失去平衡,重心猛地向右倾斜。 但他是高手。 一个就算老师宫本一木知道他被天然理心流完克还相信他可以赢的天才高手。 在零点一秒之内,神谷悠用腰部的扭转强行拉回姿态,竹刀从下方绕了一圈,试图回到中线。 但……来不及了。 仅反应能力这一点来说,小河幸子相比她的剑道五十岚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河幸子的刀根本没有收回,而是借着第一击的回弹力,像钟摆荡到最高点那样,转为从上而下的“斩”。 势如破竹! 不是劈向他的面,是劈向他的刀。 “咔嚓——!” 两种竹刀撞击的碰撞声回荡在场馆里。 不是为了力量压制。 小河幸子也压制不了。 就是以不断的攻势压制对手,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让他为了接下自己的剑,自己破坏自己的重心。 这是“崩し”——像水一样,不依靠绝对的力量,而是通过无孔不入瓦解对方的结构。 神谷的竹刀被小河幸子这一击压到了地面以下,他的上身整个前倾,面罩几乎要磕在自己的膝盖上。 小河幸子踏出了最后半步,刺出致命一剑。 这是天然理心流中的“三段突”,不是三段连续的刺击,而是在一个呼吸之内,将全身的爆发力压缩到脚尖,再释放到刀尖的极限加速。 刀尖从神谷悠的胸甲与喉咙之间那条缝里穿过去。 “面——!” 小河幸子听见自己的喊声,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主裁判举起了白旗。 “第二回合,胜者小河幸子!” 观众的沉默持续了一秒。 然后像堤坝决口一样,掌声和尖叫声轰然炸开。 没人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但自己胜了! 就是这样。 只要我想赢,我就可以赢! “做得好幸子!” 第三回合很快开始,裁判示意观众们安静下来。 小河幸子体力已经逼近极限,她压低剑尖,摆出“平青眼”的起势。 这不是一个进攻的姿态。 刀尖斜斜指向对手的左眼与地面之间,像一个慵懒的邀请。 看起来门户大开,像是任人宰割。 神谷悠的瞳孔在面罩后面微微收缩。 他不敢动。 这个架势他有些熟悉。 他见过“平青眼”。 在很多旧影像里,这是天然理心流的“陷阱”。 看似松散,实则剑刃藏在最低点,蓄势待发。 天然理心流! 果然是这个! 自己可以模仿所有的剑招,可这个“耍赖”的流派,他没有固定剑招。 是一群凭借“气机”“感觉”……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讲究“临场发挥”的流派。 神谷讨厌一切不能量化,不能标准化的东西。 “随机应变”就更是讨厌中的讨厌。 应对天然理心流应该用哪个流派的剑术呢? 他脑海里在查询资料。 可他没有这方面的印象,因为作为这种纯靠“天赋”的“耍赖”流派,你只能相信两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以及———一力降十会。 比速度的选择不用考虑了,比天然理心流这个剑道流派更要求反应速度的流派还没听说过,居合流也不行。 力量。 唉…… 高桥一星和雪村的比试里,他宁愿输掉比赛都拒绝用力量去压制女子剑客。 自己要为了胜利做出这种事吗? 自己已经一年多没有输过了。 如果输掉这场对决,会有很多人嘲笑自己的吧。 会有人说自己还是一个只会模仿别人剑道的家伙。 我不想输! 神谷最终选择主动出击。 但…… 神谷没有选择用力量压制。 他用的是观众们都熟悉的招式,是第二回合小河幸子击败自己的招式。 只是如他刚才判断的一样,他在速度上并不能做到如同小河幸子一样的绝对压制。 所以,即使对手的剑比自己短了些,“三段突”也是小河幸子先一步扎在自己身上。 胜负已分!二比一,小河幸子胜。 东京大学剑道社再次追回一分,大比分二比二平局。 小河幸子摘下被汗水浸透的面罩,大口呼吸着场馆里干冷的空气。 神谷悠跪在对面的赛场上。 他的护具还没有解,面罩还戴着,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那种和我在半决赛对手脸上看到过的、一模一样的困惑。 那面可以映照一切的镜子,刚才面对的是一阵风。 风没有形状。 原来,原来天然理心流的核心,不是“无招胜有招”的玄虚。 而是当你的身体彻底信任那个不受意识干扰的本能时,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好是此刻唯一正确的动作。 不是随机。 是自然。 不是应变。 是理应如此。 神谷悠明白,自己“千镜流”的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意料之外的,迎接自己的并非嘲笑与质疑。 是掌声,和胜者一样热烈的掌声。 曾经自己只是不想输,所以一点点的学习别人。 后来是赢了之后不敢输。 现在嘛,输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剑道是比较有意思。 “下次再比过,我不会输的。” “学长,你学我的样子还是挺妩媚的。” 第285章 大将之战【一】 宫本一木看着头发像鸡窝,胡子拉碴,已经把棉服脱了在冬天穿着背心做体操的曾经的天才不胜唏嘘。 “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我找了你很久。” “我没欠你钱。” “我想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那可真是滋润啊,每天看报都有钱拿,不用穿西装打领带,还不管我穿拖鞋……” “剑客一生都在对抗死亡和孤独。” “……你和田中的孙子应该能成为忘年交。” 宫本一木活到这个岁数,从没受到过如此侮辱。 “比一场?” “咔!” 中村切雪一拳打在旁边银杏树上,把上面至此不愿意掉落的叶子和一些枯枝震落。 老树皮被这一拳砸进树干里,挤压着内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骨节个个分明。 “你说什么老头子?” 宫本一木喉咙干涩。 “待会儿比赛结束多留一会儿?中午我请客。” “不去。” 照理说中村切雪不会拒绝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请客的是别人,他完全不会客气,他会扶着墙出来展现自己充分肯定厨师的手艺并感谢盛情款待。 只是宫本请客,就不是纯粹吃饭的事情了。 中村讨厌任何不纯粹的东西。 “中村,我有一个请求。” 宫本一木不再迂回。 “那个小孩儿已经输了。” “还有一个。” “那你还是不要开口了,老头儿,我拒绝。” 宫本敏锐的察觉到中村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关于我的女儿对你该死的忧郁的眼神念念不忘,对你唏嘘的胡茬子念念不忘,对你念念不忘这回事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回应? “当然,所以不要说。” “那就打个赌?以第五局你的徒孙和我的徒弟的胜负为准。” “无聊。” “你怕你的徒孙输了吗?” “无聊的激将法。” “还是说你觉得柳生新阴流不如……” “赌了!” 中村切雪红着眼。 “我要加注!第五局我的弟子胜了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和以后的事情。” “一言为定。” “那么我这个老头子先带你去把你拉风的发型收拾一下,一起去泡个澡,把你那忧郁的眼神收一收,唏嘘的胡茬子也该处理一下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还是一个美男子呢中村?” “我现在也是!而且你已经信誓旦旦的赌输了两场了,即便如此,你还有如此信心一定能战胜我的徒孙?” “一定可以。” “我竟然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定”?” “一定。” 很显然中村切雪误会了什么,实在是因为宫本一木的弟子叫“观月一定”。 观月一定深呼一口气平复情绪,他刚刚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会场的气氛实在热烈,本部先是两胜,对手紧接着两胜。 是己方由自己止住颓势,还是对手让二追三呢? 无所谓,他并不怕失败,而且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剑就是剑,剑道就是剑道,没有什么是比全力以赴战胜对手更尊重对手的方式了。 手里拿剑的都是剑客,无分男女。 由于前些场次的精彩,学生口口相传之下,会场从一开始的寥寥几人,很快就变得拥挤。 三千个座位坐满了人,灯光从穹顶直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木一种只有在最高级别比赛里才会出现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张感。 那种感觉像一层透明的膜,覆盖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鹰无一花和观月一定在各自白线内跪坐。 她调整着竹刀握柄,并不是事前没有准备,只是鹰无一花思考的时候,手总要做点什么。 对手是观月一定,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亮了,至少在剑道圈。 国中、高校期间六十八次出战,六十八全胜。 全国大赛三连冠。 媒体称他为“行走的教科书”。 不是比喻,是陈述事实。 他的每一个动作,从滑步的角度到出刀的弧线,都被收录在各地的剑道教材里,一帧一帧地拆解,成为后来者模仿的范本。 鹰无一花曾经就是模仿者之一。 没有人见过他慌乱。 没有人见过他做多余的动作。 他的剑道干净得像蒸馏水,没有杂质,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经过千百次锤炼的正确性。 这是另一个宫本一木,年轻的宫本一木。 而在这些完美背后,还藏着另一件东西。 一种被剑道圈私下称为“观月之眼”的能力。 传说他能在对手出招之前就看见结果。 不是预知未来,而是一种到达极致的“先读”。 他的眼睛能捕捉对手最细微的肌肉紧张、呼吸变化、眼神移动,甚至是从竹刀尖传出的“气”的流动。 在对手的念头刚刚升起、身体尚未行动的那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他已经读出了全部。 面。胴。突。小手。 无论你打算做什么,他都知道。 三年前,面对剑道六段“北陆鬼手”山城义昭。 一个以变化莫测的假动作著称的剑客,他站在赛场上一动不动。 山城的假动作足以骗过高速摄像机,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山城动了七次假意,观月退了七次。 第八次,山城的真正杀招还没出来,观月的竹刀就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护具。 不是因为快。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 赛后,山城跪坐在赛场边,失神地说了一句话:“我还没出手,他就已经在那等我了。” 今夜,鹰无一花便要走进这双眼睛里。 最后的时间里,她在回忆那天旖旎里,师父强逼自己记下的话。 嗯……忘光了, 裁判的手落下。 “开始!” 观众席上,三千人的呼吸声几乎可以听见。 观月一定的竹刀缓缓抬起,角度精确到似乎用量角器测量过。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以标准的“送足”向左滑出半步,剑尖始终指向鹰无一花的咽喉。 教科书的第一步,永远是试探。 第286章 大将之战【二】 用最小的移动,获取最大的信息。 鹰无一花也迈步。 不是向前,而是向右斜前方。 这不是一个标准的滑步,更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的残影。 她的竹刀没有抬起,而是低垂着,刀尖几乎要触及地面,像垂柳,像倦鸟。 秋叶雨知道一花尝试用一种特殊的战法扰乱近江的节奏。 叶子训练后,一花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相当好,不会有这种破绽。 但她故意在步伐上出现细微的不协调。 向左滑步时右肩略微提起,让刀身留下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轨迹。 这是柳生宗矩在《兵法家传书》中记载的兵法奥义:“心随万事转”。 既然他是教科书,那就主动露出一丝破绽。 “面对完美的人,你只有一个胜算——他太相信完美了。” 毕竟,他是教科书,一切偏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果然,观月的步伐微微一滞。 他的刀锋在空中留下一道寒光,却没有进攻。 他开始思考了。 而思考,也是破绽。 柳生新阴流的核心,不是更快、更强、更精准。 而是一个看似矛盾的东西:“无心”。 “无心”不是没有心。 而是不让心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 正如泽庵禅师在《不动智神妙录》中所写:“心有所住,即为心之所障。若心住于剑,则为剑所滞。若心住于敌,则为敌所困。若心住于己,则为己所缚。” 柳生宗矩在《兵法家传书》中更进一步:“心境如水,映物而不留物。剑之所向,非思非虑,自然而至。” 换句话说:“当你的心“住”在某个念头上的时候,你就有了“形”。有了“形”,就会被读。” 场内落针可闻,同样紧张的是东京艺术大学剑道社的选手们。 刚刚下场的神谷悠忽然洒脱一笑。 原来自己自欺欺人很久了,原来自己都是和自己确信能胜过的对手比试,所谓“一年多全无败绩”更是笑话,只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和高手交过手。 场中形势瞬息万变。 观月一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有被鹰无一花刻意制造的破绽引诱,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贴近。 脚下发出急促的踏地声,那是“体碰”的前奏。 很明显,他用力量和速度压垮鹰无一花。 竹刀带着破风声劈向鹰无一花的面门。 教科书级别的“面”。 左脚发力,身体重心从后向前匀加速转移,左臂伸直,右臂在击中瞬间锁定,竹刀的轨迹是一条完美的弧线,落点都是鹰无一花面罩的正中。 这一击,哪怕用高速摄影机回放一百遍,也挑不出毛病。 但鹰无一花的身体,却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竹刀仍然低垂。 双手没有抬起。 甚至没有格挡的姿态。 鹰无一花迎着那锐利的刀锋,向前踏出半步。 和师父初遇第一面就是被他缴械,这种技巧不偷练留待哪天报仇的话,实在不是鹰无大小姐的性格。 电光石火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柳生宗严面对师父上泉信纲时的著名场景。 上泉的阴流是杀人剑,他要柳生自己去领悟活人剑。 彼时,上泉信纲的木刀劈向柳生宗严,刀风中混着杀人的意念。 宗严没有举刀格挡。 他向前踏出半步,左手轻轻搭在师父握柄的末端,那势不可挡的一刀便如折断一般停在半空。 这个传说,在今天重演了。 鹰无一花的左手抬起,不是去挡,不是去接,而是去“等”。 她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下来。 观战的秋叶雨则想起密录里的另一段话。 “眼观剑来,不分别思维,见剑则否,心无所住,亦无欲抢先机而反击之意……” 这便是“无住”的境界,与“无刀流”之旨有同工之妙。 真正的“无刀取”,便是用“无住”之心夺取对手的“有住”之念。 对手的心因挥刀而“住”在“击败我”的念头上,我则不需要任何念头,只需顺着他的念头一拨,他便落入我的陷阱。 在观月一定那完美一刀劈下的瞬间,鹰无一花向前迈步,抬起左手。 这一抬,没有力道,没有格挡,只是轻轻放在他的刀柄上。 只是一个接触。 但观月一定整个人却如被寒风冻结一般。 他的刀悬在半空,刀锋距离鹰无一花的面罩只有三厘米,却再难推进半分。 他的心,被“完美”所牵绊。 而鹰无一花的心,“无有所住”。 “心住于剑,则为剑所滞。” 观月一定的眼睛在面罩后面开始动摇。 他退了回去。 还是那个教科书一样的姿态。 观月一定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更锐利,而是变得更松弛,像水面完全平静下来。 那是他又在“读”了。 读鹰无一花的呼吸。 她的眼动。 她握刀的手指有没有微微颤抖。 她的重心在两脚之间的分布。 全部被他读走。 这就是“观月之眼”了吧。 “观月之眼?” “老头子,我真的可以介绍田中狮给你认识。” 中村切雪和宫本一木已经在浴池里泡了起来。 宫本一木当然知道中村为什么嘲笑自己。 剑圣宫本武藏在《五轮书》中提出“观见之目”理论。 武藏曾指出,“观之眼”与“见之眼”代表两种不同境界的判断能力: “见之目”是物理层面的“看见”对方的动作。 剑来了,你看见了,然后防御;这是被动的,也是有限的。 “观之目”则是用“心”去体察对方的意图。 剑还没来,你已经知道它会从哪里来,从何时来,为什么要来……这是主动的,也是近乎绝对的。 绝大多数剑道高手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见”的境界,而近江,是为数不多真正踏入“观”之境界的人。 古今只有剑圣以及极少数剑客可以做到。 场中,观月一定的脚步再次迈出。 左脚滑步,竹刀中段构,剑尖直指鹰无一花的眉心。 不是攻击,是逼她反应。 鹰无一花知道观月一定是要看自己如何应对,从而进一步读取自己的习惯。 而她在这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把眼睛闭上了。 三千人的体育馆,在这一刹那响起了骚动。 第287章 大将之战【三】 “观月之眼”的预判能力并非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 它的根源在于观月一定对剑道本质的理解。 “任何剑道动作,在身体行动之前,必有一个「起念」的过程。” 这个“起念”的过程,被他分解为三个层面,他称之为「三重读」。 「读身」:捕捉对手身体的“起信”,包括肌肉的微动、呼吸的变化、重心的微妙偏移,以及竹刀尖端的“气”的流动。 这些迹象往往在对手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发生。 「读形」:从起信推导路径,在脑海中模拟出剑道将划过的轨迹。 出“面”还是“突”,从小手还是正面突破,他的眼睛提前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读心」:并非读心术,而是能够从对手的微表情、呼吸节奏、以及眼神的聚焦方式中,推导出对方当前的心理状态。 是犹豫,是决绝,还是虚晃一枪? 他全部能“读”到。 而支撑观月一定做到这些的,就是他千锤百炼的朴实技巧。 这三层信息叠加在一起,呈现在观月一定的感知中,不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一幅清晰的、有如棋盘落子的画面。 这是他能“预判”一般,后发先至的根本。 但,这次的对手,她闭上眼睛了。 劲风扑面。 鹰无一花遵循本能躲开。 观月一定试探一击落空后重新站定。 秋叶雨揉了揉眼睛,怎么感觉场上的是幸子啊。 观月的竹刀再次挥出。 而是一次试探性的“小手”,刀锋劈向鹰无一花握刀的右手腕。 这一击不快,但角度刁钻,像蛇信一样探过来。 他没有用全力。 因为他不太相信真的有人能闭上眼睛做到避开攻击这种事,所以这次在观察鹰无一花是不是真的闭上眼睛了。 鹰无一花的竹刀仍然低垂,保持着柳生新阴流的“无刀之构”。 当观月的刀锋距离她的手腕还有十厘米的时候,鹰无一花的身体只是微微向右旋转了五度。 五度。 刚好让观月一定的刀锋从我手腕侧面滑过,相差不到两厘米。 观月蹙眉,他什么都没读到。 太自然了,对手这个“微微旋转”不是“判断后的躲避”,而是身体在这个瞬间、在这个位置上、自然而然的姿态。 难道说? 观月一定用余光打量已经下场的小河幸子。 天人理心流门槛极高,不能是一个大学大学剑道社就有两个人学会吧。 「唐竹」! 这一次是“面”。 带着全部力量和精准度的“面”。 刀锋破空而下。 鹰无一花闭着眼睛不退反进。 不是迎着刀,是斜前方。 左脚踩在四十五度方向,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偏的落叶,让他的刀锋贴着自己的面罩边缘划过。 与此同时,她的竹刀抬起了,不是去格挡,而是顺着观月一定的刀势轻轻一拨。 “咔”的一声。 两种竹子相碰,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碎冰。 观月的竹刀被拨向右侧,他的身体因为这一拨而失去了零点一秒的平衡。 他的左脚立刻踩死地面,强行止住前倾,竹刀从下方绕了一个小弧线,迅速回到中段。 教科书不愧是教科书。 这种调整能力,足以让任何对手绝望。 “你到底是修习的哪个古流剑道流派?” 不考虑「柳生新阴流」和「天然理心流」本身修习的难度问题。 得到传承本身比能够传承更难啊。 漂亮的眸子睁开。 “在下除了师父悉心传授的柳生新阴流以外,天然理心流也略知一二。” 不久前幸子一定要教自己天然理心流的精义,当然自己是不愿意学的。 但架不住苦苦哀求的幸子。 众所周知,鹰无一花从来不会让心爱的女人伤心,所以学就学吧。 到今天成为了鹰无一花自信闭目陷入黑暗的依仗。 幸子什么都教给自己了,想要磨练出她那种堪称“变态”的应变与感知显然没办法一蹴而就,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鹰无大小姐完全做得到。 铁三角窃窃私语:“我好嫉妒啊,中村老师怎么藏着掖着不愿意教我们啊,我们三个难道不是天才吗?” 高桥察觉到不对:“田中,你不是说自显流天下第一吗?” 铃木耸耸肩道:“很明显,此乃谎言。” “自显流当然天下第一,你们两个难道没见过争夺社长的时候秋叶偷学我一招就把我打服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铃木微微点头,高桥却发现了盲点。 “铃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田中太弱了。” “喂,高桥,你是想接我的狮子示现吗?” “铃木,你来当裁判。” …… 场中观月开始加速了。 他放弃了试探,放弃了一击取胜的念头。 以天然理心流来应对我的眼睛吗? 可任何一种剑道流派都不可能轻易掌握,观月一定改用压倒性的速度来破解鹰无一花的“无心”。 喜欢闭眼睛是吗? 如果读不到你的意图,那我就快到你不得不出意图。 观众席的秋叶雨不由得赞叹。 这是典型的教科书思维,用已知的方法去解决未知的问题,百炼自得的技巧,天衣无缝的剑心,好强的对手。 观月一定的连续攻击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基础的九刀十三招衔接圆润如意。 每一击都是完美的。 角度、力度、时机,都没有任何瑕疵。 竹刀在空中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网。 鹰无一花看似完全被压制了。 至少在观众看来是这样的。 只有少数人发现她在用最微小的动作避开他的刀锋。 并且她的眼睛一直闭着。 更少的人注意到,观月一定的每一刀,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快慢的问题。 是“隙”。 秋叶雨此时此刻十分确信一花绝对把自己一字一句教授许多遍的精义完全记在心里并领悟了,更难得的是柳生新阴流和天然理心流配合起来竟如此的契合。 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 平手。 剑道比试上鲜有平局,而且不是体力耗尽的第三回合就更少见了。 从第一回合的情况来看,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是观月一定掌握主动在进攻,鹰无一花在防守。 饭桶很狗腿的跑到鹰无一花旁边舔她的手背。 鹰无一花在思考。 要怎么胜呢? 只是防下来攻势都这么困难了,这种完美的对手一旦专心防御,最好的结果也只可能是平手。 平手的话,两胜两负一平,还是要师父出手。 可师父伤势很重。 所以自己一定要赢,那么就意味着,一定要进攻。 她看向秋叶的时候,秋叶也在看她。 我只能输给师父! 第288章 大将之战【四】 观月一定调整了略微紊乱的呼吸。 任何人,任何人也不能拿着这个看似很轻的竹剑全力全速挥砍九分钟。 三回合都以这种攻势,无论如何也撑不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 国中时期,自己能读出身形,是“见”境。 高校时期,自己能读出心形,是“观”境。 大学时代,老师三年教导勉强踏入“止”境,做到能让对手因意识到自己被完全看透而被迫停止进攻,从而使对手的每一招都充满犹豫与恐惧。 今天的对手,只是“止”境的话,还不够。 老师说还有第四境。 “灭”——「看到因果交汇的“锁链”」 老师只说了这一句话,观月一定悟了很久始终不得要领。 有时候这些老头子是很烦,总爱说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第二回合很快开始。 观月一定不再思考。 面对这样的对手,分心是大忌。 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手竟然是主动进攻的架势。 铁三角泪目了。 这才是鹰无社长啊。 没有垃圾话就算了,毕竟是正式比赛,可鹰无大小姐怎么可能畏首畏尾不敢进攻呢? 那是完全不可能啊! 秋叶雨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是如此,“无心”的状态就失去了,如此,鹰无一花该怎么应对对手的反攻呢? 关于“无心”许多流派都曾有过阐释。 如新阴流的鼻祖,剑圣上泉信纲曾受天狗传授剑术,得名“天狗抄”。 其哲学根基在于被奉为剑道心法经典的 《天狗艺术论》 ,强调对敌时“忘生、忘死、忘敌、忘我,不动念,不介意,无心而委其自然”。 越是想赢,心越会被“想赢”的念头束缚,从而露出破绽; 而“无心”状态下的动作,反而会变得变化自在、应用无碍。 是为自在无碍,或自在极意。 观月一定眼中精芒一闪,这才是自己熟悉的节奏。 鹰无一花的身形,心形尽在眼中。 “面!” 鹰无一花果然使用唐竹。 “小手!” 鹰无一花果然攻击他的持剑手。 …… 这样拆了十余招,每次观月都能精准预判鹰无的攻势。 在别人看来,观月一定提前判断出鹰无一花的攻势,并且从容地挡下,局势占尽上风。 但事实上,他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因为第三剑是虚招,他提剑格挡的时候突然使错力了,总算以足够扎实的基本功没有露出破绽。 但他实在是在拼尽全力挡下对手的攻势。 而且试图通过“全预判”击穿对手的心理防线,让她的剑招变形。 但鹰无一花还是坚定,准确,又不可捉摸的一剑又一剑。 随着竹剑交击的震颤,两人的汗水洒落在会场里。 虚招要比实招更耗费体力,因为对手不是轻易可以糊弄的人。 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照理说全以实招进攻才好。 但鹰无一花执意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她攻击的不是现在的观月一定身上的某个位置。 她攻击的是他的眼睛。 想要判断自己每一招的虚实,他必须全神贯注。 鹰无一花相信“观月之眼”这种东西存在,毕竟自己的进攻意图全部被对手判断出来。 但你太完美了观月一定。 但凡你不那么执着于看清我的每一招,你也不会掉入我的陷阱。 师父教的,要着眼大局。 第一回合结束的时候你就揉眼睛了吧,不是眼睛累,是头痛吧。 这种能力极度消耗精神力吧。 在连续高强度的读心后,你也疲劳了吧。 接下来会眼神涣散、反应速度下降、甚至偏头痛。 我也很累,我已经快要举不起来剑了,所以我们看看谁能坚持的更久吧。 鹰无一花在第二回合开始的时候就很清楚,就算在第二回合底牌尽出也很难胜过对手,与其这样,不如将决胜之战拖进第三回合。 我损失的体力可以在第二回合结束以及第三回合开始的时候恢复一点,但你的精神力呢观月一定? 铃声再次响起。 第二回合和第一回合完全一样,不同的是攻守之势异也。 两人喘着粗气短暂休整。 观月一定闭目养神。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淌出眼泪。 他的刺痛的脑袋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看到因果交汇的“锁链”」 因果交汇…… 一点灵光乍现! 在这个时刻,在这个绝对强劲的对手的逼迫下,他好像听懂了这句话。 虽然感觉很虚无缥缈,但他想试试。 鹰无一花总觉得每回合之间的休息时间实在很影响她摧枯拉朽的打败敌人,但她这次实在是用尽全力在呼吸。 一招! 自己只有全速全力一招的体力了。 对方应该也一样。 第三回合开始。 两人的呼吸第一时间都停下来,像在憋气,像在强行压抑。 彼此都清楚,这就是对方的最后一口气了。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 先攻的是……是观月一定! “追込面” 这是一种将全身爆发力集中在第一步的突进面击。速度快到连高速摄像机都要慢放才能看清。 在最后时刻,观月一定打出了他最强的一击。 他踏出那一步的时候,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竹刀劈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 在这一刻,鹰无一花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的“气”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焦躁,而是孤注一掷的“决意”。 和第一回合刚开始一样,鹰无一花打算以“无刀取”接下这次攻势,锁定胜局! 她最纯熟花费心思最多的秘技。 观月一定露出微笑。 “操纵”对手遵循自己所预设的路径行动。 这就是师父你说的因果交汇的锁链吧。 控制自己,掌控敌人。 我想我已经掌握了,鹰无一花,今天在下就破了你的“无刀取”。 第289章 大将之战【五】 观众席上秋叶雨心揪了起来。 这一斩不对劲! 鹰无一花看着观月一定的竹刀劈下来。 躲不开,她也没躲。 最后的体力用来抵挡的话,就彻底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所以“无刀取”就是唯一的选择。 对手也在孤注一掷。 当心中执着胜负的时候,鹰无一花就明白自己维持不了“无心”的状态。 既然如此,若是“有心”之争,只看谁的技艺更纯熟吧。 她的右手从竹刀握柄上松开,空手迎向观月的刀身。 可论技艺的话,谁能比得上“教科书”观月呢? 观月读到了这个动作。 “无刀取”——柳生新阴流的徒手夺刀技。 他在传说里听过,录像里见过,在理论课上分析过,在训练中模拟过,刚才他也已经亲自面对过。 剑锋的前三分之一是威力最大的区域,一旦被冲入前三分之二,竹剑就变成了双手的桎梏。 “无刀取”就是冲入恐惧,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技艺。 观月一定很清楚, 鹰无一花的右手会贴上自己的剑柄进行短暂角力,整个人会出现自己身体的右侧,左手会摁住自己持剑手的肘关节,不弃剑,右手臂就会被反关节拧断。 弃剑就会被夺剑封喉。 舍身之技就是这样,往往都是先把自己的性命押上赌桌,然后去夺别人的命。 使用“无刀取”,如果速度不够快,动作不够准确,那就是白白送死。 这两者鹰无一花都有,但观月一定知道怎么应对。 没有人,能用同样的招式战胜自己第二次。 当她试图徒手夺刀时,正确的做法是改变刀路,从面转为斜斩。 让刀避开她的手。 观月一定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这个调整。 唐竹变成了袈裟斩。 鹰无一花的右手和观月一定的刀柄错开了。 空落落。 双手相错时,鹰无一花想通了。 第一回合,第一回合他就认出了自己的流派。 第一招就在试探自己到底会不会“无刀取”。 判断出自己的速度,反应…… 再在最关键的时候以细微的变动让自己的反击落空。 所谓“孤注一掷的决意”是假的,最后一击是精心为自己铺设的陷阱! 教科书观月一定,你还真是无懈可击啊。 她的右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 对手已经改变刀路,现在再追上去已经迟了。 裁判挥手:“胴!” 胜负已分! 观月一定动作突然之间止住了,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不是他手下留情。 是他败了。 他在最后一刻犯了一个错误,他的注意力全被鹰无一花的右手吸引了过去。 “观月之眼”本能地去读那只手的意图、肌肉的张力、可能的运动轨迹。 太在意眼睛反倒忽视了耳朵。 鹰无一花弃剑之后竹剑坠地的声音他并没有听到。 当然听不到。 因为她根本没有弃剑! 自右手跌落的剑被她的左手接住,竹刀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他的胸甲上。 在他得意的以为她掉入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的时候,他自己才是猎物。 “什么为什么?” “阁下还会左手剑?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你挺厉害的,这招是我为别人准备的,本以为可以藏着给他一个惊喜。” “那位是?” “我师父。” “为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阁下为什么要胜过阁下的师父?” “当然是因为教出的弟子比自己更厉害,这样师父才会真正开心啊!” 竹剑坠地,教科书在道馆里掩面而泣。 观月一定想起来拜入师父门下时,他曾说过的一句道理:“学我则生,似我则死。” 宫本一木不想再教出一个宫本一木。 而在今天,观月不仅悟出第四境,也听懂了师父一开始对他的期待。 只是他输了。 鹰无一花兴奋的看向观众席。 师父一定为我骄傲…… “师父!” 秋叶雨确实为鹰无一花感到骄傲,只是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关起来,要把师父关起来啊! “你是切雪的弟子?” “是,您是?” “你师父的老朋友。” 两人简单交谈,鹰无一花就气势汹汹的来了。 身后是想要堵住她的嘴的小河幸子,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东京三剑客。 秋叶雨实在怕鹰无一花再像早上时语出惊人急忙道:“这位女士是中村老师的朋友。” 五人连忙恭敬地行礼,各自介绍。 “在下宫本青衣,几位的对决很精彩,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 东京大学剑道社的全体社员十分确信,这就是中村老师的朋友,毕竟都这么爱吃拉面。 不过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艺大的同学也一起吧?你们师父特意交代的。” 师命难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对局还有很多人不服,是要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所以在宫本一木和中村切雪回到剑道馆时,人已经全都不在了。 “老头儿?我的学生呢!” “你的学生你问我?我还想问我的学生呢。” 女儿还没来吗? 未免太慢了吧。 不管最后一局是输是赢,按理说自己和中村回来的时候,女儿应该已经在等了啊? 通讯器响起,宫本接过:“老爹,带中村先生来店里吃拉面吧,学生们都在。” 宫本一木挂掉电话,我的女儿足智多谋! 寂静的场馆里,凭中村切雪的耳力,自然是全部都听到了。 “卑鄙的宫本家的女儿,是打算挟持我的学生作为人质吗?” “别说废话了,老头子我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还不知道胜负。” “吃拉面是吃拉面,见我女儿是见我女儿,这是两回事。” 拉面店叫“寻味”,藏在涩谷的一条后巷里。 字体很瘦,很硬,像是用什么锐器刻出来的。 暖帘被蒸汽熏得发黄,还未到饭时,店里很清静。 宫本青衣走在最前面,掀开暖帘,回头说了一句:“到了。” 然后把“欢迎”的木牌翻到“已售罄”的一面。 正义的朋友——东京三剑客自然是无法坐视这种行为。 “宫本女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吃霸王餐!” 艺大的社员们不安的看向东大,好像在说:“你们确定,她是你老师的朋友?” 东大的社员全都看向秋叶雨,他们心里清楚,中村老师的朋友喜欢吃霸王餐可能也不奇怪。 第290章 拉面与剑道 秋叶雨看向宫本青衣无奈道:“宫本小姐,冒昧问一下,宫本一木先生是您……” “父亲,不愧是他的弟子,观察力还真是敏锐。 而且在下正是这家店的老板,所以今天没有别的客人,大家放心交流,畅所欲言。” 这下东大的也都放心了,众所周知中村老师爱吃拉面,和拉面店老板成为朋友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打扰了,感谢招待……” 店内比想象中窄。 一条L形的吧台,后面是厨房,前面是成排相对的座位,还有一排面向橱窗。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和门牌一样的字体,十分好看。 头顶的吊灯发出暖色的光,照在蒸汽上,整个店像泡在温水里。 东京三剑客抢占了吧台右边的三个位置。 铃木坐中间,裁判要随时居中,才能不偏不倚。 秋叶,幸子还有一花实在不想和这三个中二病坐在一起打算和艺大的拼桌。 众所周知铁三角在任何团体里都存在,橘真钢,上野律,神谷悠堂堂应对。 六人就谁的饭量更大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约定待会儿谁吃下的拉面最多将获得“吃拉面算你厉害”的称号。 雪村彗,幸子还有一花坐在一起,幸子辛苦的充当垃圾话裁判。 彗……很难评价,秋叶雨判断她是想说“谦虚”或者“夸赞”的话的,可话到嘴边就变味儿了。 比如:“你们剑道社最强的竟是两个女子。” 这一下就把鹰无点炸了。 饭桶窝在她怀里充当灭火器。 秋叶明白雪村彗作为女孩儿这句话最有可能的意思是想表达一花和幸子厉害,但莫名其妙的语气再加上古井无波的表情实在很难不让人认为是挑衅。 所以幸子更多时候是在充当翻译。 观月一定面对橱窗坐下,竹刀袋靠在墙边,俨然一副打算孤立所有人的状态。 直到秋叶雨坐在他旁边。 他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才是最强的!” 东大剑道社深不可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 旁边撸猫的鹰无一花补充:“他就是我师父。” “原来如此……可你状态不是很对。” “在养伤。” “伤好了比一场?” “好。” 宫本青衣计算着要煮多少面,暖帘再次被掀开。 风铃的声音带着冷风一起涌进来。 “抱歉,今天小店已经……” “诶,不许我来吃饭的话,我要起诉你虐待老人啊女儿。” 宫本青衣抬起头,眼睛盯着自己老父亲……身后的人。 “青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切雪哥哥。” “请坐下稍等,面马上就好。” “好。” 中村切雪再没和宫本一木交谈时的决绝,反倒有几分局促。 东京大学剑道社从宫本一木进来之后就狐疑的看着他身后西装革履的老帅哥。 直到老板说出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脸上同时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是说春夏秋冬在剑道社背心短裤人字拖的看报长发男,和眼前这个酷似迪迦人间体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小河幸子更敏锐,这个称呼不能是普通朋友吧。 她看向秋叶雨,秋叶雨同时也看着她。 两人眼神交流间就完成了一次完美配合。 小河幸子拉着抱着饭桶的鹰无一花坐到雪村彗的那边。 秋叶雨拉着观月一定坐到她们对面,并对宫本一木发出邀请:“宫本先生,末学后进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宫本一木看看自己呆头鹅一般的弟子,再看看秋叶雨和小河幸子,羡慕着配合着。 至此除了僻静的窗边的位置,其它所有位置都坐满了。 中村切雪走过去坐下,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老头子,青衣……什么时候开的这家店。” “两年了。” 小河幸子小声的和秋叶雨分析翻译:“中村老师不知道这家店,看来是宫本女士知道老师爱吃拉面,才开的这家店。” “可惜中村老师是金牛座,他感觉一家店的味道可以的话,是不会轻易换的。” “秋叶哥哥,你是说宫本小姐开这家店就是为了等到中村老师?” “恐怕是的。” 两人头上被报纸卷一人打了一下。 只好不再碎碎念,大家真的开始交流剑道。 首先行动的是铁三角。 “天哪,这斩开猪骨的“势”,和我的狮子示现异曲同工啊。” 场内气氛在此刻彻底变质。 上野律连忙跟上,一时不查竟被小人抢先一步:“调羹搅动时的韵律简直绝妙!” “肤浅!要看“火”,跳跃的形状和颜色,才是道的根本。” 铃木不敢置信的看着橘真钢,剑道是道,味道也是道? 神谷悠嗤笑道:“一根三尺长的面条,抻拉十次过后你们能计算出它有多长吗?数学从不骗人……” 高桥冷静的作出判断:“味道——拉面之道——这一局不分胜负。” 另一桌还有橱窗的中村把头埋了起来,虽然知道不会有别的客人来,但是为什么还是感觉到尴尬的不可直视。 中村和宫本各自庆幸的看了一眼秋叶和观月。 好在男弟子不是全部都是神经,还有硕果仅存的一个。 直到拉面一碗一碗的盛到他们面前,他们才暂时停止了比试。 但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然出现。 观月一定抽出纸巾别在领口,朝在坐的各位低头示意后把面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然后把面放在桌上,用筷子把叉烧夹起来,放在汤勺里,舀了一点汤,连汤带肉一起送进嘴里。 嚼了很久。 咽下去之后,长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观月?”宫本一木担忧的问道,不会是失败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了吧,自己这最后一个弟子也不正常了? 观月没说话。 又喝了一口汤。 “我用观面之眼尝到了,汤底是猪骨加鸡架,加了小鱼干提鲜。 酱油是两种,浓淡比例大概是七比三。 叉烧是五花肉,用酱油和味醂腌了至少四个小时,然后用低温慢煮。 溏心蛋的蛋黄是橙色的,说明用的鸡蛋是……” 看来剑道造诣越强,病情越严重。 中村切雪紧张的看着秋叶。 “别担心师父。” 见秋叶拿起住箸准备吃面中村才放心。 结果秋叶一手一根分别挑起一根面条:“天气太冷了,所以请务必让我为师父织条围巾拉面,这样您吃下去会更暖的吧。” “秋叶……” “请叫我全名,秋叶——宇宙超级无敌暴龙战士——雨。” 呵呵……在座的各位加起来也比不过泷泽一个人的战斗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