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遇看着张京遥在厨房给他倒蜂蜜水的样子，既高兴也担忧。
他和张京遥第一次见面那天，是张京遥母亲抛弃他的那天。
张京遥的母亲找到新男友，和对方结婚了。
那人不希望她带着拖油瓶。
她就在一个阴雨天，把张京遥扔了。
那之后，他和张京遥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
一起翻垃圾桶找吃的，跟野狗抢抢桥洞。
自己那时身上很多伤，都是张京遥和其他乞丐抢食物，和野狗打架。
后来啊，张京遥母亲找到他，哭着说对不起，不该抛弃他，想带他回家。
那时的张京遥真的很瘦，瘦到骨头撑着皮肤。
他很高兴，高兴哥哥的妈妈来找哥哥，哥哥还有妈妈疼爱。
可后来他才知道，张京遥妈妈之所以带他回去，是因为她后嫁的男人生不出孩子。
那男人对张京遥一点都不好，和自己那个养父一样，会打人，打的更狠。
他偷偷见过张京遥的继父，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可这样披着人皮的男人最变态。
张遇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总之张京遥的妈妈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再次选择抛弃张京遥。
从那之后张京遥鲜少笑，即便礼貌的笑，也带着疏离和冷意。
他以为，那样环境长大的人，会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可张京遥遇见了乐韶。
第一次听张京遥提起乐韶时，他是担忧的，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有真心吗？
张遇想，乐韶是有的。
可他不确定，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
张京遥将温热的蜂蜜水递到他面前。
张遇接过杯子，转开话题：“昨晚分开的匆忙，那群西装男是什么人？
“他们对你出手的狠劲，不像是普通教训一顿，而是想要你的命。”
张京遥：“有点猜测，但还不确定。”
张遇：“不会是小少爷的家人，想让你知难而退吧？”
“不是。”张京遥笃定。
张遇也觉得不是，他伸手拍拍张京遥肩膀：“哥，有什么事和我说，我会陪你一起扛。”
以前你保护我，现在我也可以护着你。
张遇：“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张京遥知道他的性格，没有挽留。
*
乐韶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看一眼窗外，不知道是阴雨天的缘故，还是时间太早，光线昏沉沉的。
乐韶坐起身，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张京遥。
只有一个背包，里面放着换洗的衣物，连行李箱都不用带。
乐韶挪到他身边，睡眼朦胧抱着他的腰：“怎么这么早？”
张京遥：“定的早上飞机，中午到那边和甲方会面。
“餐桌上给你留了早餐，待会起来记得吃。”
乐韶摇头，蹭着他的小腹：“不要，我要去送你。”
说是去送人，小少爷一路上都在睡觉，车是张京遥开的。
直到到了机场，小少爷才彻底清醒。
乐韶不舍地抱着张京遥。
和爷爷分离，和喜欢的人分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难过。
乐韶：“你不会到海城，就看上别的小少爷吧？”
张京遥难得被他逗笑了。
乐韶见他舒展眉心，心底那点分离的难过总算少了点。
他也不知道张京遥是怎么了，从失约的那晚之后，这人总闷闷不乐的。
乐韶：“你去海城忙完工作，可以给我带点东西回来吗？”
“带什么？”
乐韶掰着手指说：“七宝街的豆沙海棠糕，步行街的双酿团、蝴蝶酥……
“后面的就算了，前面的三样一定要有。”
乐韶又说了一会，张京遥的同事们来了，他便不再多说，和他道别后离开。
张京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眸色认真：“路上注意安全，等我回来。”
乐韶点头：“放心吧，我等你回来。”
张京遥在候机室，遇见一个熟人。
“呦，这不是建筑系学神嘛？”曹恒戴着一副墨镜，吊儿郎当地叫住张京遥。
张京遥身边的两人警惕地看着他。
张京遥：“校友，没事，你们去前面等我。”
曹恒摘下墨镜，看一眼那两个走远的人，又收回视线落在张京遥身上：“去海城？”
张京遥没搭话。
曹恒：“和同事一起，是为了海城的江隅旧巷的改造项目吧？”
张京遥皱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事。”曹恒继续道，“听说你在华建的恒蓝湾项目被人抢了。
“咱们京大的学神，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啊。
“这人生啊，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看在小乐韶的面子上，我好心提醒你，江隅旧巷的项目是内定的，你啊，带着同事在海城玩一圈当旅游算了。
“别太认真。”
张京遥：“你怎么知道？”
曹恒笑了，“我怎么知道？江学神，你这话问的就有点天真的了。
“我们曹家虽然比不上乐家的申樾集团，但也算是老牌世家，消息当然灵通一些。”
他说着走到张京遥面前，用墨镜在肩上敲了几下：“张京遥，你不会真的因为和小乐韶谈个恋爱，就能跨越阶层吧？
“你们是两个圈层的人，你没有背景，还想和资本玩？
“别太天真。”
张京遥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曹恒一张脸没一会便因为疼痛而扭曲。
“放，放开。”
张京遥猛地甩开他的手，曹恒踉跄地后退几步，恶狠狠地看着他。
“曹恒，你是什么身份和我说这话？
“一边和乐韶打赌，让他追我，一边又到我面前警告我？
“怎么？曹少是对乐韶爱而不得？”
曹恒顿时涨红脸色：“你放屁！我他妈怎么可能对乐韶爱而不得？
“就算全天下人死光了，只剩我和他，我们也绝不可能！”
张京遥：“曹少，请记住今天的话。”
曹恒恨恨地看着张京遥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妈的，小乐韶找的男人有病吧。”
啧，不对，这男人好像是自己给小乐韶找的。
真是麻烦。
他不过是捉弄乐韶，这家伙居然来真的。
他当时为什么和乐韶打赌来着？
好像是自己看上的一个女生，说只喜欢张京遥，除非张京遥有别人，否则她绝不会考虑其他人。
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上了。
张京遥走到两个同事面前时，两人都是脸色不太好的看着他。
他们担心曹恒会对张京遥不利，并没有走太远，刚好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其中一个就是脾气火爆的李工：“内定内定又是内定！
“我看那个姓曹的说的对，咱们普通人根本没资格上桌！
“还去什么海城？直接回家得了！”
另一个人性格沉稳一些，姓王，看向张京遥：“京遥，你什么看法？”
张京遥：“做，就有一线可能。不做，就是1%的机会都没有。”
李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得不承认，张京遥说的是对的。
李工：“我听张工的，实力是依靠一次次经验攒起来的，遇到运气降临，我们才有拼一把的机会。
“就当这次运气不好呗。”他说完，自己释然的笑了。
王工也赞赏地看他，心性不错。
张京遥三人到达海城后，和甲方的人见了一面，回到酒店，就开始修改方案。
第二天，三人又去实地考察，忙起来连饭都是饿极了才扒拉两口。
李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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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这腰，再坐下去，就真废了。”
王工笑着说：“行了，今晚早点睡，明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他这话说完，酒店房间里气氛顿时变了。
显然三人都想起曹恒说的话。
李工：“行了，该做的都做了，万一幸运之神降临了呢？
“睡觉睡觉。”
王工也收拾一下，睡觉去了。
张京遥拿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点燃一根烟。
忽然好想小少爷。
等他回神时，已经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喂？学神？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他声音带着倦意，软软糯糯的，还不忘控诉，“我给你那么多信息，你回的爱答不理，现在半夜来骚扰我？
“我很生气。”
他声音太软了，哪里像生气，倒像是傲娇小猫。
张京遥：“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乐韶：“我知道啊，怎么？学神想我去接你啊？
“也不是不行，需要学神支付一个亲亲。”
乐韶等了一会，差点以为张京遥把电话挂了。
“你是不是不会啊？像我这样，mua，mua,mua学会了吗？”
张京遥到底没有支付一个亲亲。
乐韶抵不住困意睡着了。
张京遥：“小少爷，晚安。”
第二天，参与竞标的一共五家公司，其中有两家是本地老牌设计院。
还有一家和华建相似，都是从国有转为民营，李工在网上查过这家，资历很高，合伙人各个有人脉。
李工：“那个姓曹的说的内定，很可能就是这家。”
王工轻咳一声，李工讪讪闭嘴。
时间一转眼已经到了下午，李工一会坐着，一会起来走来走去。
李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给个结果啊？”
张京遥从一开始淡然，到现在有些紧张，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王工到底经验多些，和张京遥想到一起去了。
李工想，要不劝劝两位走吧，肯定没戏了。
偏偏这个时候，一群人出来，一个身身着正装的人走到桌前，对着话筒：
经过多轮方案评审，结合项目整体规划理念以及建筑设计水准、老城文脉融合能力等多方考量，择优甄选。
现正式宣布：
华建设计院，为本次项目最终中标单位！
期待华建设计院能遵守匠心品质，尊重城市历史人文，以高标准设计，高质量落地，共筑时代精品。
……
李工人都傻了。
等反应过来，中标的是华建设计院时，激动的和王工抱成一团！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会是他们呢？
李工走出汇报大楼时，还晕晕乎乎的。
李工：“张工，我这次真是打心底佩服你，真的让我们遇上了1%。”
张京遥：“是我们的努力遇上了1%。”
“对！是我们的努力！致敬努力的我们！”李工笑着说。
“虽然我对咱们的方案很有自信，但那个姓曹的不是说内定吗？这最后怎么落我们头上了？”李工说到最后，声音压的很低。
张京遥有些想法，但并不完全确定。
王工经验丰富，斟酌道：“大概是三家本地设计院斗法，谁也不让谁，反倒成全了我们。”
李工傻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结果是他们。
三人走到路边，正要打车，忽然一辆车停在三人面前。
车身低调，但识车的人还是能看出车主绝不是普通人。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
“张先生，我家先生想见见你。”
李工诧异地看向张京遥，王工则是有些担忧。
张京遥：“你家先生是谁？”
“先生，免贵姓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