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戏算不得难学,但若是在冬日,穿得太厚,动作之间难免不便,从而使得有些招式练得不够到位。
裴容衡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圆日。
晴光落在雪上,折出亮闪闪的光芒,最上层的雪因为靠近日光,免不得化了一星半点,但又因为雪厚,刚化成水又被下层的雪冻成了冰棱。
不少宫女太监正捧着一小袋粗盐,在贵人们要行走的路上撒着,免得这雪水结冰更加湿滑,让行走的贵人们摔着。
而雪化之时,会比下雪时还要冷,而赵争棋显然是个不能受冷的主,再加上今日要教给赵争棋的招式……
思索再三,裴容衡转头对赵争棋道:“殿下,雪化时更冷,我们在屋内学吧。”
能在屋内燃着炭火学自是更好,赵争棋轻轻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栖雁阁正厅正中被宫人们收拾干净,理出一片便于跳五禽戏的空地,为了让赵争棋不着凉,他们先是放了火齐屏风,还在地上铺了盘金虎纹羊皮的羊毛毯子,毯子周围又烧了四盆银骨炭。
除却门上的小窗打开以便通风以外,其余门窗全部紧闭,不让冷风吹进来。
裴容衡刚进正厅,便觉得厅内简直温暖如春。
再过一会儿,他就觉得热了,动手将自己身上的貂皮裘衣和外袍脱了下来。
赵争棋也有样学样,将自己身上套着的白狐披风、宽袖对襟棉袄和一件外袍给脱了下来。
这么一脱,他的腰身竟直接细了一截。
裴容衡看得眼皮一跳,觉得这腰细得简直一掐就断。
一看就没什么力气。
一下子脱了三件衣裳,赵争棋觉得全身上下都轻快了不少,也冷了不少。但好在屋内的炭火燃得旺,热气足,即便他脱了这几件衣服,也冷不着,只消片刻便完全适应了。
前几日他们已学到了鹿戏,裴容衡不急着让赵争棋学新的,而是让赵争棋先将学过的虎戏和鹿戏跳一遍。
赵争棋按照先前裴容衡教的方法,先张开两腿,手臂下垂,闭上眼睛匀好气。
而后,他抬起双手,认真地展示这些天的教习成果。
裴容衡不能教他的这些天,他其实每日都有抽出时间来练裴容衡教过他的动作,一招一式都有好好的反复练习。
这些招式,按道理来说,早已烂熟于心,可以心平气和,徐徐而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是,当赵争棋的余光不经意瞥见站在一旁,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裴容衡时,他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这漏跳的一拍让他的神思一瞬间没有放在自己的招式上,而是如雪花般飘到了裴容衡身上,等反应过来后,他的动作已然不协调了。
赵争棋顿时有些慌乱,可是越慌那招式就越乱,那本来均匀的呼吸也随之乱成一团。
裴容衡的声音响在耳旁:“殿下,先停下吧。”
赵争棋将自己上举的手缓缓放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颅。
裴容衡走到他的身边,声音里面带着点笑意:“殿下有些生疏了,怪我,好些天没能教殿下。”
说完,他让赵争棋先坐在木椅上休息,而后重新将这些招式边拆解着做一遍,边慢慢讲给赵争棋听。
等说完,他又请赵争棋起身,带着赵争棋又做了一遍。
这次便顺畅得多了。
等练完先前学过的招式,裴容衡开始教赵争棋熊戏。
这也是为什么裴容衡让赵争棋回到屋内学习的原因之一。
熊戏要模仿熊的姿态,其中一式是要仰躺抱膝在地上左右各翻滚七次的。外头雪这么厚,不好练,万一那雪灌进赵争棋的衣服里面,那就得不偿失了。
裴容衡先让宫人换了一张更加厚实的丝织天鹅绒毯,而后又让赵争棋脱了鞋。
他道:“殿下先躺下来。”
赵争棋很听话地躺在毯子上。
周围烧着银骨炭,再加上栖雁阁是暖房,用花椒和泥涂满墙面,铺着的毛毯又厚实,所以躺在地上并不冷。
裴容衡又说:“再用两手抱住膝盖下面的位置,对,就是这。”
“头抬起来一点。”
赵争棋乖乖照做。
但只是动了这几下,他就觉得有些累了,后背的脖颈处的肉因为这些动作开始微微发酸。
“先往左边擗地。”
赵争棋依言将自己的身体往左边倾斜,并按照裴容衡的指示让半边身子着地。
“好,回转,”裴容衡道,“慢慢来,就这样,往左边擗地七次。”
赵争棋点了点下巴,继续依照裴容衡所说去做。
但他体力实在不佳,七次对他来说有些太多了,等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抱着膝下半边身子着地,但是翻不回来了!
裴容衡一开始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半跪在赵争棋身边没动,等赵争棋把自己翻过来。
但他迟迟没等到,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怎么了?”
赵争棋心跳得快,听到裴容衡声音后不仅心跳得快,连脸都开始发烫。
他闭了闭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翻不过来了。”
说完,赵争棋觉得丢脸极了,感觉整张脸更加滚烫,连带着脖颈耳廓都开始发热。
听到回答的裴容衡:“……?”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伸出手,将五指轻轻搭在赵争棋的身侧,使了一点劲,将没力气翻身的荣王殿下给翻回来。
那手掌还未落在赵争棋身侧时,他就感觉到了,等彻底落在腰间,他的眼皮一抖,身子也随之微微颤动。
虽说脱了几件衣裳,但他穿的还是挺厚,裴容衡的手落在腰间,他应当察觉不出什么太多的东西。
可是,他却觉得腰间被碰到的地方像是烧了起来,烫得厉害也痒得厉害。
裴容衡的动作那样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玉器。
赵争棋不由得咬紧自己的下唇,将喉间颤抖的喘息给压下去。
等翻回来,裴容衡看见赵争棋的额角冒出一点薄汗,面颊也带上一些桃花似的薄粉。
气色看起来倒是更加好了。
不过……就练了这么一会儿就出汗脸红,气也喘不匀了,裴容衡想,荣王的身体还是得多加锻炼才行。
剩下的几个翻身,都是裴容衡帮着赵争棋翻完的。
裴容衡觉得自己像是在煎刚包好的素馅饺子——素馅的饺子没肉,赵争棋也是一点肉不见,只消使上一点劲,就能轻轻松松地将他翻来覆去。
煎了两刻钟终于出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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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饺子站起身,一张脸薄得跟擀了几百遍的面皮似的,白里透红,一口气半天喘不匀,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从胸腔里泛上来的蒸腾白气。
裴容衡说:“今日就到这吧,再练,殿下就吃不消了。”
赵争棋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
眼见教习结束,宫人上前给赵争棋擦汗,喂水,换上干净的衣裳,又重新帮他梳头。
裴容衡行了一礼,道:“那殿下,我先告辞了。”
“等一等,”赵争棋轻声说,“你留下来陪我用饭吧。”
裴容衡却摇了摇头,叹息道:“多谢殿下美意,但我还有事,今晨左司戈同我说,他弟弟生了病,太子殿下已准他告假回家,今夜便要启程,我得回去值卫了。”
赵争棋闻言有些失落,只说:“那你快些回去吧,我下次再留你用饭。”
他目送裴容衡离开栖雁阁,等裴容衡消失在宫墙后,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连宫人端上来的佳肴,他尝起来都觉得没滋没味了。
赵争棋觉得自己奇怪,却又不知道到底怪在哪里,心烦意乱之下,他连平日里最爱读的博物志都看不下去了。
宫人们见殿下自裴世子走后就有些郁郁寡欢,便上前劝说赵争棋出门走走,透气散心。
赵争棋不愿,轻声说:“我不想走动……”
宫人们只好又提议:“那殿下不妨读些话本子消遣。”
“话本子?”赵争棋拧起眉,复而又舒展,“也好吧……”
他低声嘟嚷:“总比胡思乱想要来得强。”
宫人们得了首肯,便从库房中搜罗出一些看起来能过目的话本子,放在赵争棋的面前。
林林总总堆了二十来本,大都是民间写的,赵争棋潦草地翻了几本,发现其中写的多为情情爱爱之事,也有说江湖义气的,还有些民间的趣闻。
赵争棋挑挑拣拣,从中捞出一本看上去还算得体的话本子。
这话本名为《帝相恩仇录》。
他粗略地翻了几下,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本子,写的竟是前朝中兴之主,晋明帝魏珩和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谢静微的故事。
写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
正史工笔,只说这对帝相貌合神离,是争吵的政敌,也是难得的盟友,赵争棋读晋史时觉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这谢静微未免有些藐视皇威了,而晋明帝又因为年少盟友间的恩情,太过放纵溺爱这名宰相了。
若他是晋明帝,必不会放任至此,溺爱至此,又信任至此的。
而这野史一般的话本,竟然说,晋明帝之所以如此放纵溺爱谢相,是因为他们有一段不可言说的私情。
赵争棋:“………”
他皱着眉毛,觉得这话本着实有些惊天地泣鬼神了,却又忍不住被这话本中所述的情思所吸引,又看了下去。
他翻了两页,神色忽而一滞,将这画本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殿下!”宫人们吓了一跳,“殿下恕罪!可是这话本不合胃口?”
一名宫人作势要去收走那话本,赵争棋却先一步将那话本收入手中,一张脸又泛起一点红。
他指尖夹着刚才看过的那页纸。
却不敢再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