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容衡依言没起身,留在了原地陪赵争棋泡温泉。
水气蒸腾,赵争棋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旁随侍的太监从铜盆里面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为赵争棋搓背,另有一名侍女拿出梳子和皂角,为赵争棋洗头。
裴容衡眼见这小殿下猫儿似的闭上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闭上眼时,这小殿下显得更加乖巧了。
他将脑袋搁置在温泉上浮着的,放有软枕的木案,滴水的长发不断地在水面荡出水纹。
四下安静得只有水声,没过一会儿,赵争棋又小心地睁开眼睛,看向另一水池内的裴容衡。
裴容衡也将眼睛闭上了,似乎又睡着了。
赵争棋往前游了一点,看到裴容衡右面中有一颗棕褐色的小痣。
他记得自己左面类似的位置也有一颗这样的痣,只不过是黑色的。
赵争棋的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那站在一起,或是面对面时,岂不是很对称。
这念头让赵争棋觉得自己的脸又在发烫。
他捧起一点水泼在脸上,想让面颊的热度下来些,却忘了温泉水也是热的,一扑上去,整张脸变本加厉得变得更热。
他羞赧地低下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面。
耳边传来裴容衡均匀的呼吸声,赵争棋本想挪得远一些,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裴容衡的方向靠。
走动带来一些潺潺水声。
裴容衡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动作细微,赵争棋却眼尖地发现了。
“裴世子……?”
赵争棋试探地轻喊一声。
“嗯?”
裴容衡睁开眼,见赵争棋已游到池子的边缘,十分靠近自己所在的池子了。
裴容衡的目光与赵争棋的眼神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对上了。
赵争棋的心骤然跳得有些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温泉水太热了么?
“殿下,怎么了?”
裴容衡眼见这小殿下忽然又低下头,将那双漂亮的眼睛藏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掐不准这小殿下是什么意思。
“没事,”赵争棋摇摇脑袋,“我以为你不会醒呢。”
说话间,侍女已经帮赵争棋洗好头发,将他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盘在脑后。
不多时,又有一名太监端着案几过来了。
这回端的是食案,上面堆着琳琅满目、颜色形态各异的点心、烤好切成一指宽用竹签串起来的牛羊肉,还有两杯新酿的甜酒。
赵争棋拿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
他不胜酒力,又身体不佳,所以侍从特意从膳房里面拿了温好的米酒,里面还掺了些秋日里晾晒好的干菊花,尝起来清甜可口。
酒液清黄,裴容衡眼见赵争棋嘴边沾上一点浅浅的酒渍。
“你要不要试一试,”赵争棋说,“这酒甘甜适口,不知道会不会和你的胃口。”
裴容衡的眼皮轻微地一抬,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赵争棋说了些什么。
他拾起酒杯,抿了一口。
甜的,确实适合荣王这样酒力不好的半大少年。
“还不错,”裴容衡随口道,“殿下品味很好。”
闻听此言,赵争棋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响了好几下。
“我这两日休沐,”裴容衡又说,“殿下可以随时来找我习武。”
赵争棋的眼睛微微一亮,轻声说:“好。”
两人又继续泡了会儿温泉,一旁的侍从又上来提醒赵争棋:“殿下,时间到了,该起身了。”
他实在体弱,连泡温泉都不能泡太长的时间,到点就得起身了。
屏风在裴容衡面前竖起来,他看见一道清瘦的虚影落在屏风上。
宫女太监为那道虚影穿上衣裳,梳理好湿漉漉的头发。
裴容衡也起了身,快速地穿上一件明衣。
等到裴容衡穿好衣服不久,同样穿着明衣,但还裹着裘袍的赵争棋就出现在裴容衡面前,他对裴容衡眨眨眼睛,轻声说:“那我明日辰时去找你。”
裴容衡应了声好,行礼目送赵争棋离开。
侍从们一路护着赵争棋来到卧房,赵争棋一路上脚步轻快,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欢欣。
连林福都不由得问:“殿下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赵争棋坐在书案旁,闻言抬眼看向身旁的林福,轻声说:“明日裴世子有空了,可以继续教我跳五禽戏。”
林福稀疏的眉毛展开:“原来如此,裴世子公务繁忙,也有好几日未教殿下五禽戏了,这下总算得了空闲,难怪殿下高兴。”
“那殿下今日合该早些歇息,明日才有力气练五禽戏呢。”
赵争棋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等头发烤干了,我就睡了。”
身后的宫女正用炭炉小心地烤着赵争棋那头湿漉漉的长发,那乌黑的发丝已经干了些许,但还有些仍在滴水。
等彻底烤干,已是两刻钟后了。
赵争棋躺在床榻上,揪着被子,想着快点睡着,最好眼睛一闭一睁,就能到第二天早上。
可偏生越想睡,反倒越睡不着。
赵争棋在床上辗转反侧,觉得自己成了《诗经》中寤寐思服的君子,竟也因为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肯进入梦乡。
睡意迟迟不肯来,他不禁想起飞龙山上裴容衡的舍命相救,又不禁想起深夜里裴容衡给他带的酒酿圆子。
心口又微微发起热来。
赵争棋想,裴容衡是个很好的人。
他救下自己,关心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就连他身边的仆从,他也会亲自骑马去接。
他性子也好,潇洒自在,仿佛不会为尘世间的纷扰所困住。
在盛京这个大染缸里面,他能做到这样,已是十分不易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夜已经很深了,赵争棋晃晃自己的脑袋,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真的睡不着了。可是刚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今日在温泉时的场景。
他想到裴容衡那张俊美的面容,还有那颗和自己脸上可以说是对称的小痣。
又想到裴容衡比自己大五岁,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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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岁……世家中的嫡长子,这个年纪大都说亲了,像张贵妃的弟弟张正源,半年前就成了亲,又比如吏部尚书的儿子李选,也在议亲了……
他是不是也快说亲了,赵争棋想,虽说世家中也有像玉明瑄这样二十有四了还未成亲了,但那也只是少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要是成亲,娶了喜欢的姑娘,他应当也没有空闲,来教自己五禽戏了,他要和皇兄一样,陪伴自己的妻子。
想到这,赵争棋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发酸。
他将脑袋埋进团花锦被里面,更加睡不着了。
是以第二日清晨,侍女前来为赵争棋更衣梳理时,吓了一跳。
只见荣王殿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小鸟窝,脸色也有些发青,眼睛底下还挂着俩乌月牙。
眼见侍女神色僵硬,林福赶忙凑上前去看。
林福:“哎呦我的殿下!”
“怎这般憔悴!”
“你们昨夜怎么伺候的殿下!”
屋里屋外顿时齐刷刷跪了一片人。
赵争棋眨了眨自己干涩的双眼,轻声说:“林福,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睡不着。”
“那今夜点些安神香吧,”林福道,“殿下啊,你的身子是折腾不得的。”
赵争棋点了点头。
林福松了口气,挥手让跪着的侍从们都起身,拿着木梳的侍女来到赵争棋的身后,细致小心地给赵争棋梳头。
梳妆台上的铜镜映照出赵争棋现今的模样,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实在是太过憔悴了,怎么能这副模样出去见人呢?
他对身后的侍女道:“待会儿,帮我上些珍珠粉吧,将我眼下的乌青遮一遮,再……再上些口脂和腮粉,显得有气色些。”
身后的侍女连声应是。
因着今日要学五禽戏,于是梳理的发鬓很简单,只编了八条小辫,再用发带将头发束成一个马尾样式即可。
小辫间串了细细的流苏链子,一同绑在脑后,既显得贵气,又显得干净利落。
等梳好头,侍女拿出妆匣,给赵争棋抹了些珍珠粉和口脂,等梳好妆,端着衣服的侍女就走了进来。
尽管汤泉宫比起盛京要暖和一些,但衣服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生怕赵争棋着凉,等套完,林福犹觉得不够,又从柜子里面翻出一件厚厚白狐皮做成的披风,罩在了赵争棋的身上。
等出门时,正是雪后初霁,天气晴好,院子里的红梅开了一簇又一簇,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梅花香。
裴容衡隔着两条回廊,看见赵争棋带着八名侍从朝着梅林前的亭台而来。
只一眼,裴容衡就差点笑出了声。
荣王怎么穿成了一个毛绒球?
这裹得……还能跳五禽戏么?
不多时,赵争棋就来到了裴容衡的面前。
眼前的小殿下唇红齿白,面若桃花,一双眼睛明亮有神,气色看起来很是不错。
裴容衡根本没看出来赵争棋上了珍珠粉和口脂,只觉得这些日子荣王的身体应当是好了些。
他对此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