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韦恩庄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像被稀释过的牛奶一样的雾气里。
光线从东侧窗户照进来,穿过餐厅那些被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在深色的橡木桌面上铺开一层温暖的、带着一点金色的光。
咖啡的香气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混着煎培根的油脂味和刚烤好的面包的麦香。
这是韦恩庄园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蝙蝠侠已经结束了一夜的巡逻,罗宾已经卸下了面具和制服,所有在黑暗中飞翔的人都已经回到了地面上,坐在同一张餐桌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吃早餐的家庭。
特里克西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要踩稳了才迈下一步,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一个被风吹散了的鸟巢——不,比鸟巢更乱,鸟巢至少是有结构的,她的头发没有结构,只有无数根朝不同方向翘起来的、在晨光中呈现出墨色,泛着琥珀的金光。
提摩西·德雷克坐在餐桌的末端,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如同左右护法般的那个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冷色调。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大概已经是第四杯或者第五杯了,杯壁上有好几圈干涸的咖啡渍。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看起来像是没睡醒。”提姆说,他的声音是沙哑的,带着疲惫。
特里克西走到餐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
“而你,亲爱的提摩西,你看起来像是昨晚根本没睡。”特里克西说。
提姆没有否认,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目光在四个屏幕之间快速地移动着。“巧了,你猜对了,不过没有奖励。”他说。“最近韦恩企业有新的医疗产业投入。”他切换了一个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小丑死于心脏病——至少官方说法是心脏病,法医的报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哥谭的新闻媒体已经连续报道了三天,一代天才犯罪国王死于心脑血管疾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特里克西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买心脑血管保健品的人特别多。”提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这件事真的既荒谬又真实,我有些时候都想撬开哥谭人民的脑子看看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好消息是,韦恩企业的医疗板块上个季度的营收增长了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三百,因为一个疯子死了,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时会停。还有——”他切换到另一个屏幕,“买意外保险的人也多了一倍,尤其是那种‘如果死于心脑血管疾病就赔付双倍’的保险,哇哦……哥谭人。”他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杯壁上又多了一圈新的咖啡渍。
特里克西看着他,表情微妙“真令人不敢相信,哥谭人还用得着担心被疾病杀死?”她说“我以为大家都有活不到被疾病杀死的自觉来着,真当哥谭罪犯的谋杀率是吃素的吗?”
提姆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对,但我不能笑,这太地狱了……不过谋杀率这个月确实下降了。”他说,“小丑死了之后,小丑帮的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到处乱撞但不知道往哪撞,实际上造成的伤亡并不高,只是对公共财产的损害比较大而已,其他帮派也在观望,不知道新来的势力是什么路数,所以这个月大概是哥谭近十年来最安全的一个月。”
“最安全的一个月。”特里克西重复了一遍,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哥谭的标准真让人感动。”
她坐直了身体,开始拆桌上的一个包裹。
包裹是棕色的纸盒,边角有点压扁了,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快递单,寄件人地址是海外。
她把纸盒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盒子——透明的塑料盒,每个大概手掌大小,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圆形薄片。
达米安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西裤,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是刚洗过的,还带着一点湿气,被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了一眼特里克西面前的塑料盒,又看了一眼特里克西的脸,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阿尔弗雷德已经摆好的餐巾,铺在膝盖上。
“早。”他说,一个字短促而简洁。
“早啊,达米安。”特里克西说。
提姆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回到了他的屏幕上。
特里克西从塑料盒里拿出一个圆形薄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那是一片美瞳,颜色是一种非常浅的、几乎透明的蓝色,边缘有一圈更深一些的、像被水彩笔勾过一样的蓝。
“好看吗?”她问。
提姆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在水里微微颤动的、像一滴被凝固的蓝色水滴一样的东西。
然后他看了一眼特里克西的眼睛。
特里克西的眼睛是蓝色的——那种明亮的、清澈的、像大都会正午的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的一种透明的、几乎可以看到底部的蓝。
“你买蓝色的美瞳干嘛?”提姆问“你自己的眼睛不就是蓝色的吗。”
“提米,你知道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帅,但是毕业舞会仍旧没有女孩邀请你,你只能和自己的姐姐跳舞的原因吗?”特里克西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提摩西眼神死了“我不知道。”
“因为你不解风情,而且不懂女孩。”她说,把美瞳放回盒子里,又拿起另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另一种蓝色——这次更深一些,更沉一些,像深海的颜色“就算是蓝色,也是要被分成好几百种蓝色的。”她把那个深蓝色的美瞳并排摆在一起,两个蓝色在晨光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质感——一个像天空,一个像深海。“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眼睛是一成不变的颜色,女孩们都希望她们身上的所有装束能够尽可能的搭配起来,你明白了吗?”
提姆沉默了两秒“不明白。”他说。
“所以你是一个商业奇才,适合把一辈子都投入进韦恩集团亲爱的,永远也做不了像布鲁西宝贝这样的浪子。”特里克西把美瞳收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把几个塑料盒摞在一起,放在桌边。
她拿起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在吃坚果的松鼠。“我下午还打算去购物。”她含含糊糊地说“趁着最近小丑死掉了,社会罪犯们人心惶惶不敢出门作乱的时候——安全,去买点衣服、首饰之类的。”
布鲁斯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特里克西身上。
“下午要去逛街的话,”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低沉的,平稳的,像一条流得很慢的、很深的河,“不如带上达米安。”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提姆的手和眼睛都离开了屏幕,发出了一声喟叹“哇哦~”
布鲁斯继续说,语气平淡“相信在逛街上,达米安作为小绅士很乐意为女孩子分担一下重力。”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姿态闲适得像一个在周末的早晨和家人们随意聊天的普通父亲。
特里克西说“你是在报复我叫你布鲁西宝贝还是报复我叫你浪子。”
布鲁斯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亲爱的,你这样想爸爸就太让人伤心了。”
达米安转过头,看着布鲁斯,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次非常微妙的变化。
特里克西讪笑了两声“你不觉得我跟达米安年龄代沟差距太大了吗?”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试图用语言填满一个不太舒服的沉默“逛街不太能玩到一起吧,我可以约芭芭拉她们一起逛街。”
布鲁斯看着她“今天可不是周末,大女孩们可都要工作,芭芭拉、卡珊德拉、史蒂芬妮……他们可都在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而且,芭芭拉她们和你不比达米安年龄代沟更大吗?”
特里克西张了张嘴,她闭上了,又张开了,然后又闭上了。
杰森·陶德说得对,老东西就是惹人厌。
达米安开口了“既然是父亲的意思,”他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他不太情愿但决定服从的命令“我愿意下午陪特里克西去逛街。”
特里克西看着他,不是,哥们,这个时候这么听话干嘛,难道不是应该直接跳上桌面大喊“父亲,陪她去逛街我不如去杀人!”吗!
达米安没有看她,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里面是热可可,他放下,拿起一片吐司,开始抹果酱。
用完早饭,布鲁斯继续上楼睡回笼觉,达米安则跑到室外逗狗去了。
特里克西转过头,看着提姆,提姆还在看他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我爹他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特里克西压低声音,身体前倾“让达米安陪我去逛街。”
“他可能是想让你们——”提姆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培养一下感情,你发现了吗,家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兄弟姐妹,你和达米安处的关系最差,你们除了日常打招呼之外,基本没有说过什么话。”
特里克西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不然呢,按照普通富豪家庭,家里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我没有跟他交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咱的性格无论到哪里都是很吃香的好伐!”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而且达米安太少年早熟了,在我还在苦于每一次考试能不能及格的时候——他已经在大学里修完两个学位了,我跟少年天才处不来。”
“你不是有一个叫做彼得·帕克的朋友也是少年天才吗?”提姆说。
“不,他顶多算个书呆子,你敢信直到高中他还是能被我们班一个叫弗莱什的人塞进柜子里,如果是达米安遭遇啦这个,他会把弗莱什肢解开,分别塞到两个柜子里。”她竖起两根手指,在提姆面前晃了晃。“而且我们家的基因这么强大我怎么不知道。”
下午,哥谭市中心,购物区。
特里克西走在后面,达米安走在前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保持在一米五左右。
今天,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当然不是因为天气好——哥谭的天气永远不好,互联网上说在英国遇到冬令时会让人抑郁,那么来到哥谭则会让人发狂。
小丑死了,小丑帮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到处乱撞但不知道往哪撞,其他帮派也在观望,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哥谭的普通市民们终于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正常地走路、正常地购物、正常地站在橱窗前比较两件衣服的价格,而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一颗流弹穿过玻璃打碎他们面前的模特假人。
深厚的云层中窜出一抹阳光,达米安的双手插在裤兜里,酷拽的小孩突然回头“特里克西,你对未来有任何规划吗?”
“……我有考虑读研。”
“……看来你比德雷克还不求上进。”
达米安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刃口已经薄到几乎透明了,但依然锋利“父亲想让我们相处得更加融洽一点。”他说,目光看着特里克西“我会在表面上顺从父亲,但这也只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一半我父亲的血脉。”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否准确地表达了他的意思,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我并不认可你当我的家人。”
街上的噪音——汽车引擎、行人说话、远处某家商店门口的音响播放的音乐——在那一刻似乎都退远了一些。
“我会成为父亲最值得骄傲的继承人,等父亲百年之后,我会继承他的一切,包括你。”
特里克西有点脑子转不过来。
“因为这是父亲想看到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太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我也不期望你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有多大的成就,但是你至少聪明一点,用眼睛看,用耳朵听,将你所能得到的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达米安双手抱胸“所有人都说你蠢透了,但我认为,你至少是父亲的孩子。”
特里克西挑眉“达米安,你真是十足的爸宝男。”
达米安转过头来那双绿色的、和布鲁斯截然不同的、更像他母亲的眼睛,在那一刻亮得像两片被磨锋利的翡翠,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大概是想说什么。
但他的声音没有发出来,因为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巨响。
比枪声更大,更沉闷,更有破坏力。
人群开始尖叫,开始奔跑,开始推搡,街对面的服装店的橱窗玻璃在震动中出现了几道裂纹,像一张被慢慢撕开的口子。
特里克西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街角的位置,一团灰色的烟尘正在升起,像一个从地底冒出来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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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长的、灰色的蘑菇。
烟尘中有火光在闪烁,不是那种稳定的、持续的燃烧,而是一种更暴烈的、像闪电一样明灭不定的闪光。
在烟尘和火光的间隙里,她看到了紫色,紫色的涂装,紫色的制服,紫色的——小丑帮。
一辆被改装过的、车身上涂满了紫色笑脸的厢式货车停在街角,货车的侧门被打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跳出来,手里拿着——特里克西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东西的轮廓——那些东西更大,更笨重,管口更粗,像某种被从军用仓库里偷出来、然后被改装过的、原本应该被安装在直升机或者装甲车上的武器,大型杀伤性武器。
“小丑不都已经死了吗。”特里克西说,声音被周围的尖叫声和爆炸声淹没了大半,但她没有提高音量,因为她知道达米安能听到,“为什么小丑帮还不解散。”
达米安的目光从街角扫到街尾,从那些拿着武器的紫色身影扫到正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从最近的掩体扫到最远的出口。
“小丑帮在小丑死之前,内部领导人就已经不是小丑本人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一个字依然咬得很清楚,像一份被快速朗读但依然准确的报告。“实际的领导人是谁还没人查得到,也不知道他们作恶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猜测内部领导人的更换或许和小丑的死因有关。”他的目光停在了某个方向——那些拿着大型杀伤性武器的人正在向街道的另一头移动,他转过头,看着特里克西“我先去前面看看,你自己小心一点,找地方躲着。”
他的步伐在人群中像一道被射出去的、深蓝色的、和周围所有慌乱的颜色都不一样的光。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了烟尘和人群的缝隙里。
“不是哥们,”她对着空气说“还真演都不演了啊。”
这跟直接告诉她“我就是罗宾”到底有什么区别——幸好她是一个擅于装傻的姐姐。
特里克西躲进了街角的咖啡厅当中,墙够厚,窗户够小,后门通向后巷,如果情况恶化可以从后巷撤离。
但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把她掀翻在地。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她的鼓膜上开演唱会,烟尘呛进她的鼻子和喉咙,她咳嗽了几声,眼泪被呛出来了,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抬起头。
咖啡店的墙壁倒塌之后,几块巨大的水泥板以一种不稳定的、像随时会再次坍塌的方式搭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的空间。
空间不大——她坐在地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后背靠着其中一块水泥板,头顶离另一块水泥板大概只有十厘米,但它是坚固的她抬头看了看那两块水泥板互相支撑的角度,又看了看底部那些被压碎的红砖形成的天然楔子——短时间不会塌,只是暂时出不去了而已。
“你觉得这个时候喊救命有用吗?”小丑的一只胳膊撑在她身上,因为是幻象的缘故,没有半点重量。“小蝙蝠~小蝙蝠~我在这里~”
特里克西无助的捂住了脸。
小丑很高,狭小的空间本来会让人显得格外局促,他却很舒适的躺着,手里摇晃着一杯咖啡“哈,罗宾,你知道么,在小蝙蝠这么多的小跟班里,我最喜欢他了……第二喜欢,瞧瞧他,多么多愁善感。”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没有传送盘。
传送盘放在韦恩庄园的床头柜上,她出门的时候想着只是逛街而已,不会出事的。
其实就应该像蜘蛛侠或者超人一样,把制服穿在里面,遇到危险的时候撕开衬衫就变身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三角形的废墟里,听着外面的声音——爆炸声,枪声,尖叫声,警笛声,还有某种她听不太清楚的、像大型机械运转时的低沉的嗡鸣。
小丑话真的很多,就算特里克西不理他,他也能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上好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然后她听见了除小丑以外的人声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很近,近到像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
“特里克西,你在这吗?”是达米安的辣条音,沙哑,急促。
特里克西的嘴巴张开了,准备应答——
一声爆炸比之前更近,更响,更猛烈。
地面震动了一下,头顶的水泥板晃了晃,几块碎砖从缝隙里掉下来,落在她的脚边。然后她听到了一声闷哼,从达米安的方向传来的。
“达米安?”特里克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手掌按在面前的水泥板上,掌心贴着粗糙的、冰冷的、还带着爆炸后的余温的表面。“你受伤了?”
沉默,大概是达米安在想借口“没有受伤。只是腿被水泥压住了而已。”他的呼吸声重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忍着什么。“我现在也被困住了,困在和你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那面墙的底部——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在那些碎砖和水泥块的缝隙里,有一道小小的、窄窄的、大概只能伸过去一只手的空隙,光线从那个空隙里漏过来。
“有流血吗?”她问。
“……没有。”达米安说。
“瞧瞧这坏小孩,他在撒谎。”小丑趴在特里克西的肩膀上。“他流了超多的血,但是我觉得短时间之内蝙蝠侠是不会赶来的,因为在其他地方还有许多人也受了伤,逞强的小孩是不会哭着大喊‘爸爸我受伤了,先快来救我’的,我觉得他会失去一条腿,你觉得呢?”
特里克西有些无语,她问小丑“那我该怎么办?”
达米安问特里克西“你在跟谁说话?”
小丑笑嘻嘻的指了指下面透光的位置“亲爱的特里克西,你还真是我蠢透了的好孩子,噢~‘我该怎么办~我什么也办不到~’。”
特里克西把手伸进那道缝隙,摸到了另一只手,达米安瑟缩了一下,但被特里克西牢牢的抓住了。
他的手一点也不像小孩子的手,掌心有老茧,虎口和指根的位置有被武器磨出来的、厚厚的、硬硬的角质层。
小丑裂开猩红的嘴唇笑“慢慢来,亲爱的,相信你作为非正常人的潜能,只要你用心,亲爱的罗宾小子在时空旅行当中不会被分成两半的。”
“一墙之隔,”特里克西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不能判断你的伤势。更何况你这个死孩子也不说实话。”
“特里克西?”
“别告诉其他人,这是秘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