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来,何瑛稍微动一下身上都发疼。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索性把被子裹在身上,毛毛虫似的,蜷成一团。
脑子慢慢开始转,昨天那些画面就一幅接一幅地往眼前涌——燕律师忽悠自己签合同、自己与黑鸟的混战,还有章默离开的背影……
何瑛猛地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整张脸埋进黑暗里,憋到满脸通红,才终于松开手,大口喘气。
‘享受完别人提供的便利,还那样说,我确实有点虚伪。’
她想。
‘只能以后想办法给他补偿。’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够过来,眯着眼睛一看屏幕——是‘租了么’的通知。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租了么’已经完成自动更新……
“这破APP。”
何瑛骂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点了进去。
之前的版本简陋得像个大一新生的课程设计作品,现在好歹有了点正经软件的样子。
首页布局全部重新设计过,新增了倒计时功能——她定睛一看,倒计时指向的是下个三千块的还款日期,还有二十三天,还能设定任务的截止日期。再往右滑,出现了数据统计模块,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进度图显示着任务完成情况、租户满租率、好评数据等。
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小区3D地图。
何瑛把地图放大,发现连每个房间的租户名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底下还有一个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写着“潮汐预测”四个字,点进去之后页面一片空白,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功能开发中,敬请期待下次更新。”
“下次更新又要到什么时候?”
何瑛的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了两下。
不过转念一想,这破APP到现在居然还有人……不对,还有妖在维护,本身就是一件相当神奇的事情。
小区里那些妖怪平时看起来跟人类没什么两样,该遛弯的遛弯,该摆路边摊的摆路边摊,要不是她知道底细,根本看不出来任何异常,里头要是出几个程序员,倒也不奇怪。
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数据统计模块——“您有新的任务完成记录,请点击查看。”
何瑛一看,是小君参加歌手大赛的任务。
她当时就气笑了——这家伙拖到现在才点完成,真磨蹭。再看任务奖励,只有穷酸的原定奖励,连个额外打赏都没有。
何瑛摇摇头。
她正打算叉掉,手指一顿,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还有一个任务完成的记录。
她点进去,屏幕上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一万块。
何瑛愣住了,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下一秒就被身上传来的剧痛疼得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些了,捧着手机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一万块!
古采薇古小姐的一万块!
她就说嘛,前几天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古小姐过来看自己的时候,模模糊糊提了一句什么“任务算你完成”之类的话。醒来之后,自己没顾得上看APP,没想到今天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何瑛开心得直蹬腿,在床板上扑腾了两下,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咬牙切齿。纵使这样,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好在房间里没有旁人,要是被谁看见她这副模样,她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一万啊一万。
何瑛把手机贴在心口,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如果每次都能拿到这么高的收入,等她存到三十万,那时候做决定就更加自由了。想走就能走,想赶谁就赶谁,不至于还要像现在一样受租户的限制。
她又想到自己花五千办的假学生证,满打满算只用过两周,这笔账怎么想怎么肉疼。古小姐那一万块固然是大头,可这五千块也是实打实的成本,不好找古小姐报销,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火速找到付款截图,打开小君的聊天框,把截图发了过去,附上一句——“这个算任务成本,自己看着办。”
发完之后,她心里舒坦了一些,又继续翻看APP的新功能。
数据统计页面里还多了一个东西,叫“好评数据”。
她之前在APP的任务系统里仔细找过,也看过小君手机上的后台,压根就没有给好评的地方。
这坑爹的好评到底从哪里拿啊。
她正考虑要不要找燕律师问问,手欠地点进去,没想到好评界面上已经新增了一条记录。
谁给的好评?
她继续点击,屏幕突然弹出一张放大的图片——是决赛那晚,照片里的君奶奶提着汤勺,满头白发被夜风吹得往后飞扬,脸上的表情像是英武的将军。照片上还能看见三轮车上的众人,以及何瑛自己那张被风吹得发际线足足提高了一公分的脸。
照片下面是一行简简单单的评价文字——
“感谢房东,完成我的心愿。”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字。
连个感叹号都没有。
何瑛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手指一松,手机直直地砸在了鼻梁上。
她“嘶”了一声,捂着鼻子,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最后顺着眼角憋出两行眼泪。
真疼。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把手机重新捡起来,盯着那条评价看了又看,最后深吸一口气,退出了APP。
窗户突然被人拍得“啪啪”作响,玻璃发出危险的松动声音。
何瑛吓得一哆嗦,差点又把手机甩出去。
“别拍窗!玻璃碎了你赔!”
她朝窗外吼了一嗓子。
窗外传来小君的声音,“欣欣他们过来了,就在小区外边。”
欣欣他们……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她顾不上多想,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毛衣套到一半的时候手臂抬不起来,她咬着牙硬是把自己的胳膊塞进了袖子里,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听着小君的催促,她索性把大衣往身上一裹,裤子也懒得换,趿拉双棉拖鞋就往外走。
一见何瑛出来,小君就想上手,扯她胳膊往前走。
他的手一贯没轻没重,何瑛连打了他好几下,他才讪讪收回手。
何瑛没好气地说:“你走前面。”
小君嘿嘿一笑,转身带路。
何瑛跟在他后面。
过了Y字路口,远远就看见小区大门外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欣欣、蓝刺头和红长发,或站或蹲地待在原地,身边还放了三个被封好的纸箱,看起来分量不轻。
欣欣最先看见他们,直接给了埋头玩手机的蓝刺头一手肘,然后冲着这边使劲招手。
等何瑛靠近些,欣欣突然“哎呀”一声,“学姐,你手怎么了?”
何瑛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前几天不小心摔的。”
欣欣还想继续问,红长发已经不客气地嚷嚷开,“你们这住的都什么破地方!荒郊野外的,整天爬山不怕累死?”
蓝刺头皱皱眉,低声说了句,“说什么话呢?”
红长发当仁不让地一扬下巴,“我说的难道不对?这地方又偏又难找,导航导到一半就没信号了,我们愣是在公园里转了二十分钟才找到路口。”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欣欣赶紧抻着胳膊两边拦,小君在旁边看得笑呵呵的。
何瑛摇摇头,又是这种乐队成员之间熟悉的相处方式。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区门牌,“绿园小区”四个大字就立在路尽头,阳光照在上面,字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难找?
算了,这个世界有妖怪已经够荒诞,一般人看不见小区这种事,她现在已经学会不深究了。有些事情它就是存在,没有道理可讲。
何瑛转头问道:“你们来找我|干嘛?”
欣欣刚想回话,话匣子又被红长发给夺过去,“难得来一次,连屋都不让进?”
何瑛腹诽了一句,‘哪里是不让进,怕你们能进不能出而已。’
她不确定是否能带欣欣三人进小区,正犹豫着,那边小君已经熟稔地仙人指路,“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
他说完,欣欣已经指挥起其他两人搬起纸箱,往小区的方向走。
她边走还边说,“看到了看到了,你们小区的楼满有年代感啊,是不是公园以前的职工小区?”
好吧,不用担心能不能进这个问题了。
小君直接把三人带进了何瑛暂住的保安室。
作为前厅,本来就不大的监控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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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子挤进五个人,顿时显得局促得不行。屋内能坐的椅子一共就两把,何瑛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着要不要去小君家薅几把椅子过来,欣欣已经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了中间那张办公椅上。
“学姐,闭眼。”
欣欣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捂住了何瑛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何瑛刚开始还有点摸不清状况,不知道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酱酱!”
随着礼花炮“砰”的一声炸响,彩带和金粉洋洋洒洒地落了一身。何瑛本能地遮了一下眼睛,手拿开后,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奖杯。
欣欣稳稳当当地递到她手上。
奖杯不大,但做得意外地精致。
金色的话筒造型斜插在一个圆球上,底座的材质摸起来沉甸甸的,像实木。何瑛把奖杯举高了看,绛红色的四方底座上刻着一行金字——“泽溪大学第九届校园歌手大赛冠军”。
“把奖杯给我,你们自己不留着吗?”
何瑛的声音听上去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欣欣不好意思地说:“学校那边抠门得很,奖杯只给了一个。我们干脆自己找店家给乐队每人都订了一个,反正也不贵。”
何瑛声音有点抖,“我……我也没上舞台。”
欣欣看着她,认真地说,“在我心中,学姐就是我们乐队的编外成员。”
何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种让人手足无措的郑重,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低头看着底座上的那行字,不知不觉,脸上浮现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还有这些。”
欣欣指了指地上的纸箱。
“这是什么?”
“你拆拆看。”
何瑛蹲下来,用钥匙划开第一个纸箱的封条,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大柚子,表皮泛着晶莹的光泽。第二个纸箱一打开,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黄澄澄的果冻橙堆了满满一箱。
“是芳芳给你寄的,”小君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摸摸脑袋,“只给你寄了。”
何瑛正拿起一个橙子凑到鼻子底下闻香味,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就想掰一半分给他。
蓝刺头突然说,“芳芳好像给你寄了她参加助农活动的明信片,快看看。”
何瑛在纸箱里翻找了一圈,最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图案是一张照片——一个眼镜男和几个果农站在一片果园前面,背景里是挂满果实的橙子树,阳光很好,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何瑛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上面没有女孩子……
那么,照片上的谁是芳芳?
她没注意自己已经问出声。
红长发不耐烦地用手一指,“呐,就是他。”
不是,等等。
一个……男人?
何瑛把明信片翻过来,背面只写了一行字:“学姐,水果管够。”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怎么练字。
她拿着明信片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接上了——芳芳是方方。
谐音梗害死人……
想到之前自己还暗搓搓怀疑小君是不是暗恋‘芳芳’,她甚至都不敢对上小君纯洁的眼神。
几个人闹腾了一阵,临走的时候,小君送欣欣他们出门,何瑛站在保安室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红长发的嗓门最大,人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声音还清清楚楚地传回来:“下次别住这破地方了,搬到大学城来……”
蓝刺头又“啧”了一声。
欣欣回头朝何瑛挥了挥手。
何瑛也抬手挥了挥,然后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从Y字路口消失。
她转身回了保安室,把奖杯放在监控桌最显眼的角落,和那几盆多肉摆在一起。金色的话筒和绿色的叶片挨着,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感。
何瑛往椅子上一坐,看着奖杯,看着那箱柚子和橙子,看着明信片上芳芳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突然收了笑容,伤口又开始一跳一跳地发痒。
她从口袋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个破APP。
不能停下来。
明天,她得主动去找租户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