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默没有回复。
何瑛等了一夜,手机屏幕始终没亮起来。
但她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就要立马执行。
于是何瑛休息到了下午,就全副武装往律师事务所动身。
这一路也是提心吊胆。
自从打开新世界大门之后,她跟患上疑心病一样,看谁都像是妖怪,连出门都特意挑着小区没人的时候,避开游人常走的大道,寻条难走的小路下了山。
从公园的大门出来,她也没放下帽檐,反而把它扯过眉眼,默默躲在公交站的广告牌背后。
公园到大学城是条环线,没多久这辆专营的公交车就到了。
公交车司机也是熟面孔,就在何瑛习惯性的上车时,她突然顿在半路——‘不对,这个司机会不会是妖怪?这辆公交车会不会行驶中途突然飞起来。’
这下,她看司机的眼神都变了。
满脑子的阴谋论,差点把她的精神防线冲垮。
结果,司机直接来了一句,“你到底上不上?不上就别挡路。”
这种不耐烦的语句,反而给她安心的活人感。
“马上,马上。”
上车后,她不敢和别人同座,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一路上顶着别人看傻子的眼神,何瑛毫不在意,落座后,又赶紧把自己身边的位置用背包占好,惹得本打算坐她身边的一个大叔翻了白眼,换了个位置。
当然得占好。
满小区租户找不出一个真人类,她坐个公交,可不想身边还坐着个妖怪。
没几站路后,公交车上站满了人。
车里挤得像一锅沸腾的饺子,每个人都在别人的热气里挣扎,何瑛这个被背包占着的空位就成了香饽饽。任凭他们怎么阴阳怪气,甚至想动手拿走,何瑛只当做自己没听见,背包还是牢牢占据这个座位。
一个急刹车,中间站着的老婆婆差点扑倒在后座。
何瑛犹豫了一下,起身搀了一把。
又把自己的背包默默从座位上拿下来。
或许……她不是妖怪。
煎熬了半个多小时,何瑛总算从公交车上下来。
可是步行到律师事务所又成了新的难题。
她躲避人群,把自己贴住墙壁,只敢走在墙根的阴影下。
等她走到事务所,已经出了满额头的汗。
不是累的。
全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何瑛仰头看向这栋大楼,心情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垂下头,忍不住吐了口气。
一见她,前台的小姐姐就瞪大眼睛,手已经机警地按在电话上。
何瑛赶紧摘下墨镜和口罩,“是我,之前和燕律师联系过的。”
小姐姐这才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吐槽一句,“吓死人了,我真以为是哪个没打赢官司的客户,上门找麻烦来着。”
何瑛摸摸鼻子,默默把口罩和墨镜揣回背包。
她没有提前预约,好在燕律师还在办公室,就跟着律师助理上楼去。一进办公室,燕律师还是那副标准精英男的模样,不过,现在她不敢小瞧这名看似普通人类的律师。
既然,他和章姨认识,说明这也是个妖怪。
既然君奶奶的三轮车能飞天,指不定燕律师也有个宝物。
想起在赖克宝那里莫名其妙损失的五千块,何瑛甚至觉得自己之前鬼使神差地签字,说不定也中了燕律师的某种操纵。
当她充满疑虑地和他说明来意。
燕律师看看自己手头的文件,竟然直接和何瑛说,“当然可以。”
何瑛越发警惕,上次他也是这样说,然后自己不仅吃了大亏,“你确定?没有什么隐藏条款?”
燕律师爽朗一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作为一个律师,可是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的。”
越听越熟悉。
为说出口的话负责,但是没说的话就不算在内是吧。
就看燕律师从文件夹抽出一份提前打印的合同,推到何瑛面前,示意她签字。
好嘛,坑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何瑛哪敢签,这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家伙。
上次她签完,不仅多了个悬在头顶的倒计时,还多了那么多条条框框。
“你说个准话,到底还有什么条件。”
“放心签吧,你那位远方亲戚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放弃。你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放弃继承不需要任何额外费用。”
何瑛心里一沉。
‘原来被坑的不指自己一个?’
“不过签了补充条款的,只有你一个。”
燕律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反而绕到柜式空调前,专注给顶上的绿萝剪掉一片黄叶。
何瑛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终于转过头,表情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别人看清情况就跑路了。你不一样。你签了。”
“那笔钱呢?”
“哪笔?”
“三万预付金,六千还款。”
燕律师把剪刀放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那笔钱属于补充条款,不在正式合同里。所以——”
“不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算你放弃继承,那笔钱也不会退。”
“凭什么?!”
自己没继承到小区,却先一步承担小区的债务。
结果现在想放弃,却连及时止损都做不到。
这合理吗?
何瑛翻找起背包,把自己带来的合同和面前这张终止继承的合同并列放在桌上,她一行一行地检查过去,时不时还拿出手机百度,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漏洞。
燕律师也无所谓何瑛在办公室继续耗着,反而开始给绿萝换起清水。
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已经提前预知她这样做的结果。
何瑛忙活了一大通,最后看到眼睛发干,也没挑出错误。
把合同一摊,她心里暗暗后悔。
真是贪小便宜吃了大亏,早知道签字之前就花钱找另外的律师帮忙检查一下合同,也不至于这时候操这个心。
她瘫倒在办公椅上,连桌上的合同都懒得捡。
从仰头的方向看过去,窗外的天色灰黄,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燕律师已经拿好公文包,伸手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竟然是打算直接把何瑛丢在办公室不管。
何瑛心里憋气,直接冲着他挑衅,“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办公室的东西偷干净吗?”
燕律师丝毫不在意,反而回头笑道,“赶紧偷。”
“你要是偷干净,我正好可以报失,挣一笔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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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是恬不知耻地给何瑛盘点起自己办公室那几样物品溢价高,方便出手,那种毫不在意展示自己贪婪一面的样子,反而让何瑛有点佩服起他的厚脸皮。
盘点一圈,见何瑛没了动静,燕律师直接冲着她的椅子踢了一脚。
“你想好没?”
“你死了这条心,”何瑛直接回话,“看你挣钱,比我自己亏钱还糟心。”
燕律师嗤笑了一声,“我是说放弃遗产的合同。”
这次何瑛回话的语气就含糊起来。
“没……”
她实在舍不得自己还的这一笔钱。
“想好也没办法,想给你办手续,大厅那边也下班了,”燕律师摸摸下巴,“这样吧,你把合同带回去,仔细看看,明后两天的上午我都有空,你想签字直接过来找我。”
他随口说,“正好这么晚,你要不要来我们吃个晚饭,也算是一点小小福利。”
何瑛当然同意。
更是连吃带拿,把食堂的贵菜挨个点了一个遍。
燕律师竟然一直笑眯眯,丝毫不在意何瑛刷的是自己的卡。
越是这样,何瑛越是觉得这份合同有诈。
燕律师这种满肚子都是黑水的家伙竟然什么话都没说,一个劲就让自己签字,还用免费晚餐塞自己的嘴……这不是另一场诈骗,她把头拧下来。
可走出律师事务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小区?她真有点悚。
回学校?宿舍早就退掉了,加上之前闹出的风波到现在也不知道发展到什么样子,小满那边,她也不好意思再联系。
去酒店?一来贵,二来……她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去?
就这样,何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人群就像沙丁鱼群,她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尾鱼,从小到大,她从没想过要超出鱼群的范围,只要还在这个庞大的群体内部,她就是安全的。
可是,她已经知道鱼群外游曳有鲨鱼、马鲛。
又怎么可能还像之前一样?
等她再一抬眼,面前已经是公安局的大门,硕大的警徽旁边是公安局的门牌,红色的滚屏亮白的灯光,这个时候却让她觉得尤其温暖。
何瑛仰望着亮光,却敢在门口徘徊。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进去。
而且就算进去了,她又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遇见一辆会飞的三轮车,或者一个老婆婆当着自己的面化成灰?
还是说自己认识一小区的妖魔鬼怪?
说到底,何瑛连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那晚上的事情好像幻梦,只存在自己的脑子里,丁点痕迹都没能在网络上残留下来。
不对,还有章默。
可是章默……
章默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甚至连问一句‘你也是人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还不是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知道的消息。
她这样想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是个女警察。
“你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你在门口等了好久,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女警察的目光很温和,但何瑛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过——
所有藏起来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没,没事。”
她躲闪过去,干脆地迈步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