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
然而孟芜念头一出,院中的骂声里开始掺杂翅膀扑棱的动静,她几乎能想象出年轻男子骂至兴头上“啪啪”拍腿的样子。
大颗冷汗顺着光洁的额角滑落,孟芜不敢抬手擦拭,她紧绷着心弦,以龟速倒退着走回内室。
十余本道书摞在桌面,她哆嗦着取了一本,指腹用力揉搓泛金的字迹。
如此重复几次,字迹没有褪色和变形,像是真实存在。
孟芜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镇静,随即将画满符文的道书抱在怀里,期盼能有镇邪避灾的作用。
外面的骂声已经停歇,她听见屋顶瓦片被踩响,应当是鹤容出去遛弯了。
她终于能顺畅呼吸,扶着桌沿软软跌坐在地。
穿越、仙术、口吐人言的......鹅妖,常人遇上其中一个便要耗费大量心神,更何况是三个。
刹那间,无数道声音盘旋在孟芜脑海,争辩缠斗。偏偏闻玉不在,连个倾诉对象都没有。
孟芜掐紧了腿肉,利用痛楚保持清醒。她从暗格里摸索到碎银,反撑着太师椅站起。
当务之急是离开村子。
她认得去镇上的路,可以找间客栈歇脚,等天亮了再托书肆伙计雇辆马车。
就算不能即刻见到闻玉,人多的地方总是让她安心。
有了主意,孟芜发软的四肢恢复少许力气。她左右看了看,找到昨日从货郎那里买来的素色香囊,将碎银藏进去。
动作间带翻了话本,夹在其中的小镜“啪嗒”掉落。
她躬身捡起,见小镜呈椭圆形,边沿缠了圈栩栩如生的金枝,花蕊则是不同颜色的玉石,做工精湛。
可惜她没有闲心欣赏。
孟芜随手把小镜搁至书架,但余光瞥见自己的倒影,便又重新拿起。
镜中浮现出一张姣好面庞,杏眼琼鼻,被冷汗濡湿的鬓发贴在腮畔,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致。
夜里顶着这幅模样独行,未免太惹眼,得想法子遮掩一二才是。但她的思绪因受惊变得迟缓,直将嘴唇咬得泛白也没有想出对策。
恰在这时,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孟芜眼眸发亮,将虚浮的步子迈得极快。出来一瞧,厨房的木门难得敞开,里头正有人收拾灶台。
但并不是她以为的王大娘,而是那位性情腼腆的少年。
少年腰间系着围裙,动作娴熟,竟不像被姑母赶鸭子上架。
孟芜暗暗思忖,王大娘于她有恩,如今大难临头,自己怎么说也该通个风报个信。而少年愿意帮长辈干活,想来品性不会太差。三人结伴,必能顺顺利利逃去镇上。
她快速打一遍腹稿,扬唇欲喊,却见少年洗净铁锅,转身挂去架上沥水。
他从侧站变为背对着门,一条原本处于孟芜视野盲区的尾巴,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日光下。
通体赤红,如流动的热焰,唯独顶端似被火燎烧过,焦了小搓。
和红狐一模一样。
孟芜极缓地眨了眨眼,在此瞬间,她忘了如何摆动双腿,忘了如何发出声音,世间静得只能听到她胸腔里剧烈鼓动的心跳。
直到少年察觉有人注视,身子大幅度倾斜,似是要望过来。
她猛然醒神,拔腿跑回卧房。
桃木剑仍在原处,孟芜记起曾用它吓得红狐落荒而逃,险些喜极而泣。她不敢耽搁太久,摘下桃木剑,踩着圆凳翻出窗外。
隔壁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白雾,菜肴香气浓郁,勾得孟芜脚步一顿。
对了,还有王大娘。
可短发少年是妖,王大娘身为他的姑母,会不会......
但二人容貌天差地别,仅有的几回碰面,孟芜也并未瞧见王大娘与少年交谈,实在不像亲眷。
若眼下她独自逃走,改日回来,还能见到完好无损的人么?
短暂犹豫过后,孟芜攀上两家之间的院墙。她正琢磨何处适合落脚,小腿挨石子砸了一下。
翅膀扇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它......他来了。
孟芜“咕嘟”咽了口唾沫,五指收紧,死死握住剑柄。思及鹅妖还不知他无意间暴露了身份,她尽量平常道:“请问有事吗?”
鹤容听完扯着嗓子骂了几句,大意是——
你礼貌吗?小爷又没法在你面前说人话,装模作样问什么?还有啊,你放着大门不走,扒人家墙上,回头摔了磕了,闻玉通通要算小爷头上。小爷的命已经够苦了,赶紧给老子下来。
真正的话意自是传达不了,但成功将孟芜吓哭。她噙着泪将桃木剑调换方向,剑尖朝外,在决一死战和火速滑跪间摇摆。
鹤容却等得不耐烦,打算亲自把人啄下去。然而他刚腾空飞起,迎面刺来凌乱剑气。
竟是孟芜握剑在挥砍。
她双目紧闭,口中叫嚷着“我跟你拼了”,惊得鹤容身形微顿。因着瞬间的失神,凛冽杀气擦过鹅颈,他狼狈躲闪,两脚朝天栽进了花盆里。
“嘎!”
孟芜听见惨叫,悄然掀开一道眼缝。她记得闻玉交代过,若鹤容不安分,只需用命令的口吻对它说话。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她咬咬牙,试探道:“我命令你……转过身去?”
随着话音落下,她手背浮现形似符文的光芒,转瞬即逝。而白鹅诡异地蹬了蹬腿,顶着花盆站起,留给她滑稽的背影。
还真管用?
“我命令你。”孟芜又急又轻地道,“不许发出声音,不许离开家门,还有,别让狐妖追上我。”
她不知命令能维持多久,说完便匆匆顺着院墙滑下去。所幸后方恢复了宁静,她安心不少,猫着腰绕去前院。
因耽搁了一阵,天色微暗,王家已经掌灯。
孟芜鬼使神差顿住,想了想,攥着桃木剑离远,以便能随时逃脱。站定以后,她深呼深吸几次,鼓足勇气抬眼。
烛火将屋中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上,并非是人,而像某种动物。
它体型与红狐相近,耳朵尖尖,生有三条粗壮尾巴,正捧着什么“吭哧吭哧”啃咬。
逃!
孟芜的身体先理智一步反应,抬脚向后退去。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院门有些年头,被推开时发出尖锐声响。
她余光见窗纸上的三条尾巴齐齐僵直,随即黑影化为圆滚滚的人形,赫然是王大娘。
“来了。”黑影说道。
村里的夜向来寂静,这使得孟芜隔着距离也听清了它的脚步,而后是移动门闩的吱呀响。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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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传入耳中,仿佛有锯子在切割她的头骨。
孟芜彻底慌神,随手夺过灯笼,往村口急奔。
山道原是条泥泞小路,她头一回外出散心时,提着裙裾站在路旁,满面为难地看向闻玉。隔日清晨,泥泞之上便多了条可容两人并行的青石板路。
此刻,道路旁的灯龛已被点燃,又或许不曾熄灭过,将视野照得清晰。
她无暇顾及,只沿着光亮狂奔。
晚风擦肩而过,像是谁人在喑哑嘶喊,手中的灯笼东摇西晃,如同海面飘摇的鬼火。
唯一的安慰便是桃木剑。
孟芜将它往怀中拢了拢,因此失了平衡,左脚陷进石板路的边沿。她毫不犹豫蹬掉绣鞋,继续往前。
冷汗混合着热泪淌了满面,她腾不出手擦拭,只好睁大双眼,让视线不至于模糊。
忍一忍,去到镇上便好了。镇上人多,人多就有法子找到闻玉。
找到闻玉......
“嘭——”
慌不择路间,孟芜摔入结实的怀抱。
来人衣袍用了与她相同的熏香,手臂强劲有力,拥住她时弧度无比契合。
怎么会?
她短短一瞬生出许多个猜想,却听来人唤道:“阿芜。”
低沉嗓音带有安定的力量,令孟芜再难强撑,她蹭了蹭他的胸膛,哽咽道:“夫君......”
闻玉取走碍事的灯笼,屈膝让她坐至腿上。手掌轻抚止不住发抖的纤薄脊背,一面低声安慰。
“别怕,我回来了。”
当他陷入昏睡,留在村中的金蝶会随之消散,是以无法时刻注意孟芜的动向。
不久前,照心镜亮起,他从镜中瞧见孟芜面色苍白,便不顾几位长老阻拦,提前出了凝泉。
幸好来得不算太迟。
闻玉抬袖替妻子擦拭泪珠,瞥一眼桃木剑,示意它解释。
剑灵气呼呼道:“还不是鹤容,他想用蛛丝袋把我套走,但被主人留下的符咒烧掉了半边眉毛。”
“说重点。”
“哦。”剑灵不知何为重点,继续啰嗦,“他气不过,从昨夜骂至今日,吵得我没法修炼。”
闻玉明白了。
他长久地助孟芜洗髓,加之有赤弦奉上的鹿鸣果,她体内早已灵力充沛,只需加以引导即可筑基。
正因于此,她会不经意“听见”鹤容的真声。
闻玉对自己的粗心深感懊悔,他摇摇头,褪去孟芜沾满泥土的罗袜,重新换了双。
剑灵已说到孟芜翻墙时举着它朝鹤容一劈,再是停在王大娘窗前发愣。
它虽有灵智,却算不得聪慧,只能转述所见所闻。
闻玉试着将信息拼凑,大抵猜出来孟芜瞧见了什么。他拍拍孟芜的肩,轻声道:“我保证,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孟芜正伏在他怀中平复呼吸,听言,委屈撅唇。
她有一腔恐惧要诉说,有一腔疑问亟需解答。她更想告诉闻玉,她有多么思念他。
然而当孟芜抬眼,见月光格外偏爱青年,为他精雕细琢般的五官增添了清冷的风韵。
肤白如玉,骨相优越。
她怔怔地想,最初仅有几分清秀的病弱少年,从何时起俊美得近乎妖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