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转身抬了抬手,不过片刻,一辆毫无半点珠翠点缀,装饰极其朴素的马车自竹林深处缓缓行来,马夫带着黑色斗笠半张脸蒙着黑布,见到他扬起缰绳喝了声,快速驱车赶到客栈门口。
方才离得远了岁宁没仔细瞧见,离得近了才发现马车车窗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泛着令人莫名胆寒的银光,彼时外边的竹林被风吹得向同一边倾倒,车帘被掀起露出里面一根根黑沉沉的囚栏。
竟是个外表与寻常马车无异的囚车。
沈言交代马车夫把申无迹关进马车内,又叫客栈里的人将周断岳用布包裹住打算找家义庄暂且保管,待他回去传信定会来处理周断岳的尸首。
沈言安排好一切后准备跟众人告辞,待跟随他一同前行的卫苍冥突然叫住了准备上楼的岁宁:“丫头,”这次他换了个更加亲切的称呼,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岁宁笑道,“我这一生弑人无数,别人见我如同见恶鬼,他们想尽各种办法不择手段杀我,可最终还是死在我刀下,你明明可以袖手旁观,让我被蛊毒侵蚀。你是第一个救了我,还不怕我的人。”
岁宁眨眼说:“是么?卫前辈忘了你也救过我一次,我只是不想欠人情,从你救我那刻开始。我觉着你没什么可怕。”
卫苍冥畅然笑道:“有意思,此去白云间恐怕凶多吉少,若是有缘相见,请你去喝漠北孤城的‘藏神仙’!”
醉里皆是神仙客。
岁宁点头,莫名想到自身也处于仓皇逃窜前路渺茫的困境中,有些惆怅地道:“但愿吧。”
谢无妄却满不在乎哼笑一声:“路都是自己杀出来的,只要足够强,何来凶多吉少一说?”
岁宁跟卫苍冥闻言转头看着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岁宁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忽然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药效已经在逐渐减退,那种刺痛又开始反复横跳,她告别卫苍冥跟沈言,迅速迈步上二楼客房,在踏进门槛那一刻,手腕连着心脏仿佛有根线在拉扯,一抽一抽地疼。
她转身想关上房门,一只白到几乎透明的手赫然抵住那条尚未合拢的门缝,岁宁心中一惊,她额角冒着虚汗,强压疼到几乎昏厥的身体,皱眉顺着那只手看向谢无妄:“做什么?”
谢无妄粲然一笑:“我病还未好,你不帮我看看么?”
蛊虫反噬的病症愈发严重,岁宁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谢无妄的脸,她感觉自己脸上流动的血液开始被什么东西吸吮抽离,身子险些站不稳:“你怎么那么烦……下次再看我现在没时间。”
谢无妄似乎发现她的异样,低声笑着用脚慢慢抵开房门,岁宁手臂麻木没一点力气,脚下被门推得踉跄两步跌倒在地,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抬眼眸中满是警觉:“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帮我看病啊,救命恩人。”谢无妄一步步靠近,蹲下身打量着她浑身脱力的样子,“你救了我,又不管我,是想抛弃我吗?”
什么歪理?
岁宁死死咬唇,意识被疼痛一点点吞没,谢无妄那张惨白的的脸一点点靠近,沾满她整个瞳孔。随后岁宁只觉身子轻飘飘地被一个温热的怀抱困住,鼻尖萦绕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蛊毒反噬对她而言,如同灵魂在地府走一遭,又被突然被猛地拉出来。
师父说过这种病无药可医,自从体内中下蛊虫后便是跟自己血肉相依,一旦受伤只能靠自己慢慢愈合,或者用秘制的丹药缓解。
岁宁沉沉睡去,莫名梦见原主前往禁地采药触碰毒草被救下的那天,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会撒手人寰,师父为救她不知从哪带了只背部花纹繁复、有着许多细足的虫子。
她那时眼皮沉重,迷迷糊糊感受到蛊虫在她手背上蠕动,这种奇怪的酥痒几乎覆盖全身所有疼痛。
后来呢?岁宁有些记不住了,她只觉喉咙很痒,像是发烧那般想咳咳不出,难受到眼泪蓄满整个眼眶,直到再次昏睡过去也没把那东西咳出来。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圆润的指尖不知何时趴伏着只触角不停转动乖巧可人的蛊虫。
岁宁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梦碎了,又好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在反复跃动。
她有些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脑子混乱有五秒钟几乎是空白的。
房内烛火噼啪跳动,谢无妄逆着光用手掌托着自己的侧脸,好奇地低头打量岁宁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指上,有只虫急切地在原地转动。他用苍白指尖将它推到,蛊虫数足朝天呈波浪线蠕动,弧形的壳左右摇晃,谢无妄道:“急什么,”他又抬头,死盯岁宁昏迷不醒的脸淡声说,“死了就不能给我治病,那我怎么办?我的病还没好,你想抛下我吗?”
谢无妄也不明白现在该怎么做,他不会治病,客栈中那些半吊子除了伤之外她全都不靠谱。
如若她死了……谢无妄心头有种意味不明的异样,他手指鬼使神差地绕着岁宁发丝,不停打转玩弄,死了那他只能挖个坑把她埋了。
他垂着头:“还在怪我说想杀你那事吗?你说话太凶了,不应该说这种伤人的话,所以我该惩罚你,但你是恩人,不能杀。”
他明白岁宁是药谷中人,在他心里觉着救命恩人不会随意拱手让人。他会把她埋的地方旁边再挖个坑,等他什么时候死了也躺进去,这样子的话岁宁到死也能当他的恩人。
等等。
谢无妄落寞的眸中闪过一丝清亮,摸索着岁宁的腰间扯出个素色粗糙布包,掏出那瓶药,倒出一粒在手心。
他指尖触碰岁宁柔软的唇瓣想把药喂下去,床上人嘴唇紧闭毫无生气,微弱的鼻息喷在他温热手指上,慢慢的药丸开始融化在他指腹上。谢无妄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皱眉面色不悦地用另外一只手掰住她的下颌,强制让她嘴唇慢慢张开,指节带药一起伸了进去。
舌尖与手指相触那一刻,谢无妄微微顿了片刻,惊慌地缩回手,随后又笑盈盈地盯着岁宁面容姣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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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给你喂药了,什么时候能醒?”
.
岁宁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她只觉浑身钝痛,久违的空气再次灌入鼻腔时,她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贪婪地大口吸气。
每次胸腔起伏,恍若经脉寸寸断裂又缝合,她竭力稳住呼吸,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重伤比死了还要磨人性命。
岁宁缓缓睁开,房内不知点了多少根烛台十分明亮,她手指动了动,想勉力起身,可指节稍微用力,每个毛孔都仿佛在叫嚣着疼痛。
床边人对她细微动作格外敏感,在她睁眼那刻便缓缓抬起了头。
岁宁咬牙看向他,差点被吓了一跳。谢无妄面庞苍白眼下青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带了点不耐,他眼神跟岁宁睁大的杏眼相撞,顿时那股烦躁烟消云散,勾唇笑着说:“你真难治,我给你喂了粒药,感觉怎么样?”
岁宁咽了咽口水,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对谢无妄白日私拿匕首,心里升起的厌倦微微松懈,她秀眉微蹙声音极度沙哑:“好苦……你喂的什么药?大夫开的方子?”
谢无妄摇头:“你药瓶里边的,你不是自己吃过吗?这种味道都不熟悉?”
岁宁轻咳了声,喉咙像是吞刀片般疼痛:“这东西对我来说是徒劳无功,没多大作用。”
谢无妄追问道:“可我给你喂了,你就醒了。”
岁宁觉得自己跟他说不清,扯开话题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谢无妄说,“我一直守在这记得非常清楚。”
一直守着。
岁宁苍白嘴唇扯了扯,因为没把他治好,居然不要命到这种程度,真够可怕的,伤势刚好没愈合多久使她有些困倦,声音也懒懒地:“我睡这两天客栈有什么异样吗?”
谢无妄仍旧摇头:“我没出过门,不过前两日卫苍冥差人来找过你,都被我拦在门外了,他在门前放了样东西。”
谢无妄伸手攥住桌上被红布裹着的东西,有点不情愿地递给她。
岁宁忍着痛接过打开,是支巴掌大小,小巧便携的骨哨,她不知道里面还有东西,在拿出起火那瞬间,‘铛’的一声脆响传遍房间每个角落,她垂着头哑声道:“谢无妄,帮我捡一下。”
谢无妄对她命令自己的语气颇为不悦,但还是乖乖地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是个令牌,跟岁宁手中药谷那个大差不差,上面有两种字体,一种他们两个都看不懂,另外一侧则是:漠北孤城。
岁宁呼吸微微顿住,她竟是不知为何笑了出来,似是又想到什么猛然清醒睡意全无:“你这两天没出过门?”
谢无妄点头,消瘦的身形有些摇晃,他咧开嘴角,把清癯苍白的脸颊撑了起来:“没出过,你死了我的病就治不好,我不能让你死。”
岁宁看着他比之前更加憔悴的脸,脱口骂了声:“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