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商议完。
谷安岁就闯进来了,带着满身风雪。
那张素来将情绪隐没的脸少见地刺出了愤怒,她紧紧攥着婚契,胸口起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倒是沈氏先一步开了口,笑着上前:“你这孩子,念书的时辰,怎么突然回来了?”说着,瞥见她手里的东西,面色微僵,又绽开更大的笑意:“我说这徐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呢,原是东西到了你手中,快些给我吧,崔家那边急着要呢。”
沈氏伸手要拿,她往外退了一步,垂着眼睫,整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谷父凑过来,咳了声道:“后日崔家就过来下聘了,这是桩好姻亲,旁人求都求不来,有何处让你不如意的,与你母亲说就是。”
“若是桩好姻亲,那只会是二妹妹的。”她又一次地重复道:“还有,我母亲已经过世了。”
“你这孩子,怎地突然不懂事了。”沈氏往前要拉住她:“你好好想想,是嫁一个没前途的,还是嫁一个往后有机会位列三公的,到底哪个好?”
谷安岁甩开沈氏的手,动作过大,直接将人推搡到了地上。
沈氏痛呼一声,脸色惨白,挣扎着站不起来。
谷父忙上前扶住她,扭头瞪向谷安岁,骤然大怒:“你读了几年书,是将书都读到狗肚子了吗?居然敢对你母亲动手!”
“我说了,”谷安岁抬起眼帘,定定地和他对视:“我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你!”谷父气得嘴角抽搐,双颊涨红,高高举起巴掌挥了下来。
这次没人拦他。
巴掌没有保留,力道很重,直接在冻得发抖的脸上留下了鲜红的巴掌印,谷安岁偏过头,长睫轻轻地颤动。
很疼。
但谷安岁向来是能忍耐疼痛的。
“谷安岁,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插嘴的机会!我让你一个姑娘家出去念书,已是宽容大度了,念到如今,反将你翅膀念硬了,没一点感恩之心!”
谷父秉性迂腐刻板,向来不认同太后选女官的新政。
他甩袖,冷哼了一声。
“父亲,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年不直接杀了我?要让我活到现在?”她彻底不在乎了。
这话一出,谷父和沈氏脸色都变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往事。
当年谷安辞周岁宴时,大办宴席,全府丫鬟婆子都被叫过去帮忙了,七岁的,生着病的谷安岁被遗忘在了上锁的平岁阁里。
一遍又一遍地叩门呼救,只隐隐能听到前院的丝竹乐声。
沈氏以为她跑到崔府了,谷父全然没记起过她。
连着三日,都没人解救她。
她终于放弃,躺在床上,昏沉又平静地接受死亡的到来。
若非姨母及时赶到,她应该已经消失在世上了。
因着此事,沈氏和她的关系愈发生疏淡薄,那一点可怜的关切也消失了。
再后来,她唯一的朋友素心,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要是她在那时候死掉就好了。
谷安岁捂住脸颊,有点绝望地想着。
谷父梗着脖子说:“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圣人也会有疏漏的时候,哪能事事周全,好事都围着你一个人转?”
“这桩婚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宫里找太后做主,看她帮不帮你!”
谷安岁孤立无援,一个人站在那,就连影子都被吞噬了。
她终于忍不住痛苦了。
她在心里祈祷,求求你,不要哭,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软弱。
不要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
茫茫大雪中,谷安岁被赶了出去,她无处可去,只能如往常一样回到平岁阁,坐在积雪的台阶上。
院子偏僻,附近一片寂静,她很清楚地听着自己的抽泣声。
以至于“刺呀刺呀——”的脚步声响起时,她能立刻抬起头,擦干泪痕,模糊的视线凝在一道疾步赶来的身影上。
“安岁妹妹!”
崔承章担忧地跑上前:“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还有这脸,是被人谁打的,告诉表兄,我去给你做主!”
她平复情绪,缓慢地将事情原委说出来。
“唉!”崔承章拧眉,带着怨气:“谷大人怎能如此行事?竟瞒着你,做出此等龌龊之事。若非他是长辈,我定要找他算账的。”
他说着,忽而神色一变,露出了喜色:“不过调过来想,这也不全然算是坏事。”
谷安岁已经默默将眼泪擦干净了,缩着身子坐在台阶上。除了眼睛红一点,旁的都和以往一样。
闻言,她不解地看他。
崔承章洋溢起笑,拉着她的手腕:“安岁妹妹,我们的婚事不如提前吧。”
谷安岁愣住了。
“左右我们的婚事是早早就说好的,母亲这些年也一直在准备,聘礼嫁妆都给你备齐了,年年都要将单子拿出来看一回,只要你一点头,随时都能派人送过来。”他越想越觉得此招高明,自己都佩服起自己,“大叔母后日过来,我们提早一天,明日就送过来,谁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冰冷雪粒轻轻落在她的发丝上,她对上那双透着深情意味的眼睛,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知道此事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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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但前段时日我出去看了许多旁人的生活,忽觉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只有平淡踏实才是真的。我也知母亲觉得谷家门楣低,想让你考过女官选拔后,再嫁入崔家,可选拔有多艰难,我也是知道的。”
他极其善解人意:“你若想在学堂多待些时日,大可先将婚事定下来,等明年开春再办亲事。至于这春考……”说着,又面露犹豫:“最好还是莫要考了,婚事耽搁太久也容易生出变数。”
谷安岁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她听见他说:“安岁妹妹,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嫌弃你的。”
她颤着纤密长睫,四面八方都是冷意。
命运总是这样捉摸不定,每当她沾沾自喜,自以为钻到了命运的空子时,它就会出现,用手轻轻一拨,温和地告诫她不要妄想,那不是属于你的人生。
小小的谷安岁不服气,在一年又一年的岁月里,她平静地和命运对抗,企图瞒过它的眼睛,扼住它的喉咙,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太多次失败了,像太阳会落下,月亮会升起一样,重复又频繁地降临在她的生命中。
于是,她不得不承认,人是逃不过命的。
就像此刻,她看向眼前的崔承章,这是一个她记事起就要嫁的男人,一桩命中注定的婚姻,还是到来了。
平心而论,这是她最好的出路。
谷安岁听见自己用隐忍的声音,慢吞吞地说了一声:“好。”
崔承章激动地跳了起来:“好!安岁妹妹,我今日就告诉母亲!”
他喜着喜着,忽地转身一瞥,吓得脸色一白,结巴道:“五、五叔……您怎么在这?”
崔则行持伞而立,眉眼冷冽,黑眸微垂,雪粒零星地落在了散开的衣袍上,不知在这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他的语气多了点身居高位的命令和训斥:“这时辰,你不在学堂,在这作何?”
崔承章根本找不出借口,低着头尴尬道:“我就是担心安岁妹妹,就跟上来看看,我这就回去。”说着,他转身留恋地看了眼安岁妹妹,才一溜烟跑走。
等到他走了,周遭瞬间静下来了。
谷安岁不得不说话了。
可方才的对话都被听见了,她有点窘迫,将头低了再低:“崔先生……”
崔则行走到她面前,垂下眼帘看她,将手中的伞往前递。
她鞋袜湿透了,衣裳也被地上的积雪浸润,浑身上下厚重又冰冷,但她没敢接伞,轻微地抬起乌眸,隐约露出了那半张横亘着鲜红掌印的侧脸。
他眉尖一皱,凝视着她的沉默和通红的眼睛。而后,近乎妥协地叹了声,将伞随手放下,俯身将人拦腰抱在怀里,往屋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