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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作者:将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说着,宋思雨和温岚一道进来了。


    见她们在门口说话,就打算绕过去,宋思雨眼尖,一下看到了滴水的袖子:“谷姑娘,你袖子怎么湿了,这天寒地冻的,会着凉的。”


    她这才发现手臂一片冰冷。


    “不会是在雪地摔了吧?”


    宋思雨语气轻柔,面上含着戏谑的笑,替她将袖子拧干,又接过温岚递来的帕子擦拭。


    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像有一股春风慢悠悠地萦绕在手臂上。


    谷安岁这才慢慢地融化。


    院中的雪簌簌地落,飘白了屋头檐角。


    她被宋思雨拉进了学堂里,按在了位上坐着,捧着手炉暖着衣裳。


    林书瑶有点尴尬,扭头笑着道:“怪我,是我方才没注意,还是宋姑娘心细。”


    这一耽搁,就到时辰了。


    冬日里有魄力提早到的学子少之又少,只恨不得在辰时前一瞬踏进学堂里。


    很快,剩余学子鱼贯而入,踩着时辰坐在位上。


    张学士在上面讲着文章,底下人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周围静得只闻风雪刮动青竹的脆响,成了天然的催眠音,伴着人昏昏欲睡,进入梦乡。


    鹤氅放置在书匣上。


    衣裳快被暖干了。


    谷安岁终于活了过来。


    她伸手捏了下冷冰冰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腿,哪儿都非常普通,扔在人堆里估计都找不出来,没一处地方值得大公子纳她。


    听说侧室不能参宴,不能穿红,还得日日早起问安,就连出入府门都得征得夫君的同意。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朋友,也很沉闷无趣,不讨人喜欢。


    但真的很喜欢在学堂的日子。


    ……


    “谷姑娘!”


    张学士摸着白须,皱着眉,一眼就看出她在走神:“我们上到哪篇文章了?”


    “……”


    谷安岁脑袋空白地站起来,脸憋得通红,答不上来。


    底下脑袋点如小鸡啄米的学子们清醒了一丁点,缩着身子,爱莫能助。


    她咬着唇,讷讷地摇了下头。


    张学士那双期许瞧她的眼睛慢慢黯淡,又摸着白须,长长叹了声,正欲让她站一会反省。


    言刃站到了门口,挂着笑道:“张先生,打扰了,我家大人唤谷姑娘有事,不若先放她过来。”


    满学堂的人都看向他,努力睁大粘在一块的眼皮,尤其是崔承章,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五叔寻安岁妹妹能有什么事?


    安岁妹妹性子胆小,也不会说话,极容易得罪人。


    该不会是私下得罪了五叔,要罚她吧?


    他越想越糟糕,言刃带人走后没一会,就装作腹痛也跟了上去。


    ……


    院墙下,柏树苍幽,雪落纷纷,飘如白絮,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言刃手中持伞,谷安岁待在伞下,沉默不语,低头看着鞋下踩出的雪脚印。


    穿过朱红门壁,他一直将人送到了府外马车旁:“谷姑娘,大人在里面等您。”


    谷安岁满脑门吹着冷风,恨不得在底下站一辈子,又没那个胆量,磨蹭着上去了。


    崔则行眉眼低垂,手中把玩着那本婚契,见到人进来也未抬头。


    她躲避那抹鲜红色,小心地寻了一角坐下,闷声道:“崔先生,寻我过来做什么?”


    语气里难免带了一点个人情绪。


    崔则行不仅没计较,还善心地将东西递过去:“你的婚契落下了。”


    她本能地往后畏缩着。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至今还没有办法接受,嗫嚅道:“这不是我的……”


    对这份怯弱退缩的态度,他毫不意外,转手将东西收了回去。


    然后,慢条斯理地翻动起来。


    他的手生得白净修长,掌心宽大,放在鲜红上格外明显。


    耳边慢悠悠地响起一簇一簇的声响,她面上浮起一点烦躁,在心里咒了他八百回,又不敢怒,只弱弱道:“张先生还在等我回去罚站,若是没有旁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傀儡没说话。


    她当是默认了,正打算溜走。


    “谷安岁,难道你愿意嫁给崔承宇?”他忽地开口,抬起古井无波的黑眸,幽幽地凝视着她的侧脸:“还是说你们两人早已熟识,虽不知婚事,却对他用情至深?”


    他的语气冷冽,含着几分审视,手指捏紧书页了一角,揉出了几道皱痕。


    外头风雪交加,刮得愈发猛烈,帘子小幅度地晃动,顺进了几缕寒风,吹得越发清醒,就这样静了好一会。


    谷安岁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面对残忍的现实。


    她不太明白这些感情的事,茫然地回忆:“我根本没见过几次大公子,也没说过几回话,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桩婚事,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因为大夫人吗?”她开始在记忆里寻找错处:“因为我,方知文离开了学堂,大夫人不喜欢我,才会这样吗?还是因为,因为我哪里得罪了大公子?”


    崔则行怜悯地看着她。


    这样一个软弱无依的谷安岁,被逼到绝境只会自剖的谷安岁,随时审视自己柔软心脏的谷安岁,真是可怜极了。


    既然为人师长,就天然地承担了引路教导的责任。


    无论是多么恶劣的,胆小的,没有天资的学子,都应该被好好对待,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将人重新引到正途。


    他决心施以援手,重新将这本恶心的婚契递给她,语气平淡道:“与其在这惦记几个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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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是的蠢货,苦恼他们是怎么将畜类的脑袋移到自己肩膀上的,倒不如想想后日的下聘应当如何。”


    谷安岁惊住了,慌乱地将那本婚契打开,赫然看见后日就是下聘的日子,甚至于这月底就是婚期。


    一瞬间,眼泪流了出来。


    她慌乱地用手背擦拭,可眼泪不听话,越流越多:“后日?怎么会是后日?”


    原来府中是在忙这桩事,原来所有人都瞒着她。


    她无计可施,茫然地抬起沾着泪珠的乌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抓住了那道衣袖,声线发抖:“先生,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见着这张淌满眼泪的脸,崔则行垂下眼帘,怜惜地轻叹了声,指腹擦去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对这泪水无计可施,只能一遍遍重复着笨拙的动作。


    ……


    谷家正堂里,沈夫人低着眉眼,语气轻柔,刚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谷父。


    “胡闹!”谷父皱紧眉:“你怎能安排这样的婚事?安岁母亲去世前,我答应过她,安岁往后婚嫁都由她那姨母做主,说好嫁给那崔三的,如今全都乱套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安岁给崔大公子做侧室?!”


    他愤然甩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忽地,沈夫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泫然欲泣,带着几分自怨道:“此事的确是我有私心,崔大夫人答应我,只要应了这场婚事,就让安乐进崔家学堂,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能不多考虑?”


    见她这模样,谷父语气不由软了些:“那你也不该这般行事啊?要我如何与安岁说?她从小就没了生母,长到如今这年岁也不容易,天底下真心待她的,除了你我,也就剩个姨母了。”


    沈夫人扯着他的袖子,柔声说:“老爷明白我是真心待她的,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谷父回头看她,终是不忍,将她扶起来。


    沈夫人适时道:“老爷不妨想想,那崔三一无功名,二无官身,还是个庶出,在崔家根本不得宠,就算往后入朝了,也一辈子越不过崔大公子。若安岁嫁给了崔大公子,肚子争气些,给他崔家生下第一个重孙,再伏低做小些,大有被扶正的机会啊。安岁若成了正经的崔家长公子夫人,对老爷,对安辞,就连安乐,都得沾她的光彩。”


    “可那崔三,上回老爷不过托他让安乐入学,他不仅不办,还折了老爷的脸面,就知他品行不端,难堪大任。”


    谷父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忽觉茅塞顿开。


    “老爷放心。”沈夫人握住他的手:“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会不心疼孩子,一定会帮安岁在崔家站稳脚跟的,定是不会让她受委屈。”


    “罢了。”谷父叹了口气,他就这样轻易地被说服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安岁是个好孩子,应是能明白为人父母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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