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港岛,也是岑念永远无法逃脱的囚笼。
当阿敏颤抖着拿出手机,开始按照岑念的吩咐给父亲发信息。
岑念靠在沙发背上。
危机解除了。她知道,只要这套组合拳打出去,那个男人的后半生就彻底毁了。背上勒索的刑事指控,他在港岛的律师圈将再无立足之地。
阿敏赢了,她也赢了,不过是用最专业、最无情的手段,替一个富家千金处理一件最普通的案子。
可岑念一点都感觉不到快乐。她错了吗?她不知道。世界有对错吗?世界有立场,不是所有万物非黑即白。
肺部传来的那种温吞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看见了指缝里渗出的、属于那个“正义”的血。
她终究还是活成了钟聿衡希望的样子。
不管她逃得多远,她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本能、她保护朋友的手段,全都是那个男人亲手刻进她骨血里的。
她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可当她举起这把刀的时候,她其实是在向他的法则低头。
“嘉欣,谢谢你。真的。”阿敏发完信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抱住了她。
岑念没有动。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左手断掌的纹路死死抵着沙发垫,左胸口的痣疼得她几乎要沁出冷汗。
那种对命运的无望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她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路的人。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推开门,却发现外面是更深的地狱。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地狱的尽头拿着圣洁的白花,静静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屏幕里的直播还在继续,那个男人还在风中绝望地嘶喊,有人给他送礼物,有人同情,有人谩骂。
却每个人不知道都自己的命运。
深水湾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海面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铅灰色。
落地窗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是一张巨大的、流着泪的脸。
岑念坐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那只叫狐狸的起司猫正没心没肺地啃着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
因为返程被耽误了,所以她只能再待几天。整天和猫猫在一起。
桌上的手机从昨晚深夜起就没停止过震动。
那个曾经被她亲手送入地狱的小律师,最终在禁制令下达后的两小时,被警察从天台上劝了下来。
紧接着,关于他如何通过网贷维持奢侈生活、如何利用感情进行非法勒索的证据,被港岛几大主流媒体精准地在凌晨三点投放。
风向转得比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还要快。
原本那些声讨张氏、同情弱者的声音,瞬间被一种“资本家被无赖算计”的受害者叙事所取代。大家现在的看法就是谁的钱不是钱?你把企业弄垮了,不是更多人失业?舆论风向转变。
因为岑念这一套打法太漂亮了。
利落,冷酷,带着一种不留余地的专业感。
那是只有在中环最顶层的规则里浸淫过多年,才能练就出来的杀人不见血。
于是避世,蛰伏,终究还是被这满城风雨惊动了。
港岛的豪门圈子很小,小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瞬间传遍每一间高尔夫会所和私人酒窖。
沉寂了一年的岑念,那个曾经被钟聿衡藏在羽翼之下、又在巅峰时期悄然隐去的顶级影子公关人,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滴滚烫的油,落进了原本就因为经济波动而焦躁不安的水池里。
那些急于处理家族信托纠纷的、想要在离婚案里分得更多家产的、或是深陷商业并购泥潭的人,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把消息递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张张名片。
“岑小姐,诚挚邀请您担任本集团的首席顾问,薪资由您开。”
“嘉欣,我是林伯伯,有个棘手的合同想请你帮眼看一看,条件随你提。”
岑念看着那些被格式化了的、充满了试探与贪婪的文字,眼底浮起一层浓重的嘲弄。
帮谁不是帮。
当年那句话,像是一句恶毒的咒语,至今还回响在她的耳后。
那个人虽然卑劣,但原本不必落得个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庄颖欣推开房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挂号信。她看着坐在地上发呆的岑念,眼神里透着股复杂的心疼。
“张家老爷子亲自让人送来的。”
庄颖欣把信封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敏本来想亲自过来谢你,但我看她昨晚那个样子,怕她过来又让你心里不痛快,就让她先回公司处理烂摊子了。”
岑念伸手,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数字后面的零,多得像是一串沉重的枷锁。
她摸着那纸张。
这是她救阿敏的代价。也是张家给她的买命钱。收了这笔钱,她和阿敏之间那个曾经纯粹的、跨越了阶级的发小情分,就彻底变成了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
“收着吧。”
庄颖欣坐在她身边,点了一根细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慢慢升腾。
“在香港,能用钱还清的情,都是最便宜的。你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这是你该得的。”
“本来也没什么,两不相欠了。”岑念轻声说。声音很低,“她还好么?那天哭成那样。”
“好?好个屁,现在大家都不敢让自己家子女自由恋爱了,你看这事闹的。”欢欢嗤道。
岑念把那张本票塞进抽屉里,动作极其缓慢又僵硬。
此时。法兰克福。
阴沉的天空下,精密运转的金融中心。
钟聿衡坐在全透明的办公区内,落地窗外是正在兴建的摩天大楼。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刚从香港传回来的简报。简报上的字迹很简略,却字字如千钧。
那是岑念。
那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最完美的,最符合他心意的。
他看着简报上提到的那几条港岛法例,看着那个利落的报案角度。那是只有他教过她的、最阴损也最有效的打法。
她终究还是动了手,哪怕是为了别人。
他在异国的寒风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点病态迷恋的叹息。
他知道她躲在港岛。他甚至知道她住在哪间老宅里,知道她几点喂猫,知道她脚踝上那根平安绳已经很久没戴了。
可他没算到,她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发小,重新拿起了那把刀。
当她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刻,这场关于自由的幻觉,就彻底破碎了。
那些贪婪的、窥探的目光,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去。
“回去吧,不然人又要跑了。”钟聿衡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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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钟生,法兰克福这边的并购案正进入关键期,林家的海外信托也还没完全收网,现在回去……”
“嗯…,这样啊,……,那还是去吧,再不回去,猫都要被人带走。”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不在乎这几百亿的并购案。他不在乎林家的死活。
他在乎的,是他的那只猫。
能让她冒险回来的,除了那支猫,在无其他,她那么重情的一个人,卖了尊严,毁了前程,连最后的亲情也被当掉了。
香港,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留恋的了,除了那只猫。
这一场缘分,从一开始就是他强求来的。
他目睹了她的破碎,参与了她的重组,最后又亲手把她推向了自己。
他给过她成长的足迹,他自认为非圣人,可唯独对岑念每每都翻水云涌。他亲手把她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二〇二〇年,他目睹了岑家父母的离去,岑念被岑家大伯领养,一步步走过来,他看着她长大,港大五年,她把自己忙成旋螺不停歇。
他彼时刚接手钟氏,地基不稳,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再后来查清英资的那本帐时,她已决心远赴伦敦再度深造。
他那天晚上是去过她家楼下的。雨很大,她在昏暗的窗帘内,幽幽照着她的背影。
那是陈特助四十小时前送进来的一份报告。
“钟生,查到源头了。”文特助说话时,头垂得很低,呼吸声都压到了极点。
“是半个月前,在荷里活道一家叫‘德诚’的旧当铺里,念小姐……岑嘉欣小姐,典当了一支派克金笔。”
“当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不用再问当了多少,如今的风平浪静足以令明资额的硕大。
他几乎是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一笔,由幸福美满家庭,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帐。
钟聿衡闭上眼。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家昏暗的当铺里,岑念站在满是烟火气的街道边,最后一次摩挲那支笔。
那支现在笔被收进内侧的口袋,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个女人,用她微薄的温度,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潮湿的仲夏夜。
……
香港。深水湾。
岑念站在阳台上,任由湿冷的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那是每一次危险临近时,身体本能的预警。
她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种被浓雾包围、无处遁形的窒息感,穿过千山万水,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心跳。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
她救了阿敏,却把自己重新暴露在了那个捕猎者的视野里。
这就是代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每一次伸出援手,都是在给自己的脖子上重新套上一道绳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你看,我们都逃不掉的。你也逃不掉。”
她把猫抱紧。
整座港岛的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像是一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荒诞剧。
她站在那里,清醒地看着自己这些年。
一点点,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钟聿衡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