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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伦敦雨夜情事

作者:香油三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伦敦的雨,比香港要密。


    落在希思罗机场的柏油路上,悄无声息。


    钟聿衡走在前面。大衣下摆裁出一道肃杀的边。


    她跟在后头。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绕了两圈半。


    “伦敦艺术基金的案子,下午三点开会。”前面的声音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听着有些闷,“你不用跟。回酒店歇着,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给她了片刻自由。于是,岑念拥有了钟聿衡的自由。


    她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的后脑勺,在飞机上,他闭目养神时,指尖还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古铜色的签章。


    酒店定在泰晤士河边。


    推开窗就能看见伦敦眼在那儿慢悠悠地转,像个巨大的、荒诞的轮盘。


    岑念换了一双平底布鞋,出了门。


    地铁口那股子陈旧的、混合着铁锈和咖啡豆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她拽回了十七岁。


    那时候,她还没被岑老太太领进那座压抑的深宅。


    那时候,她还幻想着能在那间满是旧书味的阶梯教室里,听教授讲狄金森。


    坐上红色的双层巴士,一路晃到了LSE。


    校门口的学生三五成群。怀里抱着厚厚的讲义,脸上带着那种没被生活磋磨过的、生动的野心。


    街角。伦敦的风从圣克莱门特丹斯教堂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陈旧的石苔味。


    看着那些学生。一个女孩子,围着亮黄色的围巾,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女孩起身时,顺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外套。那眼里有光。


    岑念低头看自己的手,断掌纹横在掌心。


    她竟觉得这只手原本该是用来翻开一本法学原著,或者是,给刚才那个女孩递一截系断的鞋带。


    “你看她们,是不是挺像那时候的你?”


    钟聿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没撑伞。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漆黑的眉骨上,聚成一粒细小的水珠,迟迟不肯掉下来。


    也没穿那件象征身份的定制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素色毛衣套在身上。


    这副模样,倒像个迷路的归人。


    岑念没回头,盯着那个黄围巾女孩远去的背影。


    “像吗?”她轻声反问,不温不涩的问说,那时候的我,比她还要傻一点。总觉得只要拿了一级荣誉毕业,就能在这世上讨一个公道。


    钟聿衡走到她身边。没去看那些生动的野心,只是盯着岑念被风吹得发白的唇。


    “公道在判决书里。判决书,在我的支票簿里。”他语气平实。没有炫耀。只有索然无味。


    他看着她说:“风大,回去吧。你有偏头疼。”


    岑念竟然此刻已然无了感动。扯了扯唇角。


    “所以啊,钟先生。您赢了。全港的公道都姓了钟,而我,姓了岑。”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底,此刻竟有一丝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是因为这伦敦的雨太密?


    是因为什么,不得而知。


    两人都是会不开口问的温涩。


    “你说,如果没有那年夏天。”岑念突然开口。


    她看着他的衣领,里面有一道极细的红褐。是她咬下的。


    “如果我们只是在坚道的面摊上遇到。你点了一碗云吞,我正好坐在你对面,手里拿着这本狄金森。”


    她指了指书店橱窗里的封面,“你会请我吃那碗面吗?”


    答案久到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


    岑念很久没听答案。


    “不会。”久到她要放弃,听到了一句实话实说。


    像是在自语的声音。


    “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钟氏的家产。我只会想,对面的女学生长得不错,或许可以送去联姻,换一块地皮。”


    他抬起手。似乎想帮她把围巾理顺,却在半空停住了。那截手腕,干净温良。


    “念念,这就是现实。”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起,又消散。


    “那我谢谢你。”她鼻尖微涩,笑了说。


    他回:“不谢。”


    她迈开步子,朝那家意面馆走去。


    布鞋踩在湿软的落叶上。没有高跟鞋那种咄咄逼人的节奏感。


    钟聿衡始终跟在后面。


    意面馆的光线浸着薄暮似的黄,红格餐布上,凝着几痕烛泪。


    这种地方,从前是他和她连余光都吝于施舍的。


    早习惯了白松露衬着克什米尔手织毯的矜贵,习惯了侍者倒酒角度都要精确到毫米的刻板。


    此刻,钟聿衡支着额角,静静看着岑念拿叉子,在那盘番茄肉酱里百无聊赖地画着圈。


    钟聿衡会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吐槽,利家那个老大儿子,利淮。


    吐槽他在九龙那块地,原本能多咬下三个百分点。结果为了给岑念撑那把破伞,连公文包都掉进水沟里了。


    岑念挑起一根面,慢慢卷在叉子上。


    慢慢回击说利淮那是真性情,总比对着账本掉眼泪的庄永廷强。


    她抬眼看他,眼底藏着一抹清冷的彼此心知肚明揶揄,“那庄大机师不是为了躲那个游客,把限量版的法拉利开成了废铁?庄老先生怕是又要找你批额外的‘维修费’了。


    盘子里的肉被钟聿衡刮的很用力。历历数着上面的血丝。


    他们讨论着港岛的那群人,脑袋里装的除了维港的海水,就是信托基金的数字。


    庄永廷算什么?梁家那个老二梁东成,前天在兰桂坊跟人争风吃醋,把祖传的劳力士当小费甩了出去。转头就给钟聿衡秘书打求助电话,哭得像个断了奶的巨婴。


    逗的岑念眉眼开花说钟聿衡是保育员。


    钟聿衡掐了掐她耳朵让她笑小声点,万一长皱纹变老太太了怎么办。


    岑念送一口他切好的肉块到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字不清,“反正我已经报上金主大腿了。他又不嫌弃我。”


    钟聿衡替她拭嘴,“嗯,是不嫌弃。”


    ……


    萨伏伊的套房里,空气是冷冽的木质香。


    伦敦眼那圈冷蓝色的轮廓,像个巨大的、静止的断头台。波斯地毯厚得能吞掉所有脚步声。


    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几页资产评估报告,被钟聿衡反手一扫,狼狈地跌进阴影里。


    床头那盏古董台灯光线昏惨惨的。


    急促会像潮湿的夜风,贴着颈窝渗人。


    “利淮那把伞,真的挺破的。”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接了刚才在餐馆里的话,“可你让他撑了。”


    岑念僵之,转过脸,鼻尖蹭过他有些冰凉的脸颊,“钟先生,你在吃醋?”


    她问得天真直率,语气里却少有戏谑,只隐着一缕不易觉察的温淡苦涩。


    星不会转,谎不会穿。


    只道不可寻常。


    钟聿衡没回答她。只是手上用力,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压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身后的伦敦眼还在慢悠悠地转。


    万家灯火成了背景,虚焦成一片迷离的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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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的吻落下来,是属于钟聿衡的。


    他尝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那点属于异国的疏离。


    “念念。”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两个字衔在舌尖,反复碾碎了,才舍得吐出来的嘶哑。


    这一次,他失却克制,深入时,岑念仰头,吊灯摇曳,她齿尖抵旧疤,欲叠新罪,血腥气息弥散,辨不清属于谁。


    没有当初,当初他一眼望中她,两人纠缠到至今。


    ……


    伦敦的两份冰美式,没加奶,杯沿挂着细密的水珠。


    钟聿衡换回了那件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两道,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屏幕上,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伦敦艺术基金(LondonArtTrust)的底层资产交叉持有着三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壳公司。


    “这笔溢价不对。庄永廷名下那几个信托户头,在三个月前通过佳士得的私人洽购单,洗出去两千万英镑。买的是一张名不见经传的现代派油画。Alianna,去查那个画廊的背景。”


    键盘被飞快敲击,一份全英文的合规审查报告(DueDiligence)被岑念调去出来:


    “画廊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梁承亨的远房表亲。表象是艺术品收藏,内里走的是‘镜像交易’。他们利用基金的估值空档,把庄家的黑钱漂白成合法的投资收益。”


    岑念说这话时,头也没抬。


    “钟生,如果这份合规报告递交给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庄家今年在伦敦的募资计划会彻底瘫痪。你要救火,还是……趁火打劫?”


    钟聿衡没说话。目光从复杂的数字矩阵移到岑念那截露在浴袍外的脖颈上。那里还有一道极浅的、红褐色的痕迹。


    他突然伸手,最后停在她的耳垂,“你觉得呢?”


    岑念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我要是利淮,我就直接把证据捅给廉政公署。但我现在是你的‘公关人’。”


    她看到他的视线,眼底是看透名利场后的寡淡。


    “我建议做资产重组。把这笔坏账打包进钟氏的慈善信托。既能封住庄永廷的嘴,又能拿下一块税务减免的牌照。这一进一出,钟氏能净赚五个百分点。”


    钟聿衡笑了。


    深渊缶侧,美人在旁,他万死不悔。


    “五个百分点。念念,你心比我黑。”


    “是钟先生教得好。”


    她回的很淡,把一份经过打磨的、足以瞒天过海的法律意见书推到他面前。


    钟聿衡没看文件,猛地用力,将她连人带椅子拽到自己跟前,“那再教你一点别的。”


    她仰起头。视线跳动着的红绿大盘数据里撞进钟聿衡。是凉意和滚烫的交替。


    像那尚未褪尽血痕的刀刃,忽而划开了新甜的果香。


    她却在他面前寸寸剥净,那些思绪,像是早已做成了他枕上的一本梵诗,随意翻动。


    “钟生,文件还没签完。”她轻声提醒,尽量让声音温婉如烟。


    钟聿衡没理会,动作愈发强烈,“念念,你真漂亮。”


    他封住呼吸,“心够狠。手也够稳。这五个点,是想买下坚道那条街?好离我而去。嗯?”


    坚道。


    那两个字,很轻,却沉。


    岑念攀附,闭眼任由而之。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哪里该碰,哪里不能碰。也正因为清楚,才更从容。


    TheSavoyHotel的套房,从来不与喧哗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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