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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往事

作者:宝扇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九章往事


    出租车在车流里慢慢流动,李朝穗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贴着太阳穴。路灯一盏一盏从脸上划过,橘黄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她闭着眼,任由光影在眼皮上跳动。


    脑子里忽然涌进一些画面。


    那年她四岁,大年三十前两天,奶奶领回来一个男孩,说:“穗穗啊,他是你表哥,今年啊,跟我们一起过年。”


    老宅子的院子里挂着一排红灯笼。她蹲在地上,手里拎着爷爷做的剪纸,头也没抬。


    闷闷地说了句:“我没有表哥。”


    她是没抬头,可刚才真真地看到所有事,姑父送他到门口、奶奶答应留下他、他笑着喊奶奶。


    她隐约觉得这个人会抢走她的奶奶。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露出端疑了。


    周正桓比她大两三岁,不爱说话,准确来说是不爱和她说话。爷爷奶奶在的时候他会主动问好,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压根不理她。


    李朝穗在院子里追蝴蝶,他就坐在廊下看书。她故意把他搭好的积木推倒,这人只看了一眼,理都没理她,重新搭起来。她气不过,趁没人的时候踩了他一脚,他疼得皱眉,但还是没理她。


    她不喜欢他。


    不过周正桓也有好的一点,在生活上很照顾她。


    除夕夜,他们两坐一块,李朝穗人小手短,用筷子也还不太利索,经常夹不住菜。奶奶疼她,一个劲往她碗里添菜。


    可李朝穗不服气啊,怎么就她一个人用不明白筷子,好胜心已经把她架起来了,她非得夹起那块鸡翅不可。


    试了几次,她也发现自己的问题在哪了,她使的筷子,只会夹正正竖着摆在她面前的,放眼望去,盘子里哪有符合条件的啊?


    哎,你别说,没过一会盘子里的鸡翅还真变成这样了,还是她面前的几块。


    李朝穗顺着半空还未收回的筷子沿着看去,除了身旁的周正桓,再没有第二个人操控手臂了。


    这人还是没看她,好像现在的变化与他无关似的。李朝穗也无所谓,顺坡下驴夹起了鸡翅,高兴地朝爷爷奶奶邀功,在溺爱的夸奖声中,她吃完了和周正桓的第一顿年夜饭。


    大年初七,爸爸来了。爸爸带了一大袋漂亮裙子,粉的、白的、紫的……反正很多样,每一条都非常好看,每一条都像是动画片里的公主穿的,李朝穗挑花了眼。


    爸爸摸着她的脑袋,说:“这是你的林阿姨给你买的,喜欢吗?”


    她问:“林阿姨是谁?”


    李洪成说:“是爸爸的女朋友,马上就是你的新妈妈了。”


    李朝穗立即把裙子从身上扯下来,拉链卡住了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


    她顾不上疼,一边扯一边喊:“不是我妈妈!我有妈妈!我有妈妈!”好像裙子留在身上多一秒,她的人生就会迎来巨变。


    裙子掉在地上,粉色的纱裙沾了院子里的泥。


    她光着身子跑出去,穿过走廊,穿过堂屋,到处找爷爷奶奶。


    堂屋没人,厨房没人,卧室也没人,哪都没人,好像所有人都把她抛下了。她忘记了,爷爷奶奶出门买菜,临走前交代了她好好和爸爸相处。


    院子里只有周正桓,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声音朝她的方向看去。


    李朝穗站在院子中间,小小的身躯冻得浑身发抖。


    周正桓连忙扔下书,跑过来,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


    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留在布料上的余温让她脱离了一会寒冷,可身子还是发抖。


    李朝穗在他怀里挣扎、哭喊:“表哥……我要找奶奶!我要奶奶!”红通通的眼睛无助地望着他,小手紧紧地抓着他。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表哥。


    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她:“奶奶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鼻涕眼泪全蹭在他的毛衣上。


    后来爸爸走了,被奶奶轰走的。


    奶奶在门口跟李洪成说:“以后孙女就养在我身边,我和老爷子身体还可以,把她养大不是问题。你们要是还有心,就每个月给钱,然后过你们自己的新生活去……”


    她和周正桓躲在院子的角落里,粗壮的枇杷树把他们俩的影子遮住。


    李朝穗听不懂奶奶说的那些话,但她知道爸爸走了。她红着眼睛,抽噎着问周正桓:“我爸爸他是爱我的对吗?”


    周正桓看着门口的方向,她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不爱你,他要是爱你就不会抛下你不管。”


    李朝穗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然后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把周正桓推倒在花坛边上,抓起他的手,狠狠咬在虎口的位置。


    周正桓闷哼了一声,没有甩开她。


    等她咬够了松开口,他才把手抽回去,虎口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凹陷处泛着紫红色。


    李朝穗还不解气,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打他。


    他挨了几下,终于不耐烦了,伸手挡了一下,推了她一把。


    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愣了一秒,接着哭得更凶了,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正桓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圈牙印,耳边是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中的弦被反复拉扯,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瞄了眼门口,蹲下来,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开口安慰她:“别哭了。”


    陷入崩溃的人哪听得进别人的话啊,李朝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声音,模糊的视线也只看到周正桓在向她靠近,想起刚刚的被他推倒,抬脚就把他踹翻。


    周正桓没再说话,就那么坐在地上,静静等她哭完。


    事后奶奶问起他们两为什么打架,两人倒是十分默契的都糊弄过去了。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场架,打完过后,关系似乎好了很多,但也仅体现在有短暂交流。后来李朝穗再也没有叫过他表哥,一直到他出国留学之前,都只叫名字。


    -


    视线里,出租车越来越小,最后在一个刹那,混进了他分辨不出的海里。


    周正桓还站在饭店门口,一步也不曾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最下面坠着一颗稻穗。稻穗的每颗谷粒都做得很精致,在路灯下泛着温吞的光。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颗稻穗,没来得及细看就收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静姝的声音传来:“你没拦住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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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唉,都不知道造了什么孽,亲生女儿要这么说我……”


    哀怨又开始了,周正桓不想听她说这些,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入冬的夜格外寒冷,李朝穗推开院门,一眼望见屋子里的灯全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溢出来,把院子里那棵桂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走到门口,还没摸到把手,里头就传来岁岁嘤嘤嘤的急叫。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顶开了。


    岁岁扑出来,前爪搭在她腿上,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扭,嘴里还叼着那只漏气的橡胶球,一边哼唧一边往她手里塞。


    李朝穗弯下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自己玩啊。”


    被拒绝了的小毛孩可怜巴巴地转身离开,寻了个角落啃玩具。


    厨房里飘出一股香味,徐安从门后探出头,手里攥着筷子在搅碗里的面,“学姐,火鸡面,要不要来一碗?”


    李朝穗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她现在只想快点安静下来。


    徐安端着拌好的面走出来,“学姐,我跟你说件事。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房子,已经找到合适的了,估计过几天就能搬走。”


    李朝穗正在换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没抬头,许多话在心里转了转,最后只说了:“好。”


    她起身朝楼梯走去,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房东靠谱吗?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谈合同?”


    徐安已经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笑盈盈地摇头:“不用啦,我都已经谈好了。”说完她就低下头,专心跟那碗面较劲。


    李朝穗无声点了点头,继续往卧室走去。角落的岁岁猛抬头,看到主人离开,叼起球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二楼的灯没开,她的脚步落在地上,台阶的感应灯随着亮起。


    搬走也好,当初说好的,人家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她又是个喜欢安静的,搬走了,家里就完全是她的私人空间,没什么不好的。


    冰箱里好像还有菜,徐安在走之前能把这些菜做完吗?


    要是不能,她一个人好像也吃不完。


    她推开卧室门,没有第一时间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接着是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在脚边。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脚快步走进浴室里。按下电子控制面板的开关,热水瞬间从头顶浇下。


    温热的水流猛地从花洒直冲而下,直直砸在头顶。整片厚重水幕瞬间将人笼罩,闷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雾气很快就漫了满屋,镜子上结了一层白幕,什么也看不清。


    她没有躲开,任由自己陷入缺氧的境地。许久才缓缓低下头,错开迎面涌来的大水柱,紧绷的胸腔终于松快些许,勉强稳住呼吸。


    氤氲的雾气裹住周身,所有烦躁与低落,全都融进哗哗水声里,无声沉落。


    洗了将近一个小时,里面的人终于舍得出来了。李朝穗只围了一条浴巾,浑身皮肤泛红,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散落四处。


    草草吹完头发,她就把自娱自乐的岁岁赶下楼去,这小子没人陪玩也这么闹腾。网上到底是怎么传出狗狗过了三岁就会变得稳重的说法啊,她在岁岁身上一点没看到“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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