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白其实早注意到了斜角的大娘。她身子壮健,双目如虎,一瞧就是平日精神烁烁、行举荡荡,连偷偷打量人的模样都遮掩不了一二。
只见大娘探头探脑、连番确认,终于迈开大步,一把拽住莫流芳的袖子,压低的嗓音依旧犷响如雷:
“莫家丫头?”
陈语白一手拦住正要拼嘴仗的沈盈川。果然莫流芳并不抗拒,反而顺着那大娘的手劲起身,被拉到一角。只是凭大娘那气神十足的嗓门,怕是即便站到街对面,陈语白几人照样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在这?你家出事了,你不知道?”
她将这两问听得仔细,当即便跟着几步走到莫流芳身后,手掌搭在莫流芳的肩头拍了拍,直直看向大娘:
“此地不宜多言,这位婶娘,敢问是否方便,随我们到院宅一叙?”
方才李旭安支着身子四看时就已注意到这姑娘。身板刚直,面色安容,虽生得小巧可爱,可绝然不可小觑了通体正气。更为稀奇的是,莫提流芳丫头黏在人手边,一旁如风似火的少年也乐得殷勤,对面花似得少男更是笑出一脸褶子,忙活着端茶补水。
是而李旭安并不厌烦、甚至又细细察看了陈语白好几眼,才如梦初醒,恍然抬手朝自己嘴上拍了两下:
“哎呀,我这破嘴,差点说漏了,小姑娘,走走走,流芳丫头,你也别急,不对,哎呦我这还说不清了,我们还是先走吧。”
陈语白点点头,手下落握住莫流芳的,牵着她领着几人回章石青的屋子。章石青听得了动静,好不容易脱了掌柜的谢辞,也后脚迈进了屋,将门堵好。
陈语白偏头瞥了眼莫流芳的脸色,沉了口气,没再犹疑,声音不轻不重,正叫屋内几人听得分明:
“婶娘放心,我们几人皆知流芳出自何处。请问婶娘,方才您说流芳家中出事,是,伯母出事了么?”
李旭安手摇成风:
“不不不,也怪我心急,话没说清楚,不是思雍出事儿了,是她那个新丈夫,就刚结亲不到半年那个、那个姓王的老小子,前几天叫人发现死了,哎,那可真叫瘆得慌,说是跪在荒田里,浑身上下都是刀口,一处好皮都没有!”
说完,李旭安又发觉自己说得太细,这种吓人叨叨的都一五一十朝这几个少年说了,这要给这些孩子闹出什么阴影噩梦,可就万万不好了。可话已出口,李旭安只好苦着脸揣手。
莫流芳听到母亲没事,一口气就此消了下去,甚至隐隐还有些庆幸欢喜:不是母亲出事,母亲还能自由。可这道隐秘的心思她不敢开口,只好皱着眉:
“王叔死了?”
李旭安掐一把大腿,这回牢牢掌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绝不再提:
“是啊,就是那老小子。说起来,唉,流芳,我就不该和你提这事儿。你这跑出来,思庸说不出得高兴,我要不是因为我家那不成器的,为了顶替自己那没用的爹征了兵,我也不爱去那沟沟屯屯。”
莫流芳怔了怔:
“母亲她很高兴?”
提到这茬,李旭安当即眉飞色舞:
“那是,你不知道,思庸那几天顿顿买肉烧菜,还和那老小子吵翻天了。要我说都是那老小子的错,成天说什么应酬喝酒,呸,谁知道他们私下是不是又赌又玩,还靠着这话压着思庸叫她洗衣干活烧饭,一点忙都不帮。仗着屯里那些军官都是男的,奥,就非叫思庸可怜他,嫁给他,真是不要脸,那些个混蛋,也真是混蛋,居然还污蔑思庸怀恨在心把那老汪杀了,要我说…”
“什么污蔑!”
莫流芳本舒了口气,听到此言再按捺不住,竖眉拍桌。屯内那是什么地方,土皇帝坐庄,臭蟑螂一窝,平日几句流语非言都能逼得一个女人折腰,现下王叔的那些个好友如此泼污说脏,母亲一个人又怎么挺得过,她怎么舍得叫母亲一个人挺过?
莫流芳转头看向陈语白,双目如烛:
“我要回去,陈姐姐,我不放心母亲一个人。”
李旭安知晓自己说漏了嘴,瘪着嘴又给自己招呼一下。陈语白连抬手将李旭安止住,没有立刻将莫流芳的话答应下来:
“这位婶娘,您刚才所言皆是真的?您请放心,若流芳真想回去,我们决不弃她一人,再是千兵万马,也阻不住我们再将她带出来。”
李旭安扯扯嘴角,叹口气:
“姑娘你这话容易,可真要从那戒卫森严的军屯内逃出来,谈何容易。要我说,思庸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那屯子里的人糊涂蠢笨,抓不到真凶就拿思庸出出气,怕是最后也不了了之、草草收拾。况且思庸她性子坚毅,这么多年一个人带着流芳,不也撑过来了?她毕生所求不过是流芳能自在随心,天下母亲一般心,我家那也…”
只闻这婶娘说着说着又偏了题,陈语白不由瞅了眼趴在一边的沈盈川。这两人除了身世长相大有差异,两张嘴真是说不出的神肖。她不打算费耗时间,干脆地问出口:
“您说流芳母亲被怀疑,是什么请况?单单指责,还是被关了?”
李旭安一卡壳,两眼在莫流芳身上打转,还是支吾开口:
“被、被关了…”
陈语白握紧莫流芳的手,制住她的颤抖冲动:
“您是什么日子回来的,回来多久了?”
李旭安掰着指头算日子:
“回来也,快七八天了,贵定县离那军屯算不得远。也是我窝囊,我家那不争气的在军屯内作兵,我也不敢当众给思庸说话,而且那那约制当真不合理,凭什么那兵士家属探亲最多待两天,姥娘爬山越岭腰酸腿疼的,一点都不晓得体谅…”
陈语白插嘴总结:
“您七八日前去军屯省亲,听闻那位王姓死了,流芳的母亲因嫌疑被关了,而您因军屯规定不得不回来,现下也不知晓屯内的情势了。”
李旭安连连哎是。陈语白将她谢过,问到了她的名字,便和煦了语气:
“李婶,我们还需与流芳稍作计较,您不介意就在此处歇会儿,留下来吃个午饭,我们可能还有话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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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
听得这话,李旭安哪有什么不同意,更是不好意思白蹭一顿饭,千推万取得把篮子里的菜和肉都供了出来。几个人忙给李旭安道谢,又给她抓了瓜子倒好水,一齐出了门,围在院子。
陈语白一耳听着院外声响,一边拍着莫流芳手背,看向几位:
“你们怎么看?尤其是流芳,不要轻下打算,先听听其她人怎么说。”
唐万书很是果断,抱着胳膊一扬下巴:
“去,这军屯内风气果真如此破落,少不得要去闹上一番,还敢无证押人,想是平日就作威作福惯了。那些个几品军官,都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开口,果然在章石青预料。他笑了下,看向莫流芳:
“你若要去,那怎么救母亲,如何再逃出,都是要顾及的问题;你如不打算去,那你要下定心思不会后悔,你知你母亲所望,也知自己忧惧。”
沈盈川挤不到陈语白手边,退而求其次正站在莫流芳一边:
“是啊,其实不管去与不去,你都想好,日后不会后悔便是。去,以你陈姐姐、唐姐姐还有章大哥的身手,还真能将你从那屯里带出来。你家陈姐姐的武艺你也瞧见了,万分不需发愁,我们顺手再会见会见那行凶之人,破此疑事,造福乡里;你若是不去,心里也勿须负担,离那日风波少说也过去了六天,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会是用此般酷诡手段杀人的人么?没了实凭真据,他们最多…他们肯定会把你娘亲放了。”
这次莫流芳不见半分摇摆退弱,咬定了语气:
“去,不去我不知母亲是否安康,不去我日后定会后悔,不论那头是何境况,我都要回去。”
陈语白一拍手: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收拾出发。正巧也要离贵定了,东西都备齐,此行不知深浅,有不想入军屯的吗?”
唐万书将手盖在陈语白手背,如此便是三个少年手心相叠:
“语白,你这就是小瞧我们了。朋友逢难,不能不帮,刀山火海,一闯何妨?”
说着,她扫过一边几个人,章石青点头,沈盈川更是积极:
“对啊小善人,不必为我们忧心,你瞧我们各有所长、自有依仗,那小小军屯算什么,我们几天就将那真凶寻个底朝天,狠狠甩那群乱羁胡抓人的脸,还要如唐姐姐说的,好好一整这稀里怪糟的上下官户。”
陈语白用力揉了把莫流芳的脑袋,推她先去理衣物,却将余下几人留住:
“军屯管制出入,我有一想法,借李婶亲戚的名头混入,不知可行不可行?”
沈盈川用话过了遍脑就小鸡啄米,章石青摸着下巴,手指消失在大胡子里:
“可以,还可以借流芳母亲亲戚的名义。只借李婶一个人的方便,我们人行甚多,怕反遭疑。”
陈语白点头,就这么敲定,待会儿由她与李旭安谈,最好要个什么信物。不过,等章石青与唐万年也更忙各的,她先将沈盈川扯到角落:
“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