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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料不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陈语白与莫流芳下楼时,沈盈川正琢磨着法子自沉舟的钱袋里摸铜板。


    也不知沈盈川平日用钱怎般大手大脚,沉舟死死管着腰间锦囊,说什么也肯叫沈盈川碰一根丝绦,直把沈盈川气得闷头翻曲同衣几人的屋子包袱,妄图找出一星二点的小财。


    章石青备完早饭,听见动静很是无奈,跟在沈盈川身后:


    “好了,盈川兄弟,实不相瞒,这掌柜妻夫与章飞扬孪生哥弟取的都是不义之财,能翻到存银的地方我都尽量找过了,留了些在客栈给将来途经此处、实在潦倒之人,余下的我欲带回县衙,分给周遭山域鳏寡孤独或者穷苦百姓。山民常年受此类恶人侵扰,多有因她们这般满贯罪责之人陷入困厄之境。你实在缺钱,正巧我自己的银两无用,分给你便是。”


    沉舟立刻飘过来,板着脸,一字一顿:


    “不行,公子一衣千金,玉石另算,你会破尽家财。”


    章石青瞠目结舌,再一回仔仔细细地将沈盈川瞧个清楚。沈盈川求财无路,更是郁闷,那大头的金银于情于理都不该动,章石青的钱袋他也不好意思用,可叫这般尊面去见陈语白师傅,他也总觉不够郑重。


    倒是陈语白见几人凑在一起又翻又找走来旁观,听了沉舟的话,不由奇道:


    “你不是说自己的玉环玉佩都是假的吗?章飞扬也凑来验过,是假无误。”


    沈盈川听见她的声音便似雏菊向着朝阳,立时转过脸,一脸明媚:


    “小善人,你也睡醒了!正巧章捕快刚做好了早饭,快去趁热吃。我这一点小事,不需占了你的心神。”


    边说,他边指了指额带镶上的“假玉”。


    “这块其实是真的,若以火光灼鉴、行家掌眼,自是能瞧出它精脉内蕴、质润平心。前些时候还未到云贵时,我在采石场淘的,当场切出这宝玉,磨作成了额带的配饰。倘使章飞扬走南闯北再多数年,见珠宝玉石锻练眼力,说不得还能辨出真伪,可他当时因我腰上组玉佩已认定我是弄虚作假、强撑颜面,又没好好辨我的额饰,看不出来才属正常。”


    陈语白解了迷惑,莫流芳听她们提了好几轮章飞扬,脑袋里又升其个疑问:


    “章飞扬的弟弟,为什么会被雷劈死啊,他这么晚还要赶路么?”


    这话其实早饭前,沈盈川有审过章飞扬,只是他深信小善人也定心有章程、八九不离十,故而眨巴着眼,看向陈语白。章石青猜出少男心思,不作打搅;沉舟更是别提,牢牢闭着嘴,就等着某日公子自己发觉自己有多幼稚。


    陈语白接过他的暗示,虽是不信他当真猜不明白,遑论那最清楚此问的人还被捆在仓库。可见莫流芳也转眼看来,想起今早所谈,倒也觉这不失为引导小姑娘的一次良机,便开口:


    “依我所见,章飞扬两兄弟平日倚借相貌相同,定多互相顶替,二人谎用一人身份也极有可能。驱赶被拐众人需隐躲人群、攀越险山,一路风餐露宿,可章飞扬精神体魄都不算很差。且他又与曲同衣熟识,必是住店多次,以管窥豹,他行赶长路中,也定常常到其他客栈歇脚。”


    “综之以上,又能看管妇幼,又能时常住宿,再兼顾章飞扬弟弟死时情状,我推论这兄弟二人,惯来一人监管被掠者,一人寻休憩路所;约好你在店内住一二日,就来轮替尚在野外栖睡的他。反正两人生得一模一样,找个借口出门的事,陌生过客又怎么会发现其中奥妙?


    陈语白说到此处,停了下来,软下声音反问莫流芳:


    “现在不妨猜猜,为何那人死在雷劈下?”


    莫流芳认真点点头:


    “嗯。由于第一夜客栈出了事,章飞扬又始终嫌疑不小,他自然不敢贸然提出单独出门;之后他找不着我们均不在场的时机,午后更是沉迷猜数一醉不醒,压根没法去找他弟弟轮值。自章飞扬对他弟弟的感情来看,两人关系定是不差。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弟弟见他迟迟不来,怕有险事冒险来寻,一时不慎手扶了树,反被雷给劈死了。”


    沈盈川比了个大拇指:


    “分毫不差,与我和章飞扬问来的分毫不差。小善人,莫小姑娘,你们当可称神机妙算、当世青天。”


    莫流芳不好意思笑笑。陈语白这下恍然过来,这人岂止猜了明白,还找局中人对过了真假,却要她这未曾询证过的开口,不由看他眼神多了几分凉飕飕。


    沈盈川何等机灵,笑嘻嘻凑过去,领着陈语白去大堂就座用膳:


    “哎呀,小善人,我是始终深信你算无遗策、智无一疏嘛。你看你既平固了我对你如滔滔大河、万尺苍茫的敬意信赖,还借此推促莫小姑娘自寻答案,简直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若你真是生气我这般行径,我也答应你…”


    陈语白帮莫流芳拉开椅子,又在沈盈川为她拉开的木椅上落座,难得对他语带了笑意:


    “好了,我并非真恼你,你爱如何,便是如何。还是你又耍小聪明,想叫我给个日后绝不生你气的承诺?哦,对了,难道我方才当真通篇不对,你对我的敬意信赖,就土崩瓦解了?”


    沈盈川顿时吃了自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苦,又哄又道歉,陈语白忍着笑,隔空点了点他的碗:


    “快吃吧,说了,我不恼你。”


    莫流芳在一旁听了全程,哧哧憋笑;沈盈川本已解释得汗沁心出,到此也知晓是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小善人是在逗他,不由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低头吃饭。


    时雨连绵,陈语白吃好饭,便继续打拳练体。初时,只有沈盈川与莫流芳旁观;后面几日,成了沈盈川目不转睛,莫流芳有样学样,唐万书也靠着栏杆瞧热闹,石芦在堂内廊外来来去去,带着她的宝贝蜘蛛恣意遛弯放风。


    章石青则统责了一切后勤,其余几人忙完了自己的事,闲着也是闲着,也不好只叫他一人忙碌,便也一齐出力帮忙:又是出门打猎采摘,又是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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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碌做饭,又是挑担劈柴烧水燃火,又是给那四个囚犯喂食以防提前呜呼。


    众人拾柴起焰快。是而更多时候,是几个年轻人一起围在大堂,彼此聊东问西、寻奇作乐:听章石青讲这云贵多地见闻,看沈盈川折腾几出骗眼戏术,由陈语白起兴来一段疏阔刀法,再听唐万书与石芦放声山歌。


    当然,寻常谈天中,也会问到章石青今年几岁了,然后听到他大把胡子下确凿的一句二十五;也会谈及石芦是怎么养出如此通灵乖觉的蜘蛛,最后不得不叹服人与自然缘分奇妙,石芦幼时一时心慈,换来此刻伙伴不渝;还有唐万书那颇为传奇的父母爱情,原来唐父也会因唐母辛劳过晚生气,背地又偷偷问村里大夫,怎么帮妻子调养身体。


    再或者,是唐万书与沈盈川短暂的平和后,为了争抢陈语白身边的位置继续斗嘴置气;是莫流芳每夜和陈语白同榻夜话,一日比一日信心充足;是沈盈川思及往后一路无人作炊,跟着章石青在后厨连帮倒忙。


    是相逢数日终觉少,浮生陌路是挚识。


    晴出雾散、分道告辞那一日,陈语白只觉恍若隔世。


    师傅膝下只她一个徒弟,谷中也无她朋远亲。山中清寒,她便常年与灵兽慧植相伴;三伏三九,酷暑严冬,她皆习刀不辍。


    她从不厌烦那样的日子:每在师傅刀下撑过一回,她都知自己离梦想前进一分;每多读阅一本旧籍,她更有把握将来自己不会茫然失序;每多攀翻一座高山,她更明晰自己心中志向、此生不息。


    那是她还坐在师傅腿上时,听闻过英帝北击靼喇、南溃百越的千古功勋,是她初识几字,就开始常颂瑾王为民请命、夜登宝殿的流芳事迹,还有驰骋疆场、王朝铁壁的木元帅,还有前朝垂帘数载、龙袍敬天的轩后祖,无数巾帼英雌,烁古震今。


    为了能追赶她们的步履,她不敢说苦,也从不喊停,甚至临水自照、看清自己越发坚定的目光时,心中更多是感激:感谢自己从未轻言放弃、蹒跚至今,感恩师傅倾囊相授、塑她如此。


    她热爱过去辛劳勤苦的每一点滴;可很难否认,她也喜欢这半月热闹琐碎的悠长时光。


    不须多险绝,无需多跌宕,只是平平常常,这闷热雨季,就因这些本是萍水过客的人,多了隽久的味道。


    临别时,正是清晨。看着唐万书、章石青、石芦三人立在路的那头,自己身边是新交的几个好友,陈语白心过千念,满怀情谊、难以言表,只好站在青山流风间,朝他们抱拳:


    “一路珍重!”


    “一路珍重!”


    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高声。


    繁叶舒错,群雀悦鸣,山后朝日冉冉腾起,少年们的身影镶满万道霞光。


    唐万书看着陈语白几人杳杳渺去的背影,忽得懂了自己辞家时,母父站在山头,久久不愿离去的心情。直到石芦连唤了好几声,她方依依不舍地背过身,向着自己的方向,也纵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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