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如故,还未有放晴的预兆。
陈语白转了转思绪,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一夜安宁,莫流芳也没再被梦魇惊醒。那老汉也不并非如想象的固执,后半夜雷声大作,却不曾听闻磨刀声。
至晨时,天已无雷电交加,雨势略小。几个人陆续起床洗漱下楼,等着曲同衣上菜;章飞扬的房间依旧鼾声不停。罗镇提着热水给众人泡茶,告歉说曲同衣去摘些野蘑菇,这几日人多吃得快,之前采的野菜也快告罄了。
等了好一会儿,后厨都没动静,反倒是客栈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刺破雨幕,直直震进了大堂。
罗镇担心媳妇儿,匆匆披了蓑衣拿上竹笠就跑出后门。章石青先前跟着罗镇找过蓑衣,反应极快,带着众人去仓库。所幸这些年客栈陆续总有不少客人,因此备着的蓑衣也多,恰好一人一件。
几个人便跟着章石青,对照着泥路上的脚印,一同去寻掌柜妻夫。大约走了千来步,就见林冠相接、矮灌丛生。曲同衣扶着大树一脸欲呕,见几人来了,颤巍巍抬手指指身后。罗镇脸色僵青,抬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拍曲同衣的背。
“这是怎么了?”
出门时情急,陈语白与莫流芳并肩走在章石青身后,顾盈川则见缝插针捞了件蓑衣,立马晃在唐万书前边出了门,成功占据了陈语白背后的位置。眼下他一边疑问,一边跟着前头三人绕过曲同衣妻夫,往她们身后瞥了眼,神色也翻了色漆般精彩起来。
方才正好树树掩映,看不仔细,绕到正面才看清,原来一株高树枝杈半断,皮纹炸开,树干豁着一个一个漆黑的空洞,可见内里一片焦炭。紧紧倚靠着大树的一片矮灌枝叶稀疏,黑脆更甚。
一片乱枝碎叶间,倒着一个人。衣物如撕,体似火燎,皮肉囊肿,隐约可见的肌理上还残留着血迹与红斑。一眼就能辨出,这人是因昨夜雷电大作湿以手扶树,正被雷劈中,死在此处。
章石青蹲下身,将尸体翻了个面,了。此人五官泡在泥水一夜,浮肿发青,粘着泥叶。章石青将叶子剥开,几个人却同时一静。
小眼睛,大嘴巴,薄上唇,高颧骨,虽是皮质有所变形,可依旧脸状可辨。
和章飞扬的模样,不说全然,也有八分像。
“总不能是他喝醉了跑出来,被雷劈死了吧?”
曲同衣缓过神,插了一句,说完就自己摇摇头。晨时章飞扬的屋子里鼾声震天,这是章飞扬,那屋子打鼾的又是谁?
章石青脱了蓑衣,将尸体包起,喊了罗镇一同来抬。陈语白和顾盈川几人则在附近转了几圈。
昨夜雨势太大,来路上的脚印几乎被雨水冲尽、草木掩埋,便是想追寻此人来路都无计可施。
回客栈时,顾盈川依旧跟在陈语白身后。唐万书扶着曲同衣,瞧不惯他总粘着陈语白,便高声一句:
“语白,曲掌柜不是说缺野菜蘑菇么?正巧我们现在几个人都在,不如自己也找点。曲掌柜方才还被吓到了,这几日雨势不小,随意找些凑一盘菜,想来也还算容易。”
莫流芳正挽着陈语白的手臂,闻言偏头看她。陈语白自是点头,曲同衣虽受了惊吓,也不好意思叫她们担了所有的活,推脱着不肯先行。顾盈川瞥一眼唐万书,又看眼陈语白,理直气壮:
“这般助人为乐、助己有利之事,我自然是不能缺席!小善人,你是想先去这边瞧瞧,还是去对面找找?山路湿滑,天气微凉,小善人注意脚下…”
唐万书撇撇嘴,上前一步从侧边绕到陈语白身旁,挽住陈语白的手,言简意赅:
“走,咱们先去前边的林子。”
徒留顾盈川一人在一众女子身后吃瘪,想靠近陈语白不得,连说话都被她们间的嬉笑盖住,只好随意扯了根草晃悠着,看见漏下的蘑菇野菜采了收在怀里。
待到几人回了客栈,就见章石青和章飞扬坐着,仓库门半开,想是尸体被运进了其中,和赵天诏一起躺着。后厨有一阵动静,想来是罗镇在刷锅、提前备菜。
曲同衣抱着野菜野蘑菇也进了后厨。章飞扬的神色异常难看,仿佛拧着片阴云,随时能在大堂落下瓢泼大雨来。顾盈川纵使日常嘴里风云激荡,现下也没开口,只是乖觉在远远的位置坐下,冲陈语白招手。
陈语白想着是有好些时候没理顾盈川了,就给了个面子在他身侧坐下。顾盈川立刻喜上眼梢、眉飞色舞,给陈语白拉开位置,还扯了袖子擦擦桌面。
唐万书本心有不爽,平白被顾盈川争抢了位置,见他这般积极殷勤,又挑不出什么刺,于是抱着胳膊在莫流芳手边坐下,这样也只与陈语白隔了一个人,倒也还能接受,彼此说话依旧不算麻烦。
章石青见众人到齐,才对着章飞扬开口:
“这人是你的孪生兄弟?”
章飞扬神色郁郁,说不清宿醉一夜难受居多,还是真死了兄弟伤心更多,竟是连平日热情的章捕快也不叫了,直愣愣、硬生生地回道:
“是。我和他本分开,各自去采药。他与我一般都是寻药挖根的老手,再怎么…再怎么说,不可能连雷雨夜不可扶树都不知…终究是在夜里河边湿了鞋…我…”
说着说着,粗黑的男人不由哽咽,竟是再开口不下去了。捂着脸低低抽泣几声,章飞扬站起身,闷声闷气说完一句,就朝着仓库走去:
“我再去陪陪他。”
从那门外看进去,昨日还沉溺于猜数、乐此不疲以致大醉方休的人正佝偻着背,靠在停了尸体的木板旁,低声碎碎念念着不知什么。前些日子滴溜溜转的眼珠始终半阖呆滞,仿佛一瞬抽去了精明活力、老去了好几岁。
陈语白垂着眸沉思。过了好半晌,顾盈川见她眉头微松,便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陈语白回过神,看向顾盈川的眸子里带着疑惑,顾盈川笑着一言不发,晃了晃手势“二”,然后比了比楼梯。
陈语白毫不费力看懂了他的暗示,点点头,又朝着后厨抬抬下巴,顾盈川立刻比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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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安静坐好等着曲同衣上早饭。
用好早饭,章石青端着素菜去劝章飞扬好歹吃一些。莫流芳眼见陈语白起身,便拉着她的手跟着。
顾盈川知晓莫流芳性子如何,是而也不拘束,三个人一齐上楼,进了顾盈川的屋子。
少男的房间空荡整齐,好似前两日压根没人住过。顾盈川见门已关好,便走到窗前,推开窗,只听雨声淅淅沥沥,风声簌簌呜呜,一道黑色的人影似雨中飞燕,踏雨踩叶,自半开的窗口掠来。
莫流芳见此睁大了双眼,随后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
陈语白见她此般,眼里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莫流芳不知为何,很是笃定这一眼不是嘲讽不是轻蔑,便也拿开手,弯起眼笑起来,好奇打量着来人。
来人身体纤长,骨量轻盈,确实一眼可见适合轻功,五官清秀干净,身上还带着潮气。顾盈川领着来人走到桌前,以指蘸水,又在桌上写起字来。
“这是我的护卫沉舟,你查到了?”
叫沉舟的少男点点头,也走过去,在不大不小正合适的桌子上抬手写字:
“找到人了,安排在安全的溶洞,找了食物。”
顾盈川霎时心满意足,勾着唇向陈语白眨眨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语白便走近桌子,也留下一句:
“很不错。”
于是沉舟就看着自家平日看不惯天瞧不惯地的公子一脸心花怒放,露出堪称匪夷所思、难得一见的夸张笑容。沉舟毫不怀疑再给顾盈川一条尾巴,他都能一把安到自己身上,向着陈语白疯狂摇尾。
沉舟深知少言无错,决定垂下眼睛,继续默不作声,用手把水抹掉,然后退立一侧。
莫流芳好似有些搞明白了状况,又好似没想明白。她看看陈语白,又看看顾盈川,最后还是决定拉拉陈语白的袖子。
陈语白便凑到莫流芳耳边,用气音简短概括了来龙去脉。莫流芳显然没真正怀疑过章飞扬,一开始睁大了双眼,随即攥紧双拳,两眼迸出熊熊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懊悔方才居然为了这个东西的弟弟没了,心里同情了小半晌。
陈语白见她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揉揉莫流芳的脑袋,又将她耳边的碎发理理好。
顾盈川瞧着瞧着,神色又扭曲起来。他抱着胳膊,两只眼死死黏在陈语白帮莫流芳整理头发的手指上,心里发酸,眼中满羡。沉舟瞧几人不说话也没动静,抬眼迅速扫了眼,接着又颇为无语地垂下眸子:
不是说女男之情拖累游身?
公子真是没救了。
门外来了脚步声,接着响起唐万书的问询。陈语白迅速扫了眼地上沉舟踩的几个湿脚印,扯过顾盈川站在脚印前,又挽着莫流芳一齐堵住门口。沉舟则轻灵飞上了横梁,如非陈语白亲眼所见,确实难以发觉梁上藏人。
陈语白拉开门,率先开口:
“唐姐姐,用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