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馥浓出身特殊,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的体面计较到近乎严苛的地步。
那段时间早远了,她的束发手艺还是未曾落下,手指纤细灵巧,在照泓乌发中穿梭,很快编束起来,一丝鬓发都不曾散乱,牢牢地用[通透簪]别紧上面的发髻,最后再戴上小冠。
照泓向来喜欢干净整洁,自己的头发也是束得一丝不乱,年少又难免有爱美之心,对着一面水镜左右看了看,当即道:“我很喜欢,谢谢师尊,谢谢两位姐姐。”
玉生烟立刻道:“小友肤色白皙,配这种冰玉颜色最好看,衬得愈发白了。我如今在这一道只能说刚入了些门,做不得上台面的东西,做些小玩意还是行的,就等着和你攀天道场重逢了,一帮朋友说说话,在浮白斋吃吃酒,岂不是妙事一桩?”
明明要送礼,却只谈重逢,明明要攀关系,朋友都叫上了。
金缕衣暗想,这玉生烟还觉得和我是怨侣,自己只是爱美憎丑罢了,这位外表不染尘埃,内里真是做生意攀枝头的行家里手。
她自然不能拆未婚妻的台:“是啦,泓儿,咱们都是一辈的,到时候给你互相介绍介绍,大家往后都是常在一块玩的,少不得要熟悉。”
别馥浓在一旁听得分明,不过是场面话罢了。拨云弄风谱多么繁花锦簇,说白了只是展示性的斗法而已。
中无涯州千年来早将利益分配得严丝合缝,当初可有这拨云弄风谱?为地盘宝物斗起法来,少年天骄的尸体都是一层一层的往地面上铺。现在俱是一副友好姿态,真动起手来,又有谁是别人真不敢杀的?
但她不阻止,金玉两家向她卖了个乖,她乐见其成。
她想叫事教人不假,可照泓是她的徒儿,她如今地位崇高,又都知道她性好掌控,和当初她师尊令止君冷酷好玩乐的性格截然不同,这就断不能让照泓像当初的自己一样真去滚那刀山火海了。
从金玉满堂出来,照泓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打扮,别馥浓见她脸上不见骄横,一方面是心性使然,一方面应该有问心潜移默化的作用。
她一双杏眼熠熠生光,还惦记着师尊的事:“师尊,这是要去见您的哪一位老朋友?”
“师尊先前和你说过的。”别馥浓越看她越喜欢,丹田中的一枚虚丹嗡嗡地震颤起来,像是也感应到了有关突破的契机,已然是急不可耐。“就是那位玄素道君——流光君。”
她牵着照泓,驾起遁光,像是驾着一道月华流淌的闪电,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座小小的行宫前。
这行宫不算大,可占的是定海城的金波浦,这水下联通着一条庚砂矿脉,每当日升,照得一浦金光灿灿,常有珍稀美丽的金顶鸳鸯来此玩耍。
要不是流光君得了君号,将玄素合欢小道抬成大道,又是当今瀚国女帝的亲姑母,更收了几个赵家嫡系做真传弟子,这地方是万做不了她的行宫的。
整间行宫临水而建,皆是金质的白竹做骨,火质的奇花为壁,顶上垂了一张张巨大的云帆珍珠帘,齐齐地在下午阳光下发着点点圆润的金光。
两位身着白纱裙,提着金盏花灯的宫娥迎上来:“见过道君,道子。”
照泓向两位姐姐拱了拱手,别馥浓也微微颔首。
流光君魏千峰治家严,管束宗门亦严格。虽走的是玄素合欢道,可门下子弟,不管领的什么职务,都一概不得轻浮调笑。
两位宫娥很有分寸,并不多言,一路引着她们沿着水上回廊往前走。
到了最中央的水榭,她们便止步不前,只道:“师尊在内候着道君、道子多时了。”
照泓脊背挺直,姿态端正,纵使好奇,也不乱看,跟在师傅后面走了进去。
水榭内地面上铺了一层荧光闪闪的轻纱,开了一扇大窗,水上的清风徐徐地吹拂进来。窗边一张玄黄色的贵妃榻,上头躺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身上藕丝衫子大敞,裙摆都坠到了地上去。
照泓垂下眉眼,心里头不由得想,这不像是位那么严格的道君啊。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是别馥浓就这么用手心捂住了她的眼睛:“起来,没骨头似的。”
“我本来就没骨头啊。”榻上的女人道,“一路从谅国带过来,你也算是辛苦了,过来叫我看看。”
别馥浓将手撤开,一股淡淡的芍药香气还缭绕在照泓鼻端,面前的这位衫子已笼的齐整,正懒洋洋地倚在榻上,一双眼睛缓缓地打量了过来。
照泓一怔,那双眼睛鲜绿色,不似人眼,带着一种凶兽般的威压,冷冰冰地扫视着她。
她刚要下意识地心神一颤,一股清凉的寒气涌进来,就连这点对道君的天然惧怕都冰消雪融了,大大方方地向下一拜:“照泓见过道君。”
“好、好,好。”那女人连道了三声好,“濯雪君,是我要祝贺你了。”
“这是妖族的垂仙君。”别馥浓笑道。
“见过垂仙君。”照泓这些天被白貂恶补知识,自然知道。
妖族不像人族,宗门世家林立,而是选择的有教无类的书院制,北俱芦洲的妖族书院便是玄素书院,这位垂仙君便是院长,本体是一头百足虫。
照泓直起身,垂仙君的眼睛已是普通的黑色,看不出一点特异来了。
这时,又有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衣衫齐整,领上有三个贝母纽扣,一直扣到喉咙口。长裙垂到脚踝,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雪白的赤足。
她眉目素净,生得极瘦,腰如约素,身似流光,弱柳扶风。照泓心中了然,又是一拜:“见过流光君。”
流光君魏千峰点了点头,走到下面,桌上茶壶自动冒出腾腾的馨香来,一道长屏拉出,瞬间将贵妃榻和桌案隔成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别馥浓和她,一边是照泓和那垂仙君。
照泓静静立着,谈不上局促,只是心内难免有点紧张。
“过来。”垂仙君道,说罢,也不等照泓回应,伸手便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她说话时,双唇几乎不动,只有一点嫣红在唇齿间闪动:“不错,见到我也是一桩缘分。”
这妖族道君面貌妖娆至极,双眼瞳孔若有若无的亮着针尖大小的光彩,照泓只觉得脑海中混混沌沌的,幸而问心冰寒上行,让她保持住灵台一线清明。
当下规规矩矩地又是一拜:“晚辈久仰垂仙君仙名,今日幸得一见,伏望道君教言,以启晚辈愚蒙。”
垂仙君便笑了,她修玄素一道,这孩子哪能听不懂她的暗示,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只是这样的胆子,这样的心性,就算有问心帮助,在这一甲子里头,亦非凡俗了。
“人族狡猾,满口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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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仙君慢悠悠地说,一手抚住照泓面颊,指腹冰冷,慢慢地从眼下,沿着鼻梁,一路滑到了淡红色的唇瓣。
照泓知道不得挣脱,不得吵闹,于是神情镇定,一双眼睛一眨不眨,脸上那副略冷的清隽相愈发惹眼。
“反正你师傅在这儿,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那只手透过羽衣,用力地按住了照泓的心口,那心脏早和问心密不可分地长在了一块,就连心跳也和普通人类迥异了。
旋律玄奥,她凝神细听,越听越觉得心生欢喜,要不是别馥浓还在,再加上这是一滩史无前例的大浑水,她是真要忍不住横插一脚了。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垂仙君低声道,像是说一个动听的秘密,“心肝,你可要小心着点,你师尊可是能把你怎么样的呀!”
长屏另一侧,茶香缭绕,是瀚赵一味特产的灵茶[松风蟹眼]。
别馥浓和魏千峰相交日久,不和她客套:“我这次来,是想借你长乐未央那份《玄牝冲元宝诀》一观。”
“一观可以。”魏千峰道,别馥浓有分寸,她不担心这人外泄,用途嘛,猜都不用猜,既然不杀问心,那便是要用那玄素妙方,合欢之法水乳交融呗。
她干脆利落地提出条件:“我手里头有个古法宝[姹女阴瓶],可惜流落太久,神妙磨损,成了个胚子似的东西,须得你的沧浪之水再帮我炼一炼。”
走火气的修士,有天赋的,便学炼丹,走水气的修士,有天赋的,便学炼器。别馥浓于炼器一道,确有造诣,
“其余材料我都差不多准备好了,并蒂莲心,绞瑟丝……方子在这儿,你且看了。”
别馥浓看过一遍,对所谓的“差不多”心里有了数,不紧不慢地说:“这东西不错,可是耗的东西多,又是个水磨功夫,不是一时半会成的了的,怕是要上个六七年的工夫……”
长屏陡然撤开,垂仙君已经又躺在了贵妃榻上,魏千峰一边用手指在她眉心一点,一边将一只银色的小铃铛抛到照泓的怀里:“这[绢银铃]权当送你徒儿的见面礼,崭新的,往后用到的时候多着呢!”
别馥浓微微一笑,收了方子,和照泓一块出了这行宫。
天边现出万道彩霞,一浦金水此刻呈现金红二色,正柔柔地泛起涟漪。
照泓站在岸边,一边欣赏这份难得的美景,一边研究着那流光君送她的小铃铛。师尊对这东西笑而不语,只叫她自己研究。
铃铛半个手心大小,通体呈现一种亮堂堂的银色,外壳繁复至极,里头还有个银光闪闪的芯子,更是精美,隔着一层外壳都是宝光外泄。
她今天一连炼化了多件法衣和首饰,灵力再充沛,也觉出一股疲惫,并不急着炼化这铃铛,而是攥在手心摇了摇,响声微弱,显然不是走的声音一途,她正想着,忽然发现这铃铛居然在手心里滴溜溜地震起来了!
她吃了一惊,赶忙摊开手掌,铃铛在手里震颤不已,一时之间居然停不下来!
“冰寒,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赶忙问道。
恒冰寒在那禁步玉佩里待得正舒适,被她一叫,漫不经心的化作白貂钻了出来:“什么什么东西?”
等她看清,一双蓝色的小眼都瞪大了,大惊失色:“好一对奸妇淫/妇啊……我才不告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