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带着苏清鸢和赵永坐在原告席一侧。
沈青衣坐在陈凡旁边,面无惧色。
苏清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副本。
赵永脚边还搁着一个铁皮箱,里面装着从大理寺旧档铁柜里翻出来的全部原始卷宗。
李崇一拍惊堂木。
“三司会审,沈家旧案复核一案,开审。”
“先由原告陈词。”
苏清鸢站起来,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大理寺当年的判决书副本念了一遍。
沈万财无罪,平反昭雪,所有家产悉数发还,赵德茂伪造书信诬陷忠良数罪并罚。
李崇点了点头,说。
“此判决已经三司核验,程序无误。”
他又问被告方。
“被告是否有异议?”
周慎站起来说。
“原告方证据都是旧的,既然要复核,就该有新证据。”
“我手里正好有一个当年的证人,愿意当堂作证。”
“带证人上来!”
从堂外带进来的人正是赵四。
他五十出头,干瘦,站在堂下缩着脖子。
周慎走到他面前。
“赵四,你把当年的实情当着三位主审官的面再说一遍。”
赵四咽了口唾沫,开了口。
“当年……我在青州府衙当差。”
“当时我亲耳听见沈万财在牢里承认自己和前朝余孽有来往。”
“还听见沈万财亲口交代了那些信件的来龙去脉。”
“只是后来大理寺翻案时,那些口供没爆出来。”
沈青衣听见这话,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苏清鸢站起来走到赵四面前。
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当年的笔录,翻开。
“赵四,你刚才说沈万财在牢里亲口承认通敌。”
“这份笔录是你当年在大理寺初审时的原始供词,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你自己看,这行字写的是什么。”
“‘沈万财案发时不在青州,无直接证据’。”
“这是你当年亲笔画押的供词。”
“你今天说沈万财亲口承认通敌,当年却说沈万财不在青州。”
“两份供词,哪个是真的?”
赵四哆哆嗦嗦地说。
“我……我当年记错了……今天说的才是真的——”
苏清鸢冷笑道。
“记错了?”
“那好,我再问你。”
“你当年在青州府衙当差,沈万财被关在死牢最深处的单间。”
“牢门口每天只有两个狱卒轮值。”
“沈万财是重犯,按规矩不允许任何人单独接触。”
“你在府衙当的是查抄差役,不是狱卒。”
“你连死牢的门都进不去。”
“你是怎么亲耳听见沈万财在牢里说话的?”
“隔着墙听到的?还是隔着锁听到的?”
赵四额头冒汗。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
苏清鸢追问。
“谁?说清楚。”
“听谁说的,在什么地方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赵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脸上冷汗涔涔往下淌。
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全招了。
“是周大人!周慎周大人派人找的我!”
“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说只要我在堂上翻供,就再给我一个户部书吏的差事!”
“小的一时糊涂,小的该死——”
周慎拍案而起,脸色铁青。
“赵四!你血口喷人!本官什么时候派人找过你——”
“周慎。”
李崇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整个正堂嗡嗡响。
“本官审案,请你坐下。”
“赵四,你继续说。”
“周慎的人是怎么找到你的?什么时候找的?在哪里找的?把经过从头到尾说清楚。”
赵四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厉害,断断续续地把整个经过说了出来。
周慎派去的人叫刘二,是都察院的一个书吏,平时专替周慎跑腿。
三天前刘二找到赵四,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当堂翻供。
刘二还教了他怎么说。
说沈万财在牢里亲口承认通敌。
说那些信件是真的。
说大理寺翻案时有人把证据压下去了。
赵四一开始不敢,刘二就说。
“国舅爷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亲自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赵四贪那五百两银子和户部书吏的差事,咬了咬牙就答应了。
周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站在旁听席旁边,官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嘴唇张合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张瑛在旁听席上坐不住了。
他把茶盏往茶几上一顿,站起来就想走。
李崇喝道。
“拦住他!”
陈凡从原告席一侧站起来走到张瑛面前。
把腰间那柄尚方宝剑解下来往桌上一拍。
“国舅爷,赵四招了。”
“周慎指使他翻供,周慎是谁的人?满朝文武都知道,周慎是你的人。”
“你让周慎指使赵四翻供,是想推翻沈家旧案。”
“你为什么要推翻沈家旧案?”
张瑛涨红了脸。
“陈凡!你休要血口喷人!周慎做的事与本爵何干——”
这时候赵永从铁皮箱里翻出了一封信。
他在满堂寂静中走到李崇案前,双手呈上。
“李大人,这封信是当年查抄赵大洪家产时搜出来的。”
“一直锁在大理寺的旧档铁柜里。”
“写信人是张瑛,收信人是赵大洪——当年的青州知府。”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速结沈案,勿留后患’。”
“落款日期,正是沈家被抄前三天。”
李崇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张瑛。
“国舅爷,这封信是你亲笔。”
“你在沈家被抄前三天写信给赵大洪,让他速结沈案、勿留后患。”
“本官现在问你——你为什么要赵大洪速结沈案?”
“沈万财一个开布庄的商人,碍着你什么事了?”
张瑛的脸色终于彻底垮了。
绛紫蟒袍下的肩膀微微发抖。
苏清鸢走到正堂中央,对李崇和两位陪审官行了一礼。
“三位主审官,物证俱在,人证已招。”
“赵四当堂翻供,系周慎受张瑛指使。”
“以五百两银子和一个户部书吏的差事为诱饵,意图构陷沈万财。”
“张瑛当年写给赵大洪的亲笔信,证明他在沈家案发前便干预司法,要求速结此案。”
“周慎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本案陪审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