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亲兵手里接过那个从阵前捡回来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陈凡把水囊递回去，踏上城梯时在垛口旁停了一瞬。
城下官道上的尘土开始落定，只剩几匹无主战马在河滩边低头饮水。
身后的城墙根下残火还在青石缝间舔动。
西关城头已经有人开始收拾箭壶、清点伤员。
远处青州大营的方向，依稀能听到伙房开饭的铜锣声在晨风中轻轻飘过来。
……
陈凡回到大营的时候，身上的铁甲还没脱。
赵永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名册。
旁边站着两个副手，一个负责登记俘虏，一个负责清点缴获。
“苍狼和鹰枭单独关，重枷，四个人一班轮流盯，换岗时间半个时辰。”
陈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
“审问的事交给苏御史，她对这套熟。”
“蛮族俘虏押到西城墙脚下，编成劳役队，修补城墙、填壕沟、搬石头，一天两顿，不给酒。”
赵永在名册上记下来，抬头问了一句。
“近千号俘虏，全编劳役？”
“全编。”
“修完城墙修营防，修完营防修官道。”
“青州城外的路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全让他们填。”
陈凡把破风刀搁在桌上，解开肩甲系绳。
“派一队弩兵盯着，敢跑的直接射。”
赵永点头，又记了一笔。
旁边副手小声嘀咕了一句。
“牢房又得腾位置。”
赵永头也没抬回了句。
“苍狼和鹰枭关重犯牢，何文远旁边那间正好空着。”
刘铁柱是被两个亲兵架着回大营的。
他在西关城头上拄着刀守了半天垛口。
左腿上的刀口反复裂开，绑腿换了好几次。
仗一打完，那股撑着他的气泄了。
整个人差点从城梯上栽下去。
沈青衣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灶房里收拾药壶，围裙都没解就赶过来了。
她让亲兵把刘铁柱架到伙房旁边的伤兵营。
搬了条长凳让他躺下，一边拆他腿上的旧绷带一边皱眉头。
绷带拆到最后两层时血痂粘住了皮肉。
沈青衣用药汤浸软了才轻轻揭下来。
刘铁柱嘶了一声，沈青衣抬头看了他一眼。
“每回出去打仗你都受伤，你当百户的还是当靶子的？”
刘铁柱躺在长凳上，左腿搁在凳面上，讪讪地笑。
“嫂子，俺也不想挨刀，是那帮蛮子太不讲理了，专砍俺左边。”
“左边胳膊砍完砍左肋，左肋砍完砍左腿——他们是不是跟俺左边有仇？”
沈青衣用药汤给他清洗伤口，力道不轻不重。
“是你每回都冲在最前面，左边先对着敌人，你说他们砍你哪边？”
刘铁柱想了想，确实无法反驳，只好转移话题。
“嫂子，俺这次砍了七个，差三个就满十个了。”
“都怪腿上的伤。”
“俺刚砍到第六个的时候左腿一软差点跪了，被周虎那混蛋抢了两个。”
“等俺养好了伤，下回一定补上三个。”
“还下回？”
沈青衣把捣好的药膏敷在他伤口上，重新缠上干净布带。
“你这腿要是再裂一次，以后骑马都费劲。”
“到时候万户让你去守伙房，跟钱老头一块儿劈柴烧火。”
刘铁柱脸都绿了。
刚要张嘴反驳，营帐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周虎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和一包酱牛肉，往刘铁柱胸口一搁。
“你姐让我带的。”
刘铁柱抱着酒壶愣了愣。
“我姐？你又去镇上找她了？”
周虎没理他，转头对沈青衣说。
“嫂子，铁柱的腿要是保不住，我认识镇上专治瘸腿的跌打大夫。”
刘铁柱急了。
“什么叫保不住！俺腿好着呢！”
沈青衣在盆里洗着手，头也没回地应了声行。
又让周虎帮忙看着别让他乱动。
周虎嗯了一声，坐在旁边桌上擦刀。
擦了两下补了一句说。
“我小时候偷酒喝摔瘸过一条腿，现在一点儿问题没有，刘铁柱这腿应该也能长好。”
苏清鸢带着审案文书到大营的时候，陈凡正蹲在校场边上吃饼。
她今天没穿官制大氅，换了一身藏青襦裙，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她在石桌边坐下来，把卷宗摊开。
里面是苍狼和鹰枭的初审供词，还有何文远通敌证据的副本。
“苍狼招了一部分，鹰枭伤重还在发烧，问一句答半句。”
“我打算等他烧退了再审第二次。”
苏清鸢翻开一份供词，手指点在几行字上。
“你猜苍狼说什么？”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白狼部覆灭当天退兵。”
“他说他以为你在野狐岭没了半条命。”
“赶回青州至少要五天，没想到你只用了两天。”
“苍狼还说他输得不冤。”
陈凡咬了一口饼。
“怎么说？”
苏清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说你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赢不了。”
“他说他见过草原上最快的骑兵，也你这么快。”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凡。
“苍狼和鹰枭是押送京城还是就地处置？”
“何文远已经押往京城了，这两个蛮族头领若是再押过去，路上有风险。”
“不留，两个一起押送京城。”
陈凡放下饼。
“连何文远通敌的证据副本一块儿交给大理寺。”
“三部会盟的事得上报朝廷，让京城那帮大人们知道。”
“北边不止白狼部和苍鹰部，还有一个赤熊部正在集结。”
苏清鸢点头，正要开口说圣旨的事。
陈凡耳边先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击溃苍鹰部，生擒头领苍狼、鹰枭。解锁奖励：精锐骑兵两百人，粮草五千石。两百精锐骑兵已编入青州大营，五千石粮草已入库存放。】
陈凡站起来往营门外看了一眼，营门口果然多了一队骑兵。
铁甲锃亮，马匹膘肥体壮，正被赵永的副手领着往马厩方向走。
两千五百石粮食在战时够全营吃三个月，白得的粮草不要白不要。
……
赵永蹲在缴获物资堆前清点战利品。
旁边摞着弯刀、短斧、皮甲、马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