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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作者:春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贝坎将这件红绒胡服挽在臂弯,站在庄翎对面,手臂上红色胡服的鲜亮洁净,领口衣襟处兽皮上的锋毛又长又密,人看在眼里就能想象到将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时,被毛绒簇拥的温暖来。


    贝坎笑着说道:“没事让你做就不能对你好吗?你们这样的小女孩儿穿些新鲜颜色衣服正好合适。你不肯穿上这件新衣服,是怕一会儿回到右牢里,会像你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一样,被人将衣服抢走是不是?”


    她自顾自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和莫里——就是你们奴隶营里那个小个子管事打个招呼,只要他说一句话,没人会来抢你的东西。”


    “匈奴的冬天比雁门关的冬天还要冷,大雪正在到来,你不怕被冻死吗?”


    庄翎想了想,微微低头说道:“每一年阴山已北的土地都会迎来冬天,小女为奴于此,或总归将要殒命于霜雪,只不知在哪年而已。死亡必然,侥幸多活一日,也不过见一日的辛苦罢了,一冬性命于此,也难以珍惜。且夫人衣服贵重,重礼下于奴仆,必有驱使,却不肯说。小女年少,恐怕不堪,是以不能受衣。”


    几岁寒冬而已,在死亡面前,只是弹指。不值得拿来出卖。


    贝坎打量了庄翎一会儿,神情变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急躁了,反而多了一些放心。


    她道:“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让你做,一旦我说出来,你恐怕也是乐意去做的,是以这衣服你受之无愧。”说完,又笑了笑,继续道:“也许对你们来说这件衣服很贵重,但对我来说并不是。”


    贝坎笑得轻松。


    庄翎打量了几眼对面人,看出贝坎现在说的几句话,都是真话,并无矫饰。她的确有事情需要自己做,而这件事……对她来说或许也不是坏事?


    心道若真是如此,也许可以接受贝坎送的礼物。庄翎看向贝坎臂弯间的胡袍。只看这袍子鲜艳华贵,心想秋应该会喜欢,但不论贝坎有什么事情教给她做,是否真的是她愿意去做的事情,庄翎都不想现在就接受贵重的礼物。


    而且,她也不能只一个人活过这个冬天。


    想了想,对贝坎说道:“奴隶整日做活,好衣服坏得快,让人不忍。若夫人当真不吝善心,请予我两件旧冬衣,使我姐妹能稍稍遮挡严寒。来日,若是有机会,小女愿意报答。”


    贝坎笑着点点头,将手臂上的衣服放在胡床上,从箱笼里找出两件往年穿的旧冬衣,叠起来放在木质箱笼上,告诉庄翎说:“这两件衣服送给你,一会儿你可以拿回去和姐妹一起穿。”


    将今天的针线活做完,庄翎带着两件旧衣回到奴隶营,和秋一人一件穿好,果然也没有人来抢夺。


    穿上新衣服确实暖和多了,今天下午不用干活只有更好。


    秋摸着新穿的胡服,问道:“这……是哪里来的衣服?”


    关于自己和贝坎在这两件衣服上的默契,庄翎不打算讲,一来这地方说话没个隐私,二来事情八字没一撇,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若是真正不说些话语,又恐怕秋多想,现在秋的眼神就有些困惑怀疑。


    庄翎知道伊都死了,秋心里有太多失望,也有心安慰她,想了想,说道:“是今天从奴隶营和管事一起经过的匈奴女人,我平常下午就在她家里做活,今天她在这里看见你的衣服被人抢走了,心里怜悯,从家里找了两件旧衣,让咱们穿着过冬。”


    秋按着衣角,低头微微皱着眉,嘀咕道:“倒是个好心人。”


    庄翎对秋安慰道:“不要太担心冬天的事儿,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秋没有流泪,只是沉默。


    这场晚秋的雨夹雪在第二天早晨变成了冻在地上的冰,日中十分融化了一半,另一半死死冻在土壤里。


    紧接着,冬天匆匆到了,大雪一场一场地下,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白色,人们呼吸都夹杂着冰渣。


    匈奴人说,荒原上积雪完全盖住了秋天仅剩的那一层稀薄荒草。没法再去放牧了,就让牲畜们在部落东边的牛羊圈里圈养。


    秋天奴隶们打回来的干草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贝坎自从和庄翎有了约定,不再需要她每天下午过来干活,只每隔几天不定时让她过来干一点洗衣烧火之类的杂活。


    大多数时间里,庄翎在牛羊圈旁边为圈里的牲畜铡草。


    匈奴人让人将秋天收回来的草运过来一部分,放在牛羊圈之间靠北的空地上,庄翎需要做的就是每天在草堆下铡草,像她这样干活的人还有二十来个。


    她们有的和庄翎差不多大,有的比她大一些,有的比她老一些,这些人没有匈奴人的毡衣可穿,她们穿着用干草编织出来的宽大衣服御寒。


    奴隶营中没有冬衣的汉人都是如此,到了冬天,都穿上了干草编织而成的衣服。


    吴完在编织草衣的时候对庄翎说:“这叫牛衣,原本是在天冷的时候编织出来,给牛穿着御寒的。”


    说完,她又笑笑,说道:“不过,只有汉人会这么干。到了匈奴,也只有汉人会穿这样的衣裳。”


    匈奴人牛圈附近的草垛像山一样高,四周都是它投下的阴影,北风刮来的时候草枝被吹得乱飞。


    他们的旧铡刀半埋在草渣里,底部和冻土冻结在一起,每天人们使用这些铡刀,都要将其从草渣或是冰雪中挖出来。


    有时候用旧木板或是棍子,有时候用手。然后抱来一些干草,跪坐在铡刀后面铡草。


    庄翎记得吴完的话,她在干草垛下铡草的时候,也会从草堆抽出一把干草垫在膝盖下面,跪坐在铡刀后面弯背铡草。


    匈奴人的铡刀声音略有些沉闷,庄翎也渐渐习惯了冬天的寒冷、匈奴人的铡刀、附近牛羊的叫声,还有附近穿着牛衣一起默默干活的人们。


    这些人当中没有佩兰,也没有秋。


    佩兰也不再在羊圈里照顾小羊,她被匈奴人选做侍女,去服侍于单王子。


    秋现在的活计是照顾小牛犊,匈奴的冬天太冷,刚出生的犊牛不耐寒,需要在室内喂养。


    匈奴人在牛圈附近搭建了一个毡棚,里头可以生火取暖,新生的犊牛白天晚上都住在里面,只有吃奶的时候需要回到牛圈来找母牛。


    秋和几个匈奴女人一起在毡棚里照顾这些犊牛,给它们生火取暖,陪这些牛来牛圈吃奶。


    就像现在,秋正牵着一只黄白花小牛往牛圈这边走来,她手里一根麻绳套在牛脖子上,那小牛知道去吃奶倒也听话,顺着秋的拉扯跟在她身后,哒哒哒往前走。


    小牛还没走到牛圈,圈里的母牛就开始叫,也渐渐来到牛圈边缘,秋拉着小牛犊来到牛栏旁边,也不必进去,她将套着小牛脖子的绳索系在牛栏上面,比成年牛矮许多的小牛就从牛栏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钻进牛圈,来到母牛身下吮奶。


    那只小牛还要吃一会儿,秋将牛放下,扫了眼不远处的草堆,一眼就看见在草堆下穿着一身半旧胡服跪坐着铡草的庄翎,只是庄翎兀自低头铡草,并没有注意到秋过来。


    秋便走到庄翎身边去,草堆附近烟尘草屑乱飞,呼吸之间有些呛,再加上室外寒冷,铡草的人们不时咳嗽两声,也有些吵,这让秋有些不耐烦。


    站在庄翎身边,扫过附近穿着牛衣干活的奴隶们,微微皱眉,在庄翎身边蹲下来。


    “前些天伊都说帮我找了个照顾犊牛的活,我心里还很高兴,想着佩兰从前照顾羔羊容易,这牛大约也不难,谁知道一只牛犊就有几十斤重,可比羊羔难照顾多了。”


    庄翎一边低头铡草,一边说道:“给犊牛搭建的棚屋里一直生火,在冬天也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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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庄翎也没想到那个叫昆桑的匈奴人会帮助秋,想来是看在已经去世的伊都得情面上,他给秋找了个方便取暖的活,也算是照顾秋了。


    秋在一旁咬了咬唇,表情不忿,她道:“我却羡慕佩兰好运气,能去王子身边当侍女,每天只端端茶叠一下衣服,这多轻松。”


    她问庄翎说:“姐姐,你说佩兰怎么总是比我过得好?”


    庄翎正好手上铡刀落下,铡断一截干草,她侧头看了眼气鼓鼓的秋,忍不住笑了笑。二人朝夕相处许多时日,庄翎也渐渐知晓,秋很有些小气,嫉妒心也强。


    秋见庄翎笑了,越发气闷。


    她道:“匈奴的那些女人们都说于单王子素来宽厚仁慈,佩兰肯定是享福了。”


    庄翎笑了笑,这笑也就淡些许,她一边继续铡草,一边讲道:“佩兰服侍的那位于单王子如何宽厚仁慈我不曾见过,倒是曾听人提起过另一位温柔高贵的公子。”


    秋一听见庄翎说起另一位公子,立刻打起精神来,专心听庄翎说话。


    庄翎就这么一边铡草,一边讲道:“这位贵公子出身公侯之家,不喜欢世俗功名,更厌恶男子,生平最爱女孩儿,不止是待身边姐妹极好,就是身边的丫鬟,也整日姐姐妹妹的叫,都纵容宠爱着。”


    秋听到这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贵公子已经产生了一些好感,好似这人比那同样没见过面的于单王子更得她的心。


    “这贵公子身旁有一个丫鬟,一向贴心,平素最得他的宠爱。”


    “有一回,正赶上下雨天,公子从外面回来敲门。院子里几个婢女正在玩耍,没人听见门口敲门声,只有那丫鬟在一片雨声说笑声中,隐约听见门边似有动静,过去开门。”


    庄翎讲到这里,故意稍稍停住话头,只手上铡草。


    秋方才正听得入神,哪里愿意庄翎就这样停下,忙抱住庄翎铡草的胳膊,说道:“姐姐,你快讲讲,接下来怎样了?”


    庄翎看看秋脸上的着急,也不再吊她胃口,讲道:“那公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淋着雨,浇得浑身湿透,正愤怒院中丫鬟只顾玩闹,任他淋雨。门一打开,公子便一脚踹过去,正中那丫鬟心口,踢打了她好一会儿。”


    秋听见这么一段,心里好生失望,见庄翎又不再讲,忙追问道:“接下来呢?贵公子和丫鬟怎么样了?”


    庄翎微微摇头,说道:“并没有怎么样,还是原来的样子。”


    一旁的秋已经放开的庄翎的手臂,她为方才听见的故事留恋,心里也渐渐明白,是庄翎听她羡慕佩兰才讲的这个故事,用来告诉她贵人不好伺候。


    想着这些,秋呆呆蹲了一会儿,忽地问一旁正在铡草的庄翎:“姐姐,这个贵公子是你从前见过的人吗?”


    这一问十分出乎庄翎意料,她本是现代人,哪里见过什么古代贵公子?对秋说道:“当然不是,故事是我听来的,也是什么人编的。”


    秋在一旁微微咬唇,表情变幻,不停思索,显然仍是对庄翎讲的故事耿耿于怀,显然仍认为她可能见过什么贵公子。


    毕竟她从前也猜测庄翎可能是贵人家的女儿。


    庄翎没空思考这些,她们这些人每天都要铡够附近几个圈里牛羊要吃的草,而匈奴人的铡刀不知是哪一年的,上面有许多豁口,有些地方还卷刃,干活十分不痛快,只能说这活效率不高。


    但是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来收草喂食牛羊,若是圈里的食槽填不满,就是她们这些负责铡草的女奴的责任。


    秋坐了一会儿,侧过头,对身旁一刻不停铡草的庄翎说:“比起干不到头的苦活,挨上几脚,被打几鞭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是没挨过打。我宁可去服侍公子王孙,能过得好些,就算是多挨几顿打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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