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色的天空无边无际,向远处延伸,秋风肆虐吹拂,大雁结成人字队列南飞,水墨色的“人”字在天空随着气流变幻形态,愈向南方而去,那一串墨痕一样的影子越来越远,黑色的雁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天空也随之显得越来越广大,越来越遥远。
衰黄的草地上,人群蚁结,排成一支长长的队伍,背对汉家城阙,踩着连天衰草,蜿蜒千里,在队伍一旁骑兵的驱赶下,迤逦往北行去。
队伍中约有一千多人,他们全是匈奴人从汉朝边境掳掠走的汉家百姓,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的年少,有的年老,大多是壮年,他们表情惊惶,形容狼狈、衣衫亦是简陋。有些人身上带着伤、或是衣服沾了血迹,有的人崴着脚走路,所有人都被两侧的胡人骑兵裹挟着前行。
这些高鼻深目的胡人骑兵沿着汉人的队伍排列,每相隔几丈就有一两名胡人骑兵,更多胡人骑兵在队伍前面和末尾,各有几百人之多。他们头戴锥形毡帽,身穿左衽皮衣,身侧挎着刀背着弓箭,就在队伍两侧谨慎前行,他们胯、下的马儿厌恶秋天缺乏水分的秋草,跺着脚往前走,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马上骑士偶尔挥动一下鞭子,提示马儿前行的方向。
塞外地域平坦,西北风大声呼啸,畅通无阻,直直刮过来,穿透人们单薄的衣衫,侵人肌骨。
胡人骑士们在人群两侧骑着马巡视漫行,他们不时挥舞着马鞭,神情或是紧绷或是狂乱,有人鼓动嘴巴,或是用自己的族语叱骂,或是发出狼一样的呜呜嚎叫。
队列中的汉家百姓才被国家拖拽而出,本自惊魂未定,此时更受匈奴人恐吓,越发瑟缩惊惶。
也许是实在不愿意离开身后那片熟悉的土地和家人,大家走得并不快。
受惊久了,人们抱着肩膀,愁云惨淡,无奈随着驱逐前行,队伍当中偶尔有人发出一两声啜泣。
庄翎夹在队伍之中,也和大多数人一样,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队伍前行,她表情有些意外,却没有更多的惶恐惊慌,反而不时冷静观察周围。走在自己前面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对方中等身高,手边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孩天真无邪,不知情况,呆呆打量四周,年轻的母亲十分慌乱,不时发抖,只紧紧抓住小孩的手。
庄翎直视过去,正好看见对方肩膀。
她眉头微微一皱。
视野变矮了?不,是自己的身高变矮了。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庄翎暂时忽略这一点,她往更前面看去。
自己前方的队伍大约有二三百米长,也许有三四百人,队伍一侧胡人骑马来回驱赶,队伍中的人们几乎都穿粗布衣裳,有的女子腰间系裙,有的身穿曲裾,长长的衣摆盖住双腿。
人群男女混杂,但是青壮年居多。
趁人不注意,她往队伍后方看去,之间人群蜿蜒弥漫,明显比前方的队伍更长一倍有余。
目光略过骑马挥鞭的胡人骑兵,她低头打量此时的自己,长发束在脑后,身穿一件蓝色曲裾,右衽,领口袖口具有深蓝色边缘,袖子里的手悄悄摸摸袖口,指腹触感粗粝,是结实的细麻布料子。
她伸出手,看了眼自己的指腹,指节纤细,皮肤柔嫩,指骨和手骨也俱是纤细修长一条。
从骨相上看,这是一个青春少女的手,她正在身高快速发展的纵向生长时期,大约是……十三四岁。
自己竟然来到了古代,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庄翎内心震惊不已,她回忆脑海里关于现代社会的最后记忆,她只记得心电图机一声尖叫,按理说她已经死亡,怎么会眨眼间又好端端地使用着双腿在地上走路?
是死而复生吗?
队伍一侧胡人骑兵驱赶胯、下马匹往前,正经从庄翎身旁经过,走她在前面的孩子大叫一声“娘!”慌张往一旁母亲身上靠去。
骑兵的马被惊了一下,撩起前蹄来要发作,骑兵拽住马匹,十分不悦,当即一鞭甩过,打在小孩儿身上,孩子母亲恐惧不已,眼看孩子张嘴要哭,连忙捂住孩子的嘴巴,将孩子半抱住拽着往前走,骑兵嘴里叽里咕噜,叱骂几句,没再多看一旁母子二人,打马往前去了。
打人的骑兵驱马远去,接连几个骑兵也驱马往前,身前身后的人们都在往前走,没人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母亲渐渐放开捂着孩子嘴巴的手,小孩儿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哭得,他满脸泪痕,抓着母亲的手,尖声叫道:“娘,我好疼!我好疼啊!”
他母亲想要拍孩子后背,意识到孩子背后有伤,也露出一个想哭的表情,拍拍孩子的肩膀,说道:“别怕,一会儿就不疼了,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这孩子后背挨鞭打的地方衣服已经破开,露出后背伤口,微黑色皮肤一道坟起的紫红血肿,皮层有些破了,出了点血,瞧着很是吓人。
如果对于成人来说,只是皮外伤而已,但是对孩子,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庄翎一直注意着这母子二人,也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事情,正心有担忧,忽然听见身边挽着她胳膊的女孩子在低声啜泣。
那母亲看了孩子伤口一眼,越发将孩子紧紧按在身边,安慰道:“跟着娘,别哭,好好走路。”
庄翎微微皱眉,从刚刚到现在,这个女人说的话……读音和普通话相去甚远,也不像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自己听不懂这里汉人的语言,庄翎抿抿唇,越发谨慎。
身边少女看了她一眼,似也被刚才的事儿吓到,靠她更紧了。
庄翎看了一眼身边人,是个十三四岁年纪的女孩儿,穿一身红棕色直裾,长相清秀,眼睛已经哭肿了,脸被风吹得通红,没有现代人常见的刘海,长头梳在背后挽成一个发髻,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不知道这姑娘是她的朋友、姐妹,还是陌生人?
看着看着,她想起来,自己前后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些像影视剧里的汉朝人装扮。
再看别人的样子,男人女人都是长发梳髻,衣服窄,曲裾或是直裾,还有些短衫长裤,很像是汉朝时候的衣着,自己是穿越到了汉朝吗?
成为了被胡人掳掠来的奴隶。
只是不知道此时是东汉还是西汉。
庄翎微微抬头,目光向远处望去,视线越过人群,也越过高高骑在马匹上的胡人骑兵,向更远处望去。
视野极处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此山呈黄绿色,东西漫长无边,足有数千里,其中小山峰重重叠叠,峰顶吞吐着蔼蔼云气,模糊笼罩。
这座山是他们前行的方向,庄翎看这座山,总觉得山脉的起伏形状有些熟悉,想了想,忽然发觉这座山很像是地理图集里的阴山山脉。
而秦汉时期,阴山山脉正在国家疆界之北,与匈奴分隔。
自己真是穿越到了汉朝吗?
古今两千年,多少春与秋,她为这时光难过,也庆幸于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年代,至少它不是全然陌生。
身边是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女,一手挽着她的胳膊,还在暗自啜泣,她很想问问对方是否知道自己是谁,现在是什么时代。而自己没有原主记忆,也不知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怕言语之间泄露,引来两旁胡人关注,生出什么意外来,只好按捺住心头的疑惑,继续前行。
骑在马上的胡人们,只看长相,他们皮肤微黑,五官轮廓稍稍明显,整体与汉人没有太明显的差别,他们的头发也是和汉人一样的黑色,只是都披散着。
这些骑士中大多数人并不算高大,他们上身相对更长一些,手臂也是略长。
他们双腿夹着马儿腹部,两脚轻轻一踢,马儿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而他们手中的鞭子,在不着急的时候不用在马儿身上,只用在一旁的奴隶身上。
好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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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看见过这些骑士的影像,这些人是匈奴人吗?
庄翎踩着布鞋,穿行在荒草之间,砂石硌得鞋底生疼,脚下衰草没过脚踝,上面覆盖着一层沁凉的霜露,随着前行,渐渐濡湿了鞋袜,边缘锋利的芦苇一点点割破了布袜,划烂了她的脚腕,庄翎微微咬住牙齿,深一脚浅一脚地随着队伍前行。
不管现在是哪个朝代,她作为被胡人俘获的的奴隶都不会太好过。
西北风不断吹来,庄翎越来越冷,她微微低头,按了按被风灌入的衣襟。
一路上,她忍耐着寒冷、饥饿,还有疼痛,时不时听见前方那对母子的啜泣,她心事重重,也渐渐忘却寒冷和饥饿。
连绵起伏百里的阴山山脉就在不远处了,驱赶行人的胡人骑士明显着急起来,他们不再不时发出吼叫,一个个沉默着扬鞭催促人马,汉人的话语他们不大通,也无意愿和这些奴隶沟通,看不顺眼一鞭子打过去,如果还有哪个不听话,更有第二鞭。
随着人群被迫不断靠近眼前的阴山山脉,队伍中的气氛越发低迷紧张,前面女子和孩子已经不敢再哭了,所有人都步履沉重。
庄翎周身冷透,她看周围的气氛情形,意识到这些胡人骑兵是要带着他们穿越阴山山脉,到山的另一边去。只要过了阴山,他们就远离了汉地,也就接近了匈奴人的部落。
以后就很难再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生起来,她心里一阵难过,哪怕她还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汉朝土地,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皇帝是谁,更不知道现在的汉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仍是为此伤感难抑。
她勉强冷静。
哀戚的也不止她一人,这些有父母儿女在国土的本土汉人,比庄翎更加难过十倍百倍。
每年秋天,匈奴水草匮乏,马儿吃肥了肚子,天气就要将要转寒,匈奴便会率领骑兵南下侵袭汉朝边郡,抢夺奴隶、粮食、衣服、布料、牛马……
而近些年汉匈交战,两相结怨,这些匈奴人来得更加频繁,这些常年生活在北方边境的百姓深受其害,他们望见眼前的阴山,内心无限悲戚,都知道就要到达匈奴人的领地了。
一旦进入匈奴领地,从此生死难以预料,也再无法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人们想着这些,队伍弥漫上浓重的哀戚之情。
忽然,汉人队伍中一个年轻男子猛地从疾跑出去,不知是怎样的胆量和恐惧支持着他,这人竟然不管不顾从队伍旁边两个匈奴骑兵中穿出去,他一下子就跑出去好远。
人们看着他逃跑,十分意外,也暗暗希望他能成功。
不同于队伍里大多数衣服仅能蔽体的人,他身穿菱花直裾,衣着秀雅,体格略胖,看上去更有力气。
此人一直拼命往前奔跑,已经离队数百米,队伍两侧骑兵注视着他的背影,始终不曾追赶,他们的马儿因为停下脚步在地上不耐烦地踢踏。不知怎地,庄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暗暗捏住一把汗,凝神观察。
只见方才被那男子擦身而过的胡人骑兵从身后箭囊抽出一支羽箭,搭住弓弦,箭簇对准男子后背,缓缓拉满弓弦,听见弓弦轻颤,弓箭正好钉在那个向西逃跑的青年男子背心,那人脚步猛地停住,下一刻,已面目朝前扑倒在荒草地上,他手足抽搐几下,鲜血自身下洇出,顷刻间就已气绝身亡。
身边的少女受了一惊,一手捂住嘴巴,掩住惊呼,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庄翎的胳膊,指甲扎到庄翎的肉里,那女孩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才这么小就看到这样的血腥场面,庄翎真怕这女孩儿吓晕过去,她忍耐着胳膊上的疼痛,伸手轻轻拍了拍这女孩儿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背,以示安慰。
女孩儿感觉到手背的温度,抬头看了她一眼,惊魂未定的眼神碰触到她安慰的眼神,微微定下心来。
背后的匈奴人挥舞几下马鞭,驱赶着这几百奴隶往前,向近在咫尺的阴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