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阁,深夜。
柳小娘今天观了一院子的嫁妆,大受刺激,给章相公身边的来福塞了只金戒指,扶着喝醉的章相公直接去了浮光阁。
李小娘那边等了半宿,白白煮了解酒汤,问了人才知道,被浮光阁劫走了。
章相公今天着实高兴,喝的有些多,舅舅在成都路任上,但是派人送来了礼、给章相公的书信。
之前,章老太太在给弟弟的信里把次子章惟翰大大夸奖了一番,拿自己的私产给三郎凑聘礼,一手筹办三郎婚事,床前伺候生病的章老太爷,对她这个嫡母也是多有孝敬,简直孝悌感人。
还有不到一年,章相公在福州知州任上即将到期。
文资三年一磨勘,武资五年一磨勘,即大考核,相当于年终绩效、档案审查、上级背调,通过与否,直接决定是否升职。
有了舅舅的这封书信,章相公便心里有了底气。
柳小娘看出来,今天章相公心情很好,服侍他喝下解酒汤,小意温存。
烛火映着柳小娘娇美的脸蛋,章相公越看越美,抵不住美人的秋波,正准备亲热一番。
“主君,今日的婚礼办的好气派,来宾都是咱们当地的头面人物,那些官眷都夸言姐儿容貌出众,举止娴雅,还有想给言姐儿议亲的呢。
我听了着实高兴,可是后来一想,我一个妾室,没多少嫁妆补贴给她,着实委屈了她。”
柳小娘兜兜转转,实在没忍住,还是点了题。
“若论容貌,言儿的确拔尖,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她还有我这个当爹的。”
章相公还是了解言姐儿的,说她容貌出众,那是真的,但是举止娴雅,就算了吧,那泼辣劲随了柳容娘。
章相公不禁打量了会眼前人,今夜这般婉转,低眉顺眼,吃错药了?!
柳小娘一听有戏,笑着直往章相公怀里扑,撒娇撒痴:“我就知道,二郎有担当,更心疼我们母女两。”
抬眼观察了一下,转而道:“今天三郎成亲,新妇八十八抬的嫁妆进门,里面有二郎贴补给三郎的聘礼,不知···以后言姐儿议亲,是否有这个福气···”
章相公酒醒了大半,搁这等他呢,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我给三弟凑聘礼,那是还老太太那些年的养育提携之恩,没有她的补贴,我很难走到今天的位置,你和言姐儿也过不上如今的日子。
卢同知他嫁女送了这么多嫁妆,他只有一个女儿,可我毕竟有五个女儿。
不过,你也放心,几个女儿,我都会一样对待,不会亏了言姐儿。”
什么一样对待,他偏的不是一星半点!柳小娘怄气地都快吐血。
挂在李蔷手中的产业有多少,连程宜之都不知道,气的背地里破口大骂,还有给杨若蓁的米铺、田地,兴的连名儿姓儿都忘了。
柳小娘定了定神,娇嗔道:“二郎,老太太待二郎的恩情不薄,帮三郎一把,兄弟友爱和睦,传出去,这是佳话呢,今天来的,有多少人羡慕三郎有个好兄弟。
只是,今天那些首饰头面、田产地契,我的言姐儿见都没见过呢,我也没有一丁点产业傍身···”说着便委屈上头,两眼蓄泪,泪光盈盈。
章相公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跟他要产业呢。
“前几年,我也给了你不少钱财和田地,你不是拿去补贴你姐姐,就是自己打簪子,买衣裳脂粉,手里有几贯钱,你就花几贯。
你爱俏,喜欢衣裳首饰,也没什么,除了府里发的月钱,我还单独给你一笔脂粉钱,这是别人没有的。
还有你那个姐姐,你姐夫拿着钱在外面喝花酒,家里小妾通房五六个,一没钱就打你姐姐,你姐姐就跑来跟你哭诉,从你这里拿钱给他花。你那是害了她。”
柳小娘低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洒下几滴清泪,抽噎着道:“二郎!之前是我糊涂。
现在言姐儿大了,容貌如此出众,将来若得了一门好亲事,也得配上厚厚的嫁妆才行,那是女子在婆家的底气,你疼疼言姐儿吧。”
章相公有些冒火,直怼回去:“我怎么不疼言姐儿,你没给她攒住,怪我吗?”
怼的柳小娘愣住,有些后悔,刚才说急了嘴,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二郎自然是疼言姐儿的,都怪我,是我以前考虑不周到,大手大脚,以后,以后我定会给言姐儿留着。”
章相公并不大怎么相信柳小娘这话,每次她都嫌银钱烫手似的,急急的花掉,转而询问:“那你觉得给言姐儿多少嫁妆才算丰厚?”
柳小娘见章相公似有松口,便小心试探着说:“···像今天三郎媳妇——”
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章相公的一记眼风横扫。
“···你是真敢想啊,我今儿个就给你说清楚,免得你惦记。
三郎媳妇的嫁妆有好几个部分,有老太太给三郎的庄子做聘礼,我凑的聘礼,大部分是卢同知的家底、他大娘子的嫁妆,三郎媳妇的外祖家经营着明州最大的海鲜铺子,添了不少。
言姐儿呢,倒有一个隔三差五来打秋风的姨母。”
章相公气不打一处来,跟谁比不好,跟三郎媳妇比,把他整个儿私产塞给言姐儿,也比不过。
柳小娘还真不知道这些原委,忽的明白,自己好像的确过了,顿在那里,随后就是哭天抹泪。
“二郎,我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姐姐,不管她,她能被打死。其他院子,都有儿子,我如今连个儿子都没有,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章相公闭上了眼,幽幽道:“生不出儿子,总不能怪我吧。哪回不是配合你。”
对柳小娘这个大美人,章相公喜欢也是真喜欢,她泼辣、性情耿直、撒娇撒痴,相处起来,轻松愉快。
烦她的时候,也是真烦,实在没多少脑子,处一块就心累。
这两年,柳小娘想生儿子都已经魔怔,大夫看了好几个,滋补药、偏方都吃了。
每个月掐准时间,就让人将章相公拉过来生孩子,也不管他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在书房看书,还是在别的院里。
到了她的时间点,统统都得给她让路,不然她能骂一天。
这么个大美人,如狼似虎,回回榨的他精疲力尽,他已经不年轻了,渐渐消受不起,身心俱疲。
柳小娘脸上还挂着泪痕,这会倒有些燥红了脸,把心一横,没要到产业,那就先办点别的事,也是正经事。
装了一晚上柔顺,真的好累。
章相公已经洗过脸,脱了衣裳,这会又说了好一会话,他已经困了。
却见柳小娘目露凶光,开始扒拉他的里衣·····
章相公累的都快闭上眼了,实在没精力打硬仗,“哎,容娘,咱们歇了吧,下回补你···”
“小娘,外面关婆子带了人来搜查东西,说是丢了个龙泉窑的碗。”外面腊梅拍了会门窗,低声说。
柳小娘这一晚上,产业没拿到,章相公还不办事,气的直冒烟,也不装了,下榻穿衣穿鞋,直接冲到外面去。
“你们都是死的吗?!人都欺负上门了!主君都歇下去,他们还敢来抄捡,叫院里人,拿棍子打出去!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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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领头的打,狠狠的打!打的好的,明儿早上起来,我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婆。
腊梅顺手就抄起了墙角的扫把,给春信使了个眼神。
突然间院里檐下灯全灭了。
浮光阁的婆子丫环,一拥而上,直接将关婆子等几个人揍的嗷嗷乱叫。
章相公已经起身披好衣裳下榻,慢悠悠对着柳小娘道:“你吃穿不愁,一院子婆子女使伺候着,比外面百姓吃的好用的好。手里没多少银钱,倒是威风的很,要是有了银钱还不知成什么样。”
闻言,柳小娘悲从中来,脱口而出。
“难不成我不反抗,就任由大娘子这么作贱吗?我是穷,我院里人也穷,可不至于偷一个破碗!
早不来,晚不来,大半夜的,主君在我这院里歇息的时候,就派婆子来了,安的什么心!
大娘子收回了大厨房,给下人吃糙米贱菜,夏季衣裳也不给做了,大娘子转头就给她院里人发补贴,碧山阁、青萝居那两位都是财主,单单就我没钱发补贴,挤兑谁呢?!
我院里人就跟着我喝西北风,日子久了,谁还替我做活。”
柳小娘气愤的抽泣出声,呜咽了起来。
外面胡闹的不成体统,婆子丫环们听到主君和柳小娘吵架的声音,都作鸟兽散。
章相公并不知程宜之搞这些事情,原本要走,心又软下来,转过身,搂着柳小娘,哄道:“别哭了,这事我原也不知,你最近手头没钱,缺多少,告诉我。
但有一条,你不能给你姐姐一个铜子。你若是还给她,以后就别怪我。”
趁着台阶,柳小娘见好就收,扑进章相公怀里,呜呜哭泣,“二郎,不会了,我是真的想为言姐儿攒点嫁妆。
除了允姐儿大些,她们四个姐妹年纪一般大,将来同时议亲,言姐儿要是看见别的姐妹都有亲娘添嫁妆,我什么都没有,我没脸见人了。”
柳小娘有万般缺点,但却有心疼女儿这一大优点,章相公是知道的,拍拍她后背,“这也好办,等言姐议亲的时候,我拿一份给你,你再拿去给言姐儿,算你这个做娘的给她的。”
反正是给女儿的,章相公也知道言姐儿长的出众,柳小娘便一心想让女儿上嫁。
“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你想让言姐儿上嫁,可是门第高,规矩就多,婆媳妯娌,哪一个好相与。
她若进去了,压不住阵、管不了事,日子并不好过。
她那个脾气,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与其在高门大宅里被搓磨一生,不如找个殷实人家,最好家里人口简单、有些财资,言姐儿当家才当的舒畅。”
章相公的肺腑之言,柳小娘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起了逆反心理,趴在章相公怀里,暗恨,凭什么。
允姐儿占了长、嫡,高嫁就算了。
可舒姐儿长的跟坨面团似的,小眼睛塌鼻子,意姐儿高傲的鼻孔朝天。
淳姐儿瘦的跟个小猫冻子似的,寡言少语,哪个高门喜欢病恹恹的媳妇。
自己的言姐儿往那一站,气质容貌都是一等一的,谁的眼睛不看她。
再说那殷实人家,她姐姐当年就是嫁了姐夫这个殷实人家,有宅子、几十亩良田、还有一处铺面。
姐夫没有一官半职,只知道跟穷酸秀才喝酒拽诗文,十几年间,就将整个家败了,通房妾室加七个孩子,吃空姐姐的嫁妆,现在还要靠她这个给知州做妾的妹妹接济。
柳小娘不仅要让言姐儿高嫁,还要给她弄一份厚厚的嫁妆,在婆家有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