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皇城。
天际一轮残阳悬于城中某处高楼的檐角之上,将夕阳余晖映在青灰色的砖瓦缝隙间,高楼飞檐垂着一排铃铛,发出悠远清脆的声响。
矮墙下有人骑着一匹瘦毛驴慢慢走着,此处虽是皇城极不繁华之地,人烟稀少。可是青年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是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身形孤单,衣衫褴褛,背着个破布包袱,杂乱的头发下藏着一张极漂亮的脸。哪怕是多日不曾净面修整,也可从中窥见一二。
这副样子在皇城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脚步声嗒嗒作响,是驴蹄接触青石板路发出的声音。
这阵嗒嗒声一直传到了巷子最里边,跨过街边用于排水泄洪的一道水沟,绕过旁边随便摆放的破竹篓子,最后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青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迟疑着没有立马伸出手敲门。他左右看了看,就着水沟里的清水洗了一下手,借着衣摆擦了擦水。
然后郑重其事地叩响了大门。
五婶杜芸娘的表亲在皇城边上经营一家小菜摊,挣得不算多,每日起早贪黑赚的钱也只够这一家日常生活。
偏偏这家主事的杜老二是个赌鬼,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底雪上加霜。
杜老二一直有个梦想。他希望某一日能有人敲开他家的大门,告诉他以后不用辛苦卖菜了,再恭恭敬敬地把他们一家请到镶金砌玉的大房子住着,吃香喝辣,享尽清福。
想象中的贵人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穷酸书生前来认亲。
杜老二脸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刘婶见状使劲掐了他的胳膊一把,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后,刘婶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把一碗鸡蛋面放到游慕白面前。
“孩子,快趁热吃吧!”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好奇。
表亲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之所,好在这里有热水干净的衣物,有温热的饭菜,还有……
妇人盘着发髻,发间插着一支木簪子,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脸上的笑意带着勉强违和。相比起她,她的丈夫杜老二的心思就更好猜了——男子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很不满意他的到访,一直板着张脸。
仔细想来也能想出原因。慕白埋头吃着面条,多年不往来的亲戚登门拜访,此时前来除了给家里多个拖油瓶外,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杜老二恨恨地掀了帘子往灶屋里面去了,刘婶嘴里骂了一句然后堆起笑,假模假意地问了一下五婶近况,听闻云山村遭遇后妇人脸上有了片刻的恍惚,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苦命的妹子!”刘婶哀叹一声,杜老二闻言从屋子里面冲出来骂了一句,他表面是在怨怼妇人多愁善感,实际上对准的是慕白。
刘婶擦着眼泪把杜老二骂了回去,然后破涕为笑,拍了拍慕白的手臂,“孩子别怕,你二叔就这个脾气。啊对了,你来皇城有什么打算啊?”
皇城一角的巷子,夜色沉寂,一弯月色高悬于天幕。
白日里所见的楼阁灯火通明,纱帐之上依稀可见美人窈窕飞旋的身影,丝竹管乐飞进他的耳朵,伴随着美人娇俏的笑声。隔着半截灰墙,一边是明灯高悬云鬓香影,一边是他形单影只。
如他所料,杜家表亲并不欢迎他的到访,刘婶子面露为难,说着世道艰难,他们家也要养一大家子人,生活窘迫为由推拒了他的请求。
这样算不上什么,至多只是没个照应的人罢了。慕白想着自己包袱里还有纸笔书本,只要有个暂住的地方,他就可以靠着这些自食其力。
只是没想到在离开表亲家之前,杜老二拦在了门口,用下巴指了指他怀里的包袱,面露凶光,语气不善。
事已至此,慕白全身上下只剩里衣挽歌留下的耳环这一值钱物什。
哦对,还有那个容公子给他的玉佩。
两样都是不能随便动的东西,玉佩和耳环都是要还给主人的。他,现在绝对不能动。
慕白盯着街边雾气氤氲的馄饨摊,喉头难以控制地上下滑动,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像是闻着这香气就足以填饱肚子。
皇城里面群英荟萃,他的那点文采水平纵然亮眼,却总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把他挤下去,公然顶了他的位置。更何况现在他没了纸笔,更是有心无力。
“公子请留步。”
慕白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皮,转身不死心地继续去找糊口的工作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
不远处停着一顶软轿,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姑娘莲步轻移,扶着身边侍女的手停在几步之外微微福身。
“我名唤玉书。”
慕白看到了她,也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疏离又警惕,“姑娘何事。”
玉书身边的侍女走到馄饨摊边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摊主立马心领神会,拿着荷包喜笑颜开地走了。
不止是馄饨摊主,还有这半条巷子的人,也在那一刻消失干净了。
玉书素手轻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白满腹疑惑跟着坐到椅子上,接着一大碗撒着葱花虾皮的馄饨就放到了他的面前。
“我观公子身姿卓然,想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何故流落至此?”
慕白面前堆了好几个空碗,相反玉书面前只放着一壶茶,茶盏飘着清淡的香味。
这已经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听到的,和回答最多的问题了。
说辞早已熟记于心,他吃得有些撑了,这也约等于是给他留的休息间隙。
更何况,有了这几碗馄饨在前,他也不能对她的问话视而不见。
侍女打了新的一碗馄饨放在游慕白面前,
玉书听着他的陈述面露不忍,将那碗馄饨放得更近了些。
慕白说完长舒一口气,手指却不住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说实话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面前这位姑娘衣着不俗,打扮熏香也极为讲究,重要的是她还愿意伸手帮助他。
他不知道这层善良的表象之下是朝向他的刀剑陷阱,还是他满心祈求的机遇。
“公子此番劫难过后,必有后福等待。”玉书笑着安慰,而后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身体微微前倾,“公子若不嫌弃,玉书这里可以想想办法帮助公子。不敢让公子扬名立万,闻达于朝野,但是足矣渡过现在的窘境。”
玉书的目光诚恳急切,不似作假。慕白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话,心里没有狂喜,反倒因此感到一丝羞愧。
他羞愧于自己在困境之时无法自救,居然需要一个弱女子出手相助。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拜了那么多年的圣人道理,现在想来还是败给了现实。
慕白喝干净热汤,顶着侍女奇怪的眼神起身躬身作揖,“姑娘大恩,慕白永世难忘,等到来日定会相报。”
玉书还未发话,她身边的侍女率先发出一声嗤笑,看向他的眼神参杂着一丝鄙夷。
玉书挥手将侍女遣去稍远的地方,而后对着慕白示以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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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
“玉书所做并不需要公子回报,只是不愿有才之人就此埋没。只是世道艰难,公子你又孤身一人,要如何在皇城生存?”
慕白愣了片刻,而后强撑起精神,“卖字教书,在下这多年读书积累的才学,总会有一处地方用得上。同样,这普天之下,总有一处我的容身之所。”
慕白展颜,之前郁结的心结似乎在这一刻有所松懈。
玉书温声道,“公子若不嫌弃,可来玉风楼暂避栖身。玉风楼虽在你们文人眼中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也好过在外露宿街头饿肚子。”
慕白这几日在皇城游荡,自然也知道玉书口中的玉风楼是何去处。他想过面前这个女子所有可能的身份,反而是最意想不到的一种身份。
心里那层羞愧逐渐扩大,蔓延上脸庞。
慕白婉拒了玉书的邀请,预备回到自己暂住的客栈继续去碰运气找工作。
玉书目送着人影慢慢地离开巷子,微风吹起裙摆,似一朵芙蓉花盛开。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一墙之隔的楼阁上,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
一直到慕白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玉书坐着那顶轿子慢悠悠离开,容时收回抵着窗框的手指,手里的茶早已见底,他眼里的深沉却不见底。
“去吧,记得做的干净点。”
身侧候着的侍卫领命飞身闪出房间。
他望着巷子里孤零零的摊子,淡淡一笑道:“真是让人艳羡的情谊。”
傍晚,天际燃起火红色云霞。
皇城郊外一处湖心亭台,乌泱泱地围了不少人。
领头的玄衣少年手里捏着一枚耳环,眼底满是嘲讽不屑,精致的鞋履下踩着一个人。
“我来找你,不为别的,只为让你长个记性!”他说着。
被他踩着的慕白满身是灰,在此之前他被这个少年带着的人痛打了一番,身上的皮肉都叫嚣着疼痛。
这地方偏僻,挑事的少年似乎是有备而来,这大半日也不见有人路过,加上事发突然,慕白寡不敌众,才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本少爷最讨厌你们这些文人故作清高的姿态,在皇城,你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做不得!”
一根木棍打在他的后背,剧痛之下,汗水渗透身上衣物。他咬牙坚持,打算扛过这一轮前去报官。
小弟摸出来一枚玉佩恭敬递上,少年随意接过,又像是读懂他内心所想开口,“只要你嫌自己活得够长,尽可能去报官吧!看是应天府会接,还是皇城府衙会接。”
少年看着手里的玉佩陷入沉思,身侧小弟候在一边等着主子的夸奖。奖赏没等到,反而是等到了少年的一记脚踹,少年惊慌失措,“什么东西也敢给少爷!”
连忙把这个烫手山芋丢了回去,带着一众人风风火火逃离,只留躺在地上的慕白一人。
青年趴在地上半天发出一阵自嘲的嗤笑,而后吃力地伸出一只手将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远处一只寒鸦飞离枝头,火红云霞渐淡。
破损的莲花台上佛陀塑像脱落,垂眼注视着破庙里蜷缩着的一众。
此处是城郊破庙,亦是他如今的住所。慕白所住的客栈今日期满,他身无分文,加上有人提前打点威胁,即便有人怜他孤苦也有心无力。
慕白拖着被打伤的身体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着,耳环没了玉佩倒是被贴心还了回来。
或许这枚玉佩的主人是个不好惹的存在。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他应该考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