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刘见沈沁姝又站在药铺门口望街角的流民,他提着刚买来的药包,走了过去,轻声唤道。
“如今正是深秋,北方初寒,又战事不断,这些个流民拖家带口的都往南方逃。江南重镇守得紧,容不下他们,便就都逃到了周边的镇,其中就属我们青溪镇来的流民最多。”老刘压着嗓子对沈沁姝说着他听来的消息,随即又劝道,“先前流民尚少,小姐帮扶一二也罢了,可如今北境败报频传,日后流民只会更多,小姐纵然心善,又能救得几人?”
“老刘。”沈沁姝轻声打断他。
她掀起夹袄的衣襟,指尖探入内侧的绢带,抽出素色荷包,捏着抽绳打开,数了数。
“小姐……”老刘一看便知自家小姐根本没讲他说的话听进去,语气有些不赞同,但作为奴仆又不能干涉小姐的决定,只得又劝道:“先不说这几日西市米价一日一个样,便是夫人每月的药都涨了不少。家中虽比寻常人家宽裕,可也架不住这样造。老爷辞官后就靠那二十亩田的租子和山场的茶油过活,每月要供着宅里的用度,还要给夫人抓药,这都是细水长流的钱,哪能由着性子散?”
“好了,老刘,我知道了。”沈沁姝也知道老刘是真心为家中考虑,但让她看着这些流民,无动于衷的回家了,她也做不到。
“我虽救不得所有的流民,但今日眼前这些,我总能帮一帮。”
“呐。”沈沁姝数了六个铜板放回自己的荷包,抽紧绳,又重新藏回衣襟,随后将剩下的铜版放在老刘手中,顺便接过了他手中的药包。
“我自个留了钱,没有全给出去。这是二十个铜板,你去铺子里买些馍来。”
“是,小姐。”老刘自知劝不住,便也就领命去了,“不过小姐,您别自个往街角去。”
“我知道,我就在这儿等你。”沈沁姝站在屋檐下,“对了,记得买粗面的,这样能买多些来。”
“老奴省得。”说着老刘转身朝街口的馍铺去了。
陛下两年三征漠北,前两次已是两战两败,如今看这些流民难逃的惨状,想来这第三次也是败绩。
只是这边庭一败,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不过北境究竟乱成何种地步,得回去与爹细谈才知。
只是青溪县尉赵子平本就苛酷,虽不知他起初为何没有立即闭镇,而是允许了流民入城。但眼下流民云集,怕要不了多久他便会寻个由头闭镇锁城,到时候城外流民无粮无蔽,城内百姓也要受牵连,这青溪的安稳怕是也守不住了。
想着,沈沁姝叹了口气。
此时老刘尚未回来,街角却传来一阵喧嚣。
“走走走!别在这儿堵着,再不走拿你们去县衙问话!”说着差役一脚踢到准备避让的小孩身上,原本坐在地上的男子连忙起身,一边陪笑着,一边抱起孩子,递给一旁的妇人。
妇人接过孩子,低声安慰着受到惊吓却又不敢哭闹的孩子。
一旁的差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他身旁稍年长些的差役拉了拉他,低声附耳说了几句,两人皆是笑了起来。
“住手!”沈沁姝上前,差役闻声回头,见是沈沁姝,这才有些收敛。
两人拱了拱手,喊道:“沈小姐。”
稍年长那个看着沈沁姝手中的药包,笑道:“沈小姐又来为沈夫人抓药?”
沈沁姝微微颔首,没有接话。这墙根蜷缩着的应该是一家五口,老妇抱着个襁褓婴儿,中年男子扶着老父亲坐在一旁,刚刚挨踢的小孩蜷在自家母亲怀里。
男女老幼都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些破布挂着絮,露着冻红的胳膊,想必一路从北方逃亡而来都从未换过衣物。
差役见沈沁姝不理会他,只盯着那些流民,知道她是看不惯他们刚刚的作为,但他并不打算说些什么,于是拱拱手准备告辞。
“小姐,”老刘无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说好您不要一个人来吗?”
说着便来到了沈沁姝身边,接着向她身旁两名差役福了福身道:“李差爷,赵差爷,许久未见了。”
稍长些的李差役见状笑着回道:“老刘,前些日子赵大人还念着沈大人呢。”
老刘笑着准备寒暄几句,沈沁姝瞥了李差役一眼,打断了他:“老刘,馍给我。”
“欸,小姐。”老刘怎么能让她亲自去发馍呢,这便歇了继续寒暄的话头,“还是老奴来发吧。”
老刘给蜷缩在墙角的一家人,一人递了一个馍。周围的流民见有人在发馍便都围了上来,但又见这边还有两位差役,便都不敢太放肆。
“老刘,给我些吧。”沈沁姝拿过一些馍,发给围过来的人。
赵差役在一旁嘴里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一脸的不耐,而李差役则是无所事事的站在一旁候着,见他那样便低声说道:“好歹是沈家小姐,若是在我们眼前出了什么意外便不好了,就耽搁会吧。”
眼见着馍发完了,一旁面黄肌瘦的老妇人还没有拿到,眼巴巴的看着沈沁姝,口里恳求道:“小姐,行行好吧。”接着往前走了几步。
“站住。”李差役见状呵道,老刘也向前护在沈沁姝身旁。
老妇人身体一哆嗦,便没再向前,只是眼神带着希翼的看着沈沁姝。
“小姐,馍没了。”老刘看了看沈沁姝的神色说道。
沈沁姝也知老刘这副紧张模样是情有可原,毕竟流民饥饿难耐,而人心难测,她是可怜这些流民,但也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正如老刘所说,她身上这些银两也帮不了什么忙,买来的这些馍也填不饱所有人的肚子,如此还不如回府与父亲商议开仓放粮一事更为有效。
至于这个老妇人,馍没了,她也不能直接拿财物给她,不然等她走后,这老妇人也守不住财物,到头来还会害了她,只得从长计议。
李差役见状也上前道:“沈小姐,县尉大人昨日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接济流民。若沈小姐出什么意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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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们可吃罪不起。”他瞧出沈沁姝神色冷淡,但也不恼,陪笑着劝道,“还请沈小姐快些回府,这些流民,小的们来驱散便是。”
沈沁姝这才看了他一眼,眼底凝着几分冷意。她自然清楚,这是赵子平的命令,底下的差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可方才他们对流民动辄呵斥推搡的模样,仍让她心里压着火气。她也明白这两名差役对她好言好语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与这两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这才压下心里的不耐,神色微缓,淡淡颔首,转身离开了。
老刘见他家小姐的神色,怎会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微微叹息,面上却挂着笑,朝那两名差役拱了拱手:“劳烦二位了,我们这就回府。”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人也向他拱拱手。
见老刘跟上沈沁姝,待两人稍走远了些,赵差役暗暗骂道:“神气什么,还以为她父亲是县丞呢!”
“行了,”李差役劝了他一句,接着对流民呵道,“走走走!别在这儿堵着,再不走拿你们去县衙问话!”
沈沁姝刚走不远,她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呵斥声、棍棒敲地的闷响混着流民的哀求、老人的咳嗽以及孩童的哭闹。她步子微微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小姐……”老刘见她脸色沉的厉害,先顺着她的心思说,“老奴知道您心里不好受,这些流民本就可怜,差役这般作态,换了谁都气。”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道:“只是您也知道,老爷辞官这些年,沈家在县里的体面全靠以往的情分撑着。方才那赵差役是赵县尉的侄子,赵县尉如今握着县里的兵权,咱们人在屋檐下,硬碰硬讨不到好,还请小姐忍一忍。”
“我知道,”沈沁姝知道老刘是为了她好,却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冷哼一声,“不过是攀着不知几房的远亲,偏要拿这点身份出来狐假虎威、耀武扬威,这赵子……赵县尉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纵着亲眷这般横行霸道。”
“这亲疏远近的,赵大人自己认了便是亲的。”老刘轻咳了一声,“小姐,在外头,这话可不能多说,免得落人口实。而且重点也不是这个呀,小姐……”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沈沁姝又何尝不清楚?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语气冷硬:“这般靠忍气吞声、蝇营狗苟换来的体面,不要也罢!”说罢,她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径直向前走去。
“唉,小姐呀……”老刘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但终究没再多劝。
见跟上自己不再言语的老刘,沈沁姝抽出荷包,取了三个铜板递给他,语气稍缓:“你再去买几个馍来,去找刚刚那个老妇人,她应该还有家人……若是没有家人,你便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把剩下的馍分了便是。”她顿了顿,“若是只有她一人,你见她吃了再走,别直接把铜板给她,如今世道人心难测,流民们饥渴难耐,难免欺负孤寡,抢人钱财,她一个老人家守不住的。”
老刘点点头,今日他劝了太多,如今不好再说什么:“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