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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霁

作者:知妤yu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局里已是傍晚五点,天色融黄,最后一点光亮即将消失殆尽。


    头顶的白炽灯将整条走廊照得通明,光打在地砖上,亮得有些刺眼。


    靳樾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桌边坐下,身后跟着的张青福和罗睿等几人一并站在了桌案对面。


    桌上还摆着一份刚五分钟前才送来的勘验报告,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只躺在泥巴堆的头颅,靳樾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抬手捏了捏眉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确定死者的身份。”


    罗睿点了点头,眉心拧成一团,理性地分析道:“死者目前只有一个头颅,剩下的躯干还得继续找,法医那边检查过断面的切口,和以往不太一样,凶器像是锯齿类的东西,但因为尸体损害程度较严重,可能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身份。”


    靳樾靠在椅背上,眉目微沉,“这事交给林之夏,就目前来看,死者多半是被分尸了,这几天你们带着人和队里的警犬去施工现场看看,后面也许还会有别的尸块组织陆续出现。”


    “分尸。”张青福琢磨着这两个字背后潜在的信号,“普通人在杀人之后,光是面对尸体就已经很难保持冷静了,更被说动手分尸,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么是心里极度扭曲,要么...就是恨极了这个人。”


    话音落,在场众人都没有反驳,在他们心里,也倾向于仇杀这个方向。


    周杨抬起头,主动领职:“那我去查近十年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案。”


    张青福:“我和罗睿明天再去现场仔细搜查一遍。”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领到了不同的任务,众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这桩案子,靳樾一连两天都将自己泡在局里,吃住都在办公室,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而这在期间,靳樾对刘耀进行了两次提审,在确认对方的罪行后,立刻移交给了检察院,最差也得面临三年的有期徒刑。


    靳樾忙着查案,参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忙着拍戏,警局这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然她们之间的主线任务各不相同,但总归同处于一片地,偶尔,靳樾会在路过那条长长的廊道时,会故意放慢脚步,或者停留一会,隔着澄净的玻璃窗,他的目光总是能一眼锁定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参厘的错觉,她这几天拍戏,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但每次一回头,看见的只有大片的日光和人来人往的潮流,她在无数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个熟悉的。


    这天,参厘像往常一样收完工回到家,等她洗漱完从浴室出来,时间快要逼近凌点,而靳樾还没回家。


    似乎这段时间,他变得格外的忙,她在警局一连待了四天,和靳樾碰面的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就算夜晚也不见他的人影。


    参厘抱着剧本,懒洋洋地摊在沙发上记台词,但学习和深夜一向惯爱催人眠,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像是浮动的铅石,前仆后继地压上了她的眼皮。


    零点一过,靳樾到家,解开玄关的指纹锁,推开门,是意想中的静谧,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一抹暗黄的光晕,客厅黑漆漆的,只有轻浅的月色在空气中飘漾,靳樾抬手摁亮一盏小夜灯,随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直到人踏过玄关,才发现远处黑色皮面的沙发上,躺着一抹柔白的身影。


    参厘侧着身子躺在那儿,素白的脸颊贴着抱枕,因为挤压的关系,脸颊微微鼓起,桃粉色的唇露出一条细缝,黑发如海藻般在脑后散开,一半融进了同色系的沙发,一半披在了肩头,和她那汝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曲着手臂,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剧本散在了臂弯里。


    靳樾在原地站了两秒,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慢慢走了过去。


    参厘睡眠不好,几乎都是浅眠,尽管他已经放轻了步伐,但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太浓烈,敏感到她不睁眼都知道是谁。


    参厘顷长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浑沌中一点点剥离,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客厅昏暗的光线,只有一盏暗橘色的夜灯亮着,光线柔柔地铺散开来,像一层暖色的薄纱,靳樾正单膝蹲在沙发前,一只手握着从她手上抽出来的剧本,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见参厘醒来,靳樾幽邃的目光直勾勾地停在她脸上,“我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太低淡,里头裹着几分说不清的暗哑,像是说话说了一整天,声带受到轻微的磨损。


    参厘摇摇了头。


    靳樾:“怎么在这睡着了。”


    参厘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她盯着他疲态尽显的双眼,里头布了好几根刺眼的红血丝,眼睑下方是两片淡淡乌青,一看就是连续熬夜留下来的,她望着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在沙发上看剧本,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解释完,参厘话音一转:“你怎么今天又回来的这么晚。”


    客厅没开大灯,就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昏昧里摇摇欲坠,靳樾的脸半明半暗地落在光线里,眉骨的轮廓比白天看起来更深一些,他温声道:“最近很忙。”


    看出来了,明明她也在警局,但就是见不着人影,“出什么事了吗?”


    靳樾偏过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锋冷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克制住,他动了动嘴唇,“你想听?”


    参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罕见露出一点乖巧的姿态。


    靳樾垂下眼,将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不疾不徐地说:“都是些腥气重的东西,大晚上不说这些。”


    既然靳樾这样说了,参厘也没再问下去,总归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配上一两个血腥重的故事,放在夜晚倾听,终究有些瘆人。


    只是四周都静下来了,缄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半响过后,他的声音在寂清的夜里响起:“别在这睡,沙发不舒服,抱你回房间吧。”


    参厘刚想拒绝,但架不住他动作太快,下一秒,遒劲的臂膀就穿过了她的躯体,托住了她的膝弯,不稍用力,便将人稳稳抱起。


    参厘不知道靳樾是怎么能这么怡然自得说出这番话,更不清楚他这套动作怎么能做得如此流利。


    等人反应过来,她的肩背都埋在他怀里,隔着衣料被他的体温烘烤。


    真丝的面料太轻薄,服帖地顺在她脊背,几乎起不到任何隔绝的作用,他宽大的手掌绕过她的后背落在肋骨侧面,掌心滚烫,热气顺着他的皮肤快要渗进她的皮肉。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鼻翼里也全是他的味道,短短几秒的功夫,靳樾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身上的气息,体温,连带着姣好的面容和蓬勃的身躯,全都送到了她跟前,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靳樾只能就着客厅的光亮看清屋内的一切,他的目光在卧室扫视了一圈,明明半个月前,这还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房间,到如今,就已经被参厘的一切占领了。


    靳樾走到床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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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床上,参厘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里。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距离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以及他呼吸的热度拂过他的面颊。


    参厘愣愣地攫住他,似乎有什么要不受控地蹦出她的胸骨。


    “心跳怎么这么快?”黑夜里,靳樾说话的声音太轻淡,像羽毛刮过静止的湖面,激起一圈泛滥的涟漪。


    参厘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怀好意,他自己非要靠那么近,难道还想要求她像入定的苦行僧没有丝毫动乱。


    参厘垂下眼睫,唇瓣紧紧抿住,眉宇中带着一丝懊恼,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该死的心跳声夹在他们的胸脯之前,在晦涩的夜里显得有些振聋发聩。然而,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这躁动的频率,那怕这种出卖她心思的反应有点丢脸,她像一个不知所措的程序员,面对出现bug的乱码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可靳樾还在看她,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模糊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地亟待一个答案,浓烈地目光几乎让她无所遁形,参厘梗起脖颈,下巴微微仰起,说话时声音有些发紧:“是你离我太近了。”


    “这两者有关系吗?”他在她上方低声道,湿热的气流拂过她的下颌。


    参厘蹙眉,脑门上就差写着‘怎么没关系了。’


    面对参厘迷惑的眸光,靳樾淡声道:“你和那么多异性拍戏,要是碰到感情戏,距离稍微近了些,也会像现在一样心率不齐吗?”


    “当然不会。”参厘瞳孔一缩,当即矢口否认,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像是落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圈套,实在不想跟他在继续掰扯下去,她随意编造出一个理由,“就不能是因为你太有压迫感,太凶了?”


    “可我怎么记得,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凶过你。”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自信的从容。


    参厘撅嘴,不讲理地回:“你说没有就没有啊?”


    “有吗?”


    面对他这样的追问,参厘不满地‘啧’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地恼意和撒娇的尾音:“你要跟我开辩论赛吗,这么步步紧逼,很晚了,你把我吵醒又不让我睡觉,我明天还要拍戏,你能不能先出去,我要休息了。”


    还是这样,三两句讲不过就先把锅扣在别人身上,这招他见过太多次了,总之,问题都是别人的,她是永远都不会有错的。


    靳樾垂下眼,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写满了不满的眼睛,没忍住嘴角向上提拉,牵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参厘陷入了另一种砰然的境界。


    靳樾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在哄小朋友一样温声道:“我出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直起腰身,径直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被客厅透进来的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肩背宽阔,腰身劲瘦有力。


    等靳樾终于走远了,参厘才终于解救了自己的呼吸,只是因为呼吸的频率太急促,导致胸脯起伏地厉害,真丝睡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身体被他挑起热意,像一簇簇火苗在皮肤下灼烧,扰得人坐立难安,却又得不到实质性的解决,想到这,她也躁了。总觉得都怪他的碰撞和不合宜的距离,明知道夜色是个催人沉醉的时刻,还要将气息拨到她身上,她已经洗过澡了,身上干干净净,如果不想重新换套睡衣,就意味着她得就着他的味道入眠。


    这多搅人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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