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警局打来的电话时,参厘刚结束完一场商业活动,为了配合主题,妆造师特意给她选了一条珍珠白的挂脖露背礼服,再配合清水出芙蓉的妆容,将她整个人显得温柔又清冷,像朵圣洁的雪莲。
活动结束是在下午五点,人刚回到后台,就见方艺一脸兴奋地走过来,“姐,太好了,警局那边打电话来通知,跟踪你的那个人已经抓住了,顺便让我们去过去一趟。”
参厘正低头取下手腕上的首饰,闻言指尖顿了一下,“现在?”
“嗯。”方艺用力地点了下头。
等参厘换下礼服赶到警局时,他们已经对刘耀进行了审讯。
案子是方艺来报的,前来接待的警员和她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将两人引到接待室,将审讯结果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据他本人交代,他是参厘的男友粉,一直幻想自己是参厘的男友,所以做出跟踪、偷拍这种偏执的行为,甚至,他们还在刘耀的家中发现了参厘使用过的卸妆巾,上面留有她的口红印,刘耀将它用相框仔仔细细地保存着,放在他睡觉的床头。
听完这段叙述,参厘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恶心一波又一波地从涌过喉管,彷佛下一秒就呕出一滩酸水。
方艺坐在一旁,气得攥紧了拳头,她用力抿着唇,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死变态,畜生东西。”
参厘没说话,她垂着眼盯着地面,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线绷得死紧,像是怒到了极点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参厘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看见两个身穿警服的年轻男人正压着位戴手铐的男人走出来,他低垂着眼帘,后背微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萎靡着,可就在路过走廊,余光扫到参厘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也在看见参厘的那一刹那,骤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嘶吼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参厘!参厘!!”
刘耀像疯了一样想朝她扑过来,戴在腕间的手铐哗啦啦作响。但很快,胳膊就被身侧的警员死死拽住,他还在不停地往前挣,脖子上蜿蜒的青筋也因太过兴奋而暴起,脸上顿时露出贪婪又猥琐的表情,一脸享受地问:“你是来看我的吗,参厘,参厘!”
见此,身侧的警员立刻压住他的胳膊,沉着脸怒喝:“干什么!老实点!”
说完,又用力把他往后拽,刘耀被拉地踉跄后退了两步,却还在拼命伸长脖子朝参厘靠近,那双浑浊的眸子亮得吓人,像燃着一团疯火。
瞧见这一幕,参厘只觉浑身的气血都往一处涌,垂在身侧的指尖用力蜷着,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她却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恶心极了,她深吸了口气,竭力压住心里的怒气,但身体却克制不住的发抖。
参厘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方艺见她要走过去,担心刘耀伤害她,当即拉住参厘的胳膊,小声喊了句:“姐,别过去,小心他发疯。”
闻言,参厘拍了拍方艺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随后抽出手臂,一步一步走向门口,直到走到刘耀跟前,站定。
刘耀见她过来,方才还躁乱的情绪也随之一点点安定下来,直到她走到眼前,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用力吸了口气,旋即脸上忽然露出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
参厘垂眼看他,她本就是那种极具冷感的长相,不笑时,眉眼间自带三分凉薄,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底没有一点温度,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但刘耀显然没意识到,他对上她的目光,却笑得更欢了。
参厘扯唇,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慢地问:“喜欢我?”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细听之下却带着几分冷意。
刘耀一愣,紧接着狂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喜欢,特别喜欢!!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是你,为了你我特意从南江追到澜城,还专门找了你所在的小区,我觉得我一定要来见你,我太爱你了,你的每一部戏我都看了,你做我女朋友吧,参厘,我真的好喜欢你,参厘,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说得声嘶力竭,手铐哗哗响,那声音在走廊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参厘站在刘耀的跟前,一双冷冽的眼睛毫无温度地落在对方恶心的五官上,她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两只因为疯狂疯狂而凸起的眼睛,心里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那股恶心又再次翻涌了起来。
下一秒,谁都意想不到,参厘会上前两步,抬脚对着他胯间用力踹了一脚。
接着,一道凄厉的哀嚎在整个警厅炸开,“啊!!”
刘耀双手交叠地捂着裆部,疼得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红了,双膝更是控制不住地发软,最后直挺挺地跪在了她跟前。
方艺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的妈呀!
一旁的实习警员惊地愣在原地,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
而从身后赶来只为见女神一面的周杨:“!!”
谁能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参厘?是出现在电视上的参厘???
他不会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吧。
就连罗睿都滚了下喉咙,震惊地地吐出一句:“我.....去!”
在场的人,只有靳樾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很早之前,他就清楚,参厘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
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靳樾安静肃立站在她身后,深邃的眼眸落在她纤细雪白的后颈,再往下移,是她用力绷紧的后背,在瞧见她因为太过气愤而颤抖的指尖时,眉目瞬间沉了下来。
刘耀还在地上蜷着,嚎地嗓子都哑了,咬牙切齿道,“参!厘!”
参厘看他这样心里依旧觉得不解气。
方艺张着嘴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踹的好。
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清醒过来,一种不安的情绪冒了上来,心里只剩下惨了,惨了,参厘居然当着一帮警察的面动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连忙上前一把环住参厘的身躯,小声劝道:“姐,别冲动别冲动,冷静点。”
虽然她也觉得这种人渣就该人人都踹上一脚,但毕竟这是警局。
参厘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耀,灯光映着她那张艳秾的脸,眉眼间没有丝毫的悔意,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要帮你叫救护车吗,我出医药费。”
刘耀压根没料到参厘居然敢做这种事,他咬着牙,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敢怒不敢言地指着她:“你!”
方艺见状,下意识想拉着参厘后退。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参厘的右肩,拉着她往后带了一步,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靳樾回头,唇角抿直,轻轻吐出三个字:“站远点。”
说完,他便挡在了参厘的跟前,男人身长玉立,肩线开阔平直,高挺的背影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
参厘被方艺拉着往后挪了半米。
“参小姐你?”负责压送刘耀的警官站在一旁,看了看地上还在痛苦低吟的男人,又看了看参厘,一时间表情变得由为复杂,他干咳了一声,只能将视线转向靳樾:“靳队,你看着...参小姐在警局当面打人,我们...”
听到这话,参厘仰脸,掷地有声地开口:“我承认打人是我冲动,是赔偿还是拘留我全听警察的。”
警官被她这套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打人的时候这么利落,打完人倒是挺配合的。”
参厘没回话,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胸口还微微起伏着,方艺在旁边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生怕她怒气未消,再冲上去补一脚。
靳樾转过身,黝沉的目光凝在她脸上,看了许久,最后问了句:“出气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一时也听不出什么个情绪。
参厘抬起眼看他,双唇用力抿成一条直线,从眼底蓄气的火气尚未完全泯灭,她用无声代替了回答。
知道参厘现在还没消气,靳樾只好交代她的助理,“带她去大厅坐着,我跟这边说几句,等流程走完,你们再离开。”
方艺认得靳樾,知晓他的身份,更明白他和参厘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想来也不会袖口旁观,她回了个‘好’,便赶紧拉着参厘走远了。
夜幕低垂,警局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大厅内只剩下几个值班人员,参厘坐在靠墙的长排座椅上,双手环胸,天花板上清冷的白光直直地洒下来,落在她头顶,在她眉弓下投出一片阴影,她沉着脸,表情凝重,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方艺坐在参厘身边,咽了咽嗓子,焦灼不安地扶着脑门,“完了完了,姐,你打人这事,要是被有心人传到网上,肯定要上热搜,到时候对家黑稿一发,估计当天就得逼着你写道歉信,你说我们马上就要进组了,你之后拍的戏还是跟警察相关,这事一出,梦姐估计要气得连夜过来收拾咱俩。”
然而参厘没有一点害怕的念头,“怕什么,做错事的人是他。”
“话是这么说。”但方艺还是免不了为她担心,她闷闷不乐地说:“可网络上,被以小放大,颠倒黑白的事情还少吗,大家才不会管你是受害人,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说他又没对你进行实质性的猥亵/□□,可你居然想断他命根子。”
是非黑白就算摆在眼前,也总有一些人自动选择忽视,只选择自己维护的利益体。
这话溢出,参厘倒是没反驳,在这个圈子待久了,她也清楚方艺说的是真的。
但踹都踹了,还能怎么办,想到这,她心烦意乱地闭上眼。
又过了十分钟,罗睿受命从里头走出来传个话,示意她们没事了,别担心,时间不早了,可以先行离开。
方艺不敢置信,“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罗睿摸了摸鼻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参厘,“她是靳队的人,有他出面,我们还能真把她拷在这也是。”
方艺一听,连哦了两声,见没什么事了,当下就要带着参厘离开,却又被罗睿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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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等等,靳队说了,你可以先走,但参小姐得留在这等他。”
话落,方艺‘啊’了声,随后不安地看向参厘,“他不会是想教育参厘吧。”
这个...罗睿支支吾吾,他哪知道啊,不过看他在办公室维护参厘那样,哪看是要教训她的样子,明摆了把人放在心尖上护着。
瞥见方艺那担忧的表情,参厘扭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事,你先回去吧。”
有了这句话,方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警局。
此时整个大厅只剩下了参厘一个人,等靳樾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抹孤伶的身影。
他走过去,泠清的灯光从他的头顶覆下,托出一抹斜长的影子映在惨白的地板,“参厘。”
头顶落下一道磁沉的嗓音,参厘骤然掀眼,一抬眸,对方靳樾下压的眉眼。
望进他那双漆黑幽静的眼眸,参厘歪着头,唇瓣轻抿着,紧绷的神色明显缓和:“不处理我?”
“上赶着蹲局子的你是第一个。”靳樾看着她,语气淡淡地,“不怕上新闻。”
“你这是..”参厘语气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一丝不确定:“在徇私枉法?”
“你要真想待,我现在送你进去住两晚。”靳樾睨她一眼,目光笔挺地落在她身上,缓缓道:“要吗?”
谁想没事跑局子里待着,参厘横他一眼,随后起身,也不顾他之前交待过要等他的话,径直朝警局门口走去。
走出警局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吹动道路两侧苍翠松绿的柏青树。
参厘站在台阶上,见靳樾将车开过来,果断拉开后座的车门,刚要弯腰坐上去,就听见主驾驶悠悠传来一句话:“我没有给别人当司机的爱好,坐前面来。”
或许是警察做久了,让他说话的语气总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参厘抬头,看见靳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正脸对着前方,连个余光也没给她,车里的灯暗着,只有窗外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漏进来,侧脸线条被路灯勾勒得清晰冷硬
她倒不愿在这事上跟靳樾吵,毕竟在半小时前,他刚帮过自己,思索几秒后,参厘直起身,关上了后座的车门,随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干脆利落地坐进去。
车里的灯暗着,只有窗外的路灯把昏黄的光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明明刚在警局干了件疯事,这会儿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靠着椅背看他。
车子滑入夜色,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她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眉眼间还残留着白天的疲惫和某种说不清的倦意。
“我刚刚那样做。”参厘忽地开口,偏过头看向靳樾,细卷的睫毛微微上翘,露出一双澄明清湛的眼睛,“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靳樾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会再想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参厘抿了抿唇,如实说:“我就是觉得恶心,想出口气。”
“我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太轻,让参厘竟然听出了几分温柔的意味。
靳樾看着她凝重的脸色,以为她是在担心这事会闹大,于是宽慰她:“放心,这里是警局,今晚发生的事情不会出现在网上。”
闻言,参厘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她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窗外的霓虹灯带从他脸上迅速掠过,将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她忽然很想上手温柔地抚摸他的侧脸。
“......哦。”她不自然地偏过头,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声:“谢谢。”
谢他把她捞出来,还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靳樾没应声,修长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小区门口的路灯把光铺了一地,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临上楼前,参厘犹豫半响,还是决定喊住他:“靳樾。”
男人回过头,目光直截了当地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沉。
“既然人已经抓到了,我、”参厘顿了两秒,似乎是觉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头顶那抹视线忽然变得沉冷,即便这样,她也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等再过几天,我还是搬回去住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
靳樾看着她,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人抓到了,就想着走是吗?”
“用完就走,这就是你现在的作风吗?”
眼睁睁看着靳樾生气,参厘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两句,却又发现自己这种做法,的确显得有些薄情,在她面临困境时,是他一言不发地把她带到了安全地带。
虽然过程用了些言语威胁,但目的也是为了她好。
今天又在警局帮了她一把,这接二连三的举措都是他在背后托底,她不是不懂。
只是,迄今为止,她和靳樾之间还隔着一道道不清、讲不明的隔阂在,爱和欠拉扯地她想靠近却又没了过去那种勇敢直白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