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六点的钟声如约响起。
当克里斯汀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刚搓好一个小火球的男人已经被维吉尔按倒在地上。
双眼无神，姿态丑陋，但仍不忘记反抗，就像条挣扎的快要死掉的鱼，但在抬头，眼珠转向克里斯汀后，便停下一切动作。
被人用呆滞的神情盯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副脸上的表情太难读懂，而逮捕发生的那一刻，此人距离她只有两道排水沟的距离。
“去查他有没有同伙！”帝国的银盾骑士转头，对着身后的署员下令。
和上次克里斯汀在防卫署内经历过的事件细节有些不同，一场能烧毁防卫署的大爆炸就这样被轻松阻止了。
随后几道人影遮住了视线。
“姐姐真棒！”凡妮莎在一旁兴奋地鼓掌，而凡妮莎并没有时间顾及到克里斯汀这边。
“报告，此人身上魔反强烈！”
“报告，已检测到黑魔法痕迹，正在进一步确认身份。”
“哼...呵哈哈，哈哈哈哈！”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什么？”维吉尔利落地起身，“危害公共安全可是重罪。”
两名队员立马接替着把人押住，用类似手铐的东西捆在了他的手腕上，随后又在四周升起一道淡黄的屏障将三人与外界隔离开来。
“他们给他手上带的是魔法抑制器，物如其名，抑制人身体内魔力用的。”凡妮莎替克里斯汀解释到：“不过抑制器只针对邪教徒，只有他们才有可能超额调用不属于自身的魔力。”
“外面那层浅浅的东西是防卫署逮捕普通犯人时会施展的防御术，可视化的目的是提醒一般市民不要靠近。”
防御术，可视化，这些她都能理解，但普通犯人？
好吧，想起第一次被维吉尔抓走时，她就只有两个巡逻队的队员用手提溜着进大牢，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其妙的“心酸”涌上来了。
一旁的汤姆在听到对话后，把头凑了过来轻笑着问：“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那张毫无记忆点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语气又如此轻佻，克里斯汀当即呛了回去：“我臭外地的，见见世面不可以吗？”
“哎呀...怪不得能当街暴揍醉汉。”
“你怎么总惹小汀？”凡妮莎立马插到两人中间：“我直说了，她也是你的老乡，人家千里迢迢来帝都，被气走了都怪你！”
不知道是哪个词又trigger到了这俩人，克里斯汀立马感受到了气压的下降。
凡妮莎的亲姐姐维吉尔是伦俄尔人，那么“也”说明汤姆是凡妮莎的老乡，所以汤姆也是伦俄尔人？！
不是说好的魔力值低下吗！
这三人怎么看都不是数值低下的样子喂！
“好了好了，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生气。”克里斯汀把真正气鼓鼓的凡妮莎拉了回去：“说实话我其实连字也不认识。”
“天！”凡妮莎捂住嘴惊呼一声。
克里斯汀都要以为接下来她要说一些类似“安慰”“同情”之类的话了，没想到凡妮莎竟然露出了“同道中人”的惊喜之情：“我也不会！”
有些太出乎意料了，克里斯汀准备的“求学”说辞完全没派上用场：“啊...啊？”
她还以为这里的文字普及率很高，那之前芙洛拉一直叭叭她的“乡巴佬”，竟然不是夸张的说法。
但克里斯汀还是认为“识字”是十分重要的，这个世界的文明程度相当可观，通过文字传播的信息量比她单纯“和游戏角色唠嗑”获得的要多很多。
“嘿嘿...不过基础的字词还是认识的，我来教会后大家教了我很多。”凡妮莎突然有些害羞：“如果我认识的字词比你多，说不定我可以教你。”
“欸——”被排除在对话外的汤姆发出了属于他的动静。
“那太好了！”克里斯汀正愁找不到求别人教她识字的时机，连忙拉起芙洛拉的手：“我尽量不耽误你的休息时间！”
汤姆：“哦......”
“吵死啦，你不是经常嫌弃教会的小孩不听你讲的课吗！”凡妮莎被汤姆的声音弄烦了，差点儿又冲上去，“在这里内涵我什么呢，你这毫无师德的特、聘、大、讲、师！”
“但是这不正好嘛，克里斯汀来我这儿的话，不就有人听我的课了？”汤姆绕过凡妮莎，把头露出来看向克里斯汀：“我读完了整本教义，记得吗？”
好巧不巧，她还真记得这件事。
·
维吉尔这边还在处理邪教徒的事情，主犯已被逮捕，吐露出的供词和现场的证据都能一一对上，从犯的搜查也在有序进行中。
防卫署已经控制住局面，按道理来说接下来她再向上级提供一份报告就好，可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维吉尔，后续的处理让我来，阿德里安殿下那边来人了，说是还在等你过去。”
“是来人还是...”来消息了。
维吉尔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了一辆白色的马车停在她的面前。
衣着精美的侍童双目紧闭，左手轻轻一挥却能精准地放在距离把手不到两根手指的距离，然后金色丝线状的光芒缠绕着，将门牵引打开。
“帝国的银盾骑士，殿下有请。”
“......”维吉尔有些迟疑地转身，她看见许多天没见过的妹妹正在离她不到几辆马车宽的距离，和同伴们嬉笑拌嘴。
“姐姐！”凡妮莎注意到了维吉尔的视线,连忙挥起手来，在原地又蹦又跳：“姐姐姐姐，你忙完没有啊？”
“殿下已经来请三次了。”身后，侍童的声音幼稚，但语气相当老练：“骑士，殿下说这次是公事，有关庆典和圣女的选拔，勿要再拒。”
其实今日下班后，维吉尔的行程就是去舞会商讨这两件事，如果不是凡妮莎急匆匆地赶到防卫署门口说有邪教徒，说不定她已经到了舞会现场。
“走。”维吉尔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
“来，先从名字学起，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汤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木棍，找了快灰尘多的地板，再上面刻上了几个符号。
克里斯汀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动作。
既然她能无痛适应这边的“听”与“说”，那么就只剩下“字符”的问题需要攻克了，这比重新学习一门全新的外语要容易得多。
只是观察了一会儿后，汤姆手上的动作竟然还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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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感觉字符越来越复杂了？
“来，请看，这就是名字了。”
克里斯汀定睛一看，地上的符号只是复杂，但数量不对，明显少了几个音节。
“这不对吧，少了。”克里斯汀眯起眼睛，又数了一边：“就是少了。”
“没少啊，这是我的名字。”
谁要认你的名字啦！
“这么难写，怪不得小孩不想听你的课。”
确实难写，这些字符有点儿类似于分型图案，而其中单个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克里斯汀的记忆负担，她得把它们拆解开来一个一个分开记忆才能记住。
“...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汤姆点点头，表示如同克里斯汀的话。
与此同时，去找姐姐的凡妮莎却一脸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她看见地上那坨十分扭曲怪异的字符，发出一声和她本人风格完全不同的嗤笑声：“呵。”
克里斯汀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凡妮莎没能顺利见到她姐姐。
不过很快，凡妮莎便打气了精神，立马抱怨道：“我就说这人有神经病，”
“他给你写的是古语，奥瑞瑟尔语的字符，谁要学这个了？帝国的通行语是由此改良后的奥瑞尔语。”
凡妮莎用脚将地上那堆灰尘重新铺平，从汤姆手里夺过那根教学用木棍，在地上三两下划拉出三个人的名字：
克里斯汀
凡妮莎
汤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的改良，竟然如此简单，三个名字中包含的字母直接解决掉相当大部分的字符。
“这是小汀的、这是我的、这是汤姆的。”凡妮莎一边指一边说：“要跟着念一边吗？”
“克...里斯汀！”第一次开口都会尴尬的，尤其是这么大了还被当成小孩一样教导。
“真棒！就是这样！”凡妮莎实施的是鼓励教育：“好，第二个！”
而克里斯汀跟着凡妮莎的木棍指的位置念完后，脸上腾得一下就红了。
“凡妮...凡妮莎。”第二个顺口了很多，她已经适应了凡妮莎的教学风格。
于是在读到第三个名字时，克里斯汀面不改色地念完了“汤姆。”
“欸——”汤姆照例发出他的噪音。
“汤姆同学有什么意见？可以不用指出。”凡妮莎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老师，这不对吧，你用教棍指自己名字时一直来来回蹭，怎么到了我这里点几下就结束了？”
“饱含感情，朗读要饱含感情。”汤姆有些不满这样的区别对待，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真正的教棍，邦邦敲了敲地板：“来，跟着我念，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一边念自己的名字，一边开始记忆字符。
“很有气势，来接下来念，汤——姆——”
“汤姆。”
“不对不对，是汤——姆——”汤姆点了点地板上自己的名字，于是字符飞了起来，立在克里斯汀的面前：“饱含深情地再来一遍。”
“汤——”不对，为什么她要在大街上被这两人进行如此羞耻的play？！
“喂，我已经记住了！”这下克里斯汀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