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斯被黑名单斯通呢?
穆长准在下午两点给出了部分答案。
“老板沃克的合规报告里关于帕克斯合同的部分涉及了斯通的审批责任。但沃克没有把斯通单列出来做违规定性。原因是斯通作为副局长有审批职权,他签字批合同是职务行为。要认定斯通违规需要证明他在签字时明知帕克斯的分包关系未披露。这个''明知''的证据沃克手里没有。”
“斯通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你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但合规调查需要的是书面证据邮件、备忘录、通话记录证明斯通在签字之前被告知了帕克斯和Mer的分包关系。这种书面记录不存在。或者说斯通很小心地确保它不存在。”
斯通没有留下痕迹。帕克斯替他挡了子弹。
周二上午,穆长准从苏黎世的跟踪人员那边拿到了赵明远的行踪报告。
赵明远到苏黎世后住进了Baur au Lac酒店日内瓦的Beau-Rivage退房了。他在苏黎世的第一天晚上没有出门在房间里待了整个晚上。
周二上午九点,他出门了。去的地方果然是FSB在苏黎世的联络办公室。
但他不是去抗辩的他做了一件比抗辩更聪明的事。
穆长准的跟踪人员在联络办公室的大楼外等了四十分钟。赵明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新的文件但他去联络办公室的前台签了一份东西。
穆长准的人拍不到签的是什么但他在赵明远离开后两个小时,通过一个关系人从联络办公室那边拿到了信息。
“老板赵明远去FSB苏黎世联络办公室签了一份''自愿配合声明''。”
“自愿配合声明?”
“合规调查中的一种标准程序被调查人在调查启动前或启动后,可以主动向合规办公室提交一份声明,表示愿意全面配合调查、提供所有相关材料、不销毁证据、不干扰证人。这个声明不是认罪但它在调查过程中会被视为''良好态度''的证据。”
赵明远在示好。
“他知道调查要正式启动了所以抢在调查通知送达之前,先递了一份配合声明。调查员看到这份声明第一印象会比较正面。至少不会把他归类为''顽抗型''被调查人。”
“这能改变调查结论吗。”
“不能改变事实但能影响处分力度。如果最终认定他有违规行为''自愿配合''可以作为减轻处分的情节。差别可能是''免职''和''警告加整改''之间的区别。”
李思远把本子合上了。
赵明远在Kellerhals Carrard待了一个半小时律师给他出了主意。自愿配合声明、补充利益申报、那份2022年的研究报告三管齐下,构建一个“我承认犯了小错但态度良好”的防御姿态。
不蠢。
“赵明远签完声明之后去了哪里。”
“回酒店了。目前在房间里。下午有一个他的学术身份参加的活动苏黎世大学晚上七点有一场金融监管研讨会,赵明远是受邀的座谈嘉宾。”
“他还在做学术活动?”
“没有取消研讨会的主办方两周前就发了邀请。赵明远不出席的话会引起注意对他反而不利。一个正常参加学术活动的人看起来比一个躲在酒店里的人更有说服力。”
穆长准的分析有道理。赵明远在维持表面的正常该出席的出席,该签的文件签,该配合的配合。他把每一步都踩在合规程序允许的范围之内。
“穆长准赵明远的深蓝色文件袋里装的东西有办法确认内容吗。”
“直接确认不行。他全程自己拿着,没有交给任何人、没有在公共场合打开过。间接推断他从列支敦士登银行拿了文件,然后去律师事务所待了一个半小时。律师需要看的文件大概率是壳公司的原始注册文件、银行账户的授权文件、或者资金流向的凭证。律师看完之后给了他法律意见可能是如何在调查中解释这些壳公司和资金的来源。”
“如果他把壳公司的文件提前销毁了呢。”
“他不会销毁因为他签了自愿配合声明。销毁证据在签了配合声明之后就是犯罪。他现在的策略不是毁灭证据是准备好一套说辞,在调查员问到的时候有备无患。”
赵明远在用法律程序保护自己。每一步都在规则之内但每一步都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下午三点,一条与赵明远无关的消息打断了李思远的思路。
施泰纳来电。
“李先生我按照你的建议,把后续的技术文件全部改用瑞银的加密通道发送了。但今天上午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办公室电脑昨天晚上在我离开之后有人登录过。日志显示凌晨两点十三分有一次登录记录使用的是我的管理员账号。”
李思远把手里的铅笔放下了。
“你凌晨两点在哪里。”
“在家。我十一点就离开办公室了。凌晨两点我在睡觉。”
“你的管理员账号密码谁有。”
“只有我一个人。学校的IT部门有后台管理权限但后台管理账号和我的个人管理员账号是不同的。”
“两点十三分的登录在你的电脑上做了什么操作。”
“我查了系统日志登录之后打开了两个文件夹。一个是''磋商文件''文件夹,一个是''邮件备份''文件夹。在两个文件夹里各停留了约四分钟。之后注销退出。”
“文件被复制了吗。”
“日志里没有显示文件复制的操作记录但如果对方使用了USB设备直接拷贝,某些操作系统的默认日志级别可能不会完整记录USB的文件传输记录。”
施泰纳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变了调从叙述变成了某种被侵犯后的压抑愤怒。
“教授你的办公室有门禁记录吗。”
“有。学校的门禁系统使用员工卡刷卡进入。昨晚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有一张员工卡刷了我们楼层的门禁。”
“哪张员工卡。”
施泰纳停了两秒。
“IT部门的。卡号对应的持卡人马库斯·林德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