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桂花树不时摇曳,金黄纷飞。
“那好。只不过我在书院里领了份差事,替院长整理前朝旧书,所以你在书院里可能不太会见得到我。”
崔鸣玉疑惑道:“那我该去哪里找你?你不会不在书院吧?”
“那倒不会,只是藏书阁在书院的僻静之地,我在那一呆便是大半日,你若是想我了,便叫书院里的书童来找我。”
崔鸣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说的啥呀,谁会想他?
真想叫赵舒之别说这话了……
但崔鸣玉自己转念一想,住进来这世子府这么多日,他非但没有说要与自己同房睡,也没有和自己一起吃过饭,若不是要进宫,崔鸣玉甚至觉得自己压根都不会见到赵舒之。
细细想来,应是赵舒之觉得这桩婚事委屈自己,所以一早便存了不打扰的心思,只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娶自己呢?
崔鸣玉瞅着杯中摇晃的清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那…你为什么娶我?”
赵舒之没有很快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顶上的桂花枝桠,感叹道:“这花,开得很漂亮。”
崔鸣玉被他没来由的话带偏,也抬头看花,“确实漂亮,金灿灿的一片。”言罢,又嗅了嗅,“还很香。”
赵舒之笑了笑,将落在崔鸣玉肩头的桂花拿在手里揉搓,“旁人觉得我种这花是沽名钓誉,但金桂,是个药食同源的好东西,别人不知道,我自己却知道。”
崔鸣玉不知道赵舒之说的这话有何深意,思索一番也不得要领,总归不是害她的意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打心底里不觉得赵舒之会害她…
会不会是被美色所惑?
有可能,完全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对头,就是因为赵舒之这张脸看上去太对她胃口了,所以自己才这么相信他!
没错。
只是……崔鸣玉暗暗看了眼低眉顺眼喝茶的赵舒之,觉得现在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吧…
不行,不行,自己要冷静,绝对不可以被美色所惑而失了神智。
“不行!我要…”崔鸣玉一下站起身,虽然脸还微红着,但是脸上那“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着实好笑。
“你要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赵舒之含笑问道。
又什么都答应我?
一段关系中,要想不被吃干抹净,就得占据主动权。崔鸣玉一定要说一个赵舒之肯定不会答应的事情。
“我要回姨母家!”
赵舒之极快地皱了下眉心,“现在?可明日就是…”
“就今天!”崔鸣玉说完,便一提裙摆,就要跑走,被赵舒之一下拉住手腕,“明日便是归宁,明日再回去?”
“不要!”崔鸣玉梗着头,不接赵舒之的话,也不敢看赵舒之的眼睛。
“一定要今日回去?”
“对!”
“那我让刘叔给你备车马,晚上我去接你…”
崔鸣玉皱眉道:“我自己回来就行了。”
赵舒之很快道:“我去接你,多晚都接,多晚都等。”
这人难道是不会拒绝我吗?
崔鸣玉一下挣开赵舒之本就握得不紧的手,一提裙摆,噔噔地跑开,大声道:“水意,走了!”
“赵初。”
“少主。”
“多派两个人和赵七一起去解家,务必照顾好玉娘。”
“是。”
一阵寒风吹过,带起一地的金黄。
崔鸣玉被碧儿扶上马车时,赵舒之并不在,“刘叔,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刘毅垂眼拱手道:“是,恭送夫人。”
崔鸣玉的眼神一晃而过,却很难不看到刘毅右手的五指,只剩下了三指,原来赵舒之所说的受伤,是这样的伤…
“走吧。”
碧儿和水意两人陪同崔鸣玉一起回去。
水意坐在马车上,有些难耐道:“婢子第一次离开解家这么久,此番回去竟有些近乡情怯了。”
碧儿也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崔鸣玉看得出来,两人都是有些思念之情在的。
“那我们以后多回去。”
碧儿绞着手,像是犹豫,“不知世子…”
崔鸣玉摆摆手道:“他没说什么,只是说晚上来接我。”
碧儿:“没想到世子居然会让女公子在归宁日前回去。”
崔鸣玉又打开一旁的小格,倒腾起吃的来,“是吧,我也没想到。”
水意拍了拍碧儿的肩道:“世子对女公子可好了,还让女公子去太常书院修习呢。”
碧儿声音一下高起来,“太常书院?!”
崔鸣玉嚼着嘴里的饴糖,不解道:“怎么了,碧儿?”
“没事,回去问问夫人吧。”碧儿压下心中的疑问,平静道。
“也是,姨母知道的多些。”崔鸣玉将手里的饴糖都递给两人,掀开一旁的车帘,朝外看风景了。
几人早出发,马车也走得快,到的也就快些。
一接到世子府的帖子,吴音就在府外等着了,此时远远看见崔鸣玉的车马,心中更是难掩激动。
在解家周围的邻里见到世子府的车马,不由得心惊,转头便窃窃私语起来。
“看来这世子对这崔家女是颇为不满啊,还没到归宁之日便早早地让人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这崔家可是就剩她一个人,好歹是还有个姨母,这解家也能算是个娘家,但对比起世子府来说,还是门不当户不对啊。”
“这崔家女我也是见过的,连句话都说不全,这嫁给世子算是世子倒霉啊。”
“诶,我怎么听说是世子求娶啊,不然这崔家怎会摊上这门好婚事,这上京南北十八巷谁不知道是世子向皇后娘娘求来的婚事,要不然,那日的喜钱怎会撒了这满街?”
“也是啊,可叹这世子眼光不好……”
崔鸣玉听着有趣,还没听完呢,就被水意拉回来,“女公子,都是些粗鄙之言,勿要再听了吧。”
碧儿也道:“对啊,世子哪里配得上女公子了。我们女公子这般可人贴心,那世子明明是凶神一个,一点都不相配!”
水意无比赞同,猛点头,“没错,嫁给他,我们女公子才是受罪的。”
崔鸣玉笑趴在一旁的茶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们真是笑死我了。”
碧儿赶忙摆手,“女公子,快呸,休要再说那字了。”
崔鸣玉被碧儿扶起来,让她赶紧呸,“好好,我呸,我呸……”
马车似乎停了下来,吴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玉娘?”
崔鸣玉赶忙掀开车帘,日头打在人脸上,那可真是一个笑靥如花,“是我呀!”
吴音提心吊胆了两日的心终于放下来,赶忙跑下台阶,“玉娘,这几日,你可还好?!”
崔鸣玉握住吴音激动的双手,和自己的交叠在一起,“挺好的,姨母无需担心我。”
“那就好,那就好…”吴音将崔鸣玉细细看了一遍,的确是气色尚佳,“快,快进去,我给你准备了吃的,是不是饿了?”
“知我者,姨母也。的确是有些饿了,但刚刚在车上吃了赵舒之准备的点心,也就还好。”
吴音将人带进府里。
崔鸣玉那日离开的时候未曾将解家看清楚,此刻来看,府里一应皆古朴沉静,很符合她对古代文臣的“刻板印象”了。
“那就好,昨日进宫,太子可有为难与你?”吴音从解仲瑜那听说,太子居然见过崔鸣玉,还在常乐宫和皇后闹了好大一通,这心更是纠结,现下看到崔鸣玉,方才安然。
“还好,赵舒之给我说话了,姨母不用担心。”
“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迎面便走来一男子,虽是年纪稍长,但行走之间却是气质平和宜人,和姨母给她的感觉很像,想来应该是姨母的丈夫。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玉娘定是没事。”
吴音朝来人露出点释然的笑来,“是是,你解太常丞最是神算,好了吧。”
崔鸣玉也是第一次见解仲瑜,想着应该见个礼才对,入乡随俗嘛…
“姨父。”
解仲瑜似是眉心轻皱,不过又很快松开,“好好,成长了些,快些进来坐吧。”
崔鸣玉和吴音两人说笑着入堂而坐,解仲瑜也在两人对面坐下来,不免往外张望了眼,怎么只看见了崔鸣玉,却不见其他人?
“玉娘,这世子并未一同来吗?”
崔鸣玉如实道:“他没来啊。”
吴音一下子沉下脸来,“他这是摆架子给我看吗?归宁时,夫婿不来,他是觉得玉娘不合心意吗?既然不合心意,当初又为何要求娶?!”
崔鸣玉见吴音一点就着,赶忙找补道:“那不是,他说了晚上来接我的。”
解仲瑜抿了口手边的茶水,平和道:“音娘,今日并不是归宁之日。归宁应在明日才对,世子不也说了,晚上来接玉娘回去,想来应是不会有那番想法。”
吴音没理解仲瑜,只一味道:“谁知道他,一面都未见过,一纸诏书下来,就要玉娘嫁人不说,还是定在那般近的日子,便是真的嫁娶,也得相看个一年半载。
他倒好,半月不到,什么都办全了,连你这个太常丞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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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他一点错处,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啊!你说,是什么!”
这话可是对着解仲瑜说的,要是平日两人私下说话,解仲瑜哄哄也就过去了,只是因着小辈在,好歹要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音娘,这话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吴音没说话,只瞪了解仲瑜一眼。
解仲瑜:“的确,这世子的确是举心叵测啊。”
崔鸣玉捧着茶杯,憋笑到差点呛住,“哈哈姨母,赵舒之应该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对我还挺好的啦。”
吴音瞧着崔鸣玉开怀的样子,暗道,他最好是。
“诶,姨父,你是太常丞吗?”
解仲瑜点头,“不错,玉娘可是有什么疑惑?”
崔鸣玉放下手中的茶杯,和两人道:“赵舒之说,可以让我去太常书院上学。”
吴音:“太常书院?!”
崔鸣玉:“对呀,姨母。怎么了?这个书院是有什么不对吗?怎么你和碧儿都这么惊讶?”
吴音垂下眼,摇头道:“非也,太常书院乃是官私两学合建,上京独一份的书院。长公主,太子,就连当今的县官,都是此书院出身。世子怎么会让你去呢?”
解仲瑜也沉下眼道:“这太常书院是由高祖陛下亲自设立,起初只是为了皇子们的教习所办,数十年下来,已然是大有不同。
只是,凭着我的位份,以及崔吴两家的门荫,入书院修习是不合规矩的。”
崔鸣玉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当即道:“那这样的话,我不去好了。”
解仲瑜连忙抬手道:“虽然说,我们不行,但世子却可以。你以世子夫人的名义入院,那的确是无可指摘的。”
崔鸣玉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解仲瑜又道:“英王虽然世代镇守边关,但世代军功彪炳,这世袭的爵位,他日总是要落到世子头上的。这般简单的事,书院那边的人也不会为难于世子。”
崔鸣玉点点头,虽然从赵舒之那听说了,他家是开国功臣,只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
“那抛开我的婚事不说,依姨父和姨母来看,赵舒之可是个好人?”
吴音自是觉得赵舒之居心叵测,但若是抛开崔鸣玉的婚事来看,“起先是世子刚从边关回来的那几年。皇后怜他年少,便让他住在宫里。可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个今日倒台,万人踩,明日起复,众人捧的地方。
听说,那时的世子应是受了不少苦楚。直到世子年满十六,出来建府后,光景才好了些。入书院读书之后,朝野上下也是对世子多有指摘;
便是世子一心只在书院读书一事,朝臣便奏请数次,说什么英王府不可后继无人,还说什么边关未来不可无人看守云云,闹得沸沸扬扬。”
吴音顿了顿,又道:“但那日我观世子样貌,似有英王当年之风。想来那些喧嚣并未影响他,是个心智坚定的。”
解仲瑜身在朝野,自是比吴音知道的还多些,只是有一些他觉得应该要世子自己来说好一些,也就说道:“若是世子真心待你,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只是……”
崔鸣玉听得正起劲,赶忙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英王府绝非良配。”
崔鸣玉不解,“可姨父刚刚还说世子是良配?”
解仲瑜像是给小辈解惑一般,柔和道:“县官如今已迈入天命之年,朝中太子与瑞王之争虽在海面之下,可近来却有破水之势。世子身在上京,想要独善其身,是绝无可能的。
这几年,北狄人时常进犯,边关一线,全仰赖英王府。皇子争储,自是要拿住大梁的命脉,大梁境内就是发生什么动乱都好,那自有县官裁决,翻不出天去。
但这边关,却是县官鞭长莫及的。我看得出来,皇子们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世子以读书为己道,乃是为了避祸,也是英王府为求保全的急流勇退之策。
虽说世子在上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为了保全英王府上下十余口人的性命,那也是值得的。”
崔鸣玉听了好长一通话,觉得自己好像在上历史课,但她却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姨父,英王不是有三百八十五口人吗?”
解仲瑜疑惑道:“这难道是世子告诉你的?”
崔鸣玉点头。
“那是以前了,世子口中的三百八十五口人乃是当时跟着高祖陛下一同杀敌的亲族之人。等到大梁开国建朝,就只剩下一百余人,待英王自请为大梁戍边后,年年死人。
直到去年,据英王本奏,府内加上世子,不过十一人尔。”
“那大梁开国建朝有多少年?”
“尔来…三十八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