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坐上飞往汉阳的航班,车宝珠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仍然懵懵懂懂,在亲眼所见一排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直接守在出口“欢迎”她的到来之前,她和所有人一样,不相信汉阳的这场流行感冒会席卷全国,甚至影响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经济发展。
在航班落地前的十分钟里,她还在望着舷窗外的万家灯火发呆,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真有她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吗,她愿意替王姐走这一趟,只是为了尽到一个实习秘书该有的责任?还是她心底也有那么一丝难以言明的龌龊,觉得自己考公上岸无望,又想回来抱紧李顾行这条大腿。
她突然希望这架飞机能够突然调头,飞回北京。
因为只要见到李顾行,她就不得不去面对自己因他而生的一切自私、欲望和贪婪。
飞机刚落地,乘务长就提醒全体乘客原地坐好,飞机停止滑行后还需进行安全检查,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没有乘务长所说的那么久,但下机后迎接车宝珠的,却是几辆整齐停靠在路旁的救护车。
车宝珠长这么大都没亲自坐过救护车,每次听到救护车上的警报声就想敬而远之,一方面是给车里需要急救的生命让路,另一方面是她一想到这辆鸣着响亮警笛的车里的乘客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她就感觉自己也是如此脆弱,她还那么年轻,满腔抱负还未被实现过冰山一角,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也太可惜……
然而她就是被安排到救护车上。
一车坐了八九个人,她坐在最尾端,能从车后窗上看到渐渐缩小的飞机和航站楼的影子,她感觉在离开的不是航班出口,是安全区。
手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没给李顾行打去电话,她安慰自己,要不再等一等,乘务长说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检查,很快就好,而李顾行现在可能正在和客户吃饭,陪领导沟通感情,还可能和他的什么她根本不认识的男女朋友们消遣……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应该打扰他。
车宝珠就这么怀揣着“再等等就能好”的愚蠢想法,被送到医院发热门诊做了化验,然后又被带去几间空病房里等待。等到夜里十二点,车宝珠发现自己好像今夜没办法离开了,她才知道害怕。
她窝囊地给李顾行发去一条信息,问他睡了吗,得到他没睡的答复才问他在某某医院有没有认识的大夫,帮忙打听一下,他们这趟航班为什么会被扣留在这里,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为什么还不放他们走。
她正和李顾行发着微信,窝在行军床上的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要不是把口罩摘了下来,险些喘不上气。
在那个男人急促的咳嗽声中,她看着李顾行发来的消息:
“离咳嗽的人远一点,汉阳的病毒引发的不是感冒是肺炎。”
车宝珠看完李顾行的消息,再抬头去看躲在墙角的咳嗽男人,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恐惧。
她把自己口罩往上拽了拽,用手死死按压着鼻梁和口罩之间的缝隙,却又单手敲下几个字:“知道了,放心。”
在那句“放心”之后,李顾行就没再回复她。
她攥着那只无人回应的手机蜷缩在病床上。
身后的男人还在咳嗽,吵得她根本没办法入眠。
即便是后来新冠疫情席卷全球,造成无数社会经济动荡,她也没有那一夜那么害怕。
那一夜的恐惧来自于未知,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只能通过医护人员严阵以待的态度窥探出事态的严重性。
凌晨两点。
车宝珠仍然没有睡着,好在靠窗的那个男人终于消停了,但他在安静下来之前,已经断断续续咳了一个多小时,空气中都充满他喷射出的唾沫,车宝珠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点开她和李顾行的对话框,看到位于对话最后的那句“放心”,这两个字看起来扎眼无比,好像在嘲笑她在这种时候报喜不报忧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睁着眼又熬了一个钟头。
车宝珠在迷迷糊糊中开始埋怨李顾行。
他们俩认识也不算短,他应该了解她的脾气,知道她就是一个嘴硬的家伙,他怎么能听到她说“放心”,他就放心去睡不管她了?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可到一万零一遍的时候就变卦了,她困得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所以把好的坏的所有一切都接受了。毕竟是她自己要来的,如今来了,遇到了事情,她又怎么好怪别人。
可能这就是命吧。
命运要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的时候,不论她是多么不愿走上那条路,最终都会以一种无法预料的姿态去到她本该去的地方,她非要来汉阳,就如同在地铁上收下他的那张名片,这件事本身并不算大,却足够改变她。
迷迷糊糊中,车宝珠听到自己手机在震动,她睁眼一看竟然是李顾行的电话。
时间将近四点半,窗外的天色也有了些发白的迹象,李顾行却还没睡。
他在收到她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在找人联系她所说的那家医院,一直忙到现在。
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找值班的吴护士,让她带你出来,我就在医院西门等你。”
车宝珠一听直接愣住了,屋里的其他人都安静得睡觉,她只能用手捂着话筒小声说:“护士交代过,除非他们来找我们,否则不让我们出去。”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的?”
李顾行的口气不容置疑,让车宝珠立马就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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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听你的。”
“听我的你就现在乖乖出去,去值班室找吴护士,今晚值班的应该只有两个人,你找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就是她。你告诉她,你叫车宝珠,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跟着她出来就行。”
病房大门并没有上锁,只是所有人都被救护车和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吓倒,吓得连推开这扇病房门的勇气也没有。
而车宝珠有着李顾行的那通电话带给她的底气,让她敢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房门,堂而皇之走进值班室。
吴护士像是一见面就知道她是谁,连她的名字也没问,就慌慌张张和她招手,带着她从护士站旁的小门走进消防通道,进而离开医院。
一路上毫无阻拦,甚至连一个询问她为什么大半夜出门的人也没有,小门旁也只有一间潦草的值班室,吴护士进去和值班保安说了两句,保安就拿着一大串钥匙打着哈欠走过来把门开了。
栅栏门外的马路旁,停着一辆开着双闪的奥迪a8。
车宝珠走到车头之前,被车灯晃得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驾驶室里坐着谁。
“上车。”
李顾行像他们第二次在公司外的咖啡店见面时一样,隔着玻璃向她招了招手,看口型像是说了些什么,她大概能猜到七八,无外乎就是“愣着干嘛”、“上车”。
李顾行看起来着急得很,车宝珠刚一上车就急着开车离开,行色匆匆的样子搞得车宝珠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越狱,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
她把手里的植鞣包带揉搓了无数遍还是不敢吭声,直到李顾行问她文件在哪里,她才解开安全带的捆绑,起身扭回头到后排把文件袋拿了过来,她把合同拿出来递给李顾行,却被他一把挡了回去。
“不用看,我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沙哑,眼窝深陷,目光疲惫至极,“上午九点就要开会,你是想去酒店休息,还是到我办公室将就一会?”
“去办公室吧。”车宝珠吐字看似冷静,心里早就乱作一团,因为她连李顾行在汉阳还有间办公室都不知道。
这就是狡兔三窟吗?
她在心里默默想。
“这边我不经常来,员工也不多,就租了一块很小的地方,有的挤。”
“我不嫌弃。”她说得声音很低很低。
他还没喊累,她哪敢说自己想去休息。
李顾行简单回应一声就打转方向准备在前面路口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让车宝珠不禁有些好奇,这家在汉阳的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李顾行明知道这里发生很严重的流行感冒还要逆流而上。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能难倒李顾行的事情吗?
这到底是怎样大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