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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迷途

作者:姜林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子不一会儿就使出街区,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昨晚被折腾了一宿,雅洛和安玖早就撑不住了,两人靠着围栏,没过多会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蕾纳没什么困意,看着两人单薄的衣服,索性把外套搭在他们身上起身走出车棚。


    秋风料峭,迎面吹过时带走了她几分混乱的思绪。现在早已步入凉季,薄雾被风吹散,露出远处此起彼伏的山峰。


    一道干枯的河床如岩蛇般紧紧地缠绕在克缇托山脉上。蕾纳托着下巴向山上眺望,此时树叶还在,等再过几天,估计这山岭上也会变成光秃秃的一片,然后来年春天继续绿油油的附满大地。


    大自然是如此奇妙,可在独特的风景之下,仍旧有几处碍眼。


    目光所及之处偶尔能看到被轰炸过的痕迹,如果让蕾纳形容,就像是漂亮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一块被烧焦的疤痕,突兀的让人有些心疼。


    这些打击点曾经设立着部落武装的观察哨,老人给蕾纳介绍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惋惜,因为山岩抵抗军的治理下,这里曾经的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可惜内战来了,王爷们助纣为虐,帮着南城买办清缴着那些想要改制的年轻人。


    良田、村庄、河流……


    战火袭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炮弹所留下的伤疤会永远跟随着他们,虽说野火烧不尽,可被侵蚀的土地在十年之间却再也没有开出过花朵。


    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蕾纳脸上,她并不排斥别人和她讲这些十几年前的历史,只是亚曼人很奇怪,在说起那些痛苦的时候,总是异常平静,尽管他们的身心已经饱受摧残。


    亚曼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四季温和,山地多,人民淳朴。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她拽了拽头巾,把自己的脸往深处又埋了埋。


    “小丫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维萨城。”她想也不想回答道。


    “不……”


    “我是说你不像亚曼人。”


    老人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蕾纳。


    蕾纳本来正倚着车门游离,听闻此话,微微怔了怔,风把她的头巾掀开一角,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摇起来。


    “我是中国人。”


    很久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她垂下眼眸,幽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可是中国人早就被接回去了……你的亚曼语也没有口音。”老车夫继续说。


    老人明显对她的身份存疑,她能听出来。她想家,但从没和别人说过她的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毕竟那些事情太像电影桥段,她疲于解释,干脆习惯性地把它烂在心里。


    “我是被拐卖到这里的。”蕾纳咬了咬下唇,继续扯出这个重复了多次的谎。


    老人怜悯的看了看她。


    “中国人……”他轻声重复着。


    “东亚国家,我知道那地方很远疆土很辽阔,并且是个安全的地方。”


    蕾纳低声应了一句,把脸侧向窗外。


    是啊……很安全,所以她才那么想回家。她害怕,她每天都很害怕,也就是有雅洛和安玖在身边,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向雅洛,相似的五官总会让她产生亲切感,或许这就是为何她想要和他亲近的原因吧,尽管她对雅洛上一世的记忆很模糊。


    风灌进车厢,带着焦土和枯草的气味。


    老人叹了口气,似乎是怕蕾纳多想,随即道:“小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看到你这般大的孩子想多和你们说说话。”


    蕾纳看向他,注意到老人的耳朵少了一只,溃烂后重新生长的皮肉松松的挂在右侧的头发旁边,尽管不是血肉模糊,但怪异的形状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我女儿如果活下来,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老人抹了一把眼角,浅褐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的路。


    他穿着朴实却很干净,蕾纳撇了撇车上的杂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他的信仰和一些生活用品。


    老人自顾自的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他说他上过学读过书,只是后来一枚炮弹击中了学校,他还说他有过一个美满的家庭,可枪林弹雨却夺去了他妻女的生命。而这十年,他无家可归风餐露宿,陪伴他的,如今只剩这辆旧皮卡了。


    不用问,他的家人一定是内战时去世的。


    “您会恨那些人吗?”她轻声问,可话语说出口的一刻又突然后悔。


    “恨谁呢?”老人苦笑一声,他并未觉得冒犯,目光仍望着路面。


    “阿拉比亚国的王爷?南边的管理者?还是那些卖炸药的人?”他摇了摇头,“一下子恨那么多人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我们这种人,留着力气生存还不够,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别人。”


    要多绝望才能说出这种话……蕾纳不知如何安慰他。引擎隆隆作响,她看着车胎后面掀起一小簇尘土,呼呼地在地上留下一串辙印。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们。”老人从后视镜里看向蕾纳。


    “我羡慕你的家乡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不光因为你们被强大的军队保护着,我更羡慕的是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也能坐在教室里,挨饿的人会被看见、被帮助。你们还有那么长的历史底蕴,即便发展的再快,主动权也还是在自己人手里。”


    蕾纳趴在车窗边,突然莫名感到一阵鼻酸。她的目光有些呆滞,过了好一阵才轻笑道:


    “您的话让不能归家的游子有些难过呢……”


    “抱歉,小姑娘。”老人也笑着道歉。


    “我只是读过一些你们国家的书,因为各国的历史总能给人启发,所以我想要去了解,然而我也确实看到了一条崭新的路,这让我们感到希望就在前面。”


    话语有些抽象,可蕾纳却清楚地知道他在表达什么。她吸吸鼻子,慢慢地,目光又鬼使神差地飘向那个杂物箱。


    几本熟悉的旧书整齐地码在底层,书皮已然被翻得变黄发皱,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褪色的烫印依然能辨出某个标志性的轮廓。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被重新连接起来。


    落后国家命运是如此的相同,千百年来不断被帝国的铁蹄践踏却从未有过一刻屈服。


    人们的反抗是山里永无止境的游击战、是城市里奋力抵抗的民兵、是燎原的星火。蕾纳设身处地的去想,如果自己生在那个年代,是否也会义无反顾地投身这种前途未知,且永无止境的事业当中呢?


    她不敢回答这样的问题。


    正因如此,那些人才是伟大的。


    “你们是要去哈丹国吧?”老人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的……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她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如实回答。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身边拿起一个水壶递过来:“喝点水吧,离边境还有十几个小时路呢。这条路我开了半辈子,沿途只有几户人家,补给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蕾纳略微点头,她接过水壶,壶身被太阳晒得温热,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抿了一口,感受着水里那股阳光的味道。


    老人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又前行了许久。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晃眼,蕾纳依着硬邦邦的车斗,眼皮逐渐发沉。


    沿路的风景愈发无趣,她悄悄挪了个位置,把衣服叠成一团放在安玖身边。雅洛身上没什么肉,靠着不舒服,她刚要美美躺下,车身突然猛地一顿,紧接着整个皮卡剧烈地抖了几下把蕾纳整个人都颠了起来。


    这一颠她尾巴骨被硌得生疼,旁边的两位也没好到哪去,安玖的脑袋一下子磕在围栏上,他哎呦一声捂着头骂骂咧咧地坐起来。


    “搞什么啊……这破路!”


    轰隆隆~


    引擎发出最后一声嘶嚎最后不争气的熄了火。


    “车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雅洛也已经清醒过来,他扫视四周,先看了看蕾纳,又看了看安玖,最后才将目光投向驾驶室。


    老人正重新打着火。那引擎只发出几阵嗡嗡声便再无动静。他推门下车,绕到车头掀开盖子,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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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不走运啊,看来这车的老毛病又犯了。”老人的声音从引擎盖后面传来。


    雅洛跟着跳下车,安玖也揉着额头凑过来。


    引擎盖下冒着黑烟,只是一会儿就把几人呛的眼泪直流。蕾纳不太懂这些,只能看到一堆纠缠的金属管线。


    雅洛站在车前看了看,他低头打开保险盒,把里面保险丝拔了出来。


    “熔体已经断了,电没法传过去,找一个新的保险丝安进去就行了。”他看向老人。


    “不过……应该不止是保险丝的问题。”周围的黑烟让他忍不住咳嗽几声,他挥了挥袖子,强忍不适起身问道:


    “多久能修好?”


    老人也弄得满手机油,无奈地摇摇头:“零件老化,怕是油路或者点火系统的问题。如果有工具的话很快就能上路。只是今天出城太过慌乱,东西都落在了列拉维特。”


    老人思考了一番,接着道:“但我记得穿过这片甘蔗地再往前有一户人家,步行半小时就能到。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或者弄点零件汽油回来。”


    “我们跟您一起去吧。”蕾纳有些担心。


    老人摆摆手:“你们还是不要露面了。这里的人不太喜欢外国人。你们守着车和东西就好。”


    说完,他从车里拿出布包,接着关上了车门。


    老人转身走进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径,他走的急匆匆,很快身影就消失在高高的甘蔗地里。


    “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安玖踹了一脚旁边冒烟的皮卡。


    三人乖乖等待,蕾纳拖着自己的小书包走到离车十几米远的距离,这焦糊味实在呛人,她坐到地上又往边上挪了挪,自己刚要睡一会儿就出了这事,现在连个休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颗,两颗,三颗,一共五十八颗小树苗被整齐的绑在车的后箱里,她来回来去数了五六十遍却还不见老人回来。


    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甘蔗地发出的沙沙的响声。


    “咱们就这么干等?”


    安玖抱着一堆甘蔗走了过来,他有些坐不住了,这荒郊野岭的再碰见头野猪什么的也够他们三个喝一壶的。


    蕾纳对甘蔗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拿起一个说道:“没办法啊……这里民风比较彪悍,咱几个老外去了再被人家打出来咋整。”


    她说着便瞟向安玖的头发。这大哥新长出的浅棕色发根与他染黑的地方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很多欧洲人都对金发有执念,不过安玖是反着来,人家染金色他染黑色。


    “都怪可恶的远西人把浅发的名声都败坏了。”安玖卷起一缕掉色的头发喊冤。


    “漂发之前天天有人拦着我搜身,走在街上都有人朝我吐口水,现在两个月没补发根又长出来了,真是麻烦。”说着他气呼呼的将一顶草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安玖曾经说过自己可能有点意大利血统,毕竟失忆被厂主捡回来的时候一身黄毛还满嘴意大利语,伊万说啥他都听不懂,最后还是因为一碗鹰嘴豆浓汤才留在工厂打工的。


    想到这里蕾纳的目光在安玖脸上停了片刻,他骨相生得确实和这里的人有些差别,眉骨与鼻梁的转折利落分明,眼窝也比当地人更深些。就算是蓬头垢面,绿色的眼睛也总给人的感觉总带着一种特有的精致感。


    她的思绪正漫无目的地绕着安玖的长相思考,突然听到身后的甘蔗地里传来“啪”的一声。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的往那边看。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那声音从甘蔗林深处传来,惊起一片飞鸟,蕾纳似乎还听到有人在深处叫骂,那声音很杂乱,就像是很多人在争吵一般。


    安玖停下嘴里嚼了一半的甘蔗,疑惑道:


    “这里头怎么还有人放炮呢?”


    啪嗒啪嗒啪嗒……


    又是一阵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一个东西突然打到了皮卡的油箱上。


    雅洛脸色一变,慌忙跑过来:“你吃甘蔗吃中毒了吗?!什么放炮!是有人朝这边放枪!”他一边骂一边把安玖和蕾纳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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